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随意检查了一下自己伤势，然后凝聚精神，走向了幽冥婆罗花。


    四片花瓣，释放着妖异到极点梦幻紫光。靠近到五十丈之内时，灵魂被无形之手拉扯感觉清晰传来。云澈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茉莉，你放心。还没傻到不自量力去送死，更何况命还连着你命。先前差点被幽冥婆罗花离魂，主要原因是未经历过它可怕，没有足够防备。”


    “而现在大致已经知道了它离魂方式，再加上它现在只剩四片花瓣，远没有之前可怕。全力一试，未必就没有成功可能。又有天毒珠在身，只要能靠近它，很简单就可以采摘下来。”


    “如果最终结果一败涂地，让感觉毫无希望，会放弃。”


    “哼！”茉莉气鼓鼓道：“反正再怎么阻拦你都没用，懒得再管你！过会儿你被折磨求死不能时候，可不要怪没有多次提醒你！”


    “知道了。”


    云澈双手缓缓攥紧，眉头，更是揪紧几乎倒竖起来……之前被幽冥婆罗花摄魂可怕，他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却，此时想起，整个灵魂依然不受控制战栗了一下，内心，甚至有一股强烈恐惧在滋生。


    如果摆在他前方，是稀世珍宝，是绝世玄器，是万斤神晶，他都会毫不犹豫转身，看都不会再多看一眼……绝不愿再去尝试一番那种被离魂痛苦。


    但眼前，却是幽冥婆罗花……这世上唯一幽冥婆罗花。


    “一定能成功！”


    “呵！！”


    云澈轻轻低念，口中一声低喝，全身火焰爆燃，整个人猛腾空而起，全力向幽冥婆罗花扑去。


    先前靠近幽冥婆罗花，承受它离魂之力时，他全身瞬间力量溃散……所以这一次，他想要尝试着利用极之下惯性，在刹那之间直接冲到幽冥婆罗花前方。


    叮……


    眼前幽冥紫光放大，整个世界忽然失声，随之，无数把冰冷钢针疯狂刺入他灵魂，无数只阴寒手掌从深渊中深处，拼命撕扯着他灵魂每一个角落……


    砰！！


    云澈从空中狠狠栽落，身上火焰完全熄灭，灵魂被撕扯、抽离巨大痛苦让他五官、四肢、躯体完全痉挛，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毛，都在痛苦颤抖、扭曲着。


    他死命咬住牙齿，硬生生没有叫出声来，巨大痛苦之下，他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但依然足以清楚捕捉到那抹异常艳丽紫光，距离自己，大概在十五丈之遥。


    也是这抹紫光，死死支撑着他几乎被残噬殆尽意志，他死死支撑起身体，向紫光所在方向挪动了一步……


    就是这短短一步拉近……瞬间，原本只有千根钢针化作了万把刀刃……


    “啊！！！！”


    拼着半条命击毙弑月魔君，全身重伤到几乎粉身碎骨，云澈都没有半声痛苦嘶叫。而这一刻，云澈却是出一声泣血般惨叫。一步拉近，就如同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地狱中地狱，他感觉到自己灵魂，连同身体被一瞬间撕裂成几千几万段，那种痛苦出了云澈所能承受界限，甚至出了云澈对于痛苦认知……


    以及，这种痛苦之下所疯狂衍生巨大恐惧！


    恐惧瞬间吞没了云澈所有继续向前意志与勇气，扭曲身体在本能之下做出了反应，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每退一分，灵魂被切割、抽离痛苦就会迅减弱，意志清晰之下，也自然更多恢复对力量控制。云澈向后一个踉跄，又着地翻滚了数周，终于退到了一个他可以承受距离，他双膝屈跪，手臂撑地，口中大口喘息着，汗水如雨一般从头上淋落，双臂之间地面转眼间便被完全打湿。


    “嗄……嗄……嗄………”


    剧烈喘息和全身颤抖持续了十几息都没有停止，此时云澈就如刚刚承受了一轮世上最残酷酷刑……不！那种痛苦，要比他所能想象任何酷刑都要可怕太多太多。


    他转过头，抬起煞白如纸脸看向了自己之前所到达位置。那里，距离幽冥婆罗花只有十五丈之距，那里，他感觉到了自己所能承受极限。而再往一步，仅仅是一小步……他便已无法承受。


    他根本无法想象，继续往前一步，又会是可怕到何种程度地狱。幽冥婆罗花一步之内，又是怎样恐怖世界。


    十五丈……对平时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距离。


    但在这里，却比千万里都要漫长和绝望。


    一步一深渊……一步一天堑！


    “你……没事吧？”茉莉声音透着担心，但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马上又转为冷哼：“哼！这就是你不自量力结果！再说一次，幽冥婆罗花根本不是你这个层面人所能靠近！至于被摄魂痛苦，你已经第二次感受到了！坦白说，你没有崩溃，已经是相当不俗表现了。因为这种痛苦不要说是你，就算是……甚至是传说中神，都难以承受！”


    茉莉说完，云澈也已重新站了起来，然后转身，依然看向了幽冥婆罗花方向。只是这一次，他眼瞳里没有了之前那般坚毅，更多，是一股浓郁恐惧。


    这些年，云澈不是没有恐惧过——无法承受威压、死亡临近、无法抗拒自然之力……


    但第一次，他因为“痛苦”而恐惧。


    咔嚓！


    云澈左手两指指骨被他硬生生捏断……但他苍白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抽搐，因为这点疼痛和方才被摄魂痛苦相比，连蚊咬虫叮都算不上。


    他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幽冥婆罗花。


    “你要做什么？”他举动让茉莉大吃一惊，她知道云澈刚才承受是何其可怕痛苦，也感觉到了这种痛苦带给他恐惧。她本以为云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去尝试靠近幽冥婆罗花……或许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但他却居然……又一次靠近！


    “还……没有……失败！！”云澈重重说着。而他此时吐出字，依然带着些许害怕战栗！


    “你……你难道还不死心！？你是见了棺材都不掉泪么！”茉莉气急吼道。


    “这株幽冥婆罗花……它就在眼前，距离只有短短二十丈距离！如果就因为这么一点点阻碍而连继续尝试胆量都没有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你！！”


    “！？”茉莉猛然一怔……“这么一点点阻碍”？那岂止是“一点点”阻碍！肤体之痛注于魂，而魂之痛，是肤体之痛根本不能相比。真正锥魂之痛，茉莉接受天杀星玄力传承时也曾承受过，所以，她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痛苦！强如她，每次想起都会灵魂战栗，甚至今生今世都绝没有勇气去承受第二次！


    而云澈，却为了这一株残缺幽冥婆罗花，要去承受第三次！！


    云澈不等茉莉回音，一声咆哮，在茉莉下意识惊吟声中重新冲向了幽冥婆罗花。


    十五丈……


    依然是这个距离，云澈全身力量散尽，痛苦栽倒在了地上，他死死睁大几乎要炸裂眼睛，咬住随时可能崩碎牙齿，嘶吼着向前跨动了一大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惨叫声传遍了弑月魔窟每一个角落，凄厉让地上石子都战栗了起来。这一刹那撕魂之痛，云澈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让他甚至生出了马上杀了自己来脱离这种痛苦可怕念想。


    灌注身体、残存意志、残存力量都是“逃离”……不惜一切逃离！持续嘶叫声中，云澈身体也在痉挛中翻滚着……等他意识恢复足够清醒时，他已翻滚至了二十丈之外。


    云澈脸色更加苍白，整个身体如将死虫子般蜷缩在那里瑟瑟抖，身体之下是一滩缓缓蔓延冷汗。他紧紧咬着牙……这次，整整三十息，他身体才停止颤抖。


    “够了，不要再尝试了，要说多少次，你不可能成功，只会白白吃苦头！”这次，茉莉没有再骂他，说出话，隐约带有着轻微颤音。她本是无比确信，一个意志再刚硬人承受一次摄魂之痛，都会留下一生一世噩悯影，连回想勇气都不敢有。但云澈……却强行扑去了一次又一次。


    而他如此拼命，甚至不惜一次次强行踏入神都惧怕深渊，为不是自己私欲……而是为了她！！


    当初在太古玄舟，空间风暴之下，云澈承受是极致躯体之痛。他能支撑下来，茉莉赞赏，并不不太过意外。但躯体之痛与灵魂之痛相比……那完全是层面上差距！！


    把灵魂硬生生从身体剥离……要比把全身骨头、血筋一根根抽离要痛苦何其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