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八年六月初九，黄河于大名府胡商口段溃堤。


    次日，消息传到开封，赵祯急令各州上报灾情，以筹应对之法。等各州把详细灾情报上来之后，即使经历过景佑年大灾大宋君臣也彻底懵了！


    黄龙起舞！那条横陈大宋黄龙彻底飞了！


    依奏报所言，胡商段河道溃处二里有余，浊浪夺岸而出，弥漫天际，吞噬京东西路，河北东西两路数十州县，一路向北肆虐。


    这还不是最要命，不论是文彦博，还是赵祯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真正让赵祯无法接受是，黄河决口，一路北上，大有一往无前之势，最后汇入白沟河，取界河水道入海。


    文宽夫一语中第，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听他，掘堤北引！！


    赵祯和政整常诸位相公宁可冒着水淹数十州风险，也不愿北引黄河，正是因为界河淤塘和黄河天险是大宋对抗辽国最重要两道防线。一个不甚失去这两道防线，必引来辽国觊觎之心。


    但是，如今情况，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不但，京东各州弥于洪灾，而且，想保住两条防线也彻底毁于一旦。


    现在，黄河成了宋辽界河，原来白沟河淤塘已经可以直接走大船，辽国若要侵宋，直接以船载兵，可直达开封百里之外黄河岸边。


    赵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结局，脸色白在福宁殿外整整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李秉臣上前禀报，说是曹佾、潘丰求见，问赵祯见还是不见。


    赵祯这才反应过来，急声叫道：“见！见！传二人觐见！”


    而在政事堂中。


    陈执中、宋庠、庞籍皆是木然而坐，三人和赵祯一样，都是追悔莫及，那日要是听了文宽夫，哪有今日危局？


    反倒是文彦博临危不乱，处事若定，一道道政令由这位‘年青’相公之手签而出，尽其可能挽回危局。


    陈执中看着参知政事值房门前进进出出各级属官，忽然心生老态，暗问自己，是不是真老了，没了当初果绝？


    六月十四，赵祯下罪己诏书，告慰苍天，并令各州全力抢险救灾，安置灾民。各州征调民船民夫，朝廷各属救灾物资十日内转运灾情最重河北两路之地。


    十日？如此天灾大难，十日之内怎么可能？！连征夫征船时间都不够。


    可是，这么荒唐旨意，赵祯就这么下了，而且政事堂文相公就这么荒唐接旨了。


    更不靠谱是，十日内，朝廷赈灾粮船竟也荒唐地到了灾区！


    大水还未退，赈灾粮就已经到了，这他妈有点太离谱了！


    很多人还以为，这是地方官员为了争功，谎报政绩吹出牛皮.，根本想不到，观澜粮船确确实实已经到了灾区。


    唐奕五月二十三接到官家拒绝掘堤平险决定，就急令在各地运力装载粮食物资，向登州、海州集结；六月初九，堪堪在决堤之前赶到两地待命。


    另一方面，朝廷一接到各州灾情奏报，曹佾、潘丰就觐见赵祯。


    赵祯自然大喜过望，原来他知会唐奕让观澜商合协助救灾，但万万没想到，观澜动作这么快。


    能不快吗？为了这一天，唐奕都准备半年多了。


    赵祯大笔一挥，拍板将粮食转运路耗提到了一半，一百斤粮只要有五千斤运到灾区即可。


    呵呵


    从去年秋到开春，唐奕在全宋境内一共收购了两百万石粮食，赵祯给他一半！


    赚飞了！


    但是


    赵祯给了，他却不能要


    一来，这是赈灾活命大事，这个钱他不能挣，要遭报应。


    二来，唐奕要借着这次赈灾，为观澜船队打响名号。


    所以，赵祯按往年赈灾路耗四成，多给了一成，曹佾却没要，只按正常路耗三成来算。而且，曹国舅偷偷地告诉姐夫，实际路耗不会过一成，剩下两成，会以民捐形势一并运至灾区。


    赵祯高兴坏了，每逢大灾，无外乎吃饱肚子，防止疫病，还有严防民变，这三件大事最为重要，而这三条都与一物有关


    那就是粮！


    有粮就不会饿肚子，死人就会少，防疫病相对就会简单很多，而灾民只要有饭吃，自然没人造反。


    可以说，只要粮食还能运到灾区，那不论是灾民，还是皇帝，心里就有底，大灾之患也就去了一大半！


    可是，赵祯庆幸之余，却也有烦恼，因为朝中又不消停了


    陈执中，宋庠请辞！


    陈执中和宋状元还真不是撩挑子，实在是两人除了干瞪眼，在朝中什么忙也帮不上。


    陈执中是孤臣，正臣，他在朝中最大作用就是把握一个度，别让朝廷因政见之争内耗太重。太平盛世用这样人最好，庆历新政之后，朝廷最需要就是稳，这也是陈昭誉能在相和内相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年多要原因。


    别以为三年不算长，在换宰相如同换衣服一样勤快北宋，这已经算是长了。


    而宋庠则是一个近臣，甚至是谗臣。他不管什么斗争不斗争，也不管什么对不对，错不错，宋状元只认准一条，跟着官家走，赵祯怎么想，他就是怎么想。


    在朝中，他起到是一个缓和各方冲突角色，也是个太平闲臣。


    但是，现在却不行了，黄河决口还没堵上，而且，很可能也堵不上了，河北数十州灾情未解，这时候需要是像文宽夫一样，敢挑担子，有能力治世之臣！


    而且，谁都知道，这一次溃河，决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缓过来，大宋朝因此而生危难还在后头。


    大宋文人还是有操守，陈、宋二人也是有自知之明，占着茅坑不拉屎事情，他们干不出来。


    况且，这次溃堤，二人自觉要付很大责任。还是那句话，当初要是听了文宽夫，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些麻烦了。


    二人上本请辞，赵祯自然不准，正是用人之际，你们怎么能走呢？


    但是，陈执中去意已决，几请几拒，最后赵祯只得准奏。


    可是


    问题来了，陈执中一走，谁来添这个坑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