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华丽而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悠然转身。


    音柱·宇髓天元！


    “你可是相当不华丽地让我久等了啊，雪柱。”


    天元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张扬，话语虽是对总司所说，锐利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某个方向。


    既然确认东京疑似有下弦出没，那耀哉就不会只派遣一位柱。


    即使耀哉知道总司的实力，但有些事情是一个人做不到的。


    正如现在。


    他们必须分出一人去解决那些炸弹。


    对于鬼杀队来说，普通人的性命，永远是第一位。


    “那只只会放冷枪的卑鄙小鬼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我得去华丽地解决掉暗处那些烦人的‘烟火’了。东京这地方，我可比你熟多了。”


    况且，作为忍者，他更熟悉哪些地方足够隐藏一枚炸弹。


    “没问题哦？虽然就算你不帮忙，那子弹也伤不到我啦……”


    总司无奈地看着话才听一半就风风火火冲出去的天元，耸了耸肩，“好吧好吧，救人要紧。”


    “大将，这边！”早在佩狼扣动扳机的瞬间，早已精准锁定其位置的药研厉声示警。


    竟然敢偷袭大将，真是卑鄙！


    藏身暗处的佩狼只觉眼前一花，那孩童的身影竟已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么快！


    不安的预感自佩狼心中升腾而起。


    “转身~”


    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自身后咫尺响起。


    佩狼骇然扭颈！


    冰冷的死亡阴影如巨网般当头罩下。


    然而，那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锐利刀锋，却在触及他脖颈的前一瞬硬生生停滞了！


    总司的瞳孔骤然收缩，剧烈颤抖！


    被死亡恐惧攫住的佩狼哪顾得上总司的异状。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停滞，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窜至远处。


    深知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佩狼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压箱底的底牌！


    “血鬼术·卤获腔·战祸阵狼！”


    但是源自血脉深处，如同遭遇天敌般的战栗感，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惧，瞬间将佩狼钉在原地。


    明明他从未见过总司，但是他却不由自主想要跪地臣服。


    怎么回事，明明能让他臣服的只有那位大人！


    糟糕了啊，他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怎么办，怎么办……


    他只能死死盯着总司，浑身肌肉紧绷。


    总司手中的日轮刀缓缓下垂，他低着头，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


    即使化作恶鬼面目全非，那个曾在病榻上，用指尖无数次于心底描绘过同伴容颜的少年，也绝不会错认眼前的“怪物”！


    他记得，这个总是跟在土方先生身后的年轻人，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拷问技艺。


    土方先生也常在总司面前夸赞他，说他在此道上天赋异禀，为他分担了不少。


    或许是得到了土方先生的鼓励，他总爱缠着总司讨教剑术。


    虽然每次都被毫不留情地揍得鼻青脸肿，可他脸上那充满憧憬的笑容却从未消失，眼中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总有一天，我要追上两位大人的脚步！在我等坚守的武士道前，绝无敌手！”


    然而现在……


    那个曾经年轻、朝气蓬勃、总是追随在土方先生左右的身影……


    竟变成了眼前这副扭曲而污秽的模样！


    忘却了武士道！抛弃了引以为傲的剑术！背弃了新选组！


    不可饶恕……


    无法原谅……


    无惨……


    你——罪该万死！


    心脏如战鼓般疯狂擂动，体温急剧攀升！


    在被衣物所掩盖的胸膛上，靠近肺部的区域，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纹路骤然浮现。


    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怖杀意瞬间暴涨，如同无形的亿万利刃，咆哮着要将佩狼撕成碎片！


    佩狼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滔天怒火。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但是佩狼的腿脚像是不听话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明明只是个孩童，为什么会有如此摄人的气势！


    他真的是人类吗！


    雪柱……不，冲田总司，一步步走来。


    那沉重如山、锐利如刀的气势，轰然压下，竟让佩狼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你还记得……”总司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你身为人类时的名字吗？”


    名字？身为人类时的名字？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佩狼的牙齿疯狂打颤，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啊。”


    一声轻叹，却蕴含着无边无际的悲哀、刻骨铭心的痛苦，以及斩断一切的决绝！


    “既然你生前未曾退队，那么你便仍是新选组的一员。”


    总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故此！我，冲田总司，新选组一番队队长，于此执行局中法度，处决背弃武士道义之剑士！在行刑之前，必须让你死得明白！”


    他厉声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抬头！”


    佩狼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抬起头颅！


    一瓶珠世友情赞助的、能阻断无惨对众鬼的感知的药剂被总司粗暴地灌入他口中！


    同时，总司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那股与鬼王紧密的链接变得若有若无。


    下一秒，一股冰凉、清新、如同凛冽山泉的气息充斥了佩狼的大脑，奇迹般地驱散了他脑中无尽的混沌阴霾！


    那些模糊的、褪色的、被他刻意遗忘的身影，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晰！


    近藤局长威严而慈爱的目光……


    土方先生严厉却隐含关怀的训导……


    冲田君那耀眼夺目、令人心折的剑光……


    还有，新选组大家吵吵嚷嚷、却无比温暖的笑脸……


    他想起来了！


    这些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佩狼双拳猛力捶击地面，发出野兽般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对不起，冲田君！我、我竟犯下如此弥天大罪！背弃了武士道！玷污了局中法度！我已无颜苟活于世！请您为我介错！”


    他面若死灰，眼神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祈求，直直望向总司的双眼。


    “啊，我会的。”


    总司的下颚线条绷紧如铁，脸上再无一丝表情。


    他缓缓举起日轮刀。


    “雪之呼吸·五之型·初雪。”


    刀光如冬日降临人间的第一场细雪，轻盈、静谧、带着涤荡万物的温柔，无声无息地洒落。


    ……一点也不疼。


    真是既美丽，又温柔的一刀啊。


    “请您……务必小心……”佩狼消散的身躯化作点点飞灰，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微弱的忠告，“无惨的目标……是您……”


    鬼王固然可怖，但在冲田君面前，定当不足为惧吧？


    那可是新选组最耀眼的星辰，被誉为“幕末天剑”的绝世之才啊。


    “当啷。”


    一支吸饱了鬼血的注射器，随着佩狼身躯的彻底消散，跌落在地。


    总司面无表情地将它拾起，收好。


    无惨……


    他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到时候，应该把他切成几片呢？


    啊，说起来，像无惨这种血债累累之人，是一定会下地狱的吧。


    那位地狱的辅佐官，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想到这里，总司的心情就轻快许多。以那位手段之酷烈，无惨有的熬了。


    “走吧，药研，去找珠世。下弦之壹的血液，够她研究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总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一缩。


    诶？发烧了？他的身体这么脆弱的吗？药研明明把他的身体养的很好啊？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便骤然发黑。


    四肢瞬间脱力，天地疯狂旋转，周遭的声音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再次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总司模糊视线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药研写满焦急的脸庞。


    “这是……哪里？我是……怎么了？”


    声音嘶哑干涩，头痛欲裂，连抬起眼皮都仿佛耗尽力气。


    真是讨厌啊，这种熟悉的感觉。


    “大将，您先别说话。”


    药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柔，他迅速换了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总司滚烫的额头上，又细致地替他掖好被角。


    “您正在发高烧，需要静养。”


    看着总司强撑精神，不愿睡去的眼神，药研只得低声解释：“您倒下后不久，音柱大人也赶到了现场。”


    所以，无法立刻带您去找珠世夫人。


    “那……血……”总司急切地想要撑起身子。


    “请您放心，”药研立刻按住他，“在您昏睡期间，我已经将血液样本安全送达珠世夫人处了。”


    “那就好……”最后一丝牵挂放下，总司如释重负，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支撑，意识重新沉入黑暗。


    “安心休息吧，大将……”药研低沉的嗓音如同温柔的摇篮曲，渐渐消失在总司耳边。


    确认总司再次陷入昏睡，药研凝视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颜，紧攥着被单一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