临近清池城，清池城外已经变了模样。


    靠近西边运河这一边，盖满了新建房子，大多是简易房屋，却是也有人真就城外大道两旁起了院子，各类商铺应有尽有。


    靠近东南方向便是连绵不绝军营大帐，帐内走动皆是整齐划一铁甲队列，军营之外也有许多简易房屋，做着各种生意小商户，五万具有不错消费水平军汉，实在是不小生意。


    巨大资金全部在一个县城处花费出去，给这个县城带来变化是不可想象，从清池花出去巨额资金，全国各地各类原材料全部往清池集中，人流物流给清池城带来翻天覆地变化。


    即便是街边摆摊卖茶水，收入也是能翻上好几倍。


    大量农田被盖成房屋，佃户失去了耕种土地，却是大多有了更好营生，即便是再小生意，也能赚得彭满钵满，挑着担子卖烧饼，一天也能卖出去无数。码头之上更有无数帮工，即便做都是苦力活，却是活计太多，多到忙不过来，多到工价都水涨船高。


    这就是所谓投资效应，即便郑智并没有真正进行多少实业生产投资操作，大多只是花钱买东西，但是经济扩散效应也显现出来了。


    人人都说郑相公好，却是也不知郑相公到底好在哪里，只知道郑相公来了之后，赚钱变得容易了起来，养家糊口也变得简单起来。百姓心思兴许就是这么简单，民心也是这么简单。


    听闻郑相公领兵在西北打败了西夏人，还把西夏国给灭了，整个沧州都沸腾了一般，似乎这份荣耀不止属于郑相公一人，而是属于整个沧州，属于所有沧州百姓。


    郑相公从东京受了皇帝封赏回来了，大队人马从风雪中回到了沧州，回到了清池，清池城又一次沸腾起来，万人空巷出城来看灭了西夏民族英雄，万人空巷来看这支英雄部队。


    天气还是那么寒冷，但是气氛已经热烈到最高温度。


    城门口处人山人海，便是徐氏带着一家老小也到了城头之上。


    却是所有人都未想到，郑相公竟然没有入城，而是直接往军营去了。


    城头还有李纲、裴宣朱武等人，见得大队人马直接转向往军营而去，连忙下城打马也往军营处去。


    军营内此时号角连营，五万大军铁甲熠熠，郑智看着面前这些有条不紊集结而来铁甲军汉，度也是极快，看得郑智连连点头。


    练兵之法其实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理论。其实只需要有素质良好基层教官，足够钱粮，以及这些基层教官给士兵一份精气神。


    显然这三个条件郑智都是可以满足，基层军官对于一支部队实在太过重要，不论是训练还是真正打仗，军事素养极高基层军官决定了一支队伍战斗力。


    西军这些军汉就是这支不会种子，郑智也一支在致力于不断提高这些基层军官军事素养。


    将台之下还有一队人马，便是米氏。米真务就在台下，此时米真务显得心不在焉，也显得没有什么精气神。


    郑智特意多打量了一番米真务，党项人处置问题显然是现在最主要问题，也是最先需要解决问题。


    马匹也在从西北往沧州运送途中，要说骑兵，郑智可以瞬间组建起五六万，但是这五六万党项人控制才是主要，现在郑智哪里敢给这些党项人五六万匹马，五六柄兵器。


    一支军队训练情况，其实不需要多作考核，郑智站在将台上，看着这些军汉们集结度，列队奔跑整齐，方阵精气神。便已经足够给出一个平叛标准了。


    这支军队战斗力与血性，战阵才是训练场。鲜血与死亡才是成长动力。但是在此之前，这些军汉们还需要一次贴近战阵校阅，就如当年童贯在西北校阅一样。


    一个一个军将上前禀报，四处都是口号呼喊。


    郑智就这么站在将台之上一动不动，头上铁盔取下来放在了身旁牛大手中。


    台下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军将们也上前禀报完毕。


    所有人站着一动不动，郑智也站着一动不动。


    郑智并非要表什么振奋人心演讲，没有扩音设备，郑智再大声话语也传不到每个人耳朵。


    郑智就算这么站着，站在这五万人面前，似乎在向场下这五万士卒表达一个事情。


    台下五万士卒似乎也感受到了郑智无言表达，台上那个站着一动不动威武军汉，那个站在所有人前面威武军汉，就是郑相公，就是所有人每天都能从队头都头口中听到郑相公，就是平常同袍之间议论那个郑相公，就是那个一战灭了西夏国郑相公。


    就是在场所有人大帅郑相公！


    就是在场所有人上司郑相公！


    就是在场所有人需要毫不犹豫听从他命令郑相公！


    就是让在场所有人能每个月领到丰厚粮饷郑相公！


    聚兵完成，身后鼓声一停！


    空气中忽然出一声巨响：“拜见郑相公！”


    随着巨响而出，还有铁甲击打声音，还有单膝跪地声音。


    郑智微微抬了抬手！


    又是整齐划一铁甲声音，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


    郑相公依旧一言不。


    不知过了多久，郑智忽然转头伸手。牛大连忙递上了郑智之前取下来铁盔。


    郑智接过铁盔，慢慢戴到头上，铁盔冰冷刺骨感觉直接传到耳朵与脖颈之上。


    郑智终于开口说话了：“按照顺序，从东往西，一个营一个营齐步通过将台！”


    台下上百令兵连忙翻身上马，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营指挥使耳朵里。


    这是一场没有经过任何准备阅兵分列式。


    待得将台之上鼓声再响。


    从东边远远走来几百步卒，队列整齐，手持长枪，迈步而来。


    随后跟着另外一营步卒，没有准备阅兵分列式，在衔接之上并不那么严格准确，但是过程并没有丝毫拖沓。


    郑智就在将台之上看着从面前走过一列一列士卒，似乎这种仪式有着莫名凝聚力一般，似乎也能给这些军汉带来一份荣耀，让这些本是社会底层人爆出不少自信。


    郑智心中也在思索，关于军礼改革应该推广一下了，虽然不一定用后世抬手礼，但是也该有一个统一军用礼节。军用礼节显然也能增加军人荣誉感。


    现代军礼起源，来自英国海军，英国海军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之时，英国女皇要上船犒劳海军，但是那个时候英国海军基本都兼职海盗，所以英国海军算是海盗组成。


    海盗大多是粗鲁没有文化底层人，也没见过几个女人，更没有见过多少贵族女子，何况英国女王。为了怕这些海军海盗士兵冲撞了女王，所以当时规定，女王上船时候，所有海军士兵一律用手遮住自己眼睛，不准去看女王。


    这便是现代军礼起源。后来展成了把手掌放在眼睛附近太阳穴上，不论是怎么放，全世界军礼多是大同小异。


    待得分列式结束，郑智挥了挥手，命令道：“全体解散带回！”


    便是五万人马，一个解散命令，也要由上百令兵四处奔跑。


    郑智走下将台，直往中军大帐而去，身后跟着几十文武官员。如今郑智核心，已然展到了几十人之多。


    大帐之中早已准备好了火盆，郑智做到座，解去手上皮制手套，这双手套是用羊皮做，黑黄之色，是在灵州城下叫人缝制。古代并非没有手套，奈何动物毛皮实在不够用，多用来制作大氅等御寒之物。士卒们御寒还多是用麻布包裹手掌。


    “往利族人在何处？”郑智开口问道。


    裴宣连忙上前来答：“相公，往利族人按照相公书信吩咐，皆在军营之中，两千一百二十人。”


    “往利妇孺呢？还没到？”郑智再问。


    “相公，秦凤来信，说按照相公吩咐，在西夏寻了往利妇孺，大多都被相公远袭时候杀了。只剩两三百人了。”裴宣又答。


    郑智点了点头，也是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屠部落里有往利部，便是当时郑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踏平了那些部落。只道：“往利人现在谁是头领。”


    “相公，往利人头领现在是往利杞儿子往利德。”显然往利人第一批被送到沧州来，裴宣也收到了郑智书信，往利人倒是没有受什么苦头。


    “嗯，把这往利德带过来！”郑智点头吩咐。


    裴宣闻言出大帐去带人。郑智又开口道：“把米真务也传过来！”


    令兵下去唤人。米真务最近几个月处境实在不好，郑智出征了，整个米氏男子皆被解出了武装，软禁在了军营之内，米真务更是被单独软禁看押，不得见任何人。直到郑智胜利消息传到沧州，米真务才稍微自由了一点，却是也被重重监视，便是一个不慎立马人头落地。生杀予夺都在裴宣与朱武两人身上。


    这种感觉显然是度日如年，当听到西夏国灭，甚至西夏所有皇族子弟皆被郑智屠戮一空。米真务便是更加消沉了下来，国破家亡，土地沦陷，甚至世间再也没有了党项，何以接受！


    米氏，已然成了这个世界弃儿，成了这个时代孤儿。再也看不到一点希望，再也没有了明天。那些反抗念头，逃跑动力。霎时间似乎都化为了乌有，一切一切，心里最后一点支柱，已然没有了方向。


    将台上见到那个郑智，更是散出一种无法战胜感觉，这种感觉不断冲击着米真务内心，不断打压着米真务反抗之心。


    两人先后带到，各自跪在面前。


    郑智也不多说，直接开口道：“往利德，往利一族如今何去何从？”


    往利得比米真务大上几岁，一个十足壮汉，显然成长过程中各种食物皆是不缺，头上长起了许多茬，下巴也有长长胡须。


    听得郑智问话，往利得抬起了头，显然听得懂汉话，直接开口答道：“郑相公，我往利一族不知该何去何从。”


    往利得显然说就是内心话，虽然现在在这几千里外大宋河北，虽然每日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有好酒供应，但是往利得心似乎死了一般。


    从随父出征开始，到同族儿郎损失殆尽，两万多汉子只剩两千，部族也被屠戮一空。忽然父亲莫名其妙被嵬名仁明刺杀在城头之上，自己也被关押起来，忍饥受冻。当时往利得心中还有仇恨，恨着把自己部落推向毁灭嵬名仁明，恨着屠戮自己部族妇孺郑智。


    待得在大雪中挨饿受冻几天，奄奄一息之时，往利德知道自己也要死了，死得简简单单，死得没有一点意义。一切一切，往利德恨，恨得连咬牙切齿力气都没有了。恨得只剩下等死，死便是解脱。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往利得，看到宋军冲入灵州城中，屠杀者本是同胞党项人，往利德泛出了微微笑意，心中只感觉一股畅快，便是感觉死也有人陪，最好是有那个杀父仇人嵬名仁明陪，有那么葬送自己整个部族罪魁祸嵬名仁明陪葬，死大概也是值得了，更能解脱。


    嵬名仁明是死了，奈何往利德未死，宋人竟然把他救活了。


    这一切出乎了往利德自己意料，也让活过来往利德更加迷茫。活着还有身边两千同族子弟，救命恩人却是那个屠戮自己部族妇孺宋人。


    直到今天，往利德才第一次见到郑智，听得郑智问了这么一句话语。要说往利德想不想杀了面前这个郑智，为族中妇孺报仇，兴许往利德是有这个想法，可惜太不现实。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来，立马又烟消云散而去。


    郑智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一问，往利德却是这么一句回答，却是这么一句回答，郑智已然明白了往利德心中念想与感受。


    “你身为往利部头领，还要为两千多往利人负责。既然你不知道何去何从，那便去沧北吧，先把族人安置在米氏以南十里处。某再给你送去几千党项女子与孩童。先把部落恢复起来。过得一段时间，某去沧北再来问你。”郑智说道。显然郑智不是好心，而是准备要拿捏这些往利人。家庭没了可以再次建立起来，女人没有了郑智可以再送，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郑智就是需要往利人重新燃起对于生活希望，一切一切再次回归到原来。创伤可以深埋在心底。家庭可以带来欢声笑语。


    看看现在米氏部落，就是最好证明，有了新孩子，就有了新希望。有了新希望，就是郑智拿捏筹码。


    往利德并未多想，也不可能想到郑智心中恶毒。甚至身在其中米真务都从来未把自己新部落往这方面去想。


    往利德也还是那般迷茫模样，郑智挥了挥手，往利德便被人带了下去。


    郑智眼神已然盯到了米真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