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夜风微凉。整个内府安静一片，连虫鸣之声都听不到。云澈坐在太玄殿后方观风亭亭顶之上，沐浴着月光，脑中默默想着事情。


    离开流云城已经一年，他原本人生规划很简单，修复自己玄脉，在三年内有所成就，然后回到流云城，讨回爷爷和小姑妈自由，以及自己尊严。后来，他遇到了茉莉，他因茉莉而重生，命运，也与她绑在了一起，人生轨迹也注定了要因茉莉而天翻地覆。


    但现在，他生命里，又多了一个蓝雪若。


    他是喜欢蓝雪若，这一点他很肯定。从见到她第一眼，他就被她美丽外貌和温雅气质深深吸引着。半年相处，尤其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劫难，他们心中对彼此感情也从萌芽一点点成熟。


    而直到昨天，他才知道了蓝雪若身份，也知道了她背负东西。以及，如果想和她在一起，将会面对什么。


    昨日，秦无忧一些话说很残酷，但云澈无法不承认，他说每一句话都是不容辩驳事实。他能力太小，或许可以解决掉任何方式个人恩怨，但皇室纷争，还涉及两个庞然宗门，他若强行卷入，将如填海沙尘，瞬间便被淹没无影无踪。


    “云师弟，原来你居然在这里。”


    蓝雪若温婉声音在云澈身后响起，随之一阵香风拂动，蓝雪若已跃上了亭顶，微笑看着他：“刚刚去你住处找你，现你不在。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兴致在这里赏月，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不算什么烦心事。”云澈目视前方：“只是在做一个可能是人生中很重要一个决定。”


    蓝雪若在云澈身边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后，有些小心问道：“云师弟，听算同时接到了太子和三皇子邀约，而且邀约时间还完全相同。你……你是在犹豫该赴谁邀请吗？”


    云澈没有回答，反问道：“师姐，你觉得该答允谁呢？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三皇子，似乎都不是能拒绝了。”


    蓝雪若脸上晃过深深复杂，犹犹豫豫道：“，想听听你决定。你事，……没有权力去干涉。”


    “……听说，现在苍风皇室风云动荡，暗流涌动。皇帝目前卧病在床，命不久矣，如果他哪一天驾崩，所有风云与暗流都会一朝爆……师姐，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卷入这皇室纷争？”云澈面色淡然问道。


    “不！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蓝雪若急促摇头：“云师弟，知道你不是那种有权利之欲人，你也一定不会那么做，对不对？”


    “如果，一定要搀和进去呢？”云澈幽幽道。


    蓝雪若身体一僵，一双大眼睛带着惊慌看着云澈：“你为什么要搀和进去？你不清楚皇室内部风云与暗流有多么危险与可怕，你一旦卷入，就可能再也出不来。这里面复杂和危险，不是你能想象。云师弟，你不应该是喜欢权欲和争斗人，你想要做什么？你难道真要投靠太子或三皇子？”


    “你说对，对于权利，没有什么欲望。对于争斗，更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并不是自己没兴趣，不喜欢就不去做。”云澈目光转向蓝雪若，脉脉看着她：“师姐……该叫你雪若师姐，还是……苍月公主殿下？”


    蓝雪若美眸一下子瞪大，眸光出现了刹那动荡和慌乱，她垂下螓，支支吾吾道：“你……你都知道了？是秦导师告诉你吗?……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只是……只是……”


    云澈没有等她说下去，自顾自低语道：“在看到你第一眼，就被你温柔优雅和让人赏心悦目外表所折服。后来，萧宗分宗难，你不惜冒着被牵连风险也要救，之后，更是独身亲自前往分宗之地，并因此与一同经历了生死逃亡……后来来到这苍风皇城，进入苍风玄府，你一直都细心安排和照料好一切。如果没有你，已经死在萧在赫手下，也或者现在不知身归何处，或许还在逃亡之中，餐风饮露，哪会有这个安定栖身之地。”


    “为做了这么多，以为是你喜欢上了，也享受着和你在一起每一刻……直到昨日，在接到邀请函时，秦导师告诉一切，才知道，你之所以特别对待，之所以不惜亲自去萧宗分宗，之所以把带到苍风皇城，是看中了资质和潜力，为了完成你父皇一个愿望，让代表皇室参加苍风排位战。之前所想那些，仅仅是自作多情……”


    云澈话中带着淡淡失落和忧伤，让蓝雪若一阵心神大乱，而他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她惊慌喊道：“不是……不是！确是因为父皇而选择了你，但不是故意一直隐瞒着你，更不是想要利用你。只是一直希望找到一个最合适时机后再告诉你一切。因为和你相处越久，越是害怕……怕万一你知道了这一切后会觉得在欺骗你，利用你，而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因为……”


    “师姐……”云澈又一次打断她话，声音伤感道：“想……好好安静一会儿……”


    声音落下，云澈也已从亭顶上滑下，无声消失于夜幕之中。


    “云师弟……云师弟！！”


    蓝雪若月光皎洁，映周围光亮一片，却已找不到了云澈身影。


    “不是这样，真不是这样……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更不是想利用你……”蓝雪若心一下子如坠下了万丈深渊，她身体无力蹲下，双臂抱着膝盖，呜呜痛哭起来。


    父亲病重，她没有流泪，皇室陷入灾患，她没有流泪，焚天门焚绝城步步紧逼，她没有流泪……默默承担承受着一切，但此刻，随着云澈离去，她感觉自己精神、灵魂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仿佛失掉了某种比生命还重要东西，她心痛若针锥，眼泪不受控制疯狂奔泻着，无助就像是一片被世界抛弃落叶。


    “师姐，你眼泪太珍贵。珍贵到……只能用一生一世来交换。”


    一个轻柔若梦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一下子抬起头，泪眼朦朦中，她看到云澈就在自己身前，他伸出手来，轻轻摩挲着她脸颊，拭去着一颗颗晶莹泪珠。


    “云师弟，不要……离开！”


    这句带着深深泣音话，完全不受控制从蓝雪若口中喊出。因为，这是早已深埋在她心间很久，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刚才那锥心痛苦，就如一把利刃划开了她灵魂和心房，让她深埋情感完全释放，也让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自己对这个“云师弟”，已经是怎样一种情感。


    她扑到云澈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如此肆意哭过，但有他在身边，靠在她怀中，她感觉一切都不需要再伪装，一切都不需要再压抑，心中积攒许久担忧、压力、痛心、痛苦、悔恨……都如决堤洪水，肆意奔泻着。


    “师姐，对不起……”云澈抱着她，轻轻说道：“之前话，都不是本意。和你认识这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个心有多软女孩子，又怎么会愿意隐瞒和利用呢。饲些话，是因为在忐忑害怕……不知道有没有真正走进师姐心里，因为师姐那么好，又贵为公主，而无权无势，出身低微，除了满腔自尊、热血和对师姐心，什么都没有，所以真很忐忑害怕……很自私，想要看到师姐会不会为流泪……”


    “一个让自己女人流泪男人，是世界上最可恶男人……师姐，原谅这一次任性和自私好吗？你眼泪，会在心中好好珍藏，它会是印记在心中一生宝贵财富，也会是今后最大动力。”


    “不是你错，你不需要和说对不起……是错，都是错，是隐瞒了你，是一直对你抱有那样企图……”蓝雪若在云澈胸前用力摇头，悲戚哭泣着：“一直以为，对你牵挂、思念，还有总是想要见过你冲动，是因为你身上有着可以实现父皇愿望希望……直到刚才，你从身边消失时候，才知道，是早已经离不开你……呜呜……不要离开，不想要公主这个身份……也不会再让你去参加苍风排位战，只想……你可以陪在身边，让可以经常看到你……不要离开……”


    蓝雪若终于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吐露了心迹。云澈微微笑了起来，他抱紧蓝雪若，轻声道：“对师姐心，就如师姐对一样。既然心在一起，那么们事，也都应该共同承担。师姐事，也就是事，如果连师姐一点小小心愿都满足不了，又怎么配得到师姐喜欢……苍风排位战，会去，苍风皇室动乱，也会参与其中……师姐先不要阻拦，刚才告诉师姐，在做一个人生很重要决定……这就是决定。”


    “虽然，现在只是一只雏鹰。但，给时间，总会有生出羽翼那一天。请师姐给用羽翼为你遮风挡雨机会……就算风云太大，无力遮挡，也可以带着师姐展翅高飞，永远离开这个风云之地，重新寻找属于们地方。这是因为喜欢师姐而拥有权利……就算是师姐，也不可以剥夺。”


    蓝雪若没有说话，唯有努力压抑泣音和剧烈颤抖肩膀。她所依偎男子肩膀并不宽大，但却让她那么温暖与安心，她感觉自己就如四处飘零浮萍，终于找到了最温暖归宿。


    两人相偎坐在亭顶之上，共同沐浴在月光之中。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场眼泪，一场诉说和承诺，他们之间最后隔层也完全消逝，内心紧密相连，彼此倾听着对方心声。


    “明天，带去见你父皇，好吗？别忘了，你男人，可是一名神医，没有他治不了病。”


    “嗯……”蓝雪若轻轻应声，伏在云澈肩上，双眸轻闭，嘴角微弯，眼角带泪，飘艳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