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
楚湛低喝了一声。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似乎逐渐处于被动的位置上。
他都没怪她故意躲避,她却还在他面前矫揉造作。
温舒瑶索性拉起薄衾,把自己遮盖住,整个人像一朵蘑菇,想要与世隔绝。
楚湛:“……”
罢了,他到了现在怎会还不明白,小东西就是软硬不吃的。
楚湛低低一笑,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取/悦了,“你也不怕闷坏了,那朕一会再来看你。”
小蘑菇动了动,但依旧没有露出头来。
楚湛转身离开,走出门外,合上房门之际,又往屋内看了一眼。
他和温舒瑶,彼此之间都有算计和利用。
但有一点,他也逐渐意识到了,他的算计不再那么纯粹。
可显然,温舒瑶对他却唯有算计。
楚湛沉吟一声,守在门外的张莳听得真切,不免纳罕:【人都找到了,皇上何必唉声叹气。】
楚湛一个冷眼扫了过去,这个老太监知道什么?!
人心最难得,也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他越是想要得到,就似乎越是得不到。
以前是身份卑微,他觉得自己没资格,也不敢肆意。
可如今他贵为帝王了,好像有些事还是办不到。
楚湛眸光一沉,眼底浮现阴霾,等到他成为天下霸主,小东西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届时,便是这般不情不愿,她也只能在自己身边待上一辈子!
等到天下都是他的,她还能往哪里逃?
他莫名期待她拧着小脸,生无可恋的窘迫模样。
他大抵是真的疯了。
张莳提醒道:“皇上,来客都在前厅候着呢。”
帝王出宫,消息不便走漏,但朝中不可能无人知晓,楚湛在北疆不能逗留太久,眼下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楚湛眉心紧拧,对现下患得患失的情绪甚是不满。
前厅,陆南风一边浅饮,一边准备看好戏。
清风寨落座于北疆的交界之地,加之被楚飞奕和楚飞扬接手之后,已经鲜少祸害百姓,故此,陆南风一直没去剿匪。
陆南风好奇心甚重。
他很想知道,帝王接下来的计划,以及打算如何处理曹婉婷。
这位曹婉婷似乎移情别恋了啊。
瞧瞧,曹婉婷看着楚家兄弟两人的目光,不可谓不明显。
国师夫妇去了后宅歇息。
曹慎之亲自守着妹妹,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会把妹妹给砍了。
帝王一到,曹慎之用胳膊肘戳了几下曹婉婷,示意她不要太过放肆。
曹慎之:【二妹这次是玩野了,不欲回京,我该如何对皇上言明?】
曹婉婷:【休了我吧!宫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只想留在北疆,呜呜呜……我才不要再见到淑妃、丽妃她们!】
楚湛:“……”
楚飞奕和楚飞扬站起身行礼:“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湛面色阴沉:“起来吧。”
楚飞奕和楚飞扬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掏出了一块青铜令牌。
楚飞奕递上令牌,道:“皇上,清风寨如今都是良民,已数年不曾打家劫舍,还望皇上饶恕,另外,清风寨虽是不济,但也有三四万人马,若是皇上不嫌弃,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冠军侯是草民的恩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草民不忠的!”
楚湛喉结微微滚动。
是啊,冠军侯当真是大晋忠良!曾经,是他狭隘了。
他岂能因为侯爷与辰王之间的师徒关系,就咬定了温家有二心。
楚湛深感自责,看了一眼温玉。
温玉道:“皇上,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皇上将清风寨收编吧。”
楚湛正有此意:“好。”
他正好需要有人盯着北疆。
陆南风听到这里,忽然就没法镇定自若了。
何意?!
清风寨若是被帝王收编,那他岂不是会在朝廷的掌控之下了?
陆南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挠了挠头,又不敢提出置喙。
楚湛单独见了陆南风。
这让陆南风惊动了一把:“皇上有何事?”
隔着数丈之远,楚湛也闻到了这厮身上的幽香,楚湛面不改色,直言:“朕需要香露沐浴,速速安排。”
陆南风:“……”
他是北疆王,乃大晋四大藩王之首,却只有提供香露的作用了么?
皇上为何不狠狠利用他?!
不被需要的感觉,当真很挫败!
陆南风张了张嘴,很想与帝王说说正事,谈谈国事。
最终,陆南风忍了忍:“是,臣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陆南风亲自给楚湛送了数瓶香露,还热情的一一介绍。
提及一种迷/情/香时,陆南风眉飞色舞,“皇上,这味香悠远清冽,还掺杂了薄荷,遮盖了原本的香气,不易被人察觉异常。关键是,男子用了此香,可令女子不知不觉动/情,臣最喜这味香,这些年全靠着它才收获无数美人芳心。”
楚湛:“……”
难怪北疆这几年政绩不行,自从老藩王过世之后,北疆的财政一直入不敷出。
帝王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所以说嘛,子嗣太重要了。
这一刻,楚湛更加坚定了要让温舒瑶给他生孩子的决心,温家血脉差不了的。
帝王眼眸微眯,收下其他香露的同时,将那味独特的香也收下了。
“朕要沐浴,你出去吧。”楚湛语气寡淡。
陆南风应下:“是,皇上。臣就在外面候着,若皇上有任何吩咐,可直接唤臣。”
“不必,你且离开。”
“……”他又不被需要了?
楚湛沐浴、更衣、换药,皆是亲力亲为。
做好这一切,他打开了那瓶独特香露,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散了出来,在这样的时节很是清爽。
楚湛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稍稍涂了一些在耳侧。
这便去见温舒瑶。
此时,屋内还有一人,不是旁人,正是曹婉婷。
见帝王过来,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曹婉婷立刻怂成了鹌鹑,她低垂眼眸,不去看帝王,福身行礼:“嫔妾给皇上请安。”
三人共处一室,楚湛也尴尬了,他此前在宫里并没有这种无措感,但此时此刻,他莫名难堪。
好笑!朕是皇帝!为何要因为多了几个女人就愧疚?!
楚湛沉着脸:“曹氏,你方才与瑶儿说了什么?”
曹婉婷身子一抖,她感觉到了……这是杀气!
曹婉婷噗通跪地:“皇上,嫔、嫔妾什么也没说呀,嫔妾是冤枉的,嫔妾比窦娥还冤。”
楚湛:“……闭嘴!”
曹婉婷抿唇不说话。
温舒瑶怒嗔了楚湛一眼,从床榻上爬起来,试图去护着曹婉婷,楚湛走上前,一手摁住了她。
帝王脑壳胀痛。
他的两位嫔妃感情甚笃,似嫌他是个碍事的第三者。
楚湛阴恻恻的笑了笑,嗓音低沉极了:“曹氏听旨。”
曹婉婷又抖了抖,“嫔妾在。”
楚湛亦不知自己要后宫作甚,除却平衡朝堂之外,似乎再无任何用处。
“朕许你再嫁之权,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曹修仪,亦不必回宫,朕会给你备一份丰厚嫁妆,往后你婚嫁随意。”
帝王金口玉言。
这便是放曹婉婷自由了。
曹婉婷愣了一下,旋即心中大喜,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笑意。
得了自由,还另得了嫁妆,如此喜事,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温舒瑶艳羡了,轻咬红唇,眼巴巴的望向了楚湛,【我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楚湛一怔:“……!!!”
她倒是敢想?!
楚湛嗓音低沉:“曹氏退下。”
曹婉婷怀揣着喜悦,垂眸往外走,这还没走出屋子,就开始幻想以后的逍遥日子。
楚湛直接屏蔽了她的心声。
他真怀疑,温舒瑶是被曹氏带坏了。
待屋内没有旁人,楚湛在床榻边沿落座,男人一袭簇新锦缎长袍,鬓发微湿,身上有似有若无的幽香。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皇上这般看着我作甚?曹姐姐如此美人,皇上说不要就不要了么?】
【哎,不知日后皇上遣散我之时,能不能也赠送一份丰厚嫁妆?】
【皇上又香喷喷了。】
【如此一看,皇上当真甚是俊美,难怪听说嘉晨郡主一路追过来了。】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啊,嘤嘤嘤……我太可怜了。】
楚湛拧眉,“……”
他忽然觉得,可能之前的策略有问题,他就不该对这个小混账有任何期待。
楚湛伸手,直接强势把人拉了过来,“你若是听话,朕不会再纳新人。”
又绕到了这桩事上,温舒瑶并没有打算在宫里待太久,她亦不渴望独宠。
她是个聪明人,太清楚眼下朝中的局势,更是明白名将的下场。
到了最后,温家能落个安然无恙就行,有没有功名利禄都无所谓。
温舒瑶假意附和:“皇上对嫔妾真是太好了,呜呜呜,那曹姐姐可以改名换姓么?”
楚湛:“随她。”
温舒瑶被迫趴在帝王肩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不知为何,这一刻竟觉得帝王比之前更加俊美。
她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就要碰到帝王的肌肤。
楚湛身子瞬间一僵。
搂着温舒瑶娇软身子的长臂紧了紧。
但楚湛没主动。
“瑶儿,你在嗅什么?”楚湛明知故问。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他却还在肖想温柔乡。
就连楚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温舒瑶舔了舔唇瓣,“皇上,嫔妾口渴的紧。”
楚湛知道香露起作用了,“好,朕给你倒水。”
温舒瑶:“……”皇上出宫一趟,竟变得这样殷勤?!
温茶递了过来,温舒瑶小口喝水,水渍从唇角流出,顺着脖颈蔓延到衣襟里面。
楚湛喉结滚了滚,问道:“还渴么?”
温舒瑶摇摇头,总觉得帝王有些不太对劲。
外面夕阳余晖斜射入内,时辰已不早,但还未到做那事的时候。
楚湛搁置下杯盏,问道:“瑶儿今晚想要朕留下来么?”
男人的意思昭然若揭。
说实话,温舒瑶内心没有属于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才是她活着的理念。
可……
考虑到帝王身上有伤,此处又是北疆,她可没脸和帝王胡来。
温舒瑶暗暗叹气,撇开楚湛的古怪脾气之外,无论是他的脸,亦或是身段,都是极好的呢。
【倘若皇上是普通人该多好,我就把他圈养起来当男宠。】
温舒瑶表面为难道:“皇上龙体要紧,嫔妾不能叨扰了皇上歇息,皇上还是莫要留下来吧。”
楚湛:“……”-_-||
帝王沉着一张脸,甩袖而去。
陆南风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帝王又从温美人的房里出来,且还在后院喝闷酒,陆南风凑过去,诧异极了:“皇上用了那味香,温美人竟也无所动容?温美人好强的毅力!”
楚湛:“……”
京城,辰王府。
“王爷、王爷醒了吗?”立侍太监焦急唤道。
此时,辰王缓缓睁开眼来,入目是暗青色帷幔,镂空香球里正溢出丝丝檀香,内室灯火如昼。
辰王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头顶的承尘。
他只记得自己醉酒落水了,而后失去了知觉。
那之后,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里,他才是坐拥天下的君主,他娶了温舒瑶,与她携手共度了数年,帝后夫妻和鸣,可谁知好景不长,叛军攻城,夺了他的皇位,抢了他的妻。
那叛军不是旁人,正是楚湛。
没有尝过甜的人,很难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可一旦尝过了,就真的再也戒不掉。
这一刻,辰王内心涌上巨大的渴望,他想要摆脱眼前的一切,不愿意当一个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傀儡王爷。
瑶儿,他还是当初的辰王,那她呢?变心了么?
辰王坐起身来,头颅一阵刺痛,是这阵子酗酒之故,他抬眸,眼中戾气丛生,“去,给那几位大臣送信,就说本王想清楚了!”
老太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喜极而泣,“是!王爷!”
皇宫。
楚湛离开之前,给了太后一些权利,让她可以接触到楚湛散布在京城的暗桩。
得知辰王府的变故,太后无暇睡眠。
“辰王主动与内阁几位大臣联络了?这个辰王是终于耐不住了么?”太后自言自语。
王嬷嬷忧心道:“那可如何是好?皇上眼下还远在北疆呢!”
太后凤眸微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帝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但皇帝的意思,是不阻止辰王,他大约是想把辰王势力连根拔起。”
王嬷嬷惊了一身冷汗,压低了声音,道:“太后的意思是,皇上是在等辰王造反?”
不然,哪来覆灭辰王一党的理由?
太后双手合十,对天祷告。
但愿这一次,皇帝能够逢凶化吉。
这一步棋实在太过危险了。
67.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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