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杀雄蛟后，茉莉小脸顿时涌上一抹苍白。她回眸望了一眼云澈位置，红裙飘动间，身体已化作一束红芒，回到了天毒珠之中。


    看着雄蛟陨落，云澈大舒一口气，一边狂奔一边急声道：“茉莉，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茉莉才出恨恨声音：“哼！算上辈子欠你！”


    茉莉话虽然有些虚软，但并不飘忽，这也让云澈放下心来，有些歉意道：“这次，又连累你了。”


    “……多余话不必多说了。你如果想要救那个女人，度就快一点。可无法保证她有没有中了那只雄蛟剧毒。另外，三个月内，你都不要再指望出手。”


    茉莉说完这些，便没有了声音，在天毒珠中安静压制着又一次蔓延全身剧毒。虽然这一次没有像上次斩灭炎龙时那样伤及魂源，但依旧绝不好受。


    一个半步王玄，两个天玄巅峰激战，让这一带饱受灾难，地面平均下陷了至少三尺，一眼望去，寸草不留。终于到了这片区域，云澈一眼看到了小仙女身影，她安静躺在那里，就如枯黄土地上一朵醒目莲花。


    “小仙女！”


    云澈心里一突，快步冲了上去，来到她身前时，他短暂愣了一下。


    她身上白衣已是破损不堪，却在残留冰华保护下，依旧一尘不染，一直罩在她脸上面纱也已不知在何时飘落，让云澈终于完全看清了她雪颜。


    和云澈预想一样，这是一张很美很美面容。五官精致绝伦，黛眉清细，肤若珠华，虽然颜、唇都苍白如纸，但依旧无法掩下那自骨子里冷傲尊贵，然出尘，让人面对她时，几乎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心，唯有自惭形秽。


    云澈呆滞只持续了刹那，便马上蹲下身来，伸手按在了她雪颈上。手指碰触她皮肤那一刻轻微颤抖了一下，因为她此时体温冰冷吓人，就如刚在冰泉中浸泡过一般。


    “不要……碰……”感觉到云澈对她脖颈碰触，小仙女微弱挣扎起来，声音气若游丝，却无比坚决。她虽已重伤濒死，但身体对男性排斥却是深入骨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苍白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意更是没有丝毫减少。


    “好，不碰你……不碰你。”云澈连忙把手收回，心却是一阵下沉。


    刚才探视，让他内心一片惊然。茉莉说并不夸张……不，是比茉莉说还要严重。她玄脉，彻底毁了，就如碎裂冰晶一般支离破碎，比他当初残废玄脉毁还要彻彻底底，根本不可能修复。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一个方法，那就只能像他当初那样，重建一个玄脉……但这种机缘，云澈可谓天玄大6有史以来第一人，根本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就算真遇到了，有了新玄脉，玄力也只能从初玄境重新开始。


    不但玄脉尽碎，她经脉也几乎全部断裂，此时小仙女除了残存意识，全身上下已是几近完全瘫痪残废，除了右臂和右手经脉只碎了一半，还能勉强动弹，全身其他部位，已根本不可能活动。


    将天玄巅峰蛟龙几息之间冻成毫无声息冰雕，那该是何其恐怖力量。而施展这种力量代价，也是无比残酷。


    这样伤势，纵然是经常以神医自居云澈，也唯有深深无力感。他自信可以保住她性命，但不可能恢复她玄脉，更不可能恢复她力量。


    除此之外，云澈还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沉沉死气。


    “不用管她了，她已经活不了了。”茉莉冷冷道。


    “不！她能活，有在，一定不会让她死！”云澈牙齿紧咬，双手隔空按在小仙女胸口，以自己玄力拼命护住她心脉。


    “哼，你没必要自欺欺人，你难道感觉不到，她心里已满是死志。从傲世天下半步王玄，一下子成为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废人，换成是，也不会想再继续活下去。就算你有办法让她活下去，她今后也只能躺在床上，这对她而言，将比直接死去要难受千万倍，你若要救她，就是在折磨她。而且，你医术就算再高百倍，她若自己心死，你也根本不可能救得活！”


    茉莉话，如一盆冷水浇淋在云澈头上，他全身僵住，一动不动。许久，他垂下头，看着小仙女毫无血色脸，低低沉吟道：“师父说过，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生死轮回，因果循环，不息不绝。世间所有之物都有其反面与逆面，病患可以生成，便必然可以治愈，世间从来就没有所谓不治之症，纵然有，也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方法而已。玄脉既然可以破碎，就一定有办法可以修复……一定会有！一定会有！！”


    最让云澈担心，不是她重到可怕伤势，而是她死志。茉莉说没错，若她心若死灰，一心求死，不要说他，就是师父在世，也不可能救得活。一念至此，他不再顾忌小仙女排斥，双手抓住她肩膀，大声吼道：“小仙女，听着……听话！有在，你死不了，再重伤也死不了，你断裂经脉，给三年时间，一定能全部修复。你玄脉……你玄脉也一定有办法可以复原，你睁开眼睛，看着，不要死……不要让自己死啊！”


    小仙女眼睛闭合，唯有雪唇动了一动，出虚弱声音：“玄脉尽碎，回天乏术……不怪你，你……走……吧……”


    小仙女虚弱声音里，同样尽是死志。她一句“不怪你”，毫无责怪，也毫无感情，就连一丝怨恨与不甘都没有，真真正正心若死灰。


    “你不用试着劝她了，你就算真有办法为她修复玄脉，甚至现在就让她玄脉变得完好，她死志也不会减少。”茉莉无情说道：“几十年苦修毁于一朝，你根本不了解从半步王玄到一个废人，是多么不可承受巨大落差。哼，且不说她，就算……若是让你这一年以来修得所有力量、所有神诀全部消失，你难道不会绝望吗？更何况她几十年努力，半步王玄修为！”


    “不！不会！”云澈眼神决然：“无论失去什么，只要不是生命，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重新追回希望。活着就是最大希望，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


    “嗷……呜……”


    远处，隐隐传来玄兽吼叫声音，而且断断续续吼叫声越来越近。显然，激战停止，双龙气息消失，让一些有着较高智力玄兽察觉到了异常，开始试探着向这里靠近。而能处在这荒原中心地带玄兽，随便一只，都是云澈不可能抗衡。


    云澈目光四顾，忽然看到，就在北方不到一里距离，有着一座孤零零矮山，矮山之下，是一个黑漆漆洞口。之所以说它孤零零，是因为在刚才小仙女与双蛟战斗中，周围大片区域都已被扫成平地，唯有那座矮山，不知什么原因竟还安然存在于那里，而且看上去似乎没受到什么损伤。


    如果被一只玄兽现，那么不光是小仙女，连他也要交代在这里。他当机立断，一把将小仙女冰冷而柔软身体抱了起来，冲向了那座矮山，同时低声吼叫道：“小仙女，知道你冰清玉洁，甚至排斥男性，但就是抱你了……想惩罚，想杀了，就给好好活着！你要是敢就这么死了…………马上扒光你衣服！”


    小仙女这一辈子，都没听过如此无耻威胁。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已被他牢牢抱住，眼睫微颤间，本已满是死志内心生出了丝丝愤怒、屈辱，还有某种无法说清东西，但马上，这些东西便又被满满死志淹没……


    云澈快步而小心冲进山洞，整个过程，他玄气一直源源不断涌入小仙女体内，保护着她命脉。


    这个山洞比预料还要幽暗，但并不阴森。云澈一直走到山洞最深处，才把小仙女轻轻放下。


    这里很黑，很安静，连风声都已完全听不到。感受着小仙女游丝般气息，云澈一阵内疚与无力：“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你要保护，如果不是因为非要去追那只风暴烈鹰，你也不会遭遇这种事……如果可以早些预料到这种事，绝对不会做出同样选择。身世，又怎么比上你性命重要……”


    云澈当初提出要小仙女保护他三个月要求时，绝没想到这段时间之内，他竟会遭遇两只天玄巅峰蛟龙……这个实力足以列入苍风帝国前十小仙女信守着她承诺，离开两个月之后按时归来，从苍风皇城，跟随他来到这死亡荒原，寸步不离守护着他生命……现在，甚至为之付出了自己所有。


    云澈从来都不愿意亏欠别人什么。小仙女对他保护，本只是一种“交易”，他一直享受心安理得。但今天事，他又怎么可能继续心安理得。


    云澈伸手试了一下小仙女脉搏，现她体温不但没有更加冰冷，反而温暖了一些，一怔之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她身体之前冰冷，是因为她所修玄功。如今她玄脉破碎，冰系玄功也全部消散，体温也开始趋于正常人……


    想到这里，云澈迅站起身来，在自己和小仙女周围燃起一圈凤凰之炎，带起黑暗山洞股股热流。


    这时，忽然一个苍老声音从上空缓缓响起：


    “凤凰之炎……原来如此。看来那不是错觉，你体内，果然流淌着少许凤凰血液。”


    这个声音让云澈闪电般从地上跳起：“谁……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