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话落在焚绝尘耳中，让他感觉到只有无尽屈辱。无论云澈是什么理由放过他，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施舍……一个来自杀他亲人，灭他全族之人施舍。


    “云澈……有种，你就杀了！不需要你这个恶魔怜悯和施舍！”焚绝尘喘着粗气，十指深深陷入地下，指缝之间全是血痕。他两束目光，锐利凶戾就如两道带血尖刺，似是恨不能以眼神将云澈撕成碎片。


    “再说一次，不杀你，不是怜悯你，更不是施舍，而是因为小姑妈让放过你……不过，也只会放过你这一次！若是他日，你胆敢做什么对不利之事，一定会出手杀你！所以，若是你要找寻仇，就修炼足够强大再来找，不要浪费你这条好不容易活下来命！”


    云澈不再看焚绝尘一眼，转过身去，默然离开。


    看着云澈离开，焚绝尘眼睛死死瞪大，虚弱不堪身体剧烈挣扎着，口中出沙哑如砂纸嘶吼：“云澈……不许走！不许走……还没杀了你……要杀了你！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要让你受尽这世上所有痛苦……不许走……给滚回来……啊！！！！”


    任凭焚绝尘吼声再歇斯底里，也根本无法停止云澈离开脚步，很快，焚绝尘视线之中，便再也没有了云澈影子。他上身扑倒在地上，染血双手抓着满地焦灰，如一只绝望狼般痛苦嚎哭起来。


    从他开始修炼玄力至今，已经十几年，他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但今日，他却哭撕心裂肺。


    他父母，他爷爷，他所有亲人、族人，还有整个家，全部没有了！本为宗主之子他，一日之间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剩下，只有充斥着内心、血液、骨髓、灵魂……那无穷无尽恨意。


    他意识之中所有可以打上烙印地方，都死死印下了云澈影子。


    “要报仇……要报仇……要报仇……云澈……一定会……杀了你！！！！”


    “就算要受尽千刀万剐、九幽炼狱之苦，也一定要杀了你！！！！”


    泣血怒誓随着苍凉风声传出很远很远，天空逐渐阴沉了下来，风呼啸也变得急促，似乎就连苍天都被他声音中所蕴藏无尽恨意所惊颤。


    “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小姑妈让放过你……”


    是她……


    是她让云澈不杀……


    是她……让留下了这一条残命……


    焚绝尘眼神，忽然间变得迷蒙起来，脑海之中，浮现出那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却画面……


    那日，他亲自带人前往流云城，去带回云澈两个家人。而他在来到萧门后山，看到萧泠汐那一刹那，他永远被不可一世狂傲所充斥心神，竟一瞬间完全失守。


    那时萧泠汐正坐在溪边，双手支膝，托着香腮，眼神迷离若雾，目光脉脉，不知在想着什么。瀑布般青丝垂落到溪水之中，梢随着水流悄然铺散开来。在焚绝尘角度，他只能看到她一半侧脸，而就是这仅仅一半侧面，让他心神出现了生命里第一次剧烈恍惚。


    眉黛纤细精致，琼鼻挺翘，香唇粉嫩，美眸如宝石般剔透，雪白肌肤漾动着莹润光泽，宛若抹着一层珠粉。


    这里山中有水，又值春暖花开，绿意盈盈之时，山间景色美不胜收，但在少女容光映衬之下全部黯然失色，只能沦为单纯陪衬。焚绝尘感觉到自己心弦被狠狠触动，从未正眼看过任何女人他，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了沉沦冲动……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究竟是一个女孩，还是山间那灵秀而绝美精灵。


    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忽然中了某种无法摆脱魔咒。


    从焚天门到流云城，他用了四天。但从流云城返回焚天门，他用了近六天，他刻意放缓度，便是担心着萧泠汐无法承受过快行程。一路之上，他没有让任何人去伤害萧泠汐，反而主动向她保证绝不会做任何危及她安全事，而且会在不久之后，再亲自送她回来。


    而他也确遵循了他承诺，纵然和焚绝城动手，他也绝不允许他伤害萧泠汐半分。


    他没有想到，萧泠汐竟然会专门为了他向云澈求情……放过了他一命。


    一种无法言喻感觉在心间滋生，原本被仇恨和冰冷完全充斥世界里，忽然多了一抹柔软到极点温暖，但马上，他死命晃头，将这抹感觉完全甩去……他现在想，只能是仇恨！而她，还是云澈小姑妈，那个灭他满门恶魔亲人！


    “杀了你……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一定会报仇！！”


    焚绝尘站起身来，看着满地焦黑，眼神空洞，脚步蹒跚向前迈动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只是机械迈动着，脚下踩踏着变得面目全非土地。一具又一具尸体从他脚下晃过……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丝轻微至极呻吟声。


    焚绝尘脚步一顿，然后猛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冲到了焚义绝躯体旁……焚义绝胸口是一个足有脑袋大小血窟窿，五脏六腑被完全绞碎，那时，他便气息全无，此时又过去了近一个时辰，他纵然是王座，也本该死不能再死……


    但他却竟然没有死透，还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焚绝尘扑倒他身边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爷爷……爷爷！”


    焚绝尘平时和焚义绝基本没什么交流，甚至没什么感情，但此时，看着还有生命气息留存亲生爷爷，焚绝尘却是激动浑身抖。


    “尘儿……”


    焚义绝出一声虚弱到极点呼喊，缓缓，他用尽全力抬起了自己右手，手指之间，夹着一枚漆黑色，并缠绕着黑色烟雾钥匙。


    “尘儿……这把钥匙……是祖宗留下……封印着一个……禁忌……而可怕秘密……祖宗遗言……唯有山穷水尽……才能……拿出这把……钥匙……钥匙之中……有着一个记忆印记……它会引导你去往……使用钥匙地方……它会让你失去灵魂……失去一切……甚至毁掉……整个……天玄大6……”


    “但是……焚天门……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你要报仇……报……仇…………”


    焚义绝抬起右臂重重垂下，再也没有了一丝声息。他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死去，为，就是这焚天门最后秘密……


    一个禁忌惊世之秘。


    焚绝尘伸出颤抖手掌，合上了焚义绝不肯瞑目双眼。另一只手拿起那把漆黑色钥匙，用手掌紧紧攥住……顿时，诡异黑雾从他指缝间逸出，妖异飘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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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天灭门，云澈心头恶气也总算是出尽。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更清楚这样做会引来多久巨大轰动，和怎样结果。


    离开焚天门后，云澈唤出雪凰兽，腾空而起，飞向北方，直奔苍风皇城。


    “你果然曾经触动轮回境，穿越了轮回，篡改了因果！”


    云澈刚在雪凰兽背上躺下准备大睡一觉，脑海之中，冷不丁响起茉莉声音。


    “呃，为什么这么说？”云澈睁开刚刚闭上了眼睛，反问道。


    “一次杀了那么多人，不但面不改色，就连气息和心率都没有任何变化！就算是最残忍杀人狂魔，都不可能在杀死那么多人后如此平静。”茉莉冷冷道：“你年龄只有十九岁，以你人生阅历，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唯一可能，就是你曾用轮回境穿越过轮回！在动用轮回境之前，你人生阅历绝不寻常，必定杀过无数人，背负着无数罪孽和血债。而轮回境之上毫无力量反应，也证明着它在二十年之内被使用过！”


    “沧云大6时间轮与天玄大6有所错位，而你在被邪神之魂送到沧云大6之后，种种反应也极不寻常，那时就有所怀疑，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你在沧云大6，也必然有过一世人生。那个苏苓儿，哼……应该又是你某个女人吧！”


    “呼……”云澈轻轻呼了一口气，对于茉莉，他也确没有什么可以隐瞒。闭上眼睛，他缓缓说道：“你猜没有错，确有着不可思议‘上一世’，而且就在沧云大6，只是那个时候，本该坠崖而死，全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重生，直到知道自己身上竟然有轮回镜，才模模糊糊明白了一些东西。不过这种事，除了你，说出去也不可能有人信吧？”


    “你是否还记得，曾经和你说过，杀过人比你还要多，当时你嗤之以鼻……但是，真没有和你开玩笑。杀过人，不但要比你多，而且要多很多很多……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恶人，是不可被原谅恶魔，那……”云澈缓缓转头，神色淡然：“就是恶魔中恶魔。但是，从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也从不后悔自己每一次杀孽，相信你也一定是。”


    茉莉沉默了下去，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茉莉忽然道：“这次，你放过了一个最不应该放过人！那个焚绝尘很危险，将来，或许有对你构成威胁可能。”


    “知道。他意志力强惊人，在今天刺激之下，他为了找报仇，更是会变成一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疯子。不过，无论是因为他救了小姑妈，还是小姑妈求情，都无法对他下手。”


    随之，云澈一撇嘴，神色轻松道：“有龙神和凤凰血脉，又有神诀在身，他就算变成疯子中疯子，也不可能追上脚步。倒是希望他能好好珍惜这条小姑妈赐给他命，找个地方安安稳稳活下来，如果哪天他真找来报仇话，只能送他去和他族人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