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已经飞出，花荣瞪大眼睛紧盯着前方那个铁塔一般军将。


    在战阵摸爬滚打鲁达，忽然感觉全身一冷，战斗嗅觉便是如此，对于危险有一种难以解释预知。


    只见鲁达抬头往空中看去，那急飞行羽箭在空中只有幻影，一般人哪里能看得见，却是鲁达看得一清二楚。


    鲁达连忙低头想要去躲，却还是晚得半步，鲁达低头之间，羽箭直接从肩膀上面插入甲胄，透开甲胄之后，射入肉中，却是卡在了骨骼之间。


    铁甲深厚，却还是让这支花荣使劲全身力气射出来羽箭扎进了鲁达肩膀之上，虽然伤势不重，却是痛彻心扉。


    “啊！！！！！”鲁达爆出来嚎叫犹如野兽一般，远处房顶上持弓花荣已然就在鲁达血红双眼之中。


    不仅有花荣，还有宋江！


    鲁达也不多看，伸手拔出羽箭，马不减，宝刀依旧左右劈砍，口中嚎叫不止。


    方向却是已经认定，便是往宋江花荣站着房顶奔去。


    铁骑入场，战局已然是一边倒局势。战争，并非有必死决心便能获胜，还要看面对是什么样敌人。


    梁山大军一万几千，此时已然散乱开来，再也不复之前那般阵势。寨门之处，更是成为了一块无人空地。只余满地尸体。


    寨外郑智，转头对胡精忠看得一眼。


    胡精忠已然会意，从箭袋之中抽出一支响箭，对着天空飞射而去。


    几百铁骑随郑智奔腾而起。更有两千步卒双腿拼命往前迈去。


    片刻时间，郑智奔入寨内，却是不再随着鲁达步伐往前突击，身边几百铁甲往左转向，两千步卒往右转向。便是要把这梁山在寨门处合围态势全部击溃。


    花荣看得自己一箭虽然射中却是并未奏效，连忙又取一支羽箭，再拉满长弓去瞄鲁达。


    鲁达依旧埋头厮杀，不论前面挤了多少人马，鲁达都是这战场收割机一般，没有一个人性命值得鲁达再出第二刀。


    羽箭闪电而来，直奔鲁达胸口。


    鲁达似乎并未察觉一般，花荣表情之上，渐渐露出一点喜色。


    忽然见得鲁达身形往健马一边探去，连斩几人头颅。飞驰羽箭却被恰到好处避了过去。战阵之上，鲁达哪里可能让人连射两箭在身。


    世界上最强单人弩弓，也不过都在一百米每秒以内初度。便是后世复合弓，也才勉强能突破一百米每秒以上初度。却是这个飞行时间，能给鲁达这般战阵绝顶高手足够反应时间。


    鲁达避开一箭，坐正身形，通红眼神又往远处花荣看得一眼，劈砍动作毫不停歇。


    花荣惊讶非常，连忙再去拉弓。一箭飞出，依旧射不中那飞奔鲁达。这种事情，便是花荣都觉得不可思议，自从练就这般百步穿杨绝技，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目标人物，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如此精准躲过飞驰羽箭。


    却是不知鲁达这一辈子，面对过羽箭数不胜数，已然形成了一种有效熟练应对。否则战阵这么多年，鲁达如何还能生存下来。


    花荣绝技，便是这种战阵之上冷箭伤人射术，正面厮杀，花荣面对真正高手，从来都是束手无策。


    等到花荣回过神来再看局势，那一条钢铁洪流越来越近，心中大急，这样下去，梁山哪里还有胜算。


    花荣几箭而出，毫不奏效，宋江已然心慌，开口斥道：“花荣，还不快快把那人射落马下！”


    花荣听得宋江呵斥，却是并未抬弓，开口说道：“哥哥，你赶紧往山上去吧，此处危矣！”


    听得花荣一句提醒，宋江连忙放大视野左右去看，梁山哪里还有阵势可言，左右皆被冲乱，正面战局，面对不远处那一员悍将，已然没有一点阻力。


    宋江立马转头往房顶而下，口中还道：“花荣，快快下去挡住那个军将！”


    花荣听令，连连放出几箭，把箭袋中剩余羽箭全部放出，随即往房顶下来。寻得马匹，左右还有几百铁甲骑兵，其余一千多骑皆被宋江带着往山上退去。


    花荣也不多想，到得这个时候，只得拿命去搏，敌人铁甲重骑。花荣身边也有几百铁甲骑士，虽然甲胄差了许多，马匹也是裸身。比不得官军精良，却是花荣心中，感觉还有一搏之力。


    只要稳住正面战局，把这一队铁甲骑士阻挡住，便能收缩正面战场，压缩官军生存空间。


    鲁达闷头砍杀，毫无顾忌，疯狂到了极致，口中嚎叫从未止过。便是这嚎叫之声，似乎也能给左右骑士带来巨大士气一般，整支铁骑便如鲁达状态一样，皆是疯狂厮杀。


    忽然头前阻力一小，鲁达再一抬头，面前已然没有了敌人，敌阵已被凿穿。若是平常，战阵凿穿，头前之人会继续打马，只等左右部曲全部出阵，再打马回头列阵冲锋。


    只见不远处，迎面而来一队骑士，也是铁甲，头前一人鲁达自然认得清楚，不是那射自己花荣还能有谁。


    本来还在回头查看部曲鲁达，此时直接脚踩马镫从马上站了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站起来鲁达宝刀高高举起，随着马步上下起伏，口中大喊：“直娘贼，给洒家死！”


    花荣见得头前一骑，竟然直接站在马镫上冲杀过来，心中一惊，便是从未见过有人在如此高马上还能在马镫上站得稳当。当真如世间奇闻一般，若是花荣见过能脚踩马背站立飞奔党项人，必然更是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两军对冲，四蹄飞扬，交汇只在片刻。


    鲁达与花荣，已然就在当面！


    高高站起鲁达，狂怒到了极致，宝刀高举，毫无招式，便是时机极为精准之间，从上而下，大力劈砍，用尽了全身之力，只想把这暗箭伤己之敌一刀斩成两半！


    如此高相对，花荣经验哪里及得上鲁达，便是这出招时机也慢得半拍，连忙双手举枪去挡！


    铁枪横在头顶，迎来宝刀暴力飞砍！


    “当！！！”火星飞溅，宝刀锋刃直砍入铁柄之中！


    入铁几分，险险就要把这长枪铁棒当场砍断！


    再看鲁达，被自己这般大力震得往后一倒，跌落马背之上。


    两马瞬间而过！


    等到鲁达再坐起身形，随手把当前一人劈落马下，转头看得一眼。


    花荣连人带马，皆倒在地上，可见鲁达这般巨力非常！


    倒地花荣，双臂已然不是麻木，而是剧痛不止，更是不听使唤。想再站起身来，却是眼前密密麻麻皆是马蹄！


    花荣恍惚之间，只感觉马蹄不断从身体上踏过！


    鲁达眼中，已然再也看不到花荣身影，却是耳中还能听见马蹄踩踏之下嘎吱声响。


    “直娘贼，找死！”


    鲁达一声暴喝，心满意足，回过身形，当面几百梁山铁甲骑，已然不在话下，只有一个大杀特杀！


    马都骑不稳铁甲，面对西军铁骑，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鲁达过处，皆是空空马背！


    两军对冲，片刻出阵，等到鲁达再打马回头，前方几百空空马背，却是没有一人还能端坐其上！


    溃败一词，源于一种心理状态，便是那敢死之心消失之时！


    上阵之时听着隆隆鼓声那一份勇武激荡，再也不复！


    这便是溃败！


    当有一人犹豫后退之时，所有人如同泄去胸中一口大气！拔腿便跑！


    花荣淹没在密密麻麻马蹄之中。宋江带着人往山上而去。无数头领倒地不起！


    战阵便是如此，能自己掌握生死之人，如鲁达！才是战阵王者！


    等到无数马蹄再回头冲来时候，梁山众人，抵抗之心已然消逝！


    不断有人往山上爬去，只因半山腰上，还有木头栅栏，山腰上栅栏平常只作盘查岗哨用处，此时这些栅栏似乎还能给这些人一点安全感，似乎进了栅栏便能把自己与敌人分隔开来，还有挡住这些沧州官兵希望。


    山上还有山东及时雨，郓城呼保义，孝义黑三郎！山上还有众人公明哥哥！名头响彻整个江湖绿林宋江！


    郑智从左侧砍杀而来，面对马背两侧无数喽啰，毫无阻力！阻力已然都被鲁达一人扛在了肩上！


    狼入羊群，只看郑智选择那只绵阳去猎杀！几百骑士，赶着三四千人不断往山上奔去。身边士卒更是从来都没有打过这样轻松仗。这些老卒，大多面对了十来年党项人，哪里想到今日入阵，竟然这般不费力气。


    马步停止在宽敞山路之下！老胡拿出弩弓，抬手便要去射山道往上狂奔之人。


    郑智挥手止住了胡精忠，开口道：“与鲁达汇合，打扫战场！投降之人皆可免死！”


    老胡收了弩弓，抬头往山道望了几眼，慢慢打马回头，带着众人各自去传军令！


    此时郑智身后上来一员骑士，开口说道：“相公，花荣若是没死，还请留他一命！”


    郑智回头看得一眼，正是秦明。只道：“降者皆可活！”


    秦明点了点头，拱手退了下去。花荣与秦明，关系算不上好，甚至有仇，却是秦明枕边之人就是花荣妹妹，终究还有那么一份情义。


    却是郑智看来，战阵无眼，花荣若是逃得了一命，能跪在马下，生死自然也无所谓。花荣并不在郑智眼中！


    无数军将慢慢往郑智身边聚来，宋江已然就是瓮中之鳖，健马上不得山路，唯有步行往前。


    鲁达打马缓缓而来，身体已经染成了暗红，走到郑智面前，开口大笑道：“哥哥，洒家又胜得一阵！”


    秦明看得鲁达，连忙上前问道：“鲁将军，花荣呢？”


    鲁达自是认得花荣，便是在白虎山就见过花荣，听得秦明来问，只以为秦明是问自己有没有把这梁山大将斩落马下，立马神气十足道：“那厮，实在不禁打，已然被铁蹄踩成了肉泥！”


    秦明面色黯淡，又往后退了下去，却是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心痛显然不至于，遗憾是有！


    郑智也不管这些，开口说道：“寻斥候查看一下，后山呼延灼有没有开始攻寨？”


    牛大打马就走！


    山上宋江，依旧站在聚义堂前空地之上，眺望着山下战场，面如死灰。


    “公明哥哥……花荣哥哥身陨了！”吕方恭敬站在宋江后方，如今梁山，也只剩下吕方郭盛，石秀杨林之辈了。


    郭盛石秀几人还在后山把守。宋江身边头领，唯有吕方一人。


    还有张顺三阮兄弟，此时却是不知在这水泊之中游到哪里去了。


    宋江面色阴沉，听得吕方禀报，忽然暴起呵道：“还要你来聒噪个甚，难道我不知花荣死了吗？”


    吕方连忙后退两步，不敢说话。只是不断往山下看去，看得官兵都在山下止了步伐，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再看宋江，手臂横出，指着前方山下，忽然大喊：“郑智……郑智！！！！！！！！”


    泄几番，宋江又回头来看吕方，开口问道：“后山如何？”


    “后山呼延灼与独龙岗上来人马也在攻寨子了，郭盛兄弟正在带人防守，暂时无虞！”吕方禀道。


    宋江长叹一口气，慢慢往聚义厅而入，吕方跟在身后，聚义堂左右还有两千多人马。


    宋江快走到聚义堂最头前，慢慢坐在正中那张铺着虎皮大椅子上。


    坐得片刻，宋江开口道：“往后山突围吧！”


    吕方听言一愣，忙回道：“公明哥哥，后山近万敌军，怕是……”


    后山呼延灼韩韬手下，便有七八千，加上祝扈两家人马，一万有余，黑压压一片，漫山遍野。


    吕方刚才已然看在眼中，此时宋江说往后山突围，小道之间，挤着这么多人，哪里有突围去向？


    宋江冷眼一蹬：“怕是什么？事到如今，还怕什么？你怕死不成？你后悔与我上山落草了不成？还是怪我不该与这郑智为敌？”


    “公明哥哥误会了，小弟从未后悔过啊，只是想说后山官军上万，又是狭小之地，突围怕是不成，若是要突围，往前寨突围，若是能在水寨之处夺得几条小船入水，兴许还能走脱！”吕方急忙答道。


    宋江站起身来，大手一挥，一脸狰狞说道：“少来聒噪，听我便是，往后山突围！”


    不知是这宋江不敢在去面对郑智，还是宋江觉得后山呼延灼比前面郑智好对付，便是宋江打定主意，要往后山突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