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赌？”轩辕问天没有任何迟疑问道。


    “那就是……魔轮祭血！”


    “魔轮祭血？”


    “和千年前施加在焚绝尘身上魔血轮回之术一样，魔轮祭血，是永夜魔族独有禁术。”剑中魔魂阴恻恻道：“此永夜禁术，可将一凡灵化成黑暗血水，然后吞没到魔躯之中，并得到其所有元气和力量……听清楚，是所有！”


    “……！”轩辕问天眸光猛然剧荡，低声道：“也就是直接夺舍一个人所有生命和修为？不会有任何损失！？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禁术？”


    “不错！永夜魔族强大，又岂是尔等凡人所能理解。”剑中魔魂傲然道：“不过，此禁术只可作用于凡灵，对拥有神、魔之力生灵毫无作用。永夜魔族初始之魔偶尔以此禁术吞噬凡灵提升力量，对成熟之魔而言，凡灵之力渺小不堪，凡灵之血常伴污秽，根本不屑动用。但对焚绝尘而言，使用‘魔轮祭血’，却会让他力量疯狂暴增！”


    轩辕问天何等精明，一下子便明白了剑中魔魂意思：“你是说……让焚绝尘以‘魔轮祭血’将吞噬？”


    “不错！”剑中魔魂阴声道：“然后，你肉体将完全消失，你命元和修为将完整被焚绝尘所得！焚绝尘如今实力如何，你已亲眼所见。若是你们两人力量结合，在这个位面，还有谁是你们对手？而这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你们两人力量结合，必然会造就力量质变，直接踏入你这些年来梦寐以求神道……记住，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轩辕问天：“……”


    “另外，焚绝尘体内魔血只是初步觉醒而已，远远未到极限，要完全觉醒，还需要半年时间。你们两人力量融合后已是天下无敌，但之后半年内每一天，力量依然会持续暴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会增长到你以往做梦都不敢想境界——你现在根本无法理解境界！！”


    轩辕问天眼瞳中陡然放射到灼热到近乎疯狂光芒，但他声音依旧淡然平静：“魔尊大人，你是不是漏掉了最关键东西？”


    “嘿嘿嘿，”剑中魔魂阴森笑：“以你心智，应该大致猜到没有提到东西，也是最关键东西……没错！‘魔轮祭血’会吞噬融合命元和力量，但同时也会把灵魂融入！凡灵之魂在魔神之魂面前就如沧海前萤虫，会被瞬间泯灭。但焚绝尘与你状况全然不同！焚绝尘有着微弱魔躯魔魂，你是凡灵之躯，他可以对你使用‘魔轮祭血’，但你魂力，却要远远胜过焚绝尘！”


    “以焚绝尘魔躯施展‘魔轮祭血’，融合你命元和力量，你血肉之躯会完全消失，同时，你灵魂也会进入到焚绝尘躯体。之后事便很简单，由于你灵魂强度远胜焚绝尘，你便可反过来轻易将他灵魂摧灭，成为他身体新主人，从而完全拥有他已经觉醒魔血魔躯，而魔魂之力，也可尽为你所用！”


    “……”轩辕问天沉默，然后淡淡一哼：“原来如此。”


    “所以，要看你舍不舍得自己血肉之躯！更重要，是看你敢不敢赌！若成功，你将直接踏入你梦想神道，从此天下无敌，在这个位面甚至可以做到空前绝后！但若万一败了……你不但失去了血肉之躯，还要魂飞魄散！”


    轩辕问天眼眸缓缓眯起，低低道：“焚绝尘身体里魔血也才觉醒了十几天而已，说是‘魔躯’，但也太薄弱了一点。你确定他‘魔躯’能动那个禁术吗？”


    “嘿，当然。”剑中魔剑颇为不屑道：“魔轮祭血虽是禁术，但却是基本只有初生之魔才会用低等手段而已，之所以列为‘禁术’，不过是因为它以吞噬凡灵血肉形式进行，若过于频繁使用，会容易引来天道谴罚。以目前魂力，至少有九成把握摧动他魔躯施展一次魔轮祭血。”


    “那‘万一败了就会魂飞魄散’‘万一’是什么？”轩辕问天问道。


    “很简单，那就是你灵魂反被焚绝尘压制，后果，将是你无法成为融合你所有力量魔躯主人，反而让焚绝尘得到了这一切！而你，无论躯体还是灵魂，都从这世上完全消失，喋喋喋喋……”


    剑中魔魂最后笑声，似乎是一种嘲笑。


    “哈哈哈哈哈！”轩辕问天大笑了起来：“轩辕问天心魂承受了整整两千年锤炼，他区区焚绝尘，也配让魂飞魄散？简直是天大笑话。”


    他声音忽然休止，以异常平静声音道：“自从当年知道了神道存在，追求神道，便是一生所望。如今就在眼前，就算是千百倍危险，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那现在，就开始吧！在绝对力量面前，血肉之躯又算得了什么。”


    “喋喋喋喋，很好，你果然不会让失望。一条残魂，只能在剑中苟存，永远不可能独立存在，只可依附于他人。你虽然只是一个人类，但你对力量追求如痴如狂，有资格成为驾驭者！”


    剑中魔魂阴声道：“魔轮祭血随时可以开始，但这个过程中，你必须保证焚绝尘处在昏迷状态。若他意志是清醒着，将完全为他所控，绝无可能强行激他魔血之力……呃嘶……他……他……醒了……”


    剑中魔魂声音忽然微弱了下去，然后完全消失。


    而下方，七窍染血焚绝尘猛睁开了漆黑眼瞳，然后翻身而起……但他体内窜入了数百道剑气，伤势极重，还未站稳，便又狠狠跪到了地上，全身一阵痛苦颤抖。


    “轩…辕…问…天……”焚绝尘抬起染血双目，死死盯着空中轩辕问天，字字恨满乾坤。


    他伸出手来，一道黑光闪过，天罪神剑一声铮鸣，从轩辕问天手中飞离，瞬间飞回到焚绝尘身侧，斜插在了漆黑土地上。


    轩辕问天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动作，他从空中降下身来，落到了焚绝尘身前，面带微笑，颇为赞赏道：“受了无归剑，不但没死，还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是该夸奖你意志不俗，还是赞叹你魔躯果然非同寻常呢？”


    “你……”焚绝尘牙关紧咬，唇角划下一道猩黑血流。


    轩辕问天全然不在意他凶煞如恶鬼目光，笑眯眯道：“一千年前，实力忽然暴走夜沐风给了一些惊吓，但更多是惊喜。没想到，千年之后，他儿子，居然给了更大惊喜！虽然你想杀了，但你知道是有多么感激你么，焚绝尘……哦不，或许应该叫你……”


    “夜荒！”


    “唔……”焚绝尘如遭雷击，瞳孔一下子扩张到最大。


    “呵呵，不要露出这么惊讶表情，早就说过，知道东西，远比你想象要多，甚至比你所知道，还要多多。”


    轩辕问天摊开手，抬头看向上空，陶醉用自己身体去感受世界……因为这具身体马上就要被他舍弃了：“时间尚早，这具身体也毕竟跟随两千多年，这最后告别时刻，来为你讲一个有趣故事好了。”


    “大概在一万多年以前，一个人，偶然捡到了一把漆黑剑。剑上有着一层无比强大封印，剑中，被封着一个微弱灵魂。这个灵魂被封印了太多年，他渴望自由，但以它自身力量非但不可能摆脱封印，反而最终会被封印完全吞噬。为了存活，它不惜放下尊严，向捡到它人乞怜，并主动给予他唯有一滴魔血和一部强大玄功，只求对方能解掉剑上封印。”


    “嘶……”焚绝尘在剧烈喘息着。


    “捡到剑人答应了它请求，吸纳了那滴魔血，修炼了那部玄功，得到了强大力量，但马上，他感觉到自己心性受到了影响，于是停止修炼，甚至用极长时间修炼出一种血脉封印，强行自封了魔血，就连继承他血脉后人，尤其是直系后人，在出生第一时间，便会被种下这种血脉封印。”


    “而那部玄功，纵然没有魔血支撑，依然强大无比。依靠那部玄功，原本默默无名一个家族势力飞崛起，很快成为了整个大6最为顶尖玄道势力之一，并更名为‘永夜王族’。那部玄功，则是当年在大6大名鼎鼎‘永夜幻神录’……哦不，它真实名字，是该叫……永夜幻魔典！”


    焚绝尘痛苦表情一变再变，一双眼瞳在轩辕问天声音下剧烈瑟缩……这些，分明是他得到了夜沐风残魂后才知道事，亦是永夜王族只有族长一脉才知道绝对隐秘，为什么轩辕问天竟然会……


    轩辕问天双手背在身后，自顾自道：“至于那把剑……永夜王族依靠那把剑赐予玄功而崛起，却是完全违背了最初承诺，非但没有解开它封印，反而又在剑上加了数十道强力封印，还将其封锁在炎池之中，并将那里列为全族最大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啧啧，若没有那把剑恩赐，世上谁人知道永夜王族，何等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啊。”


    “如此卑劣一族，根本就是玄道之耻，于是本剑主就替天行道，让这所谓永夜王族，从世上完全消失，呼……”轩辕问天轻呼一口气，笑意盈然。


    “轩辕问天……”焚绝尘目若染血，牙齿欲碎：“你才是这世上最卑鄙无耻人……”


    “现在不要这么激动，”轩辕问天依旧一幅笑眯眯表情：“永夜王族消失不是结束，相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会知道你身上力量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知道你另一个名字……嘿。”


    “在覆灭永夜王族之后，随便找了个机会，简简单单拿到了天罪神剑，并解开了上面几道封印。剑中魔魂告诉了一切，也告诉了所有秘密，告诉魔魂可以觉醒魔血，而若是解开所有封印，濒灭魔魂又可以通过魔血逐步复苏，魔血和魔魂融合之下，将衍生这个位面所不能理解力量。”


    “但这些，知道太晚。因为永夜王族已被尽灭，夜沐风也只剩始终无法消灭诡异灵魂，世上已经没有了魔血……然而，剑中魔魂却告诉了一件事，夜沐风有个儿子叫夜荒，在遭遇剿杀之中惨死。永夜之后夜剑夕为了救死去儿子，不惜违背先祖严训，动用了‘永夜幻魔典’中禁忌之术，强行禁锢了夜荒马上就要消散灵魂以及所有精血，并以夜沐风两成灵魂为引，动了一种违逆天道轮回禁术，让夜荒灵魂与精血可以长久不散，并在特殊时机之下可以借体轮回重生……啧啧，不愧是魔之层面力量，真是不得了啊，若非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就算是，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竟还存在着这样逆天之术。”


    “你……！！”焚绝尘全身冰冷，血流如被冰封……他无法相信，轩辕问天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他已经有了一种可怕感觉，自己一直以来自以为极为隐秘，连自己都难以接受一切，难道一直都处在一双可怕眼睛之下……


    “嘿，真是美好命运安排。夜沐风和夜剑夕想要在永夜王族覆灭后留下一丝血脉，却也为本剑主留下了最后魔血！这千年之中，通过剑中魔魂指引，随时关注着处在轮回禁术下魔血动向……直到二十多年前，最后魔血终于得到了机会，在苍风国一个叫焚天门宗门中得以借体重生，并成为了门主第三子……”


    “嘶！！”焚绝尘瞳孔已几乎炸裂，轩辕问天每一言、每一语，都仿佛来自深渊声音，让他心中生出前所未有恐惧。


    “很快，也安排好了一切。”轩辕问天低下头来，幽幽道：“你知道为什么夜沐风残魂会被放置在黑煞国那个地方吗？因为那里是天玄大6阴气最重地方，再加上封魂棺，可以保证夜沐风残魂一千年都不会散尽。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爷爷焚义绝会有那把钥匙吗？嘿，那是亲手交给他，并亲自给他打下了心魂暗示。”


    “说起来，原本是计划在三年前屠尽焚天门满门，只留下你一个人，然后让你在仇恨驱使下拿着焚义绝交给你钥匙去找夜沐风，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云澈，让这一切提前生了，不过好在，他屠了焚天门满门，却偏偏留下了你，虽然时间上略有偏差，但无论过程和结果，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完美无瑕。之后，你成功找到了夜沐风，觉醒了属于夜荒记忆，还意料之外得到了夜沐风部分力量。之后，你最想做，一定是夺回天罪神剑，因为天罪神剑可以解开你血脉中魔血封印，让你和千年前夜沐风一样力量暴涨，从而复仇……而这，也是所期望看到。”


    “以‘神玄之秘’为诱饵，聚集了天玄所有顶尖强者，召开魔剑大会。为，就是解开天罪神剑最后封印。魔剑大会圆满成功，之后要做，就是让你得到完全解开封印天罪神剑。因为得到天罪神剑你会做第一件事，定然是觉醒魔血！而摆脱封印剑中魔魂又可以通过你魔血逐渐复苏，恢复足够魔魂之力后，便可将你魔血强行夺回，再赋予到身上，让兼得魔血魔魂，拥有无上之力……那个红衣妖女虽然搅乱了一切，却偏偏助将解开封印后天罪神剑交到了你手上，哈哈哈哈，这些，无疑是天道对这千年来执着回报。”轩辕问天大笑起来。


    砰！


    焚绝尘手臂重重捶地，他全身抖，汗流满身，如虚脱了一般。


    自从焚天门覆灭，他世界里，便只剩下了“复仇”二字。为了复仇，他拿着焚义绝临死前交给他那把黑色钥匙，历经九死一生来到黑煞国死亡之地……为了复仇，他拼命吸收融合夜沐风魔源中力量，哪怕魂源相斥痛苦犹若地狱之刑……为了复仇，他冒着天大危险，孤身前往至尊海殿……为了复仇，他明知会被扭曲意志和心性，也要以天罪神剑觉醒体内魔血……


    今日，他才知道，自己经历、承受一切仇恨、一切痛苦、一切努力，竟然都是别人算计和安排好！！


    而那个人，还是造就永夜王族覆灭，造就他一切悲剧罪魁祸……他这一世最恨，最想杀之人。


    为了杀他，他不惜一切。到头来，却是遵从他安排，一步步成就着他野心。


    这种痛苦，这种无助感觉，无法形容。


    “为什么……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焚绝尘整个精神世界濒临崩溃，他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呵，”轩辕问天淡笑：“当然是为了一直追求东西。”


    “一千两百年前，在继承天威剑域剑主之位时，修为便已达到君玄之巅。但之后，任凭如何努力，都永远无法突破君玄境界限，就像是被封锁在一个无法打开牢笼之中。曾以为那已是人类力量极限，已是人类之中最巅峰存在，直到最后，从一本古书之中知道了‘众神之界’存在，才知道，人力量，确可以突破君玄境界限，达到传说中‘神道’。于是，开始寻找一切可能契机……永夜王族透着无限诡异‘天罪神剑’，就是契机之一。”


    焚绝尘瞪大着眼睛，哆嗦着声音道：“就为了追求更高层面力量，就为了一个可能契机，你居然如此狠毒，不惜毁灭一个无辜庞大家族……你居然……居然……”


    “有什么问题吗？”轩辕问天一摊手，却是一副理当如此神情：“这一生唯一没有变过一点，就是对更强力量追求。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只有能让拥有更强力量，一切都可以是踏脚石。这也是为什么，轩辕问天可以有今天！”


    “千年前，夜沐风忽然暴涨实力让无尽惊喜，因为清楚看到了越君玄境界限力量，清楚看到了契机！为此，整整千年都在为此费尽心力。十九天前，见识到了那个红衣妖女力量……曾经自以为达到顶峰，天下无敌力量，对她面前居然只是不堪一击垃圾，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恐惧……颤抖……屈辱……而更多，是渴望和兴奋！因为夜沐风力量依旧远远不是极限，还有更高层次力量在等着……别人能拥有力量，轩辕问天没有理由无法拥有！！”


    “而今天，就是迈上另一个层面第一步！”


    轩辕问天对玄道追求无比痴狂，这一点，四大圣地人人皆知。


    但没有人知道，他竟是痴狂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