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心境和城府，凤天威自然要远胜凤横空。


    但心理战先决条件，是对方不知自己底细，否则还未开始，便已输了。


    凤天威便是如此，但却并不自知。因为即便在凤凰神宗，知道凤神已死人，也只有寥寥几个而已。


    “条件？呵呵，倒不愧是凤凰太宗主，还真是聪明又痛快，比你这个继承宗主之位废物儿子强多了。先前非但没做这么绝，反而一次次给你们机会，每次到来第一件事，都是主动与你们凤凰神宗谈判，谈判条件更是罗列清清楚楚。可惜，你们却一次次给脸不要脸！”


    “到了现在，却是你们主动要和谈判。”云澈眯起眼睛，嘲讽目光如刺刀一般直视着凤横空：“凤横空，真是替那些被你愚蠢活生生逼死害死凤凰弟子皇子长老太长老叫屈啊！！”


    “你！”凤横空牙齿紧咬，几乎喷出血来。时至今日，他已经无法不悲哀无比承认……自己这个堂堂凤凰宗主，神凰帝皇，在云澈面前彻底败一败涂地。


    自第一天始，他以弱者之姿出现，提出一个明知对方不可能答应，反而会当成笑话条件……然后一步一步展露自己实力，每展露一分，便会提出更让他们无法接受条件，并让他们错以为那已经是他实力极限……


    他每天确都是主动谈判，提出条件。但每次提出条件，都分明是故意让他们无法接受！而到了他们被逼不得不接受时候，提出又会是他们更加无法接受条件……


    他报复，不仅仅是要他们死、伤……还要他们战栗、恐惧、屈辱、后悔……


    而这些，也如云澈所愿，全部狠狠压在了凤横空灵魂之上。


    虽然，这些都是云澈刻意营造，但尊严丧尽、凤凰城崩裂、四皇子之死、五长老之死、凤天擎与凤天谕之死……都是因为他一次次未答应云澈提出要求所致！！


    而现在，面对是灭族之危，他们反而不得不主动求谈判！


    之前所有死亡，全部成了白死！


    这种恨意、悔意、惧意，已让凤横空心脏抽搐痛苦不知多少次几欲碎裂。


    凤横空知道，这是云澈对他残忍报复，而且他完完全全成功了。至少现在凤横空，痛苦屈辱比死还要难受千万倍。


    在云澈面前，他一败涂地，甚至就连玄力上，都远远不及。凤天威亲自面对他，背后都尽是虚汗，而他凤凰宗主……甚至已没有了直面于他资格。


    “云澈先前都提过什么条件？”凤天威侧过身，向凤横空沉声问道。


    凤横空手掌按着胸口，全力沉着气道：“他要们限期撤军，赔偿三百亿紫玄币，并向苍风国赔罪，赔罪诏书还要挂在城墙至少十年。并且……”凤横空猛一咬牙：“并且要们将整个赤琼域割让给苍风，还要熙铭废掉玄功，到苍风皇城做整整五十年质子！！”


    “……”凤天威眉头猛锁，赔偿、赔罪、割地、质子……每一项，都是神凰国历史从未有过耻辱，每一个条件都在践踏他神凰五千年尊严！


    “爷爷，熙铭虽无大能，但至少身份上是神凰太子！纵然万死，也绝不受此屈辱！神凰，更不能受此屈辱啊！”凤熙铭颤声呼喊道。无疑，他恐惧着在这样重压之下，凤天威会真答应云澈条件。他本为神凰太子，但若真被废了玄功，去了苍风皇城，那么接下来五十年，他每一息他都将在无法想象屈辱中度过。


    五十年后纵然他能活着回到神凰，已成废人他也不可能依然是神凰太子，人们看到他，想到只会是钉在他背上屈辱历史。


    “云澈，如果这些便是你提出条件话……”凤天威双眉斜成一个“V”字：“你觉得凤凰神宗有答应可能吗！！”


    “哦不不，并不是。”凤天威暗中凝聚威压和怒意刚要开始释放，耳边传来却是云澈笑眯眯否认，让他微微一愕。与凤天威冷硬面孔相反，云澈神情却是一片舒畅：“那不过是昨日条件而已。你儿子应该很清楚知道，今日条件，又怎么可能和昨日一样呢！”


    “嘶……”凤横空嘴唇在哆嗦，前三天记忆，如噩没般沉重盘旋在他心魂之中，那一次比一次可怕，一次与一次累加痛苦、怨恨、咆哮、后悔、屈辱……


    回想起第一天云澈……简直仁慈如同传说中最慈善活佛转世。


    “什么意思？”凤天威眉头更深沉下。


    “父皇……”凤横空张了张口，却是久久难以出声音，最终，他抬起手指，将这些天记忆碎片凝于玄力，传至凤天威心魂之中。


    顿时，这些天凤横空在面对云澈时所经历一切，都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展现在了凤天威脑海之中。他脸色未变，但眼波却出现了剧烈震荡……


    他震惊不是云澈心机。


    而是比魔鬼还要弑心，比毒蛇还要恶毒心机与手段。


    他年龄……真只有二十二岁么！


    “呵呵，太宗主不需要紧张，云澈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对待你们凤凰神宗，自认已经奉上了今生最大仁慈！”云澈淡笑着道，他这句话在凤凰神宗任何人耳中都会当成是笑话，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句话说毫无折扣：“机会是被你们自己自大和愚蠢所浪费，怨不得任何人。不过太宗主亲自现身，而且主动退步，身为一个晚辈，自然要多少给些面子。所以相对昨日而言，今日只会稍稍改动三处而已。”


    读取了凤横空传来记忆碎片，凤天威已彻底清楚了云澈岂止是不好对付……现在自己，简直是在跟一个真正恶魔谈判。他微微仰头，用平静无比语气淡淡道：“你说吧，哪三处。”


    “第一，赔偿金改成五百亿紫玄币！三十日之内送予苍风皇室，一个子都不能少！！”


    “五……五百亿！”对云澈最初提出一百亿都完全无法接受众凤凰长老无不是面色抽搐，凤熙铭咬牙低吼道：“云澈，你不要做白日梦了！”


    “……你尽管说下去。”凤天威低沉道。


    “第二嘛……”云澈目光扫过凤熙铭，让他全身猛一紧：“昨日提出要你们这个神凰太子去苍风皇室做客，没想到居然吓得尊贵太子殿下屁滚尿流，让人着实看着可怜啊，若是到了苍风皇城后吓精神失常成了失心疯，可就太不美了。”


    “云澈，你！！”凤熙铭脸色漆黑，恨不能用口将云澈撕咬成碎片。


    “所以这神凰太子，还是不要去苍风土地为好。但到苍风皇城做客人是一定要有……”在所有人惊悸眼神中，云澈目光落到了凤横空身上：“那就由现任凤凰宗主代劳好了。”


    “废掉凤横空全部玄功，随返回苍风皇城，并在父皇苍万壑墓前跪上一百年！”


    “一天都不能少！！”


    云澈这句话，无疑在凤凰神宗所有人心中投下一记惊雷，让他们全部脸色大变，愤怒胸腔欲裂，就连凤天威双手十指都传来响亮如金属崩裂骨骼错位声。


    而未等他们愤怒咆哮出口，云澈声音继续响起：“第三，从今年开始两百年内，你神凰帝国每年向苍风皇室进贡至少十亿紫玄币、三万斤紫晶、五十万斤玄铁玄石，五千把以凤火铸炼兵刃和五千套凤火铸炼铠甲！”


    “并且每隔十年，数量增加两成。”


    “只可多，不可少！！”


    ~！a#￥%…………


    凤天威哪怕再有几千年心境和涵养，此刻也恨不能指着云澈鼻子破口大骂。


    凤凰神宗所有人脸都已变得青黑，比生吞了十万斤狗屎还要难看。凤天威纵然用尽全力压抑自己怒气，声音却也无法再保持平静，而是出现了剧烈哆嗦：“云……澈！看在你救过雪児一事上对你主动让步，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足以形容此刻自己情绪言语……“欺人太甚”四个字，根本无法宣泄他对云澈愤怒万一！！


    “欺人太甚？”云澈眼眉沉下，笑意变得冰冷无比：“苍风国整整五千万生命因你们而陨灭！数不清人流离失所，如坠地狱……这些，不要说区区五百亿紫玄币，就是五千亿，五万亿都别想挽回哪怕一条生命！！”


    “五百亿赔偿，可有半点过分！！”


    “苍风先皇，亦是和妻子苍月父皇苍万壑对你们神凰从来都是敬畏有加，未曾有过半点仇怨甚至哪怕不敬。你们却生生将他置于死地……同样为一国之帝，父皇被你们残忍害死，而更该万死凤横空，没说过要他命，只是让他赎上短短百年罪，可有半点过分！！”


    “自苍风建国千年，对你神凰帝国世世代代供奉，整整千年，从未有一年落下！如今你神凰将苍风践踏至此，不过让你们反供奉苍风区区两百年而已……又哪里有半点过分！？”


    “凤天威，你倒是和解释一下，究竟是欺你神凰太甚，还是你神凰欺苍风太甚！！”


    最后一句话落下，云澈声音已是激荡整个凤凰城沙尘四起，震耳颤魂。


    “云澈，你不必和逞口舌之利。”凤天威目光凛然，额头上青筋爆起：“五百亿紫玄币赔偿，神凰可以一分不少给予苍风皇室，甚至赤琼域，也可以割让给你们苍风！但这是神凰所能容忍最后底线，至于其他……”


    “你更不必浪费口舌和说这些无用废话。”云澈毫不留情冷笑：“你只需告诉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而没有讨价还价资格。”


    “半点都没有！！”


    云澈话字字如雷，不留丝毫余地。


    “太宗主，无论神凰帝国，还是凤凰神宗，都绝不可受此践踏屈辱！”凤凰四长老大喊道。


    “们有凤神大人守护，事到如今，他若真准备毁掉凤凰城，凤神大人一定会现身。这个孽畜每一句话都是白日做梦！！”


    “云澈，你等着接受凤神大人制裁和怒火吧！！”


    “全部闭嘴！”凤天威猛然挥手，带起一股气浪汹涌爆开。在众凤凰长老和弟子认知中，凤凰神灵还存活于世，所以他们虽然极怒，但心底还可以因“先祖凤神”存在而足够笃定。而凤天威、凤横空以及凤熙铭心灵重压无疑要胜过他们千万倍。


    只有他们清楚，此时面对，极有可能是真正灭顶之难。


    若真到了那一步，凤凰城被毁只是起点而已，凤神已死真相暴露所带来连锁反应才是最可怕。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云澈把毁灭领域沉下。


    但他提出条件……又岂能答应！！


    “很好，真是好极了。”凤天威怒视着云澈，全身轻微哆嗦，事到如今，他唯一能依仗，就是以“先祖凤神”来震慑云澈：“若是不答应呢！”


    “那真是好极了！！”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和失望，云澈脸上反而露出兴奋表情，仿佛他巴不得凤天威如此回应：“那就让这凤凰城，永远从世上消失吧！！”


    “哈哈哈哈！”凤天威仰头狂笑起来：“你火焰领域，确没有能力抵消。但你真以为就凭你这点力量能够毁掉这凤凰城吗！方才说过，宗先祖凤神虽极少现身尘世，但你若敢将那领域沉下，事关凤凰城安危，凤神大人定然会现身！以凤神大人之力，只需一瞬间，便可将这毁灭领域，还有你彻底消弭于世间！”


    “好啊！那现在就将这毁灭领域轰下，让看看你们凤凰神宗所谓先祖凤神长一副什么样子！！”


    凤天威做梦都没有想到，云澈在他喊出“先祖凤神”之下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被震慑或犹豫样子，反而全身气息剧荡，全身火焰燃起，作势便要将领域直接轰下。


    “住……住手！！！！”凤横空用尽全力咆哮，声音嘶哑而狰狞。云澈动作，让他们三人几乎魂飞天外。


    轰隆隆……


    玄力暴动声音如滚雷般从上空传下，赤金领域如覆满天空岩浆之海般缓缓翻动起来，本就灼热无比空气温度再次暴增，一股末日来临般气息狠狠遮蔽了整个凤凰城。


    在凤横空惊恐狂吼之下，云澈手臂动作顿时停滞，毁灭领域虽然出现动荡，但总算没被他就此沉下。云澈俯下目光，讽笑道：“凤凰宗主这是怎么了？你们可是有伟大凤凰神灵守护，沉下这领域伤不到凤凰城不说，还是自找死路，凤凰宗主难不成是在为性命着想么？”


    云澈不仅仅声音，眼神、气息，都分明无比笃定。至此，凤天威终于开始隐隐感觉到云澈似乎已经知道了凤神已死真相……


    否则，面对对四大圣地都有着绝对威慑“先祖凤神”，他怎么会如此果决与平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面对云澈最后一枚筹码也没有了。


    “云澈，”凤天威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悠长而低缓：“你一定要做如此狠绝吗！”


    “狠绝？”回应他，依然是云澈冰冷嘲笑：“若晚回来一天，这天玄大6，将再无苍风国！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在面前说这两个字，而惟独你们神凰……没有资格！”


    凤天威：“……”


    轰隆隆……


    空中炼狱翻腾越来越剧烈，炙热而混乱气浪从空中不断冲击而下，尤其是领域边缘，沸腾赤金火焰已经开始在缓慢下沉。云澈抬头看了一眼，眯起眼睛，沉声道：“这个毁灭领域，这辈子也不过是第二次动用。两次，都是赏给了你们凤凰神宗。凤天威，你应该也差不多感觉到了，目前剩下力量已经不可能维持它这个状态太久，再有最多六十息，它就会完全脱离操控，到时，就是想把它收回都不可能。”


    “也就是说，最多还可以赐给你们六十息时间……来选择生存还是毁灭！”


    空气灼热，已到了常人触之即灭程度，但凤天威、凤横空、凤熙铭三人却都是如坠冰窟，众凤凰长老也都开始察觉到了不对，目光全部聚焦在凤天威身上，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爷爷……”凤熙铭看着凤天威背影，脸色苍白无血。他永远都不可能想到，当年不被他放在眼里云澈，竟会在短短三年之后，掌控着他凤凰神宗生死存亡。


    “父皇……”凤横空全身无力低喊一声，然后缓缓伸出右手，手心，无声按在了玄脉核心位置……


    他玄力刚要开始释放，一个无比熟悉气息重重触及到了他灵魂，让他如触电般抬起头来。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凤天威、凤熙铭……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了同一个位置。


    云澈神情也在这时蓦然怔住……


    ………………


    “云哥哥……是……你……吗……”


    没般少女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云一般柔美，又似风轻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