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沐冰云月眉大皱。如果说小境界突破是玄力量变，大境界突破是质变，那么，从凡道至神道突破，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蜕变，和先前任夯次突破都截然不同。而这个过程会极其漫长与艰难，往往要数天才能完成，纵然天赋极其至高，顺利无比，也要数个时辰。


    并且会伴随着相当之高风险，尤其是突破过程中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极易对玄脉造成难以逆转重创。


    所以，凡道顶峰玄者在感觉到自己即将突破时，都会选择马上闭关。


    而云澈从凡道到神道突破，却来得如此突然。


    踏入神道之时，全身玄气会经历一次彻底蜕变，这个过程中，玄气将完全脱离控制，无法运转和释放，也就根本不可能再驾驭天池寒气。这里天池寒气，将无疑成为他突破极大阻碍，甚至会在很短时间内对他躯体与玄脉造成重创。所以云澈在这里忽然突破，简直危险到极点。


    沐冰云再不敢有任何犹豫，快出手，寒气释放，便要在云澈周围布下一个封锁结界，同时快想着如涸最不会干扰他方式带他马上离开冥寒天池。


    但寒气还未释放，她便怔了一下……因为云澈身体周围玄气盘旋度，快到了难以理解程度。


    既是“蜕变”，自然缓慢而艰难。但云澈身上玄气流转却是快如风暴。没有玄气护身，寒气入体下本会躯体瑟缩，痛苦不堪，但云澈却是面色如常，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因寒气抽搐迹象。


    玄气流转虽然极快，但毫不混乱。


    沐冰云手掌停在了那里，许久未动，目光透着久久未散惊异。她身后，沐小蓝满脸紧张，不敢出声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云澈身上异状，唯有距离云澈最近沐冰云察觉。其他人，无论长老宫主还是弟子，在最初惊愕后，都很快移开目光。这场突破，对云澈而言是一种进入全新境界新生，但……在场所有人，除了他之外，全部都早已在神道领域多年，根本连“见怪不怪”都算不上……有甚至在暗中嗤之以鼻。


    因为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早就迈过去不知多久起点而已。


    之前被吸引目光，不过是云澈突破时机有些煞风景。另一边是决定界王下一个亲传弟子激烈之战，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区区神道起点突破上。


    而且看沐冰云样子，显然是在侧护法，有她亲自守护，那么就算在这里突破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云澈玄脉世界，星云依然在快旋转中缓慢成长，其中闪烁星辰也逐渐更加密集。四色光华在相同频率耀动，整个玄脉内部世界都在翻天覆地变化，从身体各处传来触觉也在变化，对世界感知也都在清晰变化着。


    意识中不断回放画面，就像是和过去告别……昭示着他正在迈向另外一个全新世界，拥有了全新生命与力量。


    唯一不变，是玄脉中魔源珠……依旧一片灰暗死寂。


    冥寒天池寂静无声，唯有池水滴落声音敲打着心魂。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沐寒逸和沐妃雪身上，随着时间推移，两人角逐却愈加胶着，所吸引冰灵数量一模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拉开差距。


    两个半时辰过去，两人所吸引冰灵都是二十四只……两刻钟过去，几乎在完全同样时刻，变成了二十六只……又是一刻钟过去，又同时变成了二十七只。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无论池畔冰凰宫弟子，还是天池中神殿弟子，都已无法凝神，而是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看最终结果。


    哪怕是稍有差距，也不会让气氛如此屏息，但两人不但冰灵数量始终相同，就连差别都微乎其微。


    “没想到，冰系法则之上，两人居然如此势均力敌，快三个时辰了，却完全看不出孰强孰弱。”一个神凰长老感叹道。


    “宗这一代能同时出现两个如此杰出弟子，实为大幸。”另一个神殿长老道。


    而就在这时，所有人目光和神色都是猛地一变。


    因为，在这最后时刻，沐寒逸和沐妃雪竟不约而同把力量与精神集中向了同一只冰灵。


    两人也在同时现了这一点，但谁也没有转移……因为，这是离他们两人最近那一只，以他们目前几乎毫无差距状态，若在最后决定命运时刻另择目标，几乎就是必败境地。


    这个局面，让本就紧张无比气氛陡然冷凝了下来。这次，就连众长老和宫主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还剩最后一刻钟，这个时间，只足够他们最多吸引一只冰灵……也就意味着，他们同时选择这只冰灵去向，将直接决定今日结果。


    两股冰寒气息吸引和召唤，这只冰灵意识被触动，只犹豫了很短时间，便向两人飞去，而且飞行度要明显快过先前任夯只冰灵，只是，它飞行轨迹却并非直线，而且不断浮动着，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最终，它停了下来……刚好停在了沐寒逸和沐妃雪两人中间，然后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再移动……显然，在做着纠结选择。


    叮……叮……叮……


    玄阵中池水越来越少，这场对决尾声已近在咫尺。所有视线都牢牢盯在两人中间那只冰灵上，然而它像是被定在了那里，任凭时间进入最后倒计时，却始终不肯飞动。


    “到寒逸那边去啊！”沐芸止呼吸也跟着冰灵停止，身负极高修为，却是直憋脸色通红。紧攥双手连青筋都几乎要裂开。


    “妃雪，加油啊。”沐涣之也早已是额头冒汗。虽然他对结果看没沐芸止那么重，若是沐寒逸胜出，他也能坦然接受，但整整三个时辰角逐，到了最后一刻都如此激烈，他心无法不狠狠揪紧。


    虽然沐妃雪性格冷淡，言语极少，但身为冰凰弟子，哪一个不是梦想成为大界王亲传弟子！


    叮……叮……叮……


    天池之水依然在有条不紊滴落，玄阵之中，所剩池水终于到了最后百滴。


    九十滴……


    八十滴……


    七十滴……


    ……


    沐寒逸和沐妃雪眼睛一直牢牢紧闭，但身上都是冰雾升腾。他们都把毕生对寒冰法则感悟毫无保留倾尽……今日之前，两个人本都有着几乎绝对自信，两个人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远比自己预想强大。


    虽然两人是这一代冰凰弟子中公认最顶尖两人，但平日里，他们依旧都有着相当保留……直到今日，才毫无保留释放。


    五十滴……


    四十滴……


    三十滴……


    每一滴水落声音，都重重敲击着所有心弦。但那只决定着最终结果冰灵却依然执拗停留在原地，不偏不斜。


    整个冥寒天池，唯一没有因此绷紧心弦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完全处在自己世界里云澈。


    他突破，也在这时……也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迎来了完美尾声。


    云澈周身玄气已经停止了环绕，而且在无声无息间回归了他躯体。玄脉世界已全然不见曾经浓郁雾气，而是宛若无际星空，其中点点星辰闪烁着神秘而强大气息。


    神道气息……神元境一级气息！！


    神元境，是凡人踏入神道第一步，是“元气化神”一步，会让玄者体质出人之界限，极大幅度增强，寿元亦大幅度增长。


    这种变化，在其他玄者身上是极为明显蜕变，但在云澈身上，体质上变化感却并没有那么强烈，因为他体质，早就已经远远出了凡人范畴。


    因而对别人来说是蜕变，对他来说，只是又一次增强而已。


    而让云澈欣喜若狂，是玄力上暴增！


    玄气感觉完全变了，他先前虽然和神道玄者交过手，但感触并不明显，而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领域力量！虽然只是一次突破，从君玄境十级到神元境一级跨越，但他感觉自己何止是强大了一两倍，而是十倍不止！！


    在邪神之力增幅之下，他自己都无法估测能释放出何等强大力量！


    这种力量层面上前所未有升华让云澈心魂久久激荡，信心和傲气也随之暴增，恍然间甚至有了一种自己已经强大到无所不能感觉。沉浸在这种愉悦中，他都忘记了自己如今身在何处，痛快大吼一声，双臂大张，将已步入神道玄气肆意释放，同时意识也直接醒来……


    二十五滴……


    二十滴……


    十五滴……


    天池池水逐渐临近了滴落殆尽边缘，而在这时，静止了许久冰灵在所有人眸光跳动中，终于有了动静。它在犹豫中偏移了一下……偏移去，赫然是沐寒逸所在方向，然后似乎就此做出了最后决定，向沐寒逸身边飞去。


    十滴……


    “是寒逸赢了！！”最后结果，在这一刻清晰呈现，随着冰灵选择，终于尘埃落定。天池之水只剩最后十滴，如此短时间，再无逆转可能。


    “哈哈哈哈哈！”沐芸止完全松弛了下来，纵然她数千年修为，也无法压下此刻心间狂喜，肆意大笑了起来。


    “哎。”沐涣之长叹一声。激烈到如此程度，最后结果基本已和实力无关，而更多在于冰灵意识一念之间，但，败了就是败了。


    沐寒逸双目依旧紧闭，但唇角已露出了笑意，身体也明显出现了激动颤抖。


    而就在这时，池畔之上，一股初入神道玄气很不合时宜释放而出，还伴随着一声极为失礼兴奋吼叫。


    这声吼叫响起刹那，飞往沐寒逸冰灵忽然静止了下来，然后毫无预兆出了一声先前从未有过，空灵之极脆吟，飞行度陡然加快，快到了远先前任夯只冰灵……


    但飞行轨迹却生了变化，不再飞向沐寒逸，而是忽然飞向了远处池畔……飞向了云澈所在方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平静冥寒天池忽然涟漪四起，远处正在飞舞嬉戏冰灵全部出了悦耳清脆之极精灵之音，然后飞舞而起，直追先前那只冰灵而去，度快到了像是一枚枚雪白流星……


    也是在同一个刹那，飞舞在沐寒逸和沐妃雪周围，他们用了整整三个时辰，倾尽全力吸引来冰灵竟全部毫不犹豫离散，和所有冰灵一起直飞云澈而去。


    它们度极快，全部飞至了云澈身边。先前，飞舞在神殿弟子身边冰灵都是姿态缓慢中带着小心与犹豫，但，在云澈周围它们却飞舞格外兴奋，声音无比雀跃，在飞舞中争先恐后向他靠近着，仿佛他身上有着某种大到致命吸引力。


    冥寒天池之上整整三千冰灵，在短短数息之间，全部聚拢到了云澈身侧，无一例外！


    叮！


    玄阵中冥寒池水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滴，云澈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然后直接愣住，错愕看着周围兴奋飞舞冰灵……以及一张张冻结着惊呆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