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还附带一个评价：“好名字。”


    林十九一挑眉：“哈。”


    这名字的确起得有点草率，但这位监管系统看起来也没正经到哪里去。林十九心里纳闷，不知道x为什么怕得跟孙子似的。


    “进入世界不到一个小时，危害原主生命，又袭击主角攻……”白筝盯着系统违规记录，抬手松了松领口，评价道：“有想法。”


    林十九假笑：“客气。”


    白筝看了他一眼，很公事公办地开始讲判罚的细节：“一般违规的处罚是增加任务次数，鉴于你的任务次数没定不好判定，外加系统缺位引导失职，从轻发落，按照最低标准进行判罚——增加任务次数两次。余下处罚由代管机器人和业务系统共同承担。”


    他抬手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系统“滴”的一声，一行小字同步出现在林十九本人的虚空视野里。


    【宿主违规处罚：任务次数增加2次】


    【操作员：监管系统000号】


    “增加任务次数两次？”


    “就是多匹配两个世界。”


    林十九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啊。”反正他干完这票就去死，管他加两个世界还是两百个，都无所谓。


    谁知道x的像素小人却耷拉着脑袋，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林十九抬手戳了戳小人的腰。


    “明明都是你的错，结果罚这么轻，搞半天是因为要我承担，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他显得有点委屈。


    林十九表示这个容易。


    他牵扯了一下嘴角，自认为摆正了态度，叫住了决定离开的监管系统：“机器人没做错什么，别罚他了，该罚的罚我吧，或者都罚那个失职的019去。”


    白筝顿住脚步，回了头，表情微微显得有点怪异。他笑着说：“不罚他？好，那就都归给系统019好了。”


    林十九正色问：“说到019，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总跟着x这么个菜鸟，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说，迟早要出事。


    “再联系不上就直接由代管机器人匹配另一位系统，这些不归我管，”白筝言简意赅，顿了一下，“不过，免费提供一个内部消息。”


    “中心系统出了一点小问题，大量业务系统失联，正在修补中。这个档口要匹配新系统很难，等的时候注意稍安勿躁。”


    他笑了笑，有点阴森：“任务完不成不要紧，顶多是困在系统出不去而已。你别一心急，真把主角攻搞死了，到那时候就不好办了。”


    笑意还没消散，下一秒，他就直接消失在了虚空中。


    林十九眨了眨眼睛。


    x长舒一口气：“可算是走了。”


    他有些惊魂未定地感叹道：“竟然是000！他可是监委会的会长，竟然也亲自下凡处理普通违规行为了，看来「中心」是真的出问题了……”


    林十九托腮：“此话怎讲。”


    “我们系统有两位最臭名昭著的大佬，其中一位就是000，这些年不说宿主了，甚至有不少系统和主神都折在他手里。”


    林十九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刚说觉得我罚得轻，那么一般是怎么罚？”


    x：“我从前只听说过一次惊动000的情形，还不是我手头的宿主，是别人的。”


    “然后呢，他是怎么罚的？加了几次任务次数？”


    “加次数？不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好运气？”x脸上是鲜有的正色。


    “这个宿主被原地抹杀了。”


    ……


    深夜无事，林十九开始回顾剩下的世界剧情。


    怀孕后，林闵继续住在半山别墅中静心养胎，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闵怀孕，顾麟柏不能碰他，便理所应当搬了出去。至于他在外鬼混什么，林闵从不过问，只当他是忙于工作。


    是的，顾麟柏还有正业。


    顾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aurora由顾麟柏一手创立，目前已经上市。


    日前，aurora刚刚宣布了“意识传输”技术领域的突破性进展，股价飙升至历史新高，计划在两个月后召开新闻发布会，顾麟柏的确在为此忙得晕头转向。


    林闵经历腺体植入手术后，患上了最常见的后遗症之一：信息素紊乱症。怀孕后由于激素波动，这种疾病发作格外厉害，这也是他一直没离开别墅的原因之一。


    就是这么巧合，在发布会召开前日，林闵接受了顾麟柏的建议，带上了林姚两家人前往aurora的实验室参观。他因为身体不适无法下车，只让全家人跟随讲解人员进入实验室。


    他只是小憩片刻，再醒来时实验室和他的全部亲人都已经化为飞灰。


    aurora公司对外宣称是由于技术不成熟，导致实验室核心设备过载，最终引发爆炸。


    但林闵知道，真实原因是为了逃避监管故意烧毁实验室里的非法痕迹。


    实验室极为巧合地突发爆炸，而核心研究成果又极为巧合地保留了下来，只损失了所有“无足轻重”的实验设备和部分工作人员，任谁细想都不正常。


    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输出大量研究成果的背后，aurora公司在私下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实验并未通过官方伦理审查，且涉及大量非法流程。要想将实验结果公之于众，这个秘密自然不能泄露。


    除此之外，因为发布会召开前日发生意外，aurora股价自然暴跌，投资者血本无归，而顾麟柏本人则通过私下做空自己的公司，谋取了巨额利益。aurora背后有顾氏集团拖底，油水自然全进了顾麟柏本人的腰包。


    而林姚两家人，只是顾麟柏附赠给林闵的礼物之一，算作当初坑骗他顾家的一点代价。


    林闵提出质疑的时候顾麟柏甚至不屑于掩饰，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的确是故意为之。


    “林闵，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怀着我的种，不要以为你能侥幸逃脱。不要说我冷血无情，这就是你们算计我的报应。”


    林闵看着眼前漠然的顾麟柏，感觉自己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的原生家庭不算幸福，但那毕竟是他全部所有的东西。


    顾麟柏低头亲吻林闵的唇角，蛊惑般开口：“林闵，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会赦免你。等你生下我的孩子，你会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


    “至于那些人，他们抛弃了你，不顾你的死活，把你扔到我这里来，他们死不足惜。但是我不会抛弃你，我替你惩罚了他们，不用谢。”


    林闵的意识濒临崩溃，他双目通红布满血丝，不可置信地盯着顾麟柏的双眼：“你疯了……”


    “是啊，我一直是个疯子。你以为我这样家庭生长出来的人，会是什么正常人么？你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疯子。”


    林闵双手发抖：“我要报警，我要曝光你们……”


    这句话还没说完，顾麟柏忽然暴起，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你休想！从今天开始，你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他的神色极为吓人，却又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转变态度，眼中闪过恐怖的光：“你想报警……那就想想你的孩子，你想他生下来父亲就是杀人犯吗？你想逼我，做到那个份上吗？”


    他伸手放在林闵的小腹上。这是在拿这个孩子威胁林闵，林闵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林闵当场晕了过去。


    逝者已逝，即便在这样的时候，林闵还是想要活下去的。醒来以后他开始吃药，开始逃避现实，开始欺骗自己。


    他没有参加父母兄姊的葬礼，或许是意志过于低迷不愿参加，又或许只是他想欺骗自己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为了腹中的孩子，他要活下去，他需要活下去。


    他听话以后，顾麟柏变得温柔了些，对他说话的语气也耐心了一些。


    是因为他怀着他的孩子，还是因为怜悯？林闵不敢去想这是为什么。


    林闵过得浑浑噩噩。


    很偶尔的时候他会去想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会不会，顾麟柏也有一点点爱他了呢？


    顾麟柏回家更少了，林闵一直在等，却总没有等到。


    等孩子出世，他总会来看的吧？


    临盆那日，他惨痛异常，因为病症他无法使用麻药，只能硬生生撕裂自己，疼到第三日清晨，他产下一个死婴。


    林闵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从降生开始就没有生命。


    直到这个时候，顾麟柏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术后的缝合疼得林闵满头冷汗，就在这个时候，姚元歆出现了，那个利用他逃脱婚约的omega。


    他浑身打扮无不精致，唯独露出脖颈吻痕，讲话强调轻慢：“阿柏本来说要来看的，结果昨晚折腾太晚，今天没能起来，所以我替他来看看。”


    “林闵，不要太伤心了，要养好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联想起顾麟柏这么长时间的晚归，联想起那日事故唯独姚元歆托辞不来。


    林闵大彻大悟。


    收殓、停尸、下葬。一个还没睁开眼到世上看一眼的孩子，只用了五天就换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


    林闵没有再掉一滴眼泪，只是枯坐在孩子的墓碑前。他坐了整整一夜，像在等什么人来似的。


    怀孕时他不来，临盆时他不来，孩子死了，或许他会来的吧。无论如何，顾麟柏欠他一个解释。


    没有人来。


    太阳出来前，林闵用刀片割开了喉管。


    ……


    “所以，他孕期出轨、生产缺席，亲自谋划爆炸案，刻意害死了林闵全家，临到自己亲生儿子葬礼都没露个脸？”林十九回顾完，对着打瞌睡的x询问。


    x：“对。”


    “没扇死他，确实是我的失误。”林十九拍板下了定论。


    x：“求你别扇死他，不然任务就失败了。你死了倒称了心意，可我还想活着呢，我还想升职加薪，吃喝玩乐……”


    “系统也要吃喝玩乐？”林十九抬起手指戳了戳x小小的脑袋。


    “当然，机器人也是人嘛……”x的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真是困得不行了，强撑着陪林十九唠嗑。


    “好。”林十九用很轻的声音说。“别担心，叉，我有计划，不会让你死的。”


    “……什么计划？”


    “我要他付出代价。”


    x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个像素问号：“要他道歉？要他身败名裂？”


    “道歉有个屁用，身败名裂也远远不够。”黑暗中，林十九露出个微笑。“我要他，和林闵一样痛苦，一桩一件全部还清，才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