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秘地，凄风萧瑟。


    云澈将所有木灵遗体聚到一起，禾霖跪在那里，孤单一一为他们送行。然后，随着云澈手臂轻轻一推，将他们深埋于这片曾经只属于他们土地上。


    虽非他之意，更非他之愿，但他却是造成这场惨剧主因，云澈心中愧疚无以言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膝跪地，重重九叩。


    伸出手来，掌心，是那枚用各色花草种子串起手链，它不仅释放着自然气息和木灵灵气，还蕴藏着初萌少女之心。


    手掌拨开土地，将手链小心埋下，云澈抬起头来，心海之中，尽是那个木灵女孩清澈眸光与单纯到连微风都不忍拂散音语，他轻轻道：“清荷，这个给你们一族带来灾厄恶魔，没有资格接受你如此美好馈赠，愿你来生……能被命运所善待。”


    禾霖一直跪在那里，却自始至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甚至没有太过强烈情绪波动，这让云澈心中倍感压抑和不安。


    “禾霖，”云澈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就跟在身边吧，会帮你再找到一个足够安全地方。你之前说过想要拜为师，虽然，不认为能成为一个像样师父，但如果你依然坚持话，不会再拒绝了。”


    他追求和处境，绝不适合有一个会极为牵绊自己弟子——何况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带来巨大灾难王族木灵，但……从未有过巨大愧疚，让他断然不可能弃禾霖而不顾。


    禾霖没有因此而兴奋，亦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他转过脸庞，向着云澈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笑……眸光依旧如水晶般清澈透心，但却带着绝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凄伤。


    “云澈哥哥，”他微笑着道：“你生命，因为某种原因而有过缺失……应该就在很短时间以前，对吗？”


    云澈一怔，随之缓缓点头。


    面对远古虬龙，他强行施展“月挽星回”，这种违逆法则、违逆常理，亦违逆天道力量，代价，便是生命永久折损！


    那种生命被生生切离感觉，是一种无法描绘，但难以承受到极点痛苦感，虽然痛苦很短，但让他此刻想起，都灵魂微颤。伴随这种切离之痛，还有另外一种模糊预感……那就是如果他今后继续施展月挽星回，以他当下生命力，最多四五次，他就会因生命亏尽而直接横死。


    “果然呢，”禾霖依然微笑：“们木灵，对生命气息有着特殊敏感，其实在看到云澈哥哥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一点了，而且，是很严重生命折损。如果不及时修补话，会少活很多年。云澈哥哥这么好人，应该活很久很久，才是公平。”


    “……你放心，会想办法。”云澈随口道，他谨慎扫了一眼周围，道：“禾霖，们先离开这里吧。刚才杀了他们人，那个叫黑魂神宗宗门定然已经察觉，很快会有更多恶人到这里来。”


    “你放心，除非死，否则，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云澈坚定无比道。


    “谢谢你，云澈哥哥，有你这句话，真好开心。”禾霖笑更深，注视着云澈眸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异样光彩：“以前，一直觉得命运很残酷，但是，能在生命最后遇到你，果然，是自然之神在眷顾着呢。”


    云澈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但马上心中猛一个激灵……


    生命最后！？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禾霖生命气息如同漏了气皮球，以极快度陡然消逝，他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弱小身躯，却缓缓向后倒去。


    “禾霖！！”


    云澈骇然失色，仓皇向前一步将他扶住……他身体一片松软，体温在缓慢下降着，而生命气息持续疯狂流逝。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澈眼睛瞪大，随之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道：“你……你自毁了木灵珠？！”


    “禾霖！”云澈狂吼着，双手拼命聚集天地灵气，但，这些天地灵气进入禾霖身体之后，又会马上流泻：“禾霖！你……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早该现不对劲！


    “云澈哥哥……”禾霖声音变得虚软，他看着云澈，轻轻道：“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不管，但是，怎么可以……青木伯伯说很对，云澈哥哥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伟大人，又是救命恩人，怎么可以……成为你累赘……”


    云澈灵魂如被重锤轰击，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他大吼道：“什么累赘！你怎么会是累赘！你……你不是想要拜为师，想要变得和一样强大来保护你族人吗！你赶紧好起来……你一定会好，一定有办法！！”


    云澈口中气喘如牛，大道浮屠诀已运转到了极致，但……禾霖身上，依然只有让云澈近乎绝望生命流逝。


    不……一定有办法！


    快想办法救他啊！！


    明明害死了他身边所有族人，他怨、恨，哪怕要杀都是应该……为什么却是这样！！


    这里其他所有木灵都已因而死，怎么能让禾霖也……


    “云澈哥哥，你可以……答应一个任性请求吗？”禾霖轻轻呢喃道。


    “你说……无论什么请求，都会答应你。”云澈不死心运转着荒神之力，毫不犹豫吼道。


    “求你……代……找到姐姐……”


    “好！”云澈点头，声音字字颤：“会找到她……一定会让你们姐弟团聚！”


    禾霖微弱摇头：“知道，请求很过分，很自私……但是，……没有办法，真没有别办法了……”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疯狂流落，滴落在云澈身上，一股太深太深痛苦与哀伤顷刻间蔓延了他全身，禾霖话语，也已字字带泪：“是全族最后王族木灵，带着全族最后希望……但是，却是那么没用……保护不了姐姐，保护不了族人……什么都做不到……就算继续苟活下去，也只会害了真心对好云澈哥哥……没用……找不到姐姐，更无法保护她……只能……自私请求云澈哥哥……”


    “不要再说了。”云澈胸腔沉重已无法呼吸，他沙哑着声音道：“你放心，哪怕踏遍整个神界，也一定会找到你姐姐！会保护她……谁要害她，就杀谁！哪怕要豁出命，也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誓……誓！！”


    盈泪眼眸剧烈颤荡着，禾霖缓缓抬起手臂：“谢谢你，云澈哥哥，这是……唯一……可以报答你东西……”


    一直紧握手掌缓缓打开，一抹纯净翠绿光芒瞬间从云澈眼眸直透他灵魂。


    木灵珠……


    这颗木灵珠比之云澈刚刚得到那一颗要小上一半，但在来自它灵气与光芒之下，云澈仿佛忽然置身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眼睛、身体，甚至灵魂，都似在被纯净流水缓慢而温柔洗剂着。


    翠绿灵光映照下，云澈一时呆在了那里。


    这是禾霖木灵珠。


    它不是普通木灵珠，而是一枚王族木灵珠……是梵帝神界这等存在都梦寐以求东西。


    还是一枚连梵帝神界都绝不会奢望，甚至在整个神界历史都从未真正出现过……完美王族木灵珠！


    “虽然……很没用……但……木灵珠，是很了不起东西呢。”他托着自己木灵珠，缓缓靠近向云澈胸口：“它可以给予云澈哥哥五万年寿元，以及们木灵独有能力……”


    五万年寿元！？


    混沌之中，能拥有五万年寿元人类，怕是唯有至高无上神主！


    “在很小时候……爹娘说过……木灵珠很特殊，它是一枚【奇迹种子】，希望它有一天……真可以……给云澈哥哥带来奇迹力量……”


    翠绿光芒缓缓而近，在奇异气息之中长久怔云澈终于如梦方醒，急声吼道：“禾霖！不需要你木灵珠！马上收回去……啊！”


    木灵珠碰触到了云澈胸口……然后，就如轻轻落入安静湖面水滴，安静无声融入到了云澈身体之中……


    明明是外来异物，但云澈身体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排斥！


    一抹翠绿光芒顿时以云澈心口为源，快覆慢他全身。一瞬间，一股股纯净无比，却又庞大到不可思议生命气息在他全身每一个角落快滋生、流转……


    苍白小手缓缓落下，感受着云澈生命气息异变，禾霖小脸上露出满足轻笑，他眼睛也在这时缓缓闭合……


    “爹……娘……霖儿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们了……”


    声音缓缓而逝，他最后生命气息，也随着一缕残酷轻风拂过而消失殆尽……


    “禾……霖……”


    云澈出了这一生最干枯声音，缓缓跪倒在地。


    铮——


    他手上忽然一轻，怀中禾霖耀起翠芒，然后忽如被风吹散轻雪，化作了漫天飞舞绿色光星，飞落向了那片埋葬逝去木灵土地。


    顿时，株株翠草破土而出，快生长，顷刻间已是碧绿一片，随之百花盛开，覆满了整片木灵安眠土地。


    或许，这是禾霖给予族人最后守护。


    “……”云澈如化作了一具冰雕，一动不动跪在那里，直至依然在生长翠草和盛放花株遮过他躯体。


    砰！！


    狠狠一拳轰在了自己心口，云澈猛吐一大口血，双臂一下子撑在了地上，却又猛抬头，嘴角染血，一双眼瞳却透射着如炼狱阎罗般恨光。


    “魂……宗……”


    “不将你们全宗血洗……云澈……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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