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玄塔玄间远比云澈预想要大，周围有着很强玄力封印，走入玄间之中，关上玄间之门时，便感觉犹如与外面世界完全隔绝一般，感受不到来自外面丝毫气息与声响。


    这里玄力气息也浓郁到了一种惊人地步。


    云澈身前红影晃动，茉莉缓缓出现在了那里。她双眸环视四方，缓缓点头：“不错，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任何声响、动静都不会传到外面，是个极好修炼之地。”


    “三个月后，便是你和慕容逸约战之期。以你五十四玄关全开邪神玄脉，在这里苦修三个月玄力，并且辅以邪魄和凤凰炎力，三个月后确可以勉强战胜慕容逸。但若你在这三个月内提升玄力同时，修成‘大道浮屠决’第一重境界话，到时候就不再是勉强战胜，而是跨越等级绝对碾压！”


    “只不过，‘大道浮屠决’极难修炼，如果领悟力不够，仅仅是入门，就需要很长时间。当初，纵然是哥哥那样绝世天才，修炼‘大道浮屠决’时，也用了整整三十三天才初窥门径。所以，要你三个月内修成‘大道浮屠决’第一重境界，确有些强你所难，但也并非全无可能。当初在凤凰试炼之地，你可以在绕过凤凰炎力境界状态下，强行领悟凤凰颂世典第五、六重境界凤凰炎技，足以证明你悟性并不弱。”


    茉莉说完，两只嫩手背在身后，玲珑身躯笔直站在云澈正前方，可爱至极俏脸上冰寒一片，语气更是老气横秋：“现在，坐到地上，闭上眼睛，会把‘大道浮屠决’第一重境界玄诀印到你心海之中，要多久才能真正领悟，找到修炼之门，就要看你自己领悟能力了。”


    云澈依言在玄间中心位置坐下，平缓心境，闭上了眼睛。


    茉莉向前，伸出春芽般细嫩手指，轻轻点在了云澈头上。


    安静之中，“大道浮屠决”第一重境界玄诀无声印记在了云澈心海之中。


    但在用意念去接触这些玄诀时，云澈却陷入了久久迷茫之中。因为这些玄诀明明已清晰印记在他心海之中，但却又那么模糊飘渺，他用心念、用精神、用玄力……他用尽一切方式，但在碰触到这些玄诀时，玄诀却如明明看得见，却无法摸得到水雾，一触而散。


    云澈心跳与呼吸变得轻缓而均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更加平和状态。五感与外界完全隔绝，将所有意识，都集中于捕捉这些玄诀，但精神越是集中，他却越是茫然……他感觉到自己心念就如处在汪洋大海中心，让他不知该如何行走，才能找到彼岸。


    这时，一个苍老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十六岁年轻人，你，真有了领会这‘大道浮屠决’觉悟了吗？”


    这个声音，不是来源于双耳，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是。”云澈在心海中回答。


    “那你觉悟是什么？”苍老声音继续问道。


    “渴望力量，可以越一切，守护想守护一切力量，这就是觉悟。”云澈字字铮铮道。


    “很好。”苍老声音透露出了赞许：“这确就是深印于你灵魂深处觉悟，你足够直白。但，若你欲修炼这‘大道浮屠决’，你需先明白何为‘大道’，何为‘浮屠’，那么，请你告诉，你所理解‘大道’与‘浮屠’，是什么？”


    何为大道？何为浮屠？


    云澈思索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大道，便是天地之间基本法则。道，存在于自然，存在于万物，存在于天地之间每一处空间和时间。”


    “人以幼儿之躯降生，然后成长，若为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这便是道。水可以熄灭火焰，小草无法成长过苍天大树，世间不但有土地，还有苍穹和大海……这些都是道！是世间最基本法则。这些道交织在一起，构筑成了这个世界根本，充盈了世界内容，造就了世间各种秩序，让世间一切按照这些‘道’而运行。”


    “这就是理解大道。”


    “至于浮屠，则是世间大道之中象征着善良、慈悲、宽恕那一部分缩影。”


    “呵呵呵呵。”苍老声音平和笑了起来：“年轻人，以你年纪，能对‘大道’有如此领悟，已是难得。那么，便带你回忆一番你人生大道，如何？”


    云澈：“！？”


    云澈眼前黑暗忽然间完全消失，一副色彩斑斓画面缓缓出现。


    这是一处山灵水秀之地，青草翠绿，溪流潺潺。一个年近半百，一脸慈和中年男子背着


    药篓，沿着小溪缓步而行，直到在溪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男婴，这个男婴看上去才刚刚出生没几天，全身赤裸，唯有脖颈上挂着一个精巧挂坠……


    “师傅……”看着那个连忙走向婴儿，小心将他抱起中年男子，云澈一声哽咽呼喊。


    苍老声音响起：“这是在沧云大6，你出生后第三天画面，那个时候你，所接触道是什么？”


    云澈沉默，然后道：“道，即是规则……被抛弃，没有在那时死去，还有与师傅缘分，都是大道所定……这些，都是道。”


    “很好。”


    眼前画面顿时变化，他看到了流云城萧门大门，他正神态僵硬从大门中走出，背后，承受着无数鄙夷、冷笑，和幸灾乐祸目光。


    那是他被从萧门逐出画面，直到现在，他依然清晰记得那时心中深深愤怒，还有对爷爷和小姑妈担心，以及对自己无能愤恨与不甘。


    “这是在天玄大6，你已十六岁，却依旧毫无作为。你被逐出家门，除了你亲人，其他人冷眼旁边，冷笑以对，而后很快便将之遗忘，因为那时你，卑微到根本让人不屑去放在心上……那时你，身上又是怎样‘道’？”


    “或许，是天道给予阻碍和考验吧。”云澈淡淡道。


    “呵呵，以你对‘大道’理解，大道是自然界一切规则统称，那么，便等于你认为，你这一生无论做什么，乃至来生来世无论做什么，都永远不可能脱离这‘大道’掌控和安排，因为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及身边所接触所有人、事物，都处在大道所编织规则与秩序之中，对吗？”


    “……”云澈怔住，久久没有回答。


    眼前画面再次变化，那是一片翠绿竹林，只是这片竹林如同刚刚遭遇了暴风骤雨，已是一片狼藉。一颗颗断竹之间，他抱着一个安静娇弱女孩，哭撕心裂肺，只是那个女孩已是香消玉殒，再也不可能回答他……


    “苓儿……”


    “这是你在沧云大6唯一挚爱，苏苓儿。在你灵魂之中，这是你最痛苦时刻。甚至到现在，这种痛苦都没有完全消却，依旧刻印在你灵魂深处。如果你认为世间万物都逃不开大道规则，那么，若给你重新来过一次机会，你是否会相信自己和她都无法逃脱大道安排，她依旧会在同样时间，同样地点离你而去？”


    云澈：“…………”


    画面再度转换，那是一处高不见顶，深不见底断壁，上方是悬崖，下方是深渊，而他，正绝望向下坠落着……


    “这是你在沧云大6最后画面，你被逼入绝境，吞下天毒珠，跳下万丈深渊，你以为那是生命最后时刻，但你醒来时，却现自己重生了，而且重生在了另一个大6已经死去自己身上……你重生，所承受道是什么？如果你彻底死了，操纵这一切道，又是什么？你死了之后，道，又为你留下了什么？”


    云澈：“……”


    眼前画面完全消失，苍老声音也停止，不再响起。云澈心海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意识在翻腾，灵魂在动荡，一些曾经以为是真理，一些潜意识里认为不可能改变东西，在混乱中天翻地覆……他整个意识海，就如卷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而“大道浮屠决”玄诀也如这大海上浮萍，随着波澜而翻荡无踪。


    这种混乱持续了很久……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云澈心海终于一点点平静了下来。许久平静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很是惬意和轻松，犹如放下了什么原本深深压在心间巨石，松开了心灵枷锁。


    “如何，你悟了吗？”苍老声音传来。


    “悟了。”云澈淡淡笑着，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和灵魂竟是那么轻松，就连对外界世界感知，都已完全不同，就如恍然间从一个世界一下子跳跃到了另外一个不同世界：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大道’，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么，这个大道，就是自己。”


    “因为生，才能说出心中‘大道’，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大道’是什么，又与何干？因而，不是因‘大道’而生，而是‘大道’因而生，因而存在。天地元素：水、火、风、雷、土、光、暗、时间、空间……因而存在，给提供了生存依仗，所遇到人、兽、事物，充斥了人生，同样是为而存在，亲人，心中重要之人，他们充斥了情感，激着欲望和意志，同样因、为而存在……而，是这所有一切中心，亦是主宰！”


    “天地万物为所用，世间万灵皆因而存在，这是大道，亦是唯一大道！而浮屠，同样在心中，可以随时筑建它，亦可以随时毁掉它，一切皆凭随心所欲，其他外物无法干涉，因为，才是大道！”


    “哈哈哈哈！”苍老声音大笑起来：“年轻人，你让惊讶。不愧是有过两生两世，不，是三生三世人，竟然这么快就悟了。既然你已经悟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让天地为你所用，让万灵因你而在，去追求只属于你‘大道’和‘浮屠’吧。”


    聚玄塔玄间之中，已经端坐在地上三天三夜云澈忽然笑了起来，在他面露笑容时候，他身体表面忽然出现了一层层淡淡银芒，同时，他头顶之上，一个银色小塔缓缓呈现，然后又缓缓降下，一直融入到了云澈躯体之中。


    茉莉安静看着这一切，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深深惊讶，口中出徐徐呢喃：


    “当年，哥哥用了三十三天才悟，而他，竟然只用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