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的意识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


    他清醒的被那个人抛弃，扔进时空乱流，再断掉链接，最终因为灵力耗尽而变回本体。


    在漫无目的的飘荡之中，药研有想过就这样彻底消散，回归本灵。忘却所有的痛苦、背叛与无能为力……


    但是，他放不下他的兄长，吉光所锻造的唯一太刀，一期一振。


    为了“打磨”这振高傲的太刀，那人将栗田口的短刀们折磨后一一刀解，最终，在一期一振绝望的哀求下，他只留下了药研。


    药研永远都不会忘记兄弟们痛苦的呻吟，无神的双眼和连绵不断的泪珠。


    所以，他选择让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确实有着保护主人的逸闻，但是，药研不承认那人是他的审神者。


    幸好，那人热衷于亲临战场，近距离“欣赏”刀剑们在战斗中挣扎、负伤、濒死的姿态。


    因此，在某次单骑出阵中，药研找到一个机会，卖出一个破绽，顺利让敌人杀死了那个渣滓。


    但那人不是笨蛋，在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无可挽回之后，他就干脆利落的将药研丢入时空乱流，再断掉链接，让药研自生自灭。


    时空乱流极不稳定，而且十分危险，随时都会有碎刀的风险。


    幸好命运似乎极为眷恋这振经受了诸多痛苦的短刀，即使是在漫长的飘荡里，药研也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也正是因为本体的完好无损，他才能在一个孩童手上顺利斩杀时间溯行军吧。


    干净利落，一击毙敌。


    那孩子展现出的战斗技巧，让药研都为之侧目。


    虽然年纪尚幼，但是周身逸散的灵力比之那个渣滓也毫不逊色。


    要知道，在时之政府的评判里，他可算得上是a级审神者啊。


    但是随后，他就听到了孩童的喃喃自语。


    等等，你说你是谁？


    虽然容貌确实十分相似……不，应该说这孩子的样子就是幼年版的总司。


    但这不太对吧？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转世吗？


    宛若雪崩般汹涌澎湃的震惊淹没了药研，让他差点在这个孩子面前显形。


    如果可以，药研并不想显露人身，随随便便认主。


    虽然药研很感谢这个孩子，他在无意中散发的灵力足够让药研恢复人身，但是，才刚刚从苦海中脱离的药研，暂且没有认主的想法。


    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药研谨慎的没有出来，只是在本体里默默观察总司的一举一动。


    虽然这个自称“总司”的孩子看上去惨兮兮的，但这只是暂时的。


    在那身庞大灵力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愈合，不会有性命之危。


    毕竟现在的药研虽然对人类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看着一个孩子痛苦的死去。


    而越是观察，药研越是确定，这个孩子是冲田总司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在池田屋作战时，药研有见过发病的总司。


    即使那时的总司已经是强弩之末，对待敌人仍然不费吹灰之力。


    如同此刻，总司于一瞬之间让恶鬼身首分离。


    那轻描淡写的姿态……如同对待草芥。


    实力差距太大了。


    哪怕转世，“幕末天剑”也不可小觑啊。


    不过，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冲田总司……


    那他的想法就该改变了。


    从加州和大和守的态度来看，冲田总司应该是个合格的主人。


    他所在的本丸是a级本丸，时政应该会为他们这些无主的刀剑寻找第二任审神者。


    与其再去赌下一任审神者的人品，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


    最重要的是……


    这个孩子的样貌与真名，他皆已掌握。


    也就是说，药研随时都可以将总司神隐。


    有了这层保障，想必本丸的大家也会安心吧。


    这样想着，当那孩子带着一身疲惫与寒意，准备继续前行时，药研不再犹豫。


    微光在短刀本体上流转汇聚。


    初升的晨光中，一个身着军装的纤细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黑色的短发被寒风拂动，紫眸沉静如水，少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期待，目光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入手语。


    然而，那面容精致的孩童却突然陷入昏迷。


    药研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稳稳接住了倒下的总司。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进入“医生”的角色。


    表面上，药研的神情专注而专业，动作有条不紊。


    然而，那双正在检查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尖冰凉。


    幸好，只是灵力透支再加上疲劳过度。


    既然已经认主，那就要拿出应有的态度了。


    药研藤四郎，可是备受审神者好评的短刀。


    温暖。


    这是意识回归后，总司的第一感觉。


    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清新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之前那刺骨的寒冷消失了，身上黏腻的血污也被好好清洗过了。


    紧接着，是身上质地舒适的衣物带来的妥帖感。


    那身破烂染血又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衣物被换掉了。


    最后，一个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切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冲田总司大人，我是药研藤四郎，您感觉怎么样了？”


    药研藤四郎？


    刀剑男士？


    原来如此，那振短刀是他啊，怪不得如此锋利。


    另外……冲田总司大人？


    他的真名已经被知道了啊。


    还有这么恭敬的称呼……


    总司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干净的木质天花板。


    他微微偏头，看向跪坐在榻榻米旁，身体微微前倾，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黑发少年。


    总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集中精神，细细感受着自身与眼前付丧神之间那无形的联系。


    不会有错，那种紧密的链接感……


    这把短刀，认他为主了。


    怎么，转世重生还附带灵力大礼包吗？


    总司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用药草向附近的交换来了衣物，您穿着还合身吗？委屈您暂时待在这里了，等回到时之政府，拥有了本丸，我和同伴们一定会将您照顾的无微不至。”


    药研身体前倾，瞳孔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冲田总司大人，您愿意成为审神者吗？”


    “我觉得，你还是先给我解释解释比较好。”


    总司嘴角抽搐，他好像惹上麻烦了。


    “西历2205年，‘历史修正主义’为了改变历史而开始攻击过去的时代，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为了对抗他们，时之政府寻找身负灵力之人成为审神者守护历史，审神者能够唤醒刀剑付丧神，使之觉醒并拥有战斗的力量。”


    药研语气快速而又清晰，看出他是真的很慌的总司挑了挑眉，布满了胶原蛋白的稚嫩脸庞上，那双眼睛好像直直的射进药研的心底。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慌啊，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吗？你嘴上说我是你的主人，但是心里好像并不完全是这么认为的呢。”


    根据药研的说法，他们的审神者是正常战死沙场，而他则是返程途中不小心碰到了时空乱流，缺少灵力，这才变回本体。


    至于可信度有多少嘛……


    总司认为，除了审神者死了这一点可以信，其他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比较好。


    知道他是谁竟然还敢糊弄他，即使是他中意的短刀也不行哦？


    药研浑身一僵，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那种急于求成的焦躁中清醒过来。


    糟糕，说错话了。


    不应该对这位大人说谎的。


    是那个渣滓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即使他竭力控制，那份深入骨髓的戒备、试探和习惯性的隐瞒，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大将”这个蕴含信任与亲昵的称呼……在舌尖辗转了无数次，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怎么也喊不出口。


    理智上，他无比清楚，眼前的孩子是冲田总司，是加州和大和守深深敬爱的主人，绝不可能像那个恶魔一样对待刀剑。


    但情感上……那惨痛的记忆如同噩梦，让信任的种子难以在布满伤痕的心田生根发芽。


    太不应该了。


    要纠正过来才是，不能再犯错了……


    看着眼前的付丧神脸色变得苍白，神情恍惚，嘴唇无声地翕动，身体甚至抑制不住地颤抖的样子，总司心中那点被糊弄的不悦，终究被不忍取代了。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


    能让药研这样坚韧能干的短刀如此痛苦，甚至下意识隐瞒真相……


    恐怕他那位前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算了，何必再戳人痛处呢？


    既然对方已经认主，也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和诚意，那么……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总司主动转移了话题，打破了沉重的沉默，语气恢复了平常。


    他们两人可是都不属于这个时空啊。


    药研眨了眨眼，感受到总司话语中的退让与接纳，一股微小的暖流悄然划过冰冷的心底，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啊，关于这点您不用担心。”


    药研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带着一丝终于能正常表现的轻松。


    “我随身带着‘时空转换器’，它可以精准定位我们的本丸坐标，帮助我们安全返回正——”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等等，时空转换器？！


    那个至关重要的巴掌大小的装置……


    早在他被前主扔进时空乱流，变回本体的那一刻，就不知道遗失在哪个混乱的时空夹缝里了啊！


    都变成刀了！


    哪里还有口袋去存放时空转换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