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7月12日
41.
我不擅长说谎吗?
我一个从15岁就开始在镜头前面流血流汗、扮演别人的人生、拿了那么多奖杯的女演员,居然被说不擅长说谎?
温煦白这家伙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温煦白,你查了苏晏禾是吗?”我没有深究温煦白说我不会撒谎这件事,反倒学着她的样子,抓着她如何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不放。
温煦白听到我的问题,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她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查了苏晏禾。”
我的天。
不知道是这些天的行程太忙了,还是我被温煦白这种“不知死活”的行径吓到了,我的头忽然涨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一样。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xue,我瞥了眼温煦白,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你胆子太大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车厢内有些昏暗,头顶的灯将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她整个人便显得既冷清又阴翳,“辛年,不要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温煦白的聪明让我的头更痛了,我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而是看着雨雾弥散的前方,掩饰着我的心虚,“温煦白,我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是啊,你什么骗我的必要吗?”透过模糊的倒影,我看到她依旧在直视着我,神色也是让我觉得陌生的正色,“不过,辛年……”
“嗯?”我转过头去,看向她。
温煦白的声音轻轻的,说:“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么?”我的头真的好痛好痛,不是心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生理上的,我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我的不舒服被温煦白看了出来,她一改刚才的冷厉,眼神中带了温度,眉宇间也多了份担忧,轻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我无力去想刚才的对话,只能点头。
温煦白伸出手,指尖凉凉的,她摸了下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后,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了什么,而后拉上安全带,发动引擎,离开了停车场。
车厢内安静得厉害,只有我和温煦白的呼吸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只有路上残存的水泽证明它们曾呼啸而来。我不知道温煦白要去哪裏,也分不出精力去询问。
首映已经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将在路演中度过。这部电影的路演我是不能缺席的,想到明天的行程,我本就要炸开的头变得更痛了。
车子很快地停了下来,不等我抬眸,温煦白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头脑昏沉之际,我看到她好朝着街角跑去,修长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温煦白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一瓶纯净水。
“可以吃止疼药吗?”她身子靠近我,柔声询问,她的声音很轻,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此刻的温煦白太过温柔了,几乎让我失神。我分不清温煦白本身就是温柔的人,还是她只对我温柔,亦或是我累了一天被昏暗的车灯所蛊惑。
“你买了止疼药吗?”我接过她手上的药片,塞进了嘴裏。
她及时地递上来了水,声音低低的,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我靠在椅背上,扯动嘴角望着她,笑道:“温煦白,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因为我这句话,她的表情又变了。她看着我,眼底好似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笑容带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她和我说:“你很厉害,我一直都知道。”
不要说得好像认识我很多年一样好吗?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才在两年前。
我想要这样反驳她,可我的脑子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了,闭着眼睛,不知不觉,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而车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缦合。
她是怎么把车开进缦合的?
不确定是止痛药发挥了药效还是睡了一觉我就好了,此刻的我头并不痛了。意识到温煦白不在车上,我四下看了眼,发现温煦白正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
深吸了口气,我走下了车。
雨后深夜的邺城,空气凉爽而清新,社区内的绿植还挂着晶亮的水珠,除了远处传来的蛙鸣,再无别的声响。温煦白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裏,偶尔应声“嗯”“知道了”“好”,整个人寡言得厉害。
我就站在车边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温煦白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所谓的业内认为她不择手段,哪怕喻娉婷说她是我的污点,哪怕她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是比苏晏禾对我还好,唯一这样对我好的人。
所以,谁都能说她不好,或者怎样怎样,但我不能。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好人。
而一个好人,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
我实在讨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依旧在侵扰我思想的情绪;我也实在分不出身来去进入到一段稳定的关系中;我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馈别人对我的好。
那我该怎么办?
逃避可耻,但是很有用。
人家电视剧收视率高总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逃避亲密关系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孤独终老才是自己的命运归宿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会因为对方太好了而更想拒绝这段关系的开始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希望温煦白再靠近我了。
哪怕她鸡贼地什么都不说,以我们存在婚姻关系来混淆自己靠近的事实,我也不能继续再装糊涂,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我的好了。
本来就不那么好的人生评价中,不能再多一项:得寸进尺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煦白转过了身。她注意到我站在车外神情有些惊讶,她很快地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的神色,轻声问:“头还在痛吗?”
我摇了摇头。怕眼前人误解,又出声解释道:“我没病,就是会偏头痛,风吹会痛,忙起来会痛,天气冷会痛,天气热也会痛。”
说完这话,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外婆的嘲讽:“丫鬟命,公主身。怎么就你这么娇气。”
垂眸笑了下,我将情绪压在心底。
“我也会这样。”我不知道温煦白是怎样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一痛就会痛很久,有时候吃了止疼药都不太管用。”
诶?我抬眸看向她。
“你吃的什么止痛药啊?是不是作用太慢了?”怎么会有人吃了止痛药还头痛呢?我问道。
温煦白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已经完全干了,此刻的她又如我印象中的那样,清冷而利落又不失温柔。
她看了看我,回道:“缓释胶囊作用是很慢,目前在吃的是一款德国的止痛片。但药片很大,我吞咽会有些困难。”
她说得很有画面感,我几乎已经想象到温煦白皱着个眉头,吃药片很大的止痛药,一次没有吞下去,还有再喝第二口水,这时候温煦白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想到这,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藏不住的调笑冒了出来,说:“小白不喜欢吃药。”
这一瞬间,温煦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自在。
见她这样,我的笑容更是盛。
但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那份不自在转身即逝,她望着我,颇为无奈而宠溺地说:“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这是一句真理,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吃药的。
我笑了起来,认可她这句话。
“辛年,你喜欢女人吗?”夜色中,温煦白走到了我的身边,同我一样,倚靠在车边,忽地问我。
“我没……”下意识地回答在说出两个字后,就被我察觉到了不对,我转头望着她,“或许喜欢,我不知道。”
温煦白的神情不变,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不置一词。
不久前我才和她说我对苏晏禾有别的心思,现在她问我喜欢女人,我却回答不知道,这好像有点悖论了。于是,我主动补充道:“除了苏晏禾,我没有任何想要亲近别人的想法。”
这是一句假话。
温煦白仍旧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中的锐利一闪而过,不过她很快地就调整了过来,反而重新挂上了不一样的笑容,反问我:“没有人追你吗?”
拜托,我可是超一线的女演员,怎么会没有人追我。但被人追是什么好事吗?我自嘲地笑了下,回应:“没有人能追到我。”
“也就是说,你是主动型的人?”温煦白得出了个奇怪的结论。
“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和主动型差了十万八千裏,但让我被动接受,我估计我也不行,那我到底是什么型?
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喜欢女人?”不能让温煦白掌握话题,于是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温煦白摇了头。
什么情况?她不喜欢女人?啊?一切不会是我在自作多情吧?
我眨了眨眼还想再问,可温煦白却没有给我机会。她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我看到上面是英文名字的人,她瞥了一眼,挂断了电话。而后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我,淡声:“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啊,我不会丢大人了吧?救命救命救命,我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就在我抓狂之际,温煦白再次挂断了电话回来我的身边,她的神色有些焦灼,对我说:“抱歉辛年,我临时有个行程,你可以自己上楼吗?”
我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们下次见。”温煦白对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当我站在原地打算目送她离开之际,她忽然将车窗降了下来,一改刚才的歉意与温柔,此刻的温煦白面色有些冷淡,她淡淡地瞥着我,警告道:“为了避免后续产生误解与意外,我希望你能够再次将我们的婚前签订的种种协议通读一遍。”
第42章 7月16日
42.
回到家裏,尴尬并没有随着温煦白的离开而散去,反而像是一团雾笼罩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不说,反而愈演愈烈。
我一直以为温煦白的不断靠近,是因为她对我有别的心思。甚至脑袋发昏地对她说自己对苏晏禾有意,被人揭穿在说谎还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辛年啊辛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温煦白都和你结婚有两年了,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裏怎么都能走到你身边了,何至于现在才开始慢慢接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们这种家境良好、教育良好的体面人,展现出来的体贴与分寸感罢了。
我竟然把人家的体贴当成了示好,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我一把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也就是说,当时她听到我对苏晏禾有那样的感觉时,可能是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觉得我是第三者?还是说害怕哪天苏晏禾真的瞎了眼和我在一起了,她就成为了第三者。
救命啊救命。
尴尬笼罩在我的头上,我感觉自己快要变身成为地鼠了,恨不得当场打洞钻到地底下。
被她当面戳破自己在说谎我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温煦白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窘态,才离开的?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混乱的脑子此刻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如丧尸一般去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时,猛地想到温煦白离开前交代的话。鬼使神差地,我下床去拿了笔记本,打开邮箱,翻出两年前的协议。
实话讲,当年的协议内容我并没有怎么看,甚至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怎么关注过。
那时候外婆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偏偏我还在一个大导演的剧组裏面,两头忙碌本就让我分身乏术。和温煦白这场意外的婚姻,真的很难分得我的关注度,所以我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熟悉的法务去处理。
她们专业且了解我的要求,我只要听个重点,看个重点就可以了。甚至,就连签约她们也表示可以我不出席,要不是注册当天必须本人去,我感觉她们也打算直接代劳。
协议的内容非常多,多到我翻得觉得累得慌。在密密麻麻的公文中,我终于找到了温煦白想让我看到的内容。
关于我们婚后行为准则的核心条款。不得不说,温煦白这个公关,加上我的法务,她们一起校对给出的协议条款过于细致和周到了。
不得损害对方的名誉、形象以及公众评价,包括但不限于:酗酒、吸//毒、违法犯罪、爆出绯闻、网络负面舆情等;不能与第三人发生恋爱或暧昧关系,无论是否被媒体曝光;双方需要在重大公开场合保持和谐妻妻形象,不能发表任何不利于对方的言论;不能在职业范内阻碍对方的工作,彼此财务独立不得干涉对方。
若存在违约,需要支付高达5千万的违约金。
违约金的零比某市的零都快多了。我只感觉两眼一黑,但当我看完货币单位时,更是一口气没上来。
五千万美元!也就是350000000 元!
温煦白这家伙怎么不直接把我卖了,看看我值不值3.5亿!
在我骂骂咧咧之际,我看到保密条款中被重点标粗的:协议的存在与具体内容不得向外界透露。如需公开离婚原因,对外统一口径为“性格不和,和平分手。”
温·面面俱到·狮子大开口·煦白还真是又拐弯抹角又直白呢。我不过编个谎话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就来敲打我说我违约,要我赔钱了。
尴尬瞬间被其他情绪所取代,我合上电脑,咬牙切齿地上床。我有理由怀疑,如果发生违约情况,温煦白这个公事公办的家伙是真的会来找我要钱的。
拿过一侧的手机,我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自己账户的余额。
《玩家的逆袭》基本把我这些年赚的钱都砸进去了,我现在的前根本不足以支付这庞大的数字。哪怕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危机。
得赚钱。得赚好多好多的钱。要不然违约金都付不出来的话,温煦白还指不定用舆论怎么搞死我呢。
“婷婷,有没有什么商业片?赚钱赚钱赚大钱。”躺下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给经纪人发去了消息。
喻娉婷估计还在玩手机,她秒回:“疯了?早点睡,明天下午还要飞山城。”
我没疯,是温煦白疯了。
伴随着要赚钱的压迫感与是不是冒出来的尴尬,我陷入了梦境之中。
然而在梦裏,我居然也梦到了温煦白。
她手裏拿着一个算盘和我们的协议,胡搅蛮缠地说我精神出轨了,要我支付违约金。在明知道我付不出那么多的钱后,又温柔地告诉我可以宽限我一阵子。
当我满心欢喜地拍戏挣钱,打算还给她一部分时,却发现,这个贼家伙竟然利滚利!原本3亿的欠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成了10亿。
她站在我的面前,我跌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却缓缓地弯下了腰,抬起我的下巴,几乎要吻上我一般,发出恶魔的低语:“辛年,还不上钱,你就得卖身给我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掩不住内裏的阴险与毒辣。
当我以为她是对我有所图之际,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却发现她根本对我没有兴趣。她用打量货物的目光瞧着我,而后毫不客气地将我卖进了血汗工厂。让我拍摄一部又一部的烂片,却拿不到一分片酬。
过于可怕的梦境让我瞬间惊醒,我坐起身,瞧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日光。
忽然生出了一种:幸亏温煦白不是梦裏面的温煦白的感觉。
下午飞山城的时候,我还在翻工作邮箱,想要找个合适的项目赚点钱。
“年年,‘你好,朋友’邀请了你。酬劳很可观,也可以宣传电影。”喻娉婷在我落地后,发来了语音。
「你好,朋友」正是苏晏禾与谢清让参加的芭乐TV的综艺。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来邀请我,但这时候好像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完全没有犹豫,回复喻娉婷:接!
这次电影的宣发团队好像铆足了力要证明自己比ogilvy强,去路演影院的车上,我抬眼望向车窗外,几乎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巨幅的LED大屏广告在滚动播放;线下如此,线上更是疯狂,APP开屏广告、推送、话题热搜……铺天盖地。
这样努力的宣发换回了非常好的结果,电影正式上映三天,票房就突破了5亿,直接领跑了暑期檔。这对于已经低迷的电影市场来说,是一个好兆头。在这份好兆头下,第四天票房达到了10亿。
宣发团队按照在首映礼现场我和苏晏禾的约定,发布了在电影中的大BOSS银发女人的定妆照。
那张脸,赫然是从未接拍过商业片的苏晏禾。
凭借着苏晏禾的咖位,还有我本身的流量,甚至拉下水了谢清让。《玩家的逆袭》票房实现了逆跌,票房更是达到了27亿。
赚钱了的我本人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就很容易犯错。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我也不例外。
想着喻娉婷已经签完了合同,也收到了定金。我给温煦白发去了消息。
【辛辛年年】:协议我仔细看过了,放心我不会违约。
【辛辛年年】:不久后会去「你好,朋友」担任飞行嘉宾录制,芭乐邀约。
这是正常的宣发和利益交换,可不是我故意接近苏晏禾,更不是违约!不要找我要钱,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温煦白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我,我也不着急,瘫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算着这次的分账。《玩家的逆袭》剧组结构很单一,是秋旻印象和观景集团联合投资的,苏晏禾是最大的投资人,紧随其后的就是我,我还是第一女主和导演。主演片酬是定额,但是投资人和导演有分红啊!现在票房都有27亿了,只要宣发继续,不愁票房达不到30亿。
想到那笔可观的数字,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美妙起来。
不焦虑了不焦虑,我还是很有钱的。至少我能赔得起温煦白这个黑心的家伙的违约金了。
开心的辛年晚上奖励了自己一顿鱼生,在我快乐地喝着啤酒的时候,温煦白的回复姗姗来迟。
【温煦白】:1
1?1什么?她是1?不对啊,她不是不喜欢女人吗?她1什么?
我满头问号,回复给了温煦白一个问号。
这次她的回复很快,直接甩给了我一段语音。
她应该是在转机的路上,背景裏面的飞机广播清晰得很,而她清冷的声音就这样伴随着飞机广播传了过来:“知道了。恭喜辛导票房大卖。”
就说这帮乙方会说话呢,知道我心情好还专门来夸我。
我快速地回复她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这才放下了手机。
然而人总是会乐极生悲。
当晚凌晨3点,我的胃开始翻涌,将在睡梦中的我惊醒。我困顿又疲倦地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将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去。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还不等我返回卧室,我就再次察觉到了肚子的绞痛。
又拉又吐,直到后面没得拉页没得吐。眼看外头的天色蒙蒙亮了,我无力地靠在马桶上,试图去卧室找寻我的手机。
可我浑身太痛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直到后来,我竟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第43章 7月17日
43.
我好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说是梦也不妥帖。
那其实是我的过去。
梦裏的我还是个小孩,瘦得像鲁迅笔下的圆规,脸色蜡白,头发枯黄。我记得,这是我8岁那年的冬天。南方出现了罕见的冻雨,南鹰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冷风透过破旧窗缝钻进屋子,小小的煤炉裏面残存着仅有的火光与温热。
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肚子翻江倒海,额头也满是冷汗。已经数不清自己拉了多少次,吐了多少回。
难受,想死。
从外面回来的外婆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模样,脸色陡然一变,气不打一处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拎着我的耳朵将我拽了起来,一边劈头盖脸地骂:“你个讨债鬼,一天到夜净惹祸!咋就这么不顶用咯!要死要活的,偏生拣现在这个时候!老娘都要被你拖死了!和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曾经村裏少有的读书人,嗓音因年岁与生活的磨损变得又尖又狠,再无年轻时的温婉模样,只剩下了刻薄。
我不是第一次被她骂了,也不是第一被她打了。家裏条件不好,哪有那么多钱看病,偏偏我还总生病,被骂被打是应该的。
可她嘴上骂着,脚下却没停。她一把将我抱起,冲出破旧的院子,直奔邻居家。
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的老太太,此刻却堆起了笑,她讨好地看着邻居比她年纪要小上许多的阿姨,殷勤地说着:“妹子,借点钱,小孩得去打针,不行就没命了。你行行好,妹子。”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邻居阿姨的脸色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冷,她皱着眉头,嫌弃得要命,可人却回了屋,拿了钱出来,骂骂咧咧地丢给我们:“你们家真的倒霉,这赔钱货一年到头总出毛病,让你扔了你不扔,养这么个大麻烦。”说完,她也不管外婆的反应,把钱随意地一扔,立刻关上了大门。
外婆弯腰捡起几张票子,冲着紧闭的大门大声道谢。接连说了几声后,转头拉着我就往小诊所跑。一路上,她的骂声依旧没有断:“丫鬟命,公主身!吃点剩饭都能吃坏肚子,个不中用的。我真是欠了你.妈的债,才替她受这个罪!”
小诊所是村裏的,下药十分凶猛。我输着液,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看到输液瓶摇晃在半空,冰冷的药水一点点地滴落,顺着针头进入我的体内。
外婆就坐在我的身边,小老太太的手早已不在细嫩,遍布褶皱与斑痕,她捂着输液管,用体温将冰冷的药水温热些许。她骂人的声音逐渐小了,而我的意识也渐渐陷入了混沌。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肠胃炎,我花了167块5.而这点钱,是我捡了一个学期的废品才还上。
昏昏沉沉之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回到了外婆骂骂咧咧的怀抱裏。
再次睁开眼,眼前却不再是昏黄的灯泡和简陋的小诊所,这裏一片明亮,天花板洁白,就是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针头依旧扎在我的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入体内。我抬眸望着让人觉得熟悉的输液管,想要找寻那个骂骂咧咧老太太的身影,可在环顾了一圈后才猛然想起:
外婆已经去世两年了。
是啊,她都死了两年了,而我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了。
病房的门半掩着,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模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我撑起身子,侧过头,试图看清门口的人。可我的视线只有一片模糊,没戴RGP眼镜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门口的两人好似在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背对着我,她的身形修长,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的背影好眼熟,好像温煦白。
可会是温煦白吗?她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话。她的声音是我熟悉的清冷,她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从专业与辛年家属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够听取我的意见。”
她对面的女人神色我并不能清晰看到,但我注意到她好似在看我。在发现我醒了以后,她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担忧与欣喜,道:“年年,你醒了。”
原来是喻娉婷。
那她是温煦白吗?
“还好吗?”温煦白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床边,她看着我,意识到我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从一侧拿起了口服补液盐递给了我。
一口的量实在杯水车薪,我回首试图找到水杯,可还没找到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你得禁水,20分钟才允许喝一口。”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皱了皱眉,明显不是很乐意。但我又不想在温煦白面前耍这种脾气,垂眸暗自生气了一会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般询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舆情?”
温煦白好似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她瞥了眼站在床边的喻娉婷。喻娉婷见状,主动出声解释:“原定今晚有个主创的直播。但早上我和爽在你小区门口等了半天,你一直没下来,电话也打不通。最后只能让社区的人开门,才发现你晕倒了。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
我一阵无语,怎么不干脆把我的惨状也直播出去呢。
我嘆了口气,看向温煦白。
“我来邺城见客户,在网上看到你入院,就给喻总打了电话,问了地址。”温煦白很是上道地解释了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见我状况还算可以,喻娉婷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温煦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她,有些疑惑地出声:“怎么了吗?婷婷你为什么要看温煦白?”
“你情况要是没大碍,晚上的直播是不是还能照常进行?”喻娉婷问我。
今晚的直播是旧浪和天晟影业联合的,所有的主创都会出现,我这个导演兼第一女主,我缺席实在说不过去。我下意识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煦白打断了。
“辛年进医院的照片已经流出去了,虽然压了下来,但粉丝们都已经知情。你确定要让辛年以这种状态直播?”温煦白根本不看我,目光锁在喻娉婷身上。她的手压在我并没有输液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脑子有短暂的清醒。
我看到她近乎是臭着一张脸在和喻娉婷讲话。
“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等粉丝骂你骂到品牌方评论区才行?”温煦白又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煦白,毫不留情面不说,还好刻薄。
不得不说还挺帅。
喻娉婷没说话,我也陷入了沉默。我当然知道喻娉婷希望我能出席也是为了电影宣发着想,也清楚温煦白不想我参与是怕我身体吃不消。
决定权在我。
我刚打算开口,温煦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强撑只会适得其反。”
我太清楚我粉丝的战斗力了。她们对观景一向不满,若真觉得我被逼倒生病还要直播,闹起来,最后去抵制《玩家》系列,那就不太好了。但喻娉婷的顾虑也对。
“天晟影业那边很强势。”喻娉婷低声提醒。
天晟影业背靠天晟集团自然是强势的,而且作为院线发行方,哪能轻易得罪。
啊呀,怎么那边都有理。说到底还是这具身体太不行了,到底是吃了什么啊,怎么会突然肠胃炎呢?
我皱着眉头,思维已经发散。
眼前的温煦白好似在看我,又好似在看喻娉婷,模糊中我并不能很快地分辨。我只看到她在沉默了一会后,掏出了手机,好似给谁打了电话,而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看到她在外打电话,我这才询问喻娉婷:“怎么把她叫来了?”
“她找昙总问的我的电话,我能不给吗?”喻娉婷也有些无语,她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温煦白接触的都是景昙这类的人,而我还要忌惮天晟旗下的院线发行方。
怎么会这样!
“天晟那边解决了,他们表示让你好好养病。”温煦白很快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了好消息。
我愣了一下。解决了?温煦白和天晟的人认识?不对,温煦白一个Ogilvy的人,突然帮我出面协调,这是不是不合规矩?我眨着眼,不确定地问:“你……”
“Gke的董事长祝施是天晟的董事,我拜托了下她。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温煦白的语气淡然而笃定,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昙总不久前让我盯着你和苏晏禾的舆情,也算名正言顺。”
“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温煦白不是有自己的正经工作吗?为什么总会出现在我的身边的?不说观景的PR总监根本不够看吗,为什么还来帮我干活?
她就要好到这种程度吗?
“在那次私人聚会结束后。”温煦白收起手机走到我的床边,她自然地坐了下来,也不管喻娉婷还在,直接将我撑起的身子重新按了回去,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状态恢复得还好,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吧,好吗?”
她好温柔,温柔到我模糊的视线露出一抹缝隙,让我窥见了她似水般的眼眸。
“温煦白,你不忙吗?”我问她。
既然是来邺城见客户,却在我这裏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会不会影响你的项目?
“我不忙。”她说,“我的客户在自寻死路,我得明哲保身一些。”
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她的声音好像我从没有听过摇篮曲,不知不觉中我竟中了招,缓缓地睡了过去。
第44章 7月19日
44.
生病真是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被困在病房裏面。明明打了针,输了液,症状却一点也没有好转,我依旧在又拉又吐,仿佛陷入了什么病弱无限流的剧本裏。
因为禁水禁食,我感觉自己和外面的那棵树没有什么区别了。哦,还不太一样,人家至少还能在外面吹吹风,而我,却只能呆在病区!
真是没天理了,到底是谁害了我!
我嘆了口气,从床头摸过平板电脑,打算找点电影来转移注意力。可翻了六页,也没找到想看的片子,更别提电视剧了。
最后只能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的写满了两个字:无聊!
病房门被打开,听到声响,我并没有起身。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能进病房的除了医护就是换班的医护,就连蒋爽乐都来得少了。人在医院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自我隐私的,她们都知道我无聊透顶,也见过我几次没形象的躺尸,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保密协议。
“要输液了吗?”我出声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走到了窗户边,把窗户一扇扇完全推开,直接让热浪扑了进来。
我皱眉,撑着手臂起身。
那背影我很熟悉,是前几天来过的温煦白。
“温煦白?”我试探着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走到我的身边,脸上还戴着一枚白色的口罩,将她的面容遮掩了大半。
我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犹疑。
是我这个病有传染性了?还是我吐了太久病房太难闻了?要不然她怎么一来就开了窗户还戴了口罩呢?
“我感冒了。”她走到病房的沙发上,并不上前,主动说,“万一传染你就不好了。”
她这么说完,我才听出来她的声音确实与平日裏不太一样,有点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我本来就在住院,多一个病就多打一瓶药好了。”我并不介意地坐在她的身边,瞧着戴着口罩的温煦白。
住院的这些天,我的眼睛几乎已经适应了这样模糊的世界。灰白而朦胧的眼前,靓丽的色彩是罕见的,但好巧不巧的,眼前的温煦白就是那抹与众不同的颜色。
我望着她,心底没来由地感觉到些许熟悉。
“有去看医生吗?吃药缓解了下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她说:“有在吃维生素。”
“维生素?”我有点不解,“没有症状吗?”
“前天有在低烧,昨天开始喉咙肿、鼻塞。应该是空调温度太低了。”生了病的温煦白看起来乖乖的,回答起问题来也一板一眼的可爱。
我忍俊不禁,托着腮望着她:“小白真的很不爱吃药。”
“没有会喜欢吃药。”温煦白再次重复了那晚说的话,神态我看不清,但是她的语气和那天别无二致。
回想起尴尬的那晚,我抿了下唇,转移了话题:“如果严重了得看医生。”
“我知道的。”温煦白应声。
“今天怎么过来了?你的客户已经大难临头了吗?”我可能是真的快憋疯了,竟然开起了背着一箩筐保密协议的温煦白的玩笑了。
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我发现,她的眼睛都在笑着,回道:“取决于你的好奇心。”
什么?我望着她,有些不解:“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辛年是个很好奇、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那我的客户就会大难临头。但反之,大难临头的将会是别人。”温煦白的语气带着不那么熟悉的淡然,她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客户的死活。
我挑眉,她都不在意,我更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正要岔开话题,视线不经意瞥向外面的郁郁葱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对她的工作没兴趣,但算上这次,已经是两次在我面前提到她这个大难临头的客户了。是她这个客户是我认识的人吗?还是大难临头的别人是我认识的人?
“我能知道你客户针对的人是谁吗?”我侧过身,面对着温煦白问。
和客户有保密协议不能提及客户的姓名,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或许能够隐晦地透露一下被针对的人的姓名?
温煦白眨了眨眼,露出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说话。
好吧,她的职业道德比我想象的强上很多。只要不是针对我的事情,不说就不说吧。
我不想让她为难,干脆转移了话题:“前几天婷婷在的时候,你说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真的假的?”
“真的。”温煦白点头,“她当着许多‘大人物’的面说的。”
在说起大人物的时候,她还不忘伸手比出引号。我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追问:“为什么在说引号的时候要比手势?”
她愣了一下,给我解释:“可以理解为一种语言习惯?”
“你的语言习惯确实很英文体系。”想到这些次接触裏,温煦白说话时的语序,我笑着打趣。
“有吗?我以为我的中文并没有变得不好。”温煦白轻声笑了笑。
身后的热浪一股接着一股地扑来,我觉得燥得慌,起身去关窗。模糊的世界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窗户的把手在哪裏,我习惯性地抚摸着窗框,在找寻到把手后,这才将它关紧。
回身,我就撞上了温煦白的眼神,她正静静地望着我,目光温柔。
“你……你很熟练。”温煦白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12岁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就是和现在差不多,13岁左右,基本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其实不太属于能随便拿出来的话题,“所以,驾轻就熟。”
温煦白听了我说的话,并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反而走近了我。隐隐约约地,我看到她垂眸看着我的脸。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说话。
我有点奇怪,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吗?”
“你眼睛手术那天,我在。”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眼睛手术吗?我想了下自己的行程,又想了下医院的排期,有些迟疑地回答:“我不确定是哪天啊,估计得9月了。你那时候的行程表已经出来了吗?”
温煦白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再度出声找补:“只是小手术而已,不需要你陪的。但如果你想来,我当然很欢迎。”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温煦白的回答很快递了过来。
“我会来的。手术时间定下来后,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会安排好我的时间。”温煦白的语气极为平淡,看起来好似不情愿一样,但没来由的,我觉得她应该就是在平静地陈述。
眼睛还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器官,如果我就是个纯粹的瞎子,和温煦白的接触也不那么多的话,或许还真的会觉得她就是不情不愿的。
垂首轻笑了下,我忽地想起了注册那天温煦白的神情。
于是,我问她:“咱俩注册那天,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什么?”温煦白望着我的脸,语气变得有起伏波动许多,“抱歉,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不愿意对吗?”
“你不记得了吗?”我看向她,笑着将注册那天我的感觉讲了出来,“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车上就能结婚,你超级冷淡的,回了我一句‘嗯’,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看起来超级不愿意同我结婚。”
不对,我得修正一下,眼睛很重要,脑子才是最重要的。温煦白这人长得太冷,如果不是我对她有了一点点了解,就算我不是瞎子,我也会觉得她是不情不愿的。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结婚。”温煦白抿了下唇,我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不安,“奶奶给我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和你结婚了。”
“你是个颜狗?”我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声。
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温煦白已经听到了。她愣了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小声重复着我的话:“颜狗?”
额……这是要我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但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艳。”温煦白很正经地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我当然知道我长得漂亮,在这个娱乐圈裏,不漂亮的人是不可能有戏拍的。而电影这种大荧幕更是会放大每个人五官上的缺点,我不能说自己有数一数二的容貌,但至少也是上乘中的上乘。
那么多人夸过我的长相,礼貌的、夸张的,各种都有,但唯独温煦白这种陈述语气说的,只有她。
被她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别过头,没有接话。
“辛年,你很漂亮。”温煦白又超级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让我更加不好意思的话。
但不得不说,被漂亮冷美人夸奖的感觉还是挺爽的。我强压着自己唇边的笑意,回过头来问她:“你看的我哪张照片啊?”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样子是回想了一下,说:“不是你的生活照,应该是你早期的宣传照。大概是《白雾》和《因果轮回》期间的,你瘦瘦的,但眼神很亮,有种冲破照片的感觉。”
《白雾》和《因果轮回》是我上大学前拍摄的电影了,那时候因为拍摄《氓》拿了奖,我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但整个人还是透着营养不良。
“谢谢你夸奖我的眼神戏。”我抓住其中一个点,回应。
温煦白轻声笑了笑,继续了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辛年,和你结婚是我的决定。我奶奶没有逼迫我。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让我做不情愿的事情,所以。”
“和你结婚,我没有不情愿。”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真的很让人尴尬!!
温煦白似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忽地小声在我耳边说:“是苏晏禾。”
什么?什么是苏晏禾?
第45章 7月19日
45.
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苏晏禾的名字,这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像是从现任口中听到了前任,让人有点尴尬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对苏晏禾情根深种,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烧了起来。
若是没有那天那回事,或许我还能直接问一问,但是每次我刚打算开口,就莫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心的家伙狮子大开口,找我要5千万USD的违约金。
苏晏禾是我唯一的朋友,当然重要,可我的钱也是我唯一的钱。
我很纠结,纠结到没有掩饰。
在这种时刻,我不得不说,温煦白这种人真的很可怕。她明知道我“喜欢”苏晏禾,也明知道我看了协议会有所忌惮,却还故意地露出了鈎子,引/诱我掉入她的陷阱。
真的好歹毒!我就说我们这种没上过班的人,是斗不过她们这种职场厮杀的无赖的。
“辛年,你好奇吗?”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不打算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有点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回避着她的视线,可温煦白的语气没有太多的调笑的意味,有的只有正经。
这样的温煦白很反常。
哪怕我们满打满算实际接触也就这么5/6/7/8回,但是我就是觉得她今天很反常。从一开始她提及客户针对的人,到后面说什么好奇心不好奇心的,再到现在,一切都很反常。
她好像很期待我说出“好奇”两个字。
但为什么?
想到她说的,她在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
我这个人最大的雷点就坐在我的眼前,她不透露我不发疯,没道理被人针对。那苏晏禾呢?她突然提及了苏晏禾,是否和她盯着的情况有关呢?
苏晏禾这人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吗?她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事业有成的,她能有什么被人针对的点?我眨了眨眼,继续思考着,可忽然间,我意识到了。
苏晏禾的身世和她的感情。但如果涉及苏晏禾和谢清让那段陈年旧情,温煦白还需要这样别扭地透露吗?
“合尚的公关舆情是不是你们公司在代理?”我对圈内的各家公司情况有些了解,但不是很多。唯独谢清让所在的合尚娱乐我是接触过的,若是没有记错,合尚的舆情常年是Ogilvy代理。
温煦白眉毛轻轻一挑,点头回道:“是。是我owner。”
“你们这种公司有没有那种回避协议?就是你代理这家公司,别家涉及这家公司的事务,你无权处理这种情况?”我不能想当然地猜测,继续和温煦白确认着。
“你说的是客户利益冲突。那是我们的红线。”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她甚至点了点头,好似对我知道这些表示了赞赏。
什么表情,我虽然没上过班,但我拍过那么多电影。好赖也是有点现代职场的,也是懂一点基本常识的好不好!
她的回答表明了,这个客户针对的人中不涉及谢清让,也就是说,并不是要温煦白揭露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拉拉之恋。
所以,针对的是苏晏禾的身世。
想明白这点,我再看向温煦白时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别扭的神情。我正色了许多,沉声问她:“你的客户疯了吗?他神经病,还要你跟着犯病?”
我不知道她的客户是谁,但既然都敢针对苏晏禾了,那是不是也拥有完全不惧苏晏禾家世背景的能力了。人家有这种能力肯定能自保,那万一苏晏禾和昙总发怒,死的人会是谁?
答:干活的人。
也就是温煦白。
温煦白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所以,她才会几次三番地和我讲这件事。
“你不能申请利益回避吗?”如果我猜的不错,温煦白一直在接触昙总,比起昙总来,这个狗屁客户肯定什么都算不上。她公司那帮人精不应该会抓小放大才对啊。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嘴唇微微张开,缓缓道:“没办法,我只为我的客户服务。普通乙方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权。”
你哪裏普通了?你都能去参加昙总和Gke祝董的私人聚会了,你哪裏普通了?
我的表情毫不加掩饰地表达着我的所思所想,温煦白看到,她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正色了几分,说:“对方是Ogilvy的客户,我的上司直接分给我的。”
没上过班的人并不是很能够理解温煦白公司的情况,但她话中的意思我却是清楚的。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温煦白只是个总监,她上面还有更上层的人。
“你有和昙总透露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眼神好似变化了,她这种不爱说话,表情变化也不是很多的人,细微的变动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但偏偏我现在是瞎眼状态!
当我惋惜完了以后,温煦白的神态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她说:“辛年,我还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
这和高尚有什么关系吗?不告诉昙总怎么摆平这件事?难道温煦白真的疯了,要对苏晏禾下手吗?以及我怎么听不懂温煦白说的话,这几天拉肚子把我的脑子也拉出去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对很多事情,当我不知情的时候,我自然能够做到装糊涂到底。可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偏偏是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能视而不见,我得做点什么。
温煦白的表情是我所看不清的情绪,她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久好久,她才轻轻地嘆了口气,直接问我:“现在的你,是在担心苏晏禾的处境,还是我的下场?”
这冲突吗?我虽然没有和工作中的温煦白有过接触,但从她怎么对待任一枝这件事情上,应该也是对她的工作风格有了些了解的。她布局不怕涉及人多,下手快又狠,还爱借刀杀人,这种风格下,哪怕是苏晏禾,恐怕也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但惹了苏晏禾是什么好收场的事情吗?苏晏禾的家世背景已经不能用强悍来形容了,她都能叫完全不能惹的景家人为小姨,谁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就算不涉及她的家庭,难道苏晏禾这个人就是好惹的吗?
得罪了苏晏禾的国际知名大导演现在还无戏可拍呢,难道温煦白的职业生涯的血比拿过金棕榈的大导还厚吗?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非要用温煦白来针对苏晏禾啊!会不会是她的领导看她不顺眼了,想把她开掉,让她回A国放牛啊?
在我思绪翻飞的时候,温煦白始终在看我,似是在等我的答案。
不是说不相信我喜欢苏晏禾吗?不是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吗?怎么问出来的话带着一股子酸味?还这么盯着我一定要我给一个回答啊。
真的好奇怪的一个人。
学着刚才温煦白的样子,我也轻轻嘆了口气,又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说:“都有。说实话,苏苏的处境我根本不担心,你根本想象不到观景集团对我们两个的重视到了什么程度。相比较起来,还是你的下场更让人担忧一些。”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说:“我会尽量做到让你不担忧任何人的。”
“温煦白,你是个聪明的人,对吗?”我丝毫不怀疑这点,可我也实在害怕,我那个骗鬼都没人信的谎言被温煦白相信了,甚至还影响了她的判断。
万一她脑子抽筋了,真的针对苏晏禾,那我不是太罪过了吗。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明后天有空吗?我让邱艾琳来和你聊聊?”温煦白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下,点头。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因为还有别的行程而离开了医院。重新显得空旷而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仍旧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温煦白此次前来说的话。
“我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哪种程度?告诉昙总吗?告诉昙总和高尚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有些没有想清楚其中的涵义。
不算聪明的脑袋因为想不明白变得有些痛,我不愿再为难自己,索性将一切事情都告知给苏晏禾。
电话打给苏晏禾的时候,她不知道在哪裏。我也算不上是多么好的人,我顾左右而言它地谈论了下苏晏禾要投资的小成本电影,聊了聊《玩家2》的投资出品情况,从她口中得到定心丸:玩家系列将由秋旻印象领投,出品人依旧是昙总。
又胡诌八扯了下《玩家2》的女主人选,以及为什么苏晏禾这么有钱后,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同苏晏禾提及:“我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有贱.人说你是私生女,你让高总看着点。”
苏晏禾的家境我不是十分清楚,但她对外从未讲过自己的父亲。想来应当也是单亲家庭。她从来注重自己的隐私,这话题她必定是在意的。
果然,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苏晏禾那边的气压低了下来,她问我:“消息准确吗?”
“我那白来的结婚对象的消息,应该是有团队找上门了。”我没有隐去温煦白的存在,直接将消息源告知给苏晏禾。
这种事情苏晏禾团队是不可能单独应对的,一定会彙报给昙总。昙总神通广大的,只要稍加打探一定能够知晓我的结婚对象是温煦白,是她隐秘地对外露出了风,也是她被绑在了这块要炸死的车上。
反正不管怎么样,温煦白这个好得卖给昙总,至少不能让她真的回A国放牛。
说完正经事,我便挂断了电话。重新靠在沙发上,不灵的脑瓜子继续思考着温煦白所说的话。
到底什么意思啊!
第46章 7月24日
46.
比我想明白温煦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先来的是邱艾琳。
七月的邺城气候变得非常非常不宜居,昨日的暴雨还没有停歇多久,空气裏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太阳一出来,热气瞬间蒸腾,像一口大锅,要把整座城市的人当成即将闷煮的食材。
好在,我依旧躲在空调房裏。
病房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冷气从我的脚底往上冒,我不得不披上了薄毯。倚靠在床边,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茂盛的树叶,阳光反射在窗臺上,亮得我眼睛有点发花。蒋爽乐前几天给我重新配了一副备用RGP,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点模糊,甚至有点享受这样安静的世界。
挪到阳臺的躺椅上,我变成了一只95斤的大猫。阳光透过薄纱窗,落在我的身上。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此刻变成了装饰,盖在我的脸上。
“年年。”喻娉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拿下脸上的书,转过头去。
在模糊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抹灰蓝色的身影。我想了下,意识到今天是和邱艾琳会面的时间。
“辛导。”邱艾琳并没有在意我的怠慢,她走上前来,带着笑意与奇怪的口音,主动开口。
我撑着手肘起身,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有些抱歉地同她说道:“抱歉,住院时间有点久,还没有戴眼镜。我是辛年,很高兴见到你。”
“辛导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传言裏那么虚弱。”她的手指干净修长,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喻娉婷识趣地离开,只留我和她。病房裏一时间静下来,只剩机器的滴滴声和窗外的蝉鸣。
这让我有点尴尬。
我该说点什么呢?这算是面试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会面呢?我有些搞不懂。
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邱艾琳笑了后,主动开口讲道:“Wynn应当有和辛导介绍过我的职业背景。”
“嗯。她发给过我。”我点了下头,回想着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项目经历与学业背景,“为什么会选择做我的公关总监呢?”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不仅仅是你的公关总监。”
我挑眉,反问:“什么意思?”
邱艾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语气放缓:“小景总没有告诉辛导吗?”
昙总告诉我什么?
“观景集团最近在重组公关体系,小景总希望我能够全面负责文娱线的对外传播与危机处理。也就是说,我不仅仅对你负责,也包括苏晏禾、李丽莎和冯瑜珂。”邱艾琳并没有卖关子,主动与我解释道。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够听得出来,她沉稳得很。
既然是昙总决定的事情,我没有反对的道理。我稍稍放松了些,望向身侧的邱艾琳,露出淡淡的笑容来,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要做我的公关总监。”
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和喜欢追问的人,可方逸岚的离职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我学着温煦白的样子,追根究底。
她没有急着答,眼神落在了别处,语气缓慢:“我以前做乙方,接触过很多品牌和艺人,方法论用的是大公司的标准化体系,可观景文娱不同,你们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
我“嗯”了一声,不是十分在意这冠冕堂皇的答案。
“你和温煦白谁更厉害一点?”我忽然问出声。
邱艾琳的笑声透过不算远的距离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清脆,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界定厉害,但如果说职业生涯的话,我们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这话很有意思,我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的语调不急不慢,说道:“她做乙方,要的是客户的信任;我做甲方,我要话语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顿了顿,似是露出了笑意,“就和你与苏晏禾,虽然有侧重,但最后也是在奖项中角逐。”
这个女人,好贼啊。
我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调的风把她的碎发吹散,光落在她的脸上,让人无法看得分明。我想了下,又问:“去见过苏晏禾了吗”
“没有,苏总并不在意公关总监的更换。”邱艾琳笑着,补充道,“辛导,你现在有一票否决权。”
我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我要是否决了怎么办?”
“那我就回去继续做乙方。”
“乙方啊。”不知道怎么的,我会想起了温煦白那天说自己是个没话语权的小乙方的画面,无奈地笑了笑,我捞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身侧的邱艾琳身影模糊,同样都是做公关的,但和温煦白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我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出声道:“那还是不要去做乙方了。”
“那未来的日子,我们合作愉快。”她主动站起了身。
我同样起身,与她握手。
外面的蝉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股热浪与车鸣。我偏过头瞧了下,继续问道:“我这次住院的舆情,是你处理的吗?”
“不是。”邱艾琳回答得极为爽快。
嗯?那是谁?温煦白吗?
邱艾琳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很快告别,离开了病房。
当门彻底关上后,我才重新坐了回去。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我浅浅地喝了口,心底隐约有着猜测。
窗外的蝉鸣与阳光一起构成了让人昏睡的产物,我起身再次坐回阳臺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暖融融的世界。
温煦白是对的。
旧的朋友离开了,才有新的朋友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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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一周后我终于被准许出院。《玩家》已经上映,路演因为我突发的肠胃炎被迫中断。作为导演,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回到家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RGP眼镜,打开客厅的音响,播放Evelyn Hart的新歌。恣意又详实的女声,在房间内回荡。
然后我开始了大扫除。
从业这么多年,赚了不少钱。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钱人,他们总爱围坐在一起说些投资的事,某某和某某某一起投资了某互联网公司,xx和xxx分别创立了自己的火锅店和奶茶店品牌,诸如此类的生意经。
热火朝天的好像是韭菜田裏手握镰刀等待收割的农民。
但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除了签约观景时拿到的小份额股票,以及为了表忠心而入股秋旻印象,我再没别的投资。
就是名下的房子也只有博悦居一套。
账户上的余额会让我产生安全感,我喜欢自己葛朗臺的生活。
买下这裏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次任一枝轻易闯入博悦居,我就知道那个地方不再安全。而偌大的邺城,比博悦居安全性还要高的房子并没有剩下多少。
我原本打算买个相对便宜一点的,可昙总不知道从哪裏知道了消息,随手就给我指了缦合,说有员工优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于是我就买下了这裏。刚搬进来确实非常不适应,这房子太大,太空。白墙、长廊、落地窗,我随便说句话都会有回音。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我开始享受这样的生活。
我可以自然地布置室内,放下自己无聊时画下画,听算得上吵闹的音乐,肆意更改原有的装潢,一切只要我高兴。
冰箱在远处低声嗡鸣,我并不觉得吵闹,只因为这是我家的声音。
我细细地用吸尘器吸过每一个角落,擦亮摆件,清点那些该丢掉的旧物。尘埃在暮色中一点一点被我扫进时间的尽头,等到一切结束,我去洗澡。
洗干净的辛年这才被我允许坐在沙发上。
瘫在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地板清洁液的味道,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酒柜上。
上次温煦白来家裏带来的酒还没有喝。
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辛辛年年】:在吗.gif
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忘了什么了。我立刻起身,赤脚走到自己不怎么去的储藏间。
上次温煦白妈妈送来的东西,蒋爽乐帮我从博悦居搬来了这边的储藏间。我本来打算收拾的,可后来实在忙忘了。
拉来个小凳子,我拿着美工刀开始拆快递,同时心裏默默地祈祷:“千万别臭了千万别臭了,臭也行,别长虫子,求求求求……”
快递盒一点点地被拆开,露出裏面包装精致的内容物。
啊,真的是皮蛋。
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劲,我失笑出声,拿起包装完好的皮蛋查看保质期。要是在平常,我肯定不管这些,但肠胃炎刚好的、脆弱的我还是得好好保护下自己。
救命,这皮蛋怎么保质期只有2个月啊。
我算了算时间,居然已经过期了3个月了。这东西过期还能不能吃啊?应该没什么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
是温煦白的回复:“刚开完会,你出院了吗?”
上班族温煦白好辛苦,我回复道:“出院了。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来我这,把你上次带来的酒喝了?”
我的语音刚发过去,下一秒视频就打过来了。
接下视频,我望着手机中的温煦白。她身上还是超级无趣的亚麻衬衫,她的步伐很快,好似在办公区内穿梭,长发出奇地没有盘起,而是自然地散落着。
“不是在上班吗?”我笑问她。
“看看你的情况,判断下能否喝酒。”温煦白的声音有点低,看起来也有点顾忌自己还在上班。
“那判断结果是什么?”我同样起身,一手拿着皮蛋们,一手举着手机,离开储藏室。
温煦白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隔着屏幕我被她看得有些脸热。
“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我不认为你能够喝酒。”视频问诊的温总下了诊断。
我失笑地瞥着她,窝回沙发裏。
“那好吧,那你继续忙。”
“不过,我觉得可以一起吃个饭。”
我们的话音重合在一起,谁都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最后,还是温煦白先一步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想了下,今明两天都没有什么安排。最近在医院憋得也有点无聊,我点了头。
“你想吃什么?我做。”之前我误会人家喜欢我,既然对方是直女,又是个大好人,我怎么也得投桃报李一下的。
不温煦白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首看了对方一眼,极快地和我说了句:“不用,我打包些饭菜回家。”
她挂断了视频,留在我一个人凌乱。
她在哪啊?什么叫回家,这是我家!她是个大好人,但是她也是个边界模糊的臭直女!
这个过期的皮蛋,我今晚势必要塞进她嘴裏!
第47章 7月24日
47.
最终我的人性还是战胜了我的一点点气愤,我并没有将皮蛋塞进温煦白的嘴裏。
温煦白是在下午7点来到家门口的。
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因为她没有换掉不久前视频穿的亚麻衬衫,手上也没有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我站在门口,望着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的身后。
饭呢?
她的眼睛裏面流露出明显的笑意,在我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回过头,MAHA甄选餐厅的人出现了。她自然地接过了餐厅人员送来的餐食,进了房门。
这次我没有让她打赤脚,眼神示意准备好的拖鞋,让她穿上。
她睫毛眨了眨,笑意更加明显。
这笑容看得我有点不那么好意思,抿了抿唇,我主动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她跟在我的身后,不算近却也绝对不算远的距离。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她吃饭了,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家裏了,但我怎么莫名有点紧张呢?
我今天收拾屋子了啊,一切都很干净的。默了默,我主动为她拉开了椅子。
她从善如流地坐下,而后就在我的目光中,再次站了起来。
饭菜还没有摆好。
又丢人了。这么殷勤干什么,我又对温煦白没所求。还给人拉凳子,等会是不是也得亲口喂人才行?我在心裏吐槽着自己,面上却还端着一派从容模样。
我们一起把饭菜拿出来,在看到菜品的时候,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在看到MAHA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这家餐厅打着高端中餐的旗号,菜色融合了潮汕与川湘的风味,但整体来讲就是清淡到我觉得厨师在糊弄我的口味。
温煦白点的都是他家的推荐菜,清蒸石斑鱼、鸡枞菌炖土鸡汤及清炒空心菜。
虽然我是一个十几岁就离开南鹰市出来打工的苦命人,平时什么都吃得下,但这种家常菜一点辣椒都没有,怎么能吃得下去啊!我不高兴!
“你肠胃炎刚刚好,我们吃点清淡的。”温煦白一定是知道我会造反,但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菜品。
我看了她两眼,起身就往冰箱的走去,拿出已经过期了的皮蛋,“咔”地一声敲开,仿佛这样就是在敲温煦白的头一样。等我切好皮蛋走回餐桌,温煦白正自然地为我盛汤。
她见到我回来了,接过了盘子,放到桌上。我注意到温煦白一直看着我,这样我觉得有点莫名,问道:“怎么了?我皮蛋粘在脸上了?”
时间不早,夜幕已然低垂。社区内的灯光一层层铺开,联动着墨蓝色的天晕染开来,因为眼睛不太好,我并没有开太亮的灯,周遭唯有餐桌上方的吊灯还在散发着光亮。
我再次确定温煦白是一下班就过来的了,她脸上的妆容有些脱了。此刻她凝望着我,我回望着她。身上无趣的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被她卷到了手肘,她的衬衫下摆因为动作冒了出来,此刻松松地垂着。
气质从都市丽人变得松弛了起来呢。
她披散的长发有些不方便,她直直地望着我,而后自然地摇了下头,回道:“没什么。你有皮筋吗?”
两个女生在一块的优点显露加一。家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为了方便我几乎在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放皮筋的盒子,但好巧不巧,餐厅附近没有了,只剩了鲨鱼夹。
我拿起夹子,递给她,说道:“吃完饭我给你找个皮筋,鲨鱼夹感觉有点危险。”
在等温煦白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无聊刷小视频,恰好看到了有个妈妈抱孩子摔倒,鲨鱼夹砸进她的脑袋裏。这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温煦白没抱孩子,一般应该也不会摔倒,但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她接过,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把散落的发丝网上拢,动作随性又自然,很快长发就被她归拢好,而后又被夹子夹在了一处。脖子的线条伴随着发丝的梳拢彻底地露了出来,她的颈边还有几缕碎发,并不能被夹起,她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它们垂着。
光线照亮了她。
可能是餐厅的灯光太柔,也可能是她现在的松弛慵懒是我所没注意过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怔愣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我在看,她抬眸冲着我笑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这笑容下,灯光在她的眼底亮了一瞬。
我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胸腔怦怦跳动的心脏,好像告诉了我。
“吃饭吧。”温煦白的声音将我叫醒,我拿过一侧的水杯,借着喝水掩饰自己刚才的情绪,待重新平静下来后,这才落座。
“这皮蛋不会还是妈妈给你的吧?”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我刚端过来的皮蛋上。
“对。”我没有隐瞒,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非常直白地承认,“一直太忙了,才打开。我看保质期已经过了3个月了。”
温煦白失笑地抬眸望着我,说:“过期了你还切好?”
我点点头。
她的眼神中笑容更盛,有些失语地歪了下头。本来算得上冷淡长相的美人,身上那股松弛慵懒越发明显而动人。我没办法忽视掉她此刻的模样,只能别开视线。
“皮蛋这种东西还有保质期吗?”我很是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她并没有计较我的话题转移得生硬,反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有的。不过家裏皮蛋都是无菌真空包装的,保质期应该不会特别短才是。”
“我看上面写保质期就2个月,还要冷藏。”我回想着已经被我扔掉的盒子上面的内容,和温煦白说道。
温煦白笑了笑,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我切的皮蛋,仔细地在灯光下端详着。
难道家裏生产皮蛋的大小姐,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肉眼看出这皮蛋是否变质了?这么厉害的吗?
在我好奇的目光中,温煦白瞥了我一眼,就要将这块皮蛋塞进嘴裏。
“诶!”这人怎么一眼没看住就要吃下去了,我连忙抽纸出来递给她,“真过期了,你别吃啊,再吃坏肚子。”
温煦白见我这样的反应,她笑出了声。手腕一转,那本来就要送入口的皮蛋被她重新放回了盘子裏。
逗我玩呢?我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不是辛年想让我吃这份已经过期了几个月的皮蛋的吗?怎么我真的要吃的时候,倒制止了呢?”她的眼神裏满是讨厌的捉弄。
好讨厌的一个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吃吧,我这回不拦着你了。”破罐破摔的辛年放弃了挣扎。
温煦白摇了摇头,自然地为我夹了块鱼腩放到我的碗裏,语气露出些温软地说:“算了,我不是很爱吃皮蛋诶。”
皮蛋大小姐不喜欢吃皮蛋,你这个不肖子孙!
“就是因为家裏做这个,所以才不吃。”温煦白的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家裏移民后,最让我满意的事情就是,我可以稍稍远离皮蛋的荼毒。”
我看了看她,明明比起刚开始认识的温煦白,外貌上并无二致。可为什么现在的她就显得那样鲜活、生动呢?
我笑了起来,自然地夹起了她给我夹来的鱼肉,回道:“那如果以后你妈妈问这个皮蛋的下场你要怎么回答?”
“实数实话。”温煦白很自然地回答。
怎么实话实说?说辛年给了个不常住的公寓地址,当她想起来并且搬到常住地址的时候,已经过期了三个月,甚至试图给小白吃下吗?
这也太……
温煦白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能说什么,坏事还没有做成功就要被对方家长知道了,我真的是亏死了。
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似是想要从我的神情中捕捉到更多的情绪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福至心灵一般出声:“你以为我会告诉妈妈你试图拿过期的皮蛋毒害我?”
“什么叫毒害啊,你不是也没有吃吗?”我立刻不干,出声反驳。
温煦白被我极快地接话所取悦,她笑出了声来,过了好一会,这才缓和了语气,又一次说:“好好,不是毒害。我不会告诉妈妈的,她知道我不吃皮蛋,也知道你工作忙。5月的时候她就问过我了,我和她讲过了说你工作忙,估计还没有拆开。”
“嗯?你没有告诉我诶。”我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人家和亲生妈妈的联络内容,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感觉到尴尬的辛某人默默低头喝汤。
神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总在温煦白面前感到尴尬啊?这根本就不是我啊,我不应该在乎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的细枝末节才对吧?
“那时候工作很忙,我也忘记了。”温煦白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她面色如常地回答,姿态优雅地吃着带回来的晚餐。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真理,我闭嘴不做声,也默默吃饭。
虽然都是过分清淡的餐品,但MAHA这家餐厅的口味还是很不错的。这家餐厅是缦合专属餐厅,社区内的大家能够通过业主专属APP或者管家服务预定下单,由物业团队24小时配送,基本上20分钟就能收到了。
之前我不想做饭的时候,也会点些社区的餐厅,也算是清楚。
等等?
专属的餐厅只对缦合的业主开放,温煦白这个我家的访客,没有业主APP,也没有管家服务,她是怎么定来的MAHA?不仅如此,首映那天她又是怎样把车子开进缦合的?
“温煦白,你在缦合有房子?”
作者有话说:
辛年:皮蛋大小姐这么有钱吗?!我就不该进圈拍戏,应该去养鸭子!
第48章 7月24日
48.
温煦白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这个反应算是给了我回答。我是知道温煦白家裏有钱的,毕竟没钱也不会全家移民,但是她家居然有钱到什么程度我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脑子裏忽然浮现出那天温煦白说的婚前财产名录。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掏出手机来从层层文件中找寻到那些金光闪闪的产业,可还不等动作,就看到温煦白脸上的神情变化。
“是想要看我的婚前财产名录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揶揄。笑意浅浅,却不是让人心安的。
我看着她,没装作不懂,也没回避:“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有缦合的房子。”
国内的大城市房子都是限购的,部分社区甚至是不允许外籍人士购买。温煦白大概率是以工作签证来到的申城,她的税务申报应该也是在申城,那她是怎么买的邺城的房子?我觉得有些奇怪。
温煦白没有说话,她依旧在淡淡的笑着,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我。我也没有完全等着她的回答,吃着面前的空心菜,感觉到了7分饱后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了水杯,浅浅地饮了一口水。我注意到,她几乎脱干净的口红并没有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你想要知道吗?”当她放下水杯后,直直地望向了我。
她的目光带着我不熟悉的炽热,我分明应该将话题打个哈哈绕过去的,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我想要知道。
温煦白低头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无色的液体在她的指尖微微晃动,灯光落在上面,映出水纹。
“我好像没有正式和你介绍我的工作。”她抬眼,带出了一种与邱艾琳相似的神情。或许,这是她们这帮做公关人的职业面容?
我微微蹙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之前和你说我是Ogilvy申城办公室的公关总监,这不太准确。”她看向了我,语气平静,“我的正式title是Senior PR Director,负责科技与金融业务线。”
高级公关总监,和普通公关总监有什么差别?应该就是职位更高一点?或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比稿会上她端坐在昙总身边。但科技金融业务线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娱乐线?
我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我知道了。”她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没必要深究。
“同时,我兼任C国区科技与金融传播事业群副负责人。”温煦白淡笑着,补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温煦白几次三番来到邺城,甚至在邺城停留了许久的原因?我以为她只是来邺城找客户。那她买下邺城的房子,意味着…
我盯着她这双眼睛,试图找寻到调侃。
她看着我,带着一点笑,眼神不躲不闪,任由我看。
心裏好像出现了一个揣测,她们这种大公司不应该有这样的兼任才对。
温煦白再度笑了笑,她望着我,淡声肯定了我心中所想,道:“是的,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在半年后正式来到邺城总部,晋升为高级副总裁。”
等等,等等。我捂住了额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做公关品牌的不应该在申城更好吗?为什么会来邺城?以及,因为你工作可能会调来邺城,所以你就在缦合买了个房子。是这个意思吗?”我问着她,脑子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不是两年前才调来申城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来邺城了?她们公司的人事调动这么频繁的吗?
“技术性调整,居留许可换了城市,但雇佣关系还在申城,包括在人事系统,我的名字依旧挂在申城办公室的员工名单裏面。”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像是解释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只是现在邺城这边科技金融板块,项目越来越多,大客户指定我来做,所以总部就让我兼任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感觉她在搪塞我。
“申城很好,我也很喜欢。可到底不是C国区总部。” 温煦白顿了顿,像是终于权衡完措辞后才继续道,“邺城是大众化区的战略决策中心,资源也集中在这裏。只有在这我才能直接参与公司亚太战略计划,晋升考核才更可见,而且,公司的几个重点客户品牌,需要我来邺城对接。”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选择更适合的城市这是很正常的,我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只是,总感觉怪怪的。
“重点客户,是我预想的那个吗?”我想到之前她说的可能会成为观景的乙方以及邱艾琳说的昙总要整合公关结构的事情。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片刻后,她才低声说:“还在谈。但如果顺利,它会是一个文化与资本相结合的项目,涉及生活方式类,也涉及一点影视。”
你不如直接说是观景。
“那你什么时候买的缦合,为什么买在缦合?”她刻意忽略的问题被我再次挑了出来询问。
“6月。”温煦白没有看我。
她这个表情?在心虚什么?
“具体是哪天?是否是那次我带你回了缦合以后呢?”我追问。
“是的。”她抬眸望向了我,“那晚的私人聚会上,昙总已经知晓你我的婚姻关系,恰好我又知道你住在这裏,于是我联系了售楼人员,买下了2号楼的20楼。”
20楼?那不就是我家楼上?我满目疑惑地瞧着她,不解两个大字摆在脸上。
“我只能说,这是工作需要。”温煦白抬眸看着我,可目光却闪烁着。
“撒谎。”原来温煦白也是个不会撒谎的家伙,原来直接指出对方撒谎再看对方反应这么有趣的。
温煦白的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找寻到了情绪的平衡点。她凝望着我,绕过宽大的餐桌,来到我的身侧。
“你想要听到什么?”她正视着我,眼神深邃,似乎要拉我坠入无尽的深渊。我这边光亮明显,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黝黑的瞳孔下我略显冷淡的神色,也能够察觉到温煦白眼眸中显而易见的危险的讯号。
“辛年,你想要从我的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温煦白继续追问,“我调来邺城,买下你的楼上,你想要什么原因?”
我想要什么?脑海中的弦骤然绷紧,我咽了口口水,躲避她灼热的目光,端起水杯,不自在地回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吃完了吗?”
就在我想要起身躲避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重新按回位置后,继续直直地看向我,说:“辛年,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么爱刨根问题啊,祖上是刨山参出身吗?
心跳声音响在耳边,我强压着自己狂舞的心脏,不让距离过近的温煦白听出端倪。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故作冷硬地回望着温煦白。
温煦白听到我这么说,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将我的下颌勾回她的正前方,不让我再动弹分毫。
“辛年,不要和我说谎。”
我讨厌这样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眼神变化明显,温煦白展露出的攻击性顿时消散,她收起自己的手,坐在我的身侧,片刻后,淡声:“我吃饱了。”
我没有说话,起身将没吃完的餐食收拾起来。温煦白同样站在我的身侧,与我一道收拾。
两个人干活还是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的,等我洗过手再去看她,她正用厨房湿巾仔细地擦拭着餐桌。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折射出温暖的光亮。
她的身影是那么的清晰,可我却觉得,她还不如模糊的时候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晚餐过后,我们更换到了会客厅。坐在沙发上,空气中飘荡的是温煦白身上的淡香。我自然舒展地坐在沙发上,瞧着温煦白在酒柜前纠结的模样。
刚才我要把温煦白上次拿来的酒拿出来喝掉,可温煦白却说那瓶酒不适合大病初愈的我。我说换一瓶,她说一个借口。最后,她被我打发去了酒柜。
我倒要看看她能挑出什么花儿来。
“找到了。”挑挑选选快有10分钟的温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酒。她拿出酒瓶,向我走来。
等她走近,我看到了她选中的酒。Lillet Blanc,我在很久前买的开胃酒,酒精度数才17度,喝起来有种淡淡的果香和花香,非常合我的口味,而且十分便宜。
我的酒柜裏那么多的酒,她好巧不巧选了我最爱的一款。
起身去拿了两个白葡萄酒的杯子,我放到桌上。温煦白则是很默契地开酒,倒入。
她主动端起酒杯递给我,轻轻晃了晃杯身,低声:“这酒十分适合夏夜,会是你喜欢的吗?”
我接过酒杯,瞧着气泡在杯中升腾,抿了一小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笑着回应:“你没看到吗,我的酒柜裏有很多利莱白。”
“看到了。”温煦白也抿了一口,她自然地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斜向我,“你有很多的酒。”
“我对喝酒这件事很一般。”我的目光落在酒柜上,十分坦然地与温煦白解释,“大多数都是朋友们送的。”
“是她们来家中拜访带来的吗?”温煦白伸手整理了下散落在沙发边缘的抱枕,将它放到了我的身侧。
在家裏我的姿势向来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将腿全数放了上来,我手肘靠在抱枕上,头几乎要贴到温煦白的裤子上。感受到距离的过近,我稍稍挪动了一点,回答道:“除了你,没人来过我家。”
喻娉婷没有,蒋爽乐没有,苏晏禾也没有。
只有你。
不知分寸,得寸进尺的你。
温煦白垂眸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下,继续抿酒,没有多说话。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过了很久很久,温煦白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我对你做什么才不敢兴趣呢……阿巴阿巴……
第49章 7月24日
49.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
空调的风轻轻摇动着窗帘,也带起了温煦白衬衫的衣角。浅色的亚麻在风裏起伏,偶尔扫过我的手腕和脸颊,带着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似乎察觉到了,笑了一下,将衣摆往自己那边轻轻一扯。
鲨鱼夹已经被她取下,她的发丝自然地滑落,带起一点被风拂起的乱,有几缕落在肩膀。我看着那几缕发丝,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理,却在动作的瞬间收了回来。
太暧昧了,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低头去拿杯子。她喝得比我快,动作流露出自然的优雅。指尖轻托杯底,细长的手腕在灯下显出骨节的光影。酒液在她晃动间泛起柔光,光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流动。
我看着那道光发呆,心裏生出一阵莫名的躁动。像是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带起了不该泛起的涟漪。
这种意识让我觉得很是陌生与惶恐,我连忙起身,端起酒杯,三两口将杯中酒喝完。酒液滑下喉咙的一刻,略带苦涩,我轻咬嘴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煦白忽然将杯子放下,她注意到了我桌上的杂志。伸手拿起了一本,看着封面上的我,自然地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说话间,她自然地靠近了我,动作随意却正好缩短到社交距离以内。她身上的淡香陡然逼近,让我呼吸一滞。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很淡,像是某品牌的洗衣液与某香水融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好闻,风从她的身后吹来,气息扫过我的鼻息,让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紊乱。
我回眸望着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寻到揶揄或者是任何可以用来形容不正经的词彙,可都没有。
她的神情平静又认真,只是看着照片上的我,眼神专注得几乎让人误会。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下投下的影子,能看到她眼底那层柔光。
直女也不应该靠得这么近吧?我好恨,为什么我身边没有关系更亲近的直女了。苏晏禾这家伙能不能是个直女啊,让我知道一下直女之间到底什么样的距离算是正常。
不管胸口跳动得异常的心脏,我移开视线,目光终于落在了杂志封面上。
“5月拍的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我拍的杂志实在太多,让我记得住每一本实在有些困难,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地给了她一个答案。
温煦白点了点头,并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就是裏面的访谈,她也只是简单地翻了翻,没有再问。
她这种从业相关,肯定见识过很多场面话了,甚至有的场面话还是出自她们之手,这种采访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我在心底莫名地宽慰着自己,注意到我的酒已经没有了,抬手就要再给自己倒一杯,刚碰到瓶颈,她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那只手微凉,指腹柔软。她没太用力,只是轻轻压着。
“嗯?”我疑惑地回眸看向她。
温煦白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这才缓缓与我对视,她看着我,饮过酒后的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了许多,道:“大病初愈的人只能喝一杯。”
这是哪来的道理?我不满意,反驳出声:“哪有大病初愈,只是简单地肠胃炎而已。”
“一般的肠胃炎患者才不会在医院住院一个礼拜。”温煦白的声音冷酷,“不可以哦,辛年。”
不要以为你卖萌我就会放弃了!我咬牙,瞪着温煦白。
温煦白无辜地瞧着我,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客厅的光线柔和,外面夏夜的风吹动窗帘,空气中混着酒香与温煦白的淡香,让人没来由地觉得脸热。
我掩饰性地起身去调整空调温度。
再回来时,就看到温煦白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她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沙发的正中,姿势很随意,双腿交迭,手裏转着空酒杯。她抬眸,正好望着我。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她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的眼神落在我的眼睛上,而后是脸颊,最后落在了我的唇畔。分明该是下流的眼神,可她坦荡的让我难以挑出错来,甚至有种自己又自作多情了错觉。
为什么是又?
让人尴尬的记忆再一次袭击了我。
我抿了抿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温煦白刚才的挪动,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异常近。我几乎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温热、轻柔。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我的脊骨攀岩向上,直到我的心口。
我好似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该有的秩序被温煦白的气息所打乱。她成为了我的掌控者?
不可以,我是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挪开几公分的距离。可温煦白似乎毫无察觉,甚至轻轻靠近了些。她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浅淡的酒气:“再给你倒半杯?”
“好。”我向前探身,为自己倒酒。试图以此来逃离温煦白这个臭直女突破的社交距离。
“辛年。”在我倒酒的时候,我听到了温煦白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什么?!
我差点没握稳杯子,玻璃与指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着她。这是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啊?
温煦白却神色平静,嘴角带着几乎可以被误认作无辜的笑容。
“辛年,你和女人接过吻吗?”温煦白再次重复了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直白地询问她。
温煦白轻笑了下,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身子向前,近乎是俯首般靠近了我,轻声:“我有点好奇。”
“你这问题我可以归类为性骚扰吗?”我翻了个白眼,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
多莫名其妙啊,喝了点酒,人的性别也变了吗?
“我的话让你感到冒犯了吗?”温煦白的眼神始终黏在我的脸上,让我避无可避。
躲不开的东西就没有必要躲了。
我抬眸直视着她,点头,回应:“是的。很奇怪。”
她眼裏的情绪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仍旧是我所看不懂的。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后,低声:“抱歉。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好奇什么?好奇我和女人接过吻吗?你个直女好奇这种东西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对。
温煦白的目光流露出的歉疚很有限,我觉察到好像从一开始我就误会了什么。于是,我出声来确认我的想法了。
“温煦白,你是直女吗?”
多日前尴尬的那天晚上,她只是摇头,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所打断,也因此我将她的摇头判定为“不是”,进而将她归类为了直女。
那么,她真的是直女吗?
她笑了下,靠进沙发,斜斜地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不是。
谁家直女会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谁家直女会不断进入自己的隐婚对象的家中的?谁家直女会买下隐婚对象楼上的房子的?
你不要太司马昭。
“你真的喜欢苏晏禾吗?”温煦白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再次发问。
我本想说什么,可转眸就看到温煦白眼神中浅淡的笑意。倏地一下,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用问题来代替回答,我的答案就是你的答案是吗?
我要是喜欢苏晏禾,你就是直女,反之。
他爷爷的,你个骗子!
你不是直女你那天摇什么头?要知道你不是直女,我还尴尬和抱歉个鬼了啊。
可恶的温煦白!
和我窝囊地生闷气不同,她笑得从容极了,甚至顺势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被她的气息卷进去。
我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得意!我偏不要让她得意。
杯中的酒还在灯的映衬下泛着浅淡的光,我仰头一饮而尽。低度数的甜味从喉间划过,没有灼烧感,有的只是我升腾而起的战意。
放下杯子,我转头眼眸直直地看向了身侧过分淡定的温煦白。
她正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酒杯,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在看她。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慢慢靠近了她。
她散落的发丝因为空调风吹到我的肩头,我只要抬首,就能够吻到她的侧脸。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了,浅而不匀。她似乎想后退,可我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那片肌肤温热、细微的颤动全都落在我的掌心裏,退也不能退。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靠近我吗?现在在躲什么呢?
“温煦白,”我低声唤她。她微微抬眼,眼神裏一瞬的惊讶被她掩得极快,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为什么要好奇我是否和女人接过吻呢?”
“只是好奇。”她看似镇定,可说话前喉咙却不自在地滑动了下。
我浅浅地笑了下,在笑容间还不忘确认自己的气息准确地落在她的脖颈。当我看到她因为战栗而生气的鸡皮疙瘩时,我这才稍稍放过了她,打算恢复正常。
可,我发现了温煦白逐渐平息的呼吸,以及她重新变回平静的目光。
那我真是忍不了。
我再度靠近了一些,另外一只手将她的脸掰了过来,让她直视着我。在注意到她眼神中的不自在与闪躲后,我轻笑,在她的目光下,缓慢地靠近她。
这次有些过分得近,近到她的呼吸都打在我的唇边了。
我低声:“小白。你忘了吗?我吻过你的。”
虽然只是随便啄了一口,但温煦白是女的,怎么能不算是吻过女人呢?
那一瞬,她的睫毛都在颤抖。我清楚看到她身体僵硬了起来,呼吸也不再平稳。
于是我搂住了她。
温煦白的身材确实很好,她的曲线自然地贴紧我,线条明显却不生硬,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混着酒的甜意,在我鼻尖绕不散。
然后,温煦白的手,落在了我的腰上。
记忆中一直都是微凉的手,此刻变得火热。她的手掌落在我的腰上,给我带来了别样的痒。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抬眸看向她。
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只能瞧着身前的温煦白。她的目光沉静,却藏着陌生又明显的情绪。
我眼见她又要后退,属于胜利者的恶劣行径再次冒了头。
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我终于低声: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从今天开始,我站起来了!
第50章 温煦白番外5
50.
温煦白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素来平稳心跳,因为辛年的举措变得急促而紊乱,再也没有了该有的节奏,她仿佛是行走在深夜小径中,被突然出现的人掐住了喉咙,心跳狂蹦的同时呼吸也变得凌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辛年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也不该让辛年靠自己这么近,更不该失了分寸近乎被蛊惑地问出声。
可她的理智早已经被眼前的人燃烧殆尽。
不能继续这样,至少不能在现阶段继续下去了。温煦白沉下心,让自己的逐渐平复下来,可不等她有所动作,辛年又一次贴近了她。
辛年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颈后,掌心的热度与独属于她的气息,从温煦白的皮肤一路向内爬进了她的神经之中。温煦白刚刚维持出的表面的冷静,登时变成了一种幻觉,她感觉到了自己肌肉的颤抖。
她因辛年而战栗。
她想要说话,想要找一个体面的借口去转移话题,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辛年并不打算放过她。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似塞壬在海边的轻吟传入了她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瞬间凝滞了。
温煦白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她没说话,她不敢。她只能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凌乱再展现出来。
在她面前甚少会展露出强势的辛年,此刻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的气息带着酒精的苦与甜,几乎要将温煦白逼入绝境。
她想要否认,可鼻息间所有的气息都是辛年的,她没办法忽视掉近在咫尺的红唇,也没办法忽略掉脑海中不住地叫嚣声。
她的眼神终于乱了。
她想要吻她。很想。
辛年的笑容一点点地靠近,温煦白的呼吸也一点点地变得更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搂住了眼前人光滑的手臂。可在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后,仅存的理智终于打败了凌乱的思绪。
不能这么做。
“回答我啊。”辛年并不放过她,她又一次逼近,语气轻柔,尾音却带着温煦白熟悉的,充斥着危险与试探的笑意,“要吻我吗?”
她在试探她。
温煦白无法忽略掉的戒备被她所捕捉,她抬眸与辛年对视。那时诉说着自己喜欢苏晏禾时的谋算再次展露出来,她再一次看懂了她的眼神。
只要她敢吻下去,辛年的巴掌就会呼过来。
她将再也无法靠近她。
不是温煦白有离谱的读心术,也不是温煦白有多么了解辛年,只是她所从事的行业很好地塑造出了她极强的观察力,让她能够轻易地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最深层次的情绪。
善于观察的人,更善于试探。
辛年的演技的确很好,可她到底也是正常人。她会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温煦白不需要知道她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要总结规律,发现流露出那样神色的辛年是在骗人就够了。
所以,辛年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不喜欢苏晏禾,她也不喜欢她。
她守着自己的边界过了26年。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温煦白从来都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她并不介意等。她呼出了一口气,低声:“别闹了,辛年。”
如果声音没有发抖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辛年唇边笑意明显,这抹笑极具魅惑与挑衅。她贴着温煦白,唇线几乎是擦着温煦白的唇畔,懒懒地说:“我没闹啊。”
她怎么会这么过分的?温煦白咬牙,她搂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似乎完全承受不住。
近距离的两个人呼吸叫缠着,暧昧的温度与酒精的气息一起在狭窄的空间内蒸腾,几乎要将她们灼烧殆尽。
她们谁都没有动,只是四目相对,瞧着对方。
绝不认输。
辛年的目光从温煦白的眼睛,渐渐滑落到她的唇边,复而又看了上来,继续瞧着她的眼睛。
温煦白强忍着自己的冲动,她清楚自己垂首的代价,她不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可她也不愿意认输,她只能祈求上天,希望能够突然来个电话,转移掉身上人的注意力。
可能是奶奶这些年的行善积德发挥了作用,就在温煦白祈祷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透风的窗户灌了进来。夏日夜晚的风依旧带着热,它将桌上的杂志吹起一页,哗啦的声响惊醒了两人。
辛年的睫毛轻颤,神色中流露出些许遗憾。
温煦白缓缓松开手,她看着身前已经拉开距离的辛年,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拇指。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将一切压下去,温煦白起身,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温声对辛年说道。
辛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裏带着温煦白难以忽视的得意。她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放入洗碗机。
“反正你就住楼上,我不送你了。”辛年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勾人,她随性地开口,而后也不等温煦白的反应,起身往主卧走去。
大面积的房屋的缺陷显现出来,温煦白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的脚步声与声音才消失在酒廊的尽头。
一切都归于平静,温煦白仍站在原地,她的薄唇紧抿。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风再度吹入,拂过她的手掌。她失神地触了触辛年呼吸略过、唇瓣擦过的唇角,那时的温度与触感还在,那人却已经跑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离开。
走出大楼时,风已经转凉。
温煦白站在2号楼下,仰头看了眼辛年家所在的位置。楼上楼下的户型一致,她轻易地就找到了辛年所在的主卧位置。
那扇窗亮着灯,暖黄的光透出。在这瞬间,她忽然理解了辛年说这裏是她的家。
她没有再多看,收回视线,离开缦合。
夜色浓稠,铺展在霄云路,晚归的互联网民工们将这裏堵死,三公裏的路,温煦白已经在车内坐了20分钟了。她将车窗打开,盯着夜间的热浪,瞧着人来人往。
她的神情冷淡,并不是能够套近乎的类型。司机透过后视镜觑了她一眼,默默加塞进入了队列之中。
到了酒店,她走入大厅。前臺的人员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了,上前微笑着问:“温总,原定今天下午车已经改到了明天,依旧是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对吗?”
“暂时是这样的,麻烦你。”她回答道。
在邺城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要忙碌,本来下午就该返回申城的,可她却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当电梯门关上后,世界终于只剩下了她自己,想到助理听闻她要去辛年家时的惊愕,她垂眸轻笑。
回到房间,她将衬衫扣子的最上面三颗解开,露出裏面的肌肤,她再次为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走到窗前。
邺城的晚上还算是明亮,灯光弥散就像是一层挥不散的雾。
想到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密密麻麻的会议,她忽然生出了一种疲惫感。上次有这样的疲惫感,还是在Berton时期为一个公司做品牌重塑。
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资料,还有已经被打扫阿姨清理干净的烟灰缸,她放下酒杯,打开电脑,在屏幕亮起后,冷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熟练地从放置在一侧的烟盒上掏出一根烟,塞进了嘴裏。打火机莹莹的火光与电脑屏幕的冷光一起交映在窗上,温煦白无意地瞥到,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手中的烟。
辛导不喜欢抽烟的人啊。
再度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两口杯中酒后,她才点开了自己的邮箱。不过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她的收件箱裏就又新进了十几封邮件。
有来自申城客户的活动预算调整,有邺城这边金融科技部的项目提案,还有后天上午的彙报文件,而最重要的是景氏回复的消息。
她先后处理完邮件内容,平静地在上面批注,又回复了客户消息,这才打开了景氏发来的邮件,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复。
杯中的酒只剩下一点冰块,她端起,将已经被稀释的液体倒入口中。苦涩的酒精与在辛年那喝到的甜截然不同,可不知怎么的,温煦白却还是回想起了那句话。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让她无暇去看景氏说了什么。她只能停下,让自己彻底地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从一侧的抽屉裏拿出眼镜戴上,感受到心裏没有那么焦躁后,这才又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屏幕上。
景氏是大型能源集团,对方对细节的把控十分严格,哪怕在初步阶段,温煦白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她将同事发来的文檔逐页审阅,一点点批注细节,从公关语气、风险措辞、市场评估以及市场节点,每一项都事无巨细地查看、审阅。
哪有什么天资卓越,能走到今天,都是长久的努力与不想回T州放羊在背后鼓舞着。
时间悄然来到了凌晨2点,这个时间,应该是睡觉的。可是她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她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只是偶尔,她会出神几秒。指尖停在键盘上,眼神失去焦点,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辛年的身影。
晃了晃脑袋,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等一切处理好,已经凌晨3点。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嘆了口气。
将行李收拾好,她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然而不等她前往浴室,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是助理的消息。
「明天会议资料已更新,景氏希望你能够到达客户现场。」
现在是凌晨3点30分,会议将会在7个小时后进行,而景氏是在申城。
没有犹豫,温煦白回复了一个“好的”。
助理明白她的心思,没过两分钟,温煦白的手机收到改签到7点的航班信息。
她来邺城就是为了透过景昙拿下景氏的项目,现在的局面不可谓不成功,她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她心底有着说不清的不舍。
指尖划过屏幕,她忽然在联系人列表顿住了。
【辛辛年年】
她该告诉辛年自己要离开邺城了吗?想着今天辛年的试探,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只是反复地盯着那个名字。
窗外的夜已经泛起微光,赶早班的人们已经起床,迎着晨间的薄雾穿梭。
温煦白坐在车子的后座,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黎明已经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温煦白:抱歉,取消航班吧,我要去见老婆
助理:Σ(xue克——
助理:客户要求明早会议你就出现,火速飞奔回申城!!!
温煦白:ヽ( ̄▽ ̄)好的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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