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


    青鹿城，二号飞艇港口。


    人流如织的飞艇港口喧嚣不已，各式各样的飞艇起起落落，带来四面八方的旅客。


    在出口处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两名佩戴着吟秋公会徽章的玩家正站着，不断打量着从身边经过的人。


    周围玩家看到吟秋公会的徽章，不自觉避让了两分。在青鹿城地界，吟秋公会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地头蛇公会，而且也是顶尖俱乐部里难得的风评较好的公会，因而经常在青鹿城混的玩家，都会对吟秋公会的人多几分尊敬。


    “怎么还没来啊……这都等多久了。”


    其中一个ID为【鸭鸭】的玩家看着不断从眼前穿过的人，嘟囔了一句，“架子真大。”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停踮脚张望着出口通道，脸上颇有些不耐烦。


    旁边的同伴【马小超】显得沉稳些，闻言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嘘，小点声吧。那毕竟是会长的亲弟弟，咱们这次就是来接人的，别乱说话。”


    “会长的弟弟怎么了？”鸭鸭撇了撇嘴，“本来是安排我们跟公会里的队伍去练级的，后面说会长的弟弟可能要来，让我们接人，咱俩就没跟着练级了。好，接人就接人了，结果我们等了两天，还没来，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不满的情绪更明显了，“这都几天了，就算跑也跑到青鹿城了吧？这不纯耍人么？我看他就是路上到处游山玩水，拖拖拉拉的……”


    鸭鸭的不满也不是空穴来风。之前殷淮尘和殷寒姗说在路上的时候，殷寒姗就提前安排了两人过来接应，以至于原本定好的练级队伍也没去，但殷淮尘一直不出现，无端耽搁了好几天，这才满腹怨言。


    “会长的弟弟年纪也不大，贪玩些也正常。”


    马小超道：“而且，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任务耽搁了呢？还是别乱猜测了……”


    “能有什么耽搁？”鸭鸭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会长弟弟”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他的时间是时间，咱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


    “请问是吟秋公会的人吗？”


    眼前是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脸型偏圆，眼睛大大的，说话时能隐约看到两颗兔牙，看着十分腼腆的样子。


    鸭鸭和马小超都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跟他们想象中“会长弟弟”该有的气场可不太一样。


    “是的是的。”马小超拉了拉鸭鸭的袖子，对着面前少年温和笑道：“你就是……殷会长的弟弟？”


    “嗯。”殷淮尘点点头，“你们好，我叫【陈平常】。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


    鸭鸭看着对方这低调甚至有些害羞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但那种因等待而产生的不爽依旧存在。他撇撇嘴，没说话。


    马小超倒是很客气：“没事没事，到了就好。会长交代了，让我们先带你去公会驻地安顿下来。对了，方便加个好友吗？以后在青鹿城有什么事，也好随时联系。”


    这是很正常的流程，也是表达善意的方式。


    但面前的少年却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道：“这个……抱歉啊，我平时不太喜欢加太多好友，怕信息太杂乱。反正有我姐在，有事我找她就好了。”


    不加好友？


    马小超愣了一下。


    旁边的鸭鸭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


    装什么清高啊？我们在这等了你老半天，加个好友方便联系不是最基本的吗？还怕信息杂乱？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了。


    马小超见状，心里叫苦，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打圆场：“啊，理解理解。那咱们先回公会吧，会长应该等急了。”


    “好，麻烦你们带路了。”


    殷淮尘腼腆地点了点头，道。


    【蜕颜密录】可以伪装外表和探查术查到的玩家信息，但却无法隐藏加了好友后列表上显示的ID，要是和他们加了好友，那跟脱了马甲没啥区别了。


    殷淮尘心思缜密，自然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不满情绪，但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穿过青鹿城繁华的主干道，又转入几条巷道，一行人最终来到了一片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吟秋公会在青鹿城的领地。


    之前殷淮尘卖的【百胜盟约】，除了能成立朝廷认可的公会组织外，也是公会领地的购买凭证。公会会长可以凭借此盟约向镇守府购买地皮，修建公会领地。


    当然，购买地皮和后续兴建领地的费用，都需要公会自行承担。


    游戏进行到现在，百胜盟约倒是不稀奇了，价格也越来越低，但公会一多，公会领地的地契价格却是一路攀升。很多小型公会资金不足，买不起大块地皮，就在郊区买了块几平米的小地，盖了座草庐，放块牌匾，就算领地了。


    而吟秋的公会领地，毫无疑问是青鹿城中最为恢弘的。据说光是购买这块核心地段的地皮，加上后续聘请顶尖匠师规划设计、采购建材、兴建各类功能建筑的总花费，就耗资近千万银两，以当时的银价计算，换算成现实货币，已经破亿了。


    当殷淮尘跟随马小超和鸭鸭踏入吟秋领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气势恢宏的朱漆金钉大门，门楣上高悬着“吟秋”二字鎏金牌匾，熠熠生辉。


    跨过门槛，视野豁然开朗。


    明显是请专业人士精心规划设计的布局，眼前宽阔平整的汉白玉主道笔直地通向深处，道路两旁是规划整齐的各色建筑，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极尽气派。


    这些建筑功能齐全，包括了公会生活职业成员专用的炼丹坊、铸器坊等等，也有战斗职业玩家专用的练习技能的战斗广场，甚至还有生活休闲空间和悬浮的山水景观……布局合理，功能齐全，又兼顾了大气和美观。


    殷淮尘进入青鹿城以来，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吟秋的公会领地。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好奇，同时目光打量四周，心中暗道：看来大姐为了这公会，确实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资源……


    鸭鸭依旧板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但对周围的环境显然极为熟悉，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自豪感。


    说实话，整个青鹿城，都找不到比吟秋更大更气派的公会领地了。这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家公会的脸面，作为核心成员，自然与有荣焉。


    “平常，你现在多少级了？”


    马小超作为合格的接引人，一边在给殷淮尘介绍公会领地的情况，一边问道。


    领地内什么都有，在领地内找公会的生活职业修装备、买药什么的，还有内部折扣，所以一般没什么事的时候，公会成员都会在领地内呆着，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不少人正好奇地投来目光。


    虽然会长殷寒姗平日里深居简出，大部分具体事务都由几位副会长打理，但吟秋上下都知道，公会的真正掌舵人，正是这位在现实中也声名赫赫的商界大鳄。甚至有不少成员本身就是殷寒姗的崇拜者。


    此刻听闻会长的亲弟弟到来，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众人都很好奇，那位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殷会长，她的弟弟会是怎样一位人物？


    殷淮尘听到马小超的问题，随口道：“刚到二品，已经21级了。”


    【蜕颜密录】可以伪造玩家信息，殷淮尘现在的身份就是沧溟剑宗的21级武者。


    说话的功夫，殷淮尘就能察觉到有不少探查术已经丢到了自己身上。


    周围吟秋公会的成员们在看到马小超和鸭鸭身后那个少年后，不少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好像……很普通的样子啊。


    长相人畜无害，身上的装备看着也普普通通，21级的等级在普通玩家里已经算不错了，但在吟秋这种顶尖公会，只能算偏下，要是按正常的收人门槛，都未必能进公会……


    “那个就是会长的弟弟吗？”


    “唔……怎么说呢，看起来挺……乖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还以为会是隐藏高手呢，结果真是个路人甲啊……”


    “喂，别这么说，挺可爱一弟弟，没必要苛求吧。”


    “就是，谁规定大佬的弟弟也必须是大佬了？我觉得挺好。”


    “人家这家世，游戏随便玩玩体验生活而已，你们酸什么……”


    “……”


    吟秋的公会成员倒还算礼貌，刻意压低了声音，捂着嘴巴小声议论。可惜殷淮尘的耳力好得很，还是清楚捕捉到了。


    “没事。”马小超听到殷淮尘说自己只有21级，笑着道：“等级低点不怕，咱们公会有专业的带练队，效率高得很，随便带你下几次副本，等级嗖嗖就上去了！”


    “不用麻烦了……”


    殷淮尘摆了摆手，拒绝道。


    他压根没打算在这里多待，计划着在大姐面前露个脸，然后就准备找借口做任务开溜了。


    不过话没说完，三人就已经来到了领地正中的主议事厅前。这是一座格外宏伟的重檐歇山顶建筑，气势庄严。


    马小超上前轻轻叩门：“会长，人接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殷寒姗那熟悉而清越的声音。


    殷淮尘踏入议事厅内，里面人不少，看起来像是在开会，除了坐在主位的殷寒姗外，旁边还坐着各个副会长和管理。


    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殷氏内部的部门负责人，殷淮尘也见过一些。


    “小尘。”


    殷寒姗看到弟弟进来，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尽管是在游戏中，但殷寒姗使用的依然是本人的脸。对于她和卫晚洲这个级别的人物而言，他们的真实容貌在游戏里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品牌效应和号召力。


    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友善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殷淮尘身上。他无奈，只好走进去，在殷寒姗旁边坐了下来。


    “哎呀，这就是小尘吧？都长这么大了！”


    “还记得我吗？以前你小时候我们见过呢。”


    “还有我，你七岁的时候来公司找你姐，我还给了你一块糖呢……”


    周围有不少都是殷氏元老级的员工，看到殷淮尘坐下后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打起了招呼。


    殷淮尘：“……”


    怎么有种过年时被长辈包围的感觉。


    第172章


    议事厅内，气氛热络中带着一点诡异的“家常”感，几位元老高管还在热情地回忆着殷淮尘小时候的趣事，有些连殷淮尘自己都毫无印象的糗事被翻出来，引得众人阵阵轻笑。


    殷寒姗则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柔和，气氛倒显得融洽。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偏移，不知道谁提起了殷淮尘生病的事情，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惋惜：


    “唉，说起来真是可惜了……小尘小时候那武道天赋多好啊，要不是那场病……现在说不定早就是武道界一颗耀眼的新星了……”


    这话音刚落，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开口聊这事的元老高管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掠过一丝懊悔，连忙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殷寒姗。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殷寒姗抬起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的小尘，也很好。”


    下方的人连忙附和，试图将略显沉重的话题重新拉回轻松的氛围。


    “是是是，会长说得对！”


    “小尘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就最好！”


    “就是，开心最重要！”


    殷淮尘自己对这事早已经脱敏，他心态向来很好，何况现在在游戏里，他也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找回了纵横驰骋、不断提升实力的感觉，甚至比以往更加自由畅快。


    但他也注意到殷寒姗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心疼与回忆，桌下的手，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一下。


    殷淮尘心中轻轻一叹。他知道那场病对他而言是人生的转折，对姐姐而言，或许更是一段充满无力自责的艰难岁月。


    他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握了握殷寒姗微凉的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殷寒姗被这细微的触碰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弟弟，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用【蜕颜密录】修饰过的带着稚气圆润的脸，尤其是那双显得格外乖巧清澈的眼睛，以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两颗小兔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殷寒姗莞尔道：“说起来，你怎么用了这样一张捏脸？”


    殷寒姗笑道，“也挺好，看着……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


    现实中的殷淮尘，随着年岁增长，五官逐渐长开，褪去了幼时的圆润，呈现出一种愈发精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模样，与游戏里这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脸确实有些差异。


    略带家常的对话，巧妙地驱散了方才那片刻的低气压。殷淮尘见气氛缓和，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借口开溜。


    他正斟酌着措辞，殷寒姗却先一步开口了，道：“你既然来了青鹿城，我也能在游戏里照应你了。你现在等级还不高吧？装备看着也很普通，一会我让人带你去买一套装备，顺便带你练练级……”


    殷淮尘一听，这是要把自己给留在吟秋啊！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呢，况且在殷寒姗身边呆久了，以自家姐姐的敏锐程度和对自己的了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看穿自己的马甲。


    殷淮尘连忙道：“不用麻烦了姐，我……”


    “还有。”


    他话没说完，殷寒姗又道，“明天下午我要去城郊的【踏月别苑】办点事，和人做笔交易。你刚来青鹿城，也没什么急事，就陪我一起去吧，顺便带你熟悉下环境。”


    踏月别苑？交易？


    殷淮尘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指的正是阴冥结晶的交易计划。殷淮尘和卫晚洲商议过细节后，就把事情交给他去安排了，自己因为升品和与沉烬决斗，后续就没再跟进。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也好， 他转念一想，防止中间出什么意外，还是亲自去盯一下比较稳妥……顺便，也能看看卫晚洲那边准备得如何。


    想到这里，殷淮尘点了点头，“好吧。”


    ……


    交易时间在明天。下午，殷寒姗还有重要的合作项目要处理，便指派了马小超和鸭鸭，以及另外几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公会成员，负责带殷淮尘先去搞一套装备和练级的事情。


    这几名被点名的公会成员，对殷淮尘表现得倒是很热情。


    “你好呀会长的弟弟！我是白依依，公会资源部的，很高兴认识你！”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玩家率先打招呼。


    “兄弟你好！我是布丁狗狗，精英四团的副团长！以后在青鹿城有啥事尽管吱声，哥们儿罩着你！”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拍着胸脯，语气豪爽。


    “你好你好，我是……”


    大家都是成年人，深谙人情世故。不管内心对这位“空降”的会长弟弟有何种真实看法，表面上绝不会流露出半分怠慢。谁都看得出来，殷会长对这位弟弟颇为疼爱，与他搞好关系，绝对有益无害。


    有人热情地凑上来想加个好友，殷淮尘只好再次搬出“好友位已满”这个万能借口婉拒。热情的公会成员们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但很快便恢复笑容，纷纷表示理解。


    鸭鸭跟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身边马小超能听到的音量嘟囔：“摆什么谱……”


    马小超赶紧暗中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嘴。


    很快，殷淮尘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公会仓库。


    公会仓库，堪称一个公会的底蕴与脸面，也是吸引散人玩家加入的“金胡萝卜”。里面存放着公会精英团平日征战、任务所获的各类稀有材料、极品装备甚至武功秘籍。


    当然，仓库权限等级分明，普通成员根本无缘得见最顶层的珍藏。殷寒姗直接给殷淮尘开了最高权限，于是这帮陪同人员也顺便沾光，得以进入这平时难得一见的宝库，个个眼神发亮，充满了好奇兴奋。


    说是仓库，实则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收藏馆。一排排特制的展示架井然有序，上面陈列的装备、材料散发着各色莹莹宝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流光溢彩。


    “这些都是卖给公会成员的？”殷淮尘左右打量了一眼，好奇问道。


    “算是吧，不过不是卖。”马小超笑着解释道：“都是用【公会积分】兑换的。”


    “公会积分？”


    “就是公会内部用的一种‘货币’，成员参与公会活动、任务，或者公会捐献等等，都能获得公会积分，然后就能来兑换仓库内的物品了。”


    马小超说：“这是调动大家积极性的好办法。除了精英团的战利品，公会还会定期采购各种高级装备补充进来，确保仓库货源充足。”


    恒宇这款游戏，没有绑定公会的专属装备和功法，玩家就算不加入公会，也不会损失什么必要的资源。


    因此大公会若想发展壮大，必须拿出足够的吸引力。除了给中高层发“工资”，这套公会积分兑换体系对普通玩家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只要肯为公会出力，就能“白嫖”到市面上价格不菲的高级装备。


    殷淮尘了然地点点头。


    因为他一直是独狼玩家，对于公会没什么了解，也很少有过接触，因此马小超说的这些公会运营方面的事，听着还挺新鲜的。


    不过他的反应，落在周围那些早已对这套规则烂熟于心的公会精英们眼里，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几位成员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是吧？游戏开服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公会积分？这得是多与世隔绝的萌新啊？


    看来真是纯纯来体验生活的……之前应该也没加过别的公会吧。


    啧，果然跟我们这些靠游戏吃饭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了，你是沧溟剑宗的对吧？”马小超想起殷淮尘报过的门派，问道。


    殷淮尘点点头。


    “那你看看这个。”


    马小超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柄寒光凛冽的剑，“二品紫装【流风剑】，属性非常优秀，尤其对风属性伤害有额外加成！你们沧溟剑宗不是有一招招牌技能【纱罗追风剑】吗？配上这把剑，威力能提升一大截！”


    一旁也有用剑的武者玩家，看到马小超手里这把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把剑在公会里可是不少剑客玩家的梦中情剑，市场价高达二三十万银两，所需公会积分更是天文数字，多少人日夜刷任务攒积分就为换它一眼。此刻见马小超随手就要把它“送”给会长弟弟，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然而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马小超一愣，还以为他心有疑虑，道：“公会积分的事你不用担心，殷会长的积分很多呢，一直都没怎么用过，来之前特意交代了，你看中的装备，直接扣她的积分就行。”


    公会仓库的机制人人平等，进了仓库的东西就得用积分兑换，这条规矩就算殷寒姗是会长也得遵循，不然难以服众。


    殷寒姗她平时不练级也不打架，对装备没什么需求，因而存了不少积分。积分在公会内类似货币，可以转让，这是规则允许的。


    哪想殷淮尘依然摇头，道：“我没学纱罗追风剑，这武器对我没什么用……”


    “……”


    听到这话，不止马小超，其他人都愣住了。


    纱罗追风剑是沧溟剑宗弟子人手必备的招牌技能，不算什么高深武学，甚至不需要二品，只需要达到15级再加一定的门派贡献就能学到。


    这位“陈平常”同学，您都21级了，居然还没学？？


    这平时是有多划水……但凡稍微在游戏里上点心，也不至于吧？


    马小超尴尬了一下，又耐心追问：“那……那你主要用哪些技能？”


    “唔……袖里青龙，还有蛟探三叠。”殷淮尘想了想，报出两个技能名。


    众人：“？？”


    袖里青龙，蛟探三叠？


    这tm不是刚进门派时学的最基础的招式吗！


    马小超：“……门派心法呢？沧溟心法总学了吧？那个对属性提升很大。”


    “也没学。”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明说，但用眼神已经嘀咕开了。


    好家伙！21级了，就用俩入门技能，连门派心法都没学？


    这已经不是划水了，这是压根就没下水啊！纯纯的挂机观光党吧……


    难怪装备这么朴素，估计连装备属性都懒得看吧？会长这弟弟……是个游戏小白无误了，之前还以为他低调，原来是真萌新啊！


    后方的鸭鸭环抱双手，眼神更无语了。


    马小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没事没事，技能以后可以慢慢学嘛。我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装备……”


    说完，将手里的流风剑重新放回架子上。人群中那个剑客玩家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少爷没要……咱还有机会！流风剑，你一定会有更好的归宿的！


    第173章


    吟秋的公会仓库里其实好东西不少，但对殷淮尘来说，这些“好东西”却显得有些鸡肋。


    他的装备，一部分是自己在任务过程中获得的，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四洲商会庞大的交易网络收购来的，各方面属性都十分契合他自身的路线，很难再有提升空间。


    更重要的是，仓库里这些装备，虽然对他无用，却是许多公会成员孜孜不倦奋斗的目标。自己若仗着姐姐的关系轻易拿走，不仅不公平，也显得太过招摇。


    正当他准备随意看看便离开时，目光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收藏格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身剔透，里面盛放着金红色的液体。


    【淬锋龙血：特殊强化药剂（一次性）。浇灌在武器兵刃上，可提升武器双倍锋利度。持续时间：20分钟。】


    殷淮尘眼神微亮。这东西……有点意思。


    “这个东西需要多少积分？”他指着水晶瓶问道。


    马小超看了一眼，“哦，这个是之前有个成员做奇遇任务获得的，我看看……需要2000积分。”


    2000积分，这个价格相当不菲，几乎抵得上半件属性不错的紫色装备了。这瓶【淬锋龙血】的效果确实惊人，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次性消耗品，且持续时间仅有20分钟。性价比不高，因此放入仓库后一直无人问津。


    “我可以兑换它吗？”殷淮尘确认道。


    马小超虽然有些意外他会看上这个冷门道具，但还是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要换这个？”他再次确认，毕竟2000积分不是小数目，换一件永久装备显然更划算。


    得到殷淮尘肯定的答复后，马小超便操作系统，扣除相应积分，将那个盛放着金红液体的水晶瓶取了下来，递给殷淮尘：“给，收好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对殷淮尘而言，这瓶【淬锋龙血】反而是整个仓库里对他最实用的物品。他的惊蛰枪本身锋利度已高达237点，若翻倍至474点，其锐利程度将直逼一些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虽然持续时间短暂，但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锤定音的奇效。


    马小超虽然不知道殷淮尘要这个东西干什么，但也没多问，只是习惯性地又道：“再看看别的吧？武器、防具、饰品，总得有件像样的……”


    “不用看了。”殷淮尘叫住了他，乖巧地笑笑，道：“我们走吧。”


    “啊？这就走了？”马小超一愣，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仓库里，“可是，会长特意交代了要给你配齐一套……”


    “我平时又不喜欢惹是生非，更不爱跟人打架斗狠。”


    殷淮尘这句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这些高级装备属性这么好，给我纯属浪费。公会里的各位哥哥姐姐们每天都在为公会拼搏，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些装备，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姐姐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的，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显得颇为懂事。


    “好吧。”


    马小超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心里却想：这位小少爷，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也不贪心。


    身后的鸭鸭听了，心中也暗自嘀咕： ……算你还有点分寸，知道好东西要留给有用的人。


    这样想着，对殷淮尘的观感，也莫名地改善了一点点。


    而其他几位陪同的公会成员想法也都差不多。


    扪心自问，要是他们自己，进了吟秋的公会仓库，面对这么多唾手可得的高级装备，有几个能忍住不心动？就算明知道有些暂时用不上，也恨不得多塞几件进包里再说……


    可他居然只选了一瓶冷门的消耗品，还主动为公会其他成员考虑……实力高低暂且不论，单是这份不贪不占的心性和克制力，就已经远超很多同龄人了。


    看来，这位会长的弟弟，至少情商挺高，也挺会为人着想的。嗯，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


    从公会仓库出来，马小超很快就给殷淮尘安排了练级的队伍。


    是吟秋的精英三团，此时正好带队在城外的练级点练级，听到会长的弟弟要来，很快就应下。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前往青鹿城郊外的一处高级练级区，【幽影密林】。


    这里是吟秋公会精英团经常光顾的地方，怪物等级在25-30级之间，经验丰厚，且数量庞大，对于“21级”的殷淮尘来说，无疑是快速提升的绝佳场所。


    到了目的地，就看到一支装备精良的练级团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殷淮尘等人过来，团长立刻迎了上来，对马小超点头示意后，便热情地招呼殷淮尘：


    “你就是殷会长的弟弟吧？马小超都跟我说了，放心，交给我们，你就在安全区里带着，经验管够！”


    殷淮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安全空地，甚至有人贴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椅子，让殷淮尘坐下。


    “……”


    说实话，第一次在游戏里受到这种待遇，还有点奇妙。


    “你坐这儿休息就好，千万别动手，免得被怪物蹭到受伤。”


    马小超把殷淮尘安顿好，又叮嘱道，语气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殷淮尘只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的，谢谢哥。”


    很快，练级开始了。吟秋的精英团显然经验丰富，战术明确，拉怪、聚怪、术士机械师AOE清场，武者魂契再进场收割，一气呵成，效率极高。


    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幽影密林刷了两拨怪。


    “怎么样，效率快吧？”团长抽空还往殷淮尘这边看了一眼，语气有些自豪，“别的不说，吟秋所有精英团里，咱们团的练级效率绝对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跟着我们混几天，保准等级嗖嗖往上涨，很快就能跟上大部队！”


    殷淮尘：“……”


    他看着两波怪刷完，自己毫无变化的经验条，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捧场道：“哇，真的好快啊！好多经验啊！”


    在刀风寨跟楚煞虚与委蛇的时候，他都没演得这么难受过……


    他现在已入三品，刷三品以下的怪有经验衰减，何况这么多人分经验，落到他头上，更是所剩无几。


    其他几位陪同的公会成员也没闲着，有的站在殷淮尘身边“护法”，有的则在一旁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眼前这位特殊的“少爷”。


    “会长弟弟，你渴不渴？我这有水，你喝吧！”一个玩家殷勤地递上一个水囊。


    “兄弟，饿不？我这儿有零食，你吃点？”另一个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零食来，在殷淮尘面前展开。


    甚至还有两个女玩家想给殷淮尘介绍对象的：“会长弟弟，你成年了吧？咱们公会还有不少人单身呢，你要感兴趣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显然是想在会长弟弟面前留个好印象。


    “嘁。”


    鸭鸭一言不发地打着怪，看着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少年，忍不住撇了撇嘴。


    马小超朝他丢了个治疗技能，凑到旁边来，“你对人家意见有这么大吗，态度能不能好点？”


    “我态度咋了？”


    鸭鸭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我又没当面给他难堪，说三道四。怎么，不像那些人一样围着捧着，就是态度不好了？”


    “也不是让你捧着，你态度起码也温和一点吧，摆着张臭脸，整得人家欠你钱一样。”马小超无奈道。


    “我这个人就是慕强，不行吗？”鸭鸭轻轻哼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吟秋的门槛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他才21级，连门派基础技能都没学全，明显就没把心思放在游戏上。就因为是会长的弟弟……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靠关系进来的。”


    另一边，殷淮尘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过分的热情，灵机一动，借口透气，联系了青鹿城的一家玩家奶茶铺子，订了数十杯特调奶茶。


    奶茶很快送到。团长见状，也很给面子，大手一挥，宣布暂时休息。团员们一看有免费奶茶喝，顿时欢呼雀跃，纷纷围拢过来。


    “谢谢会长弟弟！”


    “兄弟太够意思了！这家的奶茶在青鹿城可是网红产品，贵着呢！让你破费了！”


    “哈哈，今天托大佬的福，改善伙食了！”


    殷淮尘笑道：“还好，我是会员，能打折的。”


    马小超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依旧绷着脸的鸭鸭身上，叹了口气，道：“其实说起来，你俩……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


    鸭鸭一听就炸毛了，“你骂谁啊，我可是凭本事进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俩经历挺像的。”


    马小超压了压他的肩膀，朝殷淮尘努了努嘴，“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干嘛的？”


    “联邦古武格斗赛知道吧？”


    马小超道。见鸭鸭点点头，又说，“前几年，他是冠军。”


    “……谁？”


    鸭鸭瞪大了眼睛，“他啊？就他？”


    这个消息简直颠覆三观。鸭鸭忍不住又朝殷淮尘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坐在椅子上，捧着奶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甚至因为两颗小兔牙显得有点稚气的少年。看起来瘦瘦小小，跟魁梧刚猛毫不沾边，这样的人，是古武格斗冠军？


    骗人的吧？


    “我骗你干嘛。”马小超耸耸肩，“都是能查到的消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他就不练武了。”


    “为什么？”鸭鸭下意识追问。


    “得了一场病，身体垮了，练不了了。”马小超道，“现在是医院常客，连剧烈运动都做不了……所以啊，我才说你俩经历很像。他是因为生病不能练武，你是因为少了一条腿，不能跑步了。”


    鸭鸭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是我不也调整过来了吗……恒宇这款游戏，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新的人生，新的机会。”


    他因为截肢而无法继续自己的跑步运动员生涯，也经历过很长一段低沉期，但在进入恒宇后，又重新找到了新的目标。在这里，能跑能跳，甚至比现实中的身体要更强壮，更自由，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不是更应该努力把握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马小超摇摇头，说：“你心态好，所以能调整过来，找到新的目标。但是有的人呢，因为经历过辉煌，所以更不能接受失败，因为变故而一蹶不振的大有人在。游戏里健康的身体，有时候更让人意识到现实中身体的脆弱和无能为力，有了对比，自然更难接受。”


    鸭鸭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被众人环绕的少年，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


    殷淮尘是按人头订的奶茶，分了一圈后，发现还多了一杯。他抬眼望去，只见鸭鸭依旧独自一人，在稍远处的地方打怪，丝毫没有要过来凑热闹的意思。


    马小超注意到殷淮尘的视线，赶紧过来，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陈兄弟，你别介意啊。鸭鸭他就是这个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合群，不是针对你。”


    殷淮尘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鸭鸭手中的武器上，有些诧异道：“他是练枪的？”


    马小超点头：“对，他现在主修枪法。”


    殷淮尘又看了两眼，“可我看他这用枪的架势……好像有点生疏？不像是练了很久的样子啊。”


    “哦，这个啊，”马小超笑了笑，解释道，“他以前其实是玩刀的，在另一个门派。后来……嗯，大概是看了太多那个‘无常君’的战斗视频，成了他的铁杆粉丝，就魔怔了，非要转行练枪。这不，就从原来的门派退了出来，重新加入了一个用枪的门派，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一两个月吧。”


    说完，他似乎担心殷淮尘不知道“无常君”是谁，又补充道：“哦，无常君就是游戏里一个特别厉害的玩家，现在的天榜第三……不对，昨天刚在擂台上赢了天榜第二的沉烬，估计很快排名就要升到第二了，名气大得很！”


    殷淮尘：“……”


    那倒是很巧了。


    虽然近期因为“殷无常”的异军突起，确实在玩家中掀起过一阵练枪的小热潮，但俗话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长枪易学难精，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发力技巧和战场意识要求极高，现有的几个枪法门派也相对弱势。因此，很多跟风尝试的玩家在新鲜感过后，便渐渐失去了耐心，重操旧业。


    殷淮尘看着鸭鸭那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想了想，他拿起那杯多出来的奶茶，对马小超示意了一下，便朝着鸭鸭练习的方向走了过去。


    鸭鸭还在打怪，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直到解决掉眼前的怪后，才察觉到旁边有个少年一直在看自己。


    殷淮尘适时地走上前，将手中的奶茶递了过去，“喝吗？”


    “不用了，我……”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枪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你可以试试把发力点再往后移三寸，感觉用腰腹和胯部的扭转来带动手臂，而不是光靠胳膊往前顶。就像……”


    殷淮尘随口说道，“就像拧毛巾那样，把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劲，贯到枪尖上。”


    鸭鸭一愣。


    发力点靠后？腰腹带动？这和他自己琢磨的、以及之前看视频学来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殷淮尘笑了笑，“一点建议，你可以试试，不听也行。”


    说完，将手里的奶茶往鸭鸭手里一塞，转身回到了人群那边。


    鸭鸭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第174章


    “他跟你说什么了？”


    见鸭鸭手里拿着奶茶愣在原地，马小超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低声问道，“你没跟人家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鸭鸭回过神，摇了摇头。


    “休息的差不多了。”


    片刻后，团长率先起身，拍了拍手，“大家加油，再练一会儿，殷会长说了，晚上给咱们团奖金，请大家去城里的酒楼吃饭！”


    此话一出，团内的团员们顿时精神一振，欢呼雀跃，纷纷摩拳擦掌，干劲十足地重新投入了战斗。


    鸭鸭手里拿着自己的枪，还在思考殷淮尘刚才的话。


    他……真的懂枪？还是只是随口胡说？


    心里虽然存疑，但殷淮尘刚刚那几句简单的话，却像颗种子，在他脑海里扎了根。


    再次面对咆哮着冲来的幽影狼时，鸭鸭下意识地调整了握枪的姿势。他尝试着按照殷淮尘说的，将意念集中在腰腹核心，感受那股仿佛“拧转毛巾”般的力量传递感，然后配合着踏步，猛地一□□出——


    嗤——！


    枪尖破空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更加凝练锐利 ！虽然动作依旧不够流畅，但枪身的稳定性明显提高了，刺中怪物的瞬间，反馈回来的力道也感觉更加扎实！


    战斗记录里跳出的明显提升了一截的伤害数字和技能完成度评分，都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只是一个细微的发力调整，竟然让他的技能完成度提升了5%！


    “喂！鸭鸭！别走神啊！怪被控住了，赶紧输出！”旁边队友的喊声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哦……好！”


    鸭鸭赶紧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然而他的思绪却再也无法平静，脑海中闪过马小超之前说过的话。


    冠军，意味着曾经站在某个领域的顶峰，拥有过人的天赋和毅力。


    但如今却扮演着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萌新”，这样的落差让鸭鸭有片刻的恍惚。


    同为经历过人生重大转折的人，他很能理解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而比起他，殷淮尘或许失去的更多。也许，殷淮尘在游戏里的这种“不上进”、“不作为”，并非懒惰或傲慢，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 ？


    鸭鸭抿了抿唇，回想起刚才对方指点自己枪法时那平和认真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炫耀或居高临下，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点心得。这种姿态，反而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


    殷淮尘当然不知道鸭鸭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指点而衍生出的诸多想法，眼下他正百无聊赖，看着经验条龟速爬行，恰好收到了潇潇雨歇发来的消息。


    【潇潇雨歇：我升品任务做完了！（叉腰.jpg）】


    他的收集任务相当繁琐，连续跑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升品任务搞定了。


    【殷无常：恭喜恭喜。】


    【潇潇雨歇：好敷衍……对了，告诉你个消息，你现在已经升到天榜第二了。】


    殷淮尘一愣。天榜排名他还真没关注，没想到这么快就更新了。


    论坛上玩家对此倒是没什么争议，毕竟他与沉烬的那场擂台战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战绩是实打实的。只不过，经此一役，“殷无常”在论坛上的个人粉丝数又迎来了一波飙升。


    他在论坛上极为低调，除了早先天岚城风波时发过一篇针对觉磐寺的檄文，就再无其他动态，在天榜高手中也算是极其低调的类型了。但即便如此，他的粉丝数量依旧一骑绝尘，甚至超过了一些头部游戏主播。


    只能说，在全息游戏的世界里，实力才是硬道理。真正的顶尖高手，哪怕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自然会有大把的追随者。


    闲聊了一阵，潇潇雨歇又问他现在在干什么，殷淮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说自己在吟秋公会。


    【潇潇雨歇：嗯？你怎么跑吟秋去了？】


    【殷无常：唔，我姐在吟秋，我过来……玩两天。】


    潇潇雨歇看到这条信息，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在阴风洞副本，殷淮尘对吟秋和惊鸿之间的恩怨那么上心……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潇潇雨歇：可以啊！你还有亲戚在吟秋？是管理层吗？】


    【殷无常：……算是吧。】


    潇潇雨歇也不疑有他：【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你能不能去搞两个大秘境的名额？】


    殷淮尘疑惑，【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想插手公会争端吗？】


    【潇潇雨歇：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大秘境名额太抢手了，我这几天都在忙升品任务，等任务做完，发现青鹿城能获取秘境名额的任务，都被散人给做完了……】


    【潇潇雨歇：本来我都打算好了，要是实在弄不到名额，咱俩就找个有名额的大公会暂时挂靠一下，以咱俩的排名，哪个公会不得敞开大门欢迎？既然你现在跟吟秋有关系，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嘛！】


    潇潇雨歇的想法很实际：一个现天榜第二，一个天榜二十一，这样的组合，想找个公会混两个大秘境名额，简直是轻而易举。既然殷淮尘在吟秋有这层关系，自然优先考虑。


    殷淮尘却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我考虑一下吧……】


    他并没有打算在吟秋久待，时间一长马甲怕是捂不住，如果有其他可以拿到秘境名额的选择，殷淮尘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


    第二天下午，是吟秋约定的交易时间。


    殷寒姗带着殷淮尘准时出现在了踏月别苑。


    这次她带的人不多，除了殷淮尘外，只有另外七个人，其中包括吟秋公会副会长之一的【林远】，以及另外几个中层干事和公会内实力强劲的精英玩家。阵容精简，显得低调而谨慎。


    踏月别苑是青鹿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的私人庄园，属于四洲商会名下的产业，平日里主要用于接待贵宾或进行一些隐秘的商业洽谈，私密性极佳。


    进入庄园的会客厅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卫晚洲站起身来，对殷寒姗打了声招呼，“殷会长。”


    卫晚洲目光越过殷寒姗，看到站在殷寒姗后面的“陈平常”，表情怔愣了一瞬。


    之前在天岚城，卫晚洲就见过殷淮尘这个马甲，当然认得他。只是没想到殷淮尘居然也跟过来了……


    殷淮尘站在殷寒姗身后，见卫晚洲目光投来，朝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我也在吧？惊不惊喜？


    这鲜活又极具殷淮尘个人风格的小动作，放在“陈平常”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卫晚洲看在眼里，仿佛透过这层伪装，直接看到了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本体，心底不禁莞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疏离。


    “殷会长。”他朝殷寒姗点头致意，随即目光转向殷淮尘，露出两分疑惑。


    “这是我弟弟。”


    殷寒姗朝卫晚洲点点头，介绍道：“刚从千机城过来，卫总之前应该和小尘见过面的。之前你帮过他忙，他一直记着，这次特意带他来谢谢你。”


    先前在卫晚洲公寓的时候被殷寒姗抓包，殷淮尘的说辞是卫晚洲帮他完成了某个任务，所以在殷寒姗心中，两人应该是有过一点交集的。


    殷淮尘上前一步，笑容甜甜，乖乖道：“卫哥好！又见面了。”


    “……”


    卫晚洲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我说你弟弟怎么会在青鹿城，原来如此。”卫晚洲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温和：“不用客气，之前也是举手之劳。”


    顿了顿，卫晚洲居然真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装着银票的红包，递给殷淮尘，“许久未见，给你见面礼。”


    殷淮尘：“……”


    还真摆起长辈架子了？


    他接过红包，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卫晚洲的掌心，顺手不动声色地挠了挠。


    卫晚洲险些破功。


    殷淮尘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一沓银票，面额惊人。


    不要白不要，他随手揣进兜里，“谢谢卫哥~”


    掌心残留着方才一触即分的指尖触感，卫晚洲眸光微垂，笑容愈发温和，“不客气。”


    然后又转头对殷寒姗道，“你弟弟挺乖的，讨人喜欢。”


    殷寒姗闻言，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卫总过奖了，他有的时候还是有点调皮的。”


    何止是有时候，就没见他有安分的一天。


    卫晚洲心中暗道。


    不愧是亲姐姐，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了。


    双方简单寒暄后，各自落座。


    看得出来，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四洲商会和吟秋最近开始了多个项目的深度合作，后来殷淮尘提供的秘境的消息，又让卫晚洲和殷寒姗大赚了一笔，至少现在，殷寒姗已经看卫晚洲顺眼了不少。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殷寒姗和卫晚洲又没有什么死仇，无非就是之前在一些项目上有点冲突，如今卫晚洲带着四洲商会主动示好，又有实打实的利益，殷寒姗就算对卫晚洲本人有什么看法，明面上也会维持友好的态度。


    坐下后，也没有多做客套，卫晚洲表情正色了一些，“今天请殷会长来，也是受【殷无常】先生的委托，由我们四洲商会全权负责物品交易。”


    殷寒姗点了点头，问道：“殷无常先生没有亲自到场吗？”


    她之前有听说过这位“无常君”的诸多事迹，尤其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天榜对决之后，对这位一直带着面具的神秘高手更是充满好奇。


    传闻卫晚洲和“无常君”关系密切，这次通过阴冥结晶的交易帮忙揪出内鬼的计划，不仅得到了无常君的首肯与授意，就连关于大秘境的那条关键信息，最初也是由无常君透露给卫晚洲的。这让她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尖高手，也多了几分结交之心。


    若是能与这样一位顶尖高手建立良好关系，对公会的发展必然大有益处。


    只是这位“无常君”向来行踪神秘，想讨好他的公会不计其数，吟秋只是其中之一。在阴冥结晶的事情上能得到天平的倾斜已经很是难得了，殷寒姗也没有太过贪心。


    听到殷寒姗的疑问，卫晚洲不动声色地看了有些心虚地朝自己使眼色的殷淮尘一眼，淡笑道，“殷先生近日另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暇分身。”


    殷寒姗略微失望，但很快释然地点点头，“理解。”


    高人行事，自有章法。


    会客厅内的气氛转为正式。长桌两侧，吟秋与四洲商会的人相对而坐，殷淮尘的位置被安排在殷寒姗身侧，对面恰好就是卫晚洲。


    双方并没有立刻切入阴冥结晶的交易细节，而是先从几个已敲定的大型合作项目开始，交换意见，梳理进度。


    “关于城东那块工坊合作的事宜，我们预计……”


    卫晚洲切换至工作模式，身为卫氏掌舵人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言辞精准，逻辑清晰，那种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精英姿态，极具魅力。


    殷淮尘表面上认真听着，目光落在卫晚洲侃侃而谈的脸上，心思却悄悄活络起来。


    周围是严肃的商业谈判，空气中弥漫着公式化的氛围，这种环境反而激发了他某种恶作剧的念头。


    “……因此，在初期投入阶段，我们需要特别注意现金流的安全边际……”卫晚洲的论述流畅自如，然而说到一半，突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正专注倾听的殷寒姗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停顿，抬眼问道：“这一块有什么潜在问题吗？”


    “没什么。”


    卫晚洲神色如常，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不自然，然后流畅地继续了下去，“只是需要提前做好预案，以应对可能的市场波动……”


    桌面上，是严肃正经的商业会谈，众人严阵以待。


    桌面下，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就在刚才卫晚洲话语微顿的刹那，殷淮尘的右脚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卫晚洲的脚踝。


    见卫晚洲很快又恢复常态，殷淮尘身体往后轻轻一靠，在其他人的视线盲区，对着正对面的卫晚洲露出一个恶劣和得逞意味的笑容。


    他并未收回脚，反而变本加厉。脚踝微转，用鞋面侧面带着点近乎磨蹭的力道，沿着卫晚洲的裤脚缓慢向上滑了一小段距离。


    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无比。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递过去。


    “……”


    卫晚洲忍不住抬眼，暗含警告地看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清澈，“怎么了卫哥？”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看你听得认真，怕你觉得枯燥。”


    “枯燥倒不会。”


    殷淮尘乖巧地笑笑，“我也很少听这些商业上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他的语气比卫晚洲更自然，但“刺激”这两个字落在卫晚洲耳朵里，却好像带了一点别的似有若无的意味。


    话题继续。但殷淮尘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有得寸进尺的势头。


    卫晚洲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应对着吟秋方面提出的各种问题。桌下，他的右脚微微用力，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实则用小腿内侧压住了殷淮尘作乱的脚尖，将其牢牢地固定住。


    殷淮尘尝试性地动了动，没挣开。


    抬眼看向卫晚洲，对方正平静地听取吟秋这边一位干事的提问，眼神专注，仿佛桌下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挺会假正经的。


    殷淮尘心中点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他倒也终于老实了下来，任由自己的脚被“扣押”在对方腿侧。


    第175章


    整个交易过程进展的相当缓慢，不过殷淮尘、卫晚洲和殷寒姗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交易，醉翁之意不在酒。


    副会长林远看了一眼时间，凑近殷寒姗耳边，低声提醒道：“会长，时间差不多了，下午总部那边还有一个关于资源调配的会议……”


    殷寒姗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对卫晚洲笑道，“卫总，关于合作的事，就先聊到这里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进行交易了？”


    卫晚洲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以。”


    说完，四洲商会的人很快取出一个檀木盒，轻轻推至殷寒姗面前。


    盒子开启一道缝隙，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的晶体，正是大秘境任务的重要材料之一，【阴冥结晶】。


    殷寒姗仔细查验后，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将银票递上。


    交易过程顺利地近乎平淡，银货两讫，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完成交割之际……


    “砰。”


    会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茶从外面走了进来，打破了厅内的平静。


    白茶目光如鹰隼，落在殷寒姗脸上，笑道，“殷会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白茶会长。”


    殷寒姗脸色微沉，“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四洲商会的私人庄园吧，不请自来，白茶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转向卫晚洲，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卫总，冒昧打扰，实在失礼。惊鸿在玲珑城的几项业务，与贵商会也有些往来，我此次前来，本是想与卫总商议些生意上的细节。”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殷寒姗和那木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看来……我似乎赶上了一场更重要的交易？”


    卫晚洲神色平淡，“白茶会长要来，商会自然欢迎。不过下次若是能提前告会一声，我也好提前让人接待。”


    “失礼之处，稍后自会向商会赔罪。”白茶再次致歉，随即目光重新投向殷寒姗，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不过，卫总，殷会长，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记得，数日之前，四洲商会曾正式知会过我惊鸿，言明近日将举办一场关于【阴冥结晶】的公平竞拍，由我惊鸿与吟秋两家价高者得！为何今日，吟秋却在此地与商会进行私下交易？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也不太厚道了吧？”


    卫晚洲没说话，反倒是殷寒姗叹了口气。


    “白茶会长，”殷寒姗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疲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白茶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自己身旁的林远身上，“也更希望……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不是你。”


    林远浑身一颤，“会长，难道你怀疑是我走漏了消息？这怎么可能呢，我……”


    殷寒姗道：“此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属于高度机密。除了我，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林远辩解：“可是……公会的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的事啊！这消息未必就是从我这……”


    “没错，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也知道物品是阴冥结晶。”


    殷寒姗淡声道：“但……时间不一样。”


    她说完，不止是林远，就连白茶都愣了一瞬。


    殷寒姗只将今日交易的消息告知了吟秋公会的副会长，但只有特定的人，得到的交易时间却是不一样的。昨天在吟秋的议事厅，殷寒姗特意让殷淮尘跟自己来，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是“明天下午”，而其他人表情都无异议，这也让林远更肯定这个时间是真实的。


    但事实上，只有林远得到的时间，是现在。其他人得知的时间，是在两个小时后。


    “而白茶会长，”殷寒姗看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的白茶，“你，恰好就在这个时间点，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这里。这，难道是巧合吗？”


    这只能说明，是林远将情报传递给了白茶，白茶才会在此刻现身，企图强行介入交易。


    林远很快想通了关节，表情也不复镇定。就连白茶脸色也是一沉。


    白茶没想到自己也被当枪使了……殷寒姗这招用得倒是漂亮。


    他想不通的是，殷寒姗竟然能说服四洲商会和那个“无常君”，来陪她演这么一场戏？


    林远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会长！我……我对吟秋、对殷氏集团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您不能因为一个时间上的巧合就……”


    “巧合？”


    殷寒姗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从半年前开始，集团审计部门就陆续发现了几笔账目模糊的款项。经过数次复杂的空壳公司流转，最终都汇入了你暗中控股的一家公司。需要我把每一笔资金的路径，在这里告诉你么？”


    林远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然早已被殷寒姗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还有，”殷寒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上季度，集团竞标失利，对手出价恰好比我们高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三。当时负责拟定最终报价方案的，正是你，林副总。”


    林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由白转青。


    殷淮尘在旁边听着，心道，果然。


    有内鬼的事，大姐早就知道了……


    殷寒姗看着林远，“我念你是集团元老，在内部根基深厚，所以，也愿意给你留几分体面，让你安稳退下。”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有外人在场，这种内部的事，还是不必摆在台上。


    林远毕竟是集团元老，初创时立下过汗马功劳，在集团内部也有不少亲信。如果他和殷氏站在同一条船上，有些事，殷寒姗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林远既然把阴冥结晶的事泄露出去，说明他已经不在这条船上了。作为集团元老，也是吟秋副会长之一，他应该更清楚殷氏在大秘境上投入了多少，不容有失。


    林远嘴唇发白地辩解，甚至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白茶，“会长……不，殷总，你听我说，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白茶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可不想沾上这身腥。


    “我给过你机会。”殷寒姗语气渐冷，“交易之前，我已经授权集团监察部，现在应该已经到你家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殷寒姗的话，林远的通讯在此刻突兀的响起，他一看，正是他家中管家的紧急通讯，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面如死灰，眼神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


    完了……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殷寒姗那冷漠的面容，又扫过周围昔日同僚或震惊、或鄙夷、或惋惜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挣扎。林远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下线了。


    现实世界，某高档住宅小区内，林远从全息舱中走出，看着门口站着的殷氏监察部高管，以及他身边数名身穿联邦商律所黑色制服的人，脸色惨白如纸，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现实世界中的财富、半生经营的地位……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游戏世界，踏月别苑。


    “精彩。”


    白茶皮笑肉不笑，看着殷寒姗，“早就听闻殷总行事果决，手腕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林远被当场揪出、瞬间下线，白茶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从最初泄露的模糊消息，到这场精心安排的“交易”，都是殷寒姗做的局……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就能执掌殷氏这艘巨轮，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林远这一倒，自己怕是也要惹上一身骚……


    “白会长过奖。”殷寒姗淡淡道，“让白会长看笑话了，没别的事的话，请回吧。”


    “回？”白茶冷笑一声，“你们自家的事，我可管不着，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戏的！这阴冥结晶的交易，贵公会和四洲商会，多少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既然此前放出风声是价高者得，如今却又私下交易，卫总，殷会长，两位莫不是拿我们惊鸿当猴耍？”


    白茶目光逐渐冷硬起来，“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阴冥结晶，我惊鸿势在必得！要么，请四洲商会主持公道，我们两家公平竞拍。要么……”


    他话音未落，会客厅外脚步声纷沓而至，数名气息彪悍、装备精良的玩家鱼贯而入，瞬间将门口堵住，正是惊鸿公会最核心的精英战力。


    凛冽的杀气顿时弥漫开来，气氛剑拔弩张！


    卫晚洲的面色也冷了些，“白茶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茶有备而来，带来的都是惊鸿压箱底的真正精锐，显然做好了撕破脸的最坏打算，“四洲商会和吟秋联手摆了我一道，还不许我讨个公道了？商会最重信誉，我惊鸿出的价，绝不会比吟秋低！卫总难道要为了偏袒吟秋，而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吗？”


    他心中盘算已定：他的根基主要在玲珑城，与四洲商会交恶虽有损失，但比起在即将开启的大秘境中失去先机，后者更为致命！若不能公平竞拍，那就硬抢 ！


    “你们想干什么？！”


    殷寒姗身后，吟秋的成员们也立刻起身，怒目而视，双方对峙，冲突一触即发！


    眼看事态即将失控，一直安静坐在殷寒姗身旁、看似被这阵仗吓到的“陈平常”，悄悄朝对面的卫晚洲递了一个眼神。


    卫晚洲心领神会，借着调整站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为殷淮尘遮挡了一下视线。殷淮尘趁机身形一闪，从会客厅侧面的一个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张的对峙上，无人察觉他的离去。


    刚从侧门出去，殷淮尘飞快卸掉【蜕颜密录】，换上自己原本的装备，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宽大的纯黑斗篷，将全身笼罩，然后绕到了别苑的正门。


    别苑内，白茶看着眼前虽显愤怒但人数处于劣势的吟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卫总，殷会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殷寒姗手中那只檀木盒，“虽然我不知道，四洲商会是出于何种考量，与吟秋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此演了这么一出清理门户的好戏。但……‘无常君’既然将阴冥结晶交由商会拍卖，卫总如今却私下交易，此举，恐怕有违商道诚信，不太厚道吧？”


    他话音刚落——


    “你是说我么？”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寒冰坠地，瞬间压过所有嘈杂，从别苑大门的方向淡淡传来。


    白茶一愣，转身看去。


    别苑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纯黑斗篷之中，宽大的兜帽垂下，将面容深深掩藏在阴影里，只隐约能看到下半张脸露出的半截面具。他身姿挺拔而瘦削，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卫晚洲看着他这一身被罩得密不透风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泄出一点笑意。


    这是有多怕被你姐认出来啊……


    “你……你是谁？”白茶看到那半截面具，心头莫名一紧，强自镇定地问，同时下意识地朝对方丢了一个探查术。


    说着，他直接朝面前的人丢了个探查术。


    殷淮尘没带【赫连铮权戒】，因此白茶的探查术轻易就获取了他的信息。


    反馈的信息面板简单得可怕，却又重若千钧：


    【玩家ID：殷无常。】


    【职业：武者。等级：31。】


    殷无常！


    居然是无常君本人？！


    无常君本尊的出现，让在场除了卫晚洲之外的人都始料不及，表情惊诧。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引，牢牢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天榜第三……不，现在已经是天榜第二了。当天榜第二这种代表着玩家最高战力的角色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和一般玩家截然不同的气质顿时扑面而来。


    尤其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不久前亲眼看过他与沉烬那场惊天动地的擂台战录像，此刻面对真人，那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冲击力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神秘，强大，还有他身后那杆标志性的闪烁电光的惊蛰枪……即便周身都罩在黑袍之中，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仿佛凝成实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惊鸿精英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为那道黑袍身影让出了一条通路。


    殷淮尘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白茶。他的步伐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白茶看着那不断逼近的黑影，尤其是兜帽阴影下那冰冷的半截面具，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殷淮尘在白茶面前站定，兜帽微抬，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了。


    “阴冥结晶，是我让卫晚洲交易的。”


    殷淮尘声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你，有意见？”


    第176章


    “你有意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让白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意见？


    白茶当然有意见。但对着眼前这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人，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后背也渗出一点冷汗。


    “无、无常君阁下。”


    白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阴冥结晶对我们惊鸿也很重要，您大可以开个价，我们一定……”


    “我卖给谁，还用经过你的同意么？”殷淮尘的语气似笑非笑。


    虽然他手里还有好几块阴冥结晶，但卖给白茶？绝无可能。惊鸿是吟秋的死对头，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干出资敌的蠢事，那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惜，白茶并不知道这一点。听到殷无常冷漠的话语，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股被轻视的屈辱感和狠厉之意涌上心头，甚至萌生出了强行抢夺的想法！


    惊鸿公会自进入游戏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若站在面前的不是这位凶名在外的天榜第二，换做任何其他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早就下令动手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虽是惊鸿的会长，但惊鸿公会背后是多家财阀的注资，不是他的一言堂，即便心里怒火翻腾，也得考虑一下后果。


    激怒一个天榜第二的高手，可能会给惊鸿带来更大的麻烦。


    “……不敢。”最终，白茶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殷淮尘拱了拱手，语气生硬道：“既然是无常君亲自授意的交易，我惊鸿……无话可说。今日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对着手下厉声喝道：“我们走！”


    惊鸿众人收回惊惧的目光，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如霜打的茄子，灰溜溜地迅速撤离了踏月别苑。


    白茶走在最后，背影僵硬，任谁都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憋屈和怒火。


    目送惊鸿的人消失在视野中，会客厅内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不过吟秋那几个公会成员依然是一脸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惊讶中带着崇拜的情绪。


    惊鸿和吟秋两家公会斗了这么久，惊鸿什么脾性，他们再了解不过了。


    万万没想到，惊鸿居然还有还未开战，就已先怯三分，连句狠话都没放就灰溜溜走人的一天……实在是大快人心！


    殷寒姗率先上前，来到殷淮尘面前，语气诚恳道，“无常君先生，这次多亏你了。”


    吟秋未必怕惊鸿，殷寒姗既然摆了这个局，自然也做好了后手准备。但殷无常的出场，无疑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完美的方式解决了冲突。


    “嗯。”


    殷淮尘压了压兜帽，只是微微颔首，用低沉的声音发出一个音节。


    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被听出端倪。


    殷寒姗显然对这位传说中的无常君很感兴趣，还想借此机会多交流几句。殷淮尘赶紧微微偏头，看向卫晚洲的方向。


    卫晚洲心领神会，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压下嘴角差点溢出的笑意，上前平静解围道，“殷会长，无常君此行主要是确保交易顺利，他还有其他要事在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殷淮尘配合地再次点头：“嗯。”


    殷寒姗闻言，理解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耽搁了。再次感谢，日后若有用得着吟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殷淮尘：“嗯。”


    殷寒姗：“……”


    高手都这么言简意赅吗？


    殷淮尘不多做停留，甚至没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朝殷寒姗和卫晚洲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闪，施展轻功，飞快离去。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潇洒利落，只留下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背影，供众人回味。


    “呼……”


    一名吟秋的成员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天榜高手的压迫感太强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是啊，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无常君本尊……”


    “果然实力到了一定地步，就能无视人情世故了啊，你看白茶刚那样子，无常君一点面子不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太有牌面了……这才是高手风范！”


    众人议论纷纷，既有后怕，也有兴奋。


    一个公会成员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咦？会长弟弟呢？刚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不见了？”


    大家这才发现，“陈平常”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正当殷寒姗也微微蹙眉，准备询问时——


    侧门被轻轻推开，殷淮尘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嗯？会开完了？”


    “会长弟弟，你刚刚居然不在？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大场面！”


    “是啊，真是太可惜了！”


    殷淮尘眨眨眼，单纯道：“刚刚开会有点无聊，我就去外面逛了一会，这个别苑还挺大的，差点迷路。”


    卫晚洲微微一笑，也配合打起了掩护，“我的问题，下次给你配张地图。”


    殷淮尘这借口找得不算拙劣，表情无辜，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毕竟，谁会把这个看起来需要人照顾的“萌新弟弟”，和刚才那个震慑全场的“无常君”联系在一起？殷无常会易容术这件事，除了破小梦和卫晚洲，本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殷寒姗看到他，眉头舒展，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倒是会躲清闲。没事了，惊鸿的人已经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这一趟不仅成功购得了关键的任务物品阴冥结晶，更是借机揪出了深藏的内鬼。随着林远被揪出，他在集团以及公会内部的根系，也很快会被一并扫除，殷寒姗这一仗打得可谓相当漂亮。


    完成交易，殷寒姗和四洲商会的另一个负责人还有合作事宜需要谈。殷淮尘嫌无聊，眼珠一转，借口跟殷寒姗说自己再去别苑周围转转。


    殷寒姗只当他少年心性，坐不住，点点头，没说什么。


    卫晚洲见状，顺势起身，对殷淮尘道：“正好，接下来的细节谈判我也不必全程参与。这踏月别苑路径复杂，我陪你走走吧，省得你迷路。”


    殷寒姗闻言一愣，“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卫总了？”


    卫晚洲笑道：“没事，不麻烦，我正好也顺便透透气。”


    殷淮尘飞快接话：“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卫哥！”


    卫晚洲微微颔首：“不客气。”


    两人一唱一和，顺势从侧门离开。


    吟秋公会的一名成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感叹：“我之前听过不少关于卫氏掌舵人的传闻，都说他手腕凌厉、难以接近……今日一见，没想到卫总为人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殷寒姗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听到这话，眉头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是啊……卫晚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回想近期与四洲商会的多项合作，卫晚洲所表现出的配合度与善意，似乎都超出了纯粹商业合作的范畴，尤其是对她本人……这种微妙的转变，让心思缜密的殷寒姗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忽略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望着那扇合上的侧门，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还有正事要谈，只得暂时将这份疑惑压下。


    ……


    另一边，殷淮尘和卫晚洲前一后刚踏出侧门，走入一条连接主建筑与园林的幽静回廊。


    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错落，流水潺潺，几株晚开的桂花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殷淮尘脚步一顿，忽然一个小跨步贴近卫晚洲，右手极其自然地就抓住了卫晚洲垂在身侧的手腕。


    卫晚洲脚步未停，只是偏头淡淡地瞥了殷淮尘一眼，想挣开，奈何三品武者的力量实在过人，他这点力道纹丝不动。


    抬眼看去，少年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廊外一座造型奇特的太湖石，侧脸线条绷得一本正经，唯有眼角眉梢泄露出了点得逞般的坏笑。


    ……这小子。


    武力上占不到便宜，卫晚洲自有别的办法治他。


    卫晚洲停下脚步：“注意点分寸，殷团团。”


    “……”


    殷淮尘触电般松开手，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有些恼了，“不许再叫了。”


    卫晚洲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他这副样子，倒是和这个小名相当契合。


    他眼底笑意加深，不再逗他，转身继续沿着回廊缓步前行。殷淮尘揉了揉鼻子，悻悻地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殷淮尘感觉他和卫晚洲的关系已经步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了，但卫晚洲却一直死死守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每每他想见缝插针地讨点便宜，又总是被对方四两拨千斤似的拨开。


    两人沿着回廊继续走了一小段路，廊外一池残荷在秋风中摇曳。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道：“这个别苑，景致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卫晚洲笑笑，“连地皮带建筑，四百多万银两吧。”


    “……”殷淮尘被这价格震了一下，“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


    “商会往来，接待镇守府官员，总得有些排场，也算是一种前期投资吧。”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道：“而且，托你的福，之前那条关于大秘境的消息，让四洲商会赚了不少。你这四成收益分下来，如今也是身价不菲了富翁了。”


    说到这个，殷淮尘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有多少钱？”


    “做空的收益已经到手，但还有另一部分囤货，需要等到大秘境开启的消息出来，格冲到高点时才能出手。”


    卫晚洲顿了顿，给出一个保守的预估，“保守估计，到你手里，应该有这个数……”


    殷淮尘看着他伸出的手指，顿时眉开眼笑，“我们有钱人，就是该享受的。这种别苑，以后我也得整一个！”


    小人得志，变脸极快。


    卫晚洲有点被可爱到了。


    “对了。”


    殷淮尘又问，“这次大秘境，你们四洲商会手里有额外的名额吗？”


    卫晚洲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四洲商会以隐者为主，战斗人员本就不多，本身并不直接参与秘境内的资源争夺。”


    这个答案在殷淮尘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卫晚洲这边搞不到名额，看来……还是只能从大姐那边入手了。


    两人继续沿着寂静的回廊漫步，阳光透过长廊，在地上落下光斑，话虽然不多，但气氛却异常融洽。


    每每到这个时候，殷淮尘总是要做点妖的。很快就被他又逮到了机会。


    路过庭院的假山，殷淮尘假装步伐不稳，身体往旁边一崴，卫晚洲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点。”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殷淮尘又该使坏了。堂堂天榜第二，还能被石头绊倒？


    但此时再想抽身已经晚了。殷淮尘就势靠在了一旁的假山石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晚洲，手顺势攀上卫晚洲的肩膀，将他微微拉向自己，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就连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根根清晰。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风拂竹叶时的沙沙声，像某种暧昧的低语。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映着自己的影子，又似乎藏着别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克制，专注，还有一点被压制得很好的侵略感。


    周围风景如画，无人打扰。


    时机正好。


    殷淮尘轻轻踮起了脚尖，仰起脸，朝着卫晚洲的方向微微凑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卫晚洲清晰地看到了少年白皙脸颊上细微的红晕，以及对方轻轻颤抖的睫毛，闭合的眼睑，微微抿起的唇……


    ——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羞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散发着邀请的意味。


    卫晚洲甚至能透过这副完美演绎的羞涩表象，精准地猜到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必然是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和一种势在必得的狡黠。


    他猜得一点没错。


    殷淮尘的五感敏锐，即便闭着眼，也能察觉到面前的男人那一点微妙的呼吸变化，带着温热的湿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这你还能扛得住？


    然而，预期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殷淮尘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拂开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细致温柔。


    “起风了，有点凉。”


    卫晚洲的声音像是耳语，却又清晰地敲在殷淮尘的心上，“回去吧。”


    殷淮尘睁开眼睛，看到卫晚洲已经恢复了平日那般沉稳淡然的神情，好像刚才他捕捉到的紊乱的呼吸只是错觉。


    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清潭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率先朝来时的方向迈开步伐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蜷缩的指尖上。


    ——早晚拿下你。


    殷淮尘心想，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第177章


    ……


    “会长。”


    从踏月别苑出来，手下看着白茶阴晴不定的脸色，道：“阴冥结晶没弄到手，董事会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白茶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阴冥结晶并非唯一途径，我们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获取，无非是进度会比吟秋慢上一些。只要在其他环节发力，未必不能弥补这个差距。”


    手下犹豫了一下，“但是……董事会一直想往公会高层安插人手，削弱您的权限，这次失利，可能会给他们留下话柄，借题发挥……”


    提到董事会和背后的派系倾轧，白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烦躁，“一群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井底之蛙……”


    果不其然，回到玲珑城的惊鸿公会总部后，白茶就受到了董事会的问询。


    惊鸿公会由多家财阀共同注资，股权结构复杂。原本支持白茶的【赫众集团】曾是最大股东，白茶也正是凭借赫众的力荐才坐稳会长之位。


    他能力出众，接手惊鸿后确实带领公会迅猛发展，稳坐玲珑城头把交椅。但近期赫众集团在现实中的业务受挫，资金链紧张，不得已减持了部分惊鸿股份，导致其从最大股东的位置上跌落。


    赫众话语权的削弱，使得白茶这个“赫众系”的会长，立刻成为了其他派系眼中的钉子。此次阴冥结晶争夺的失利，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发难借口。


    “白茶会长，”率先发难的是隶属另一大派系的负责人【周青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含笑，充满算计，“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这次不仅没能拿下阴冥结晶，反而在一个…独狼玩家面前，未战先怯，主动退让了？”


    他似笑非笑，“这恐怕有损我们惊鸿公会的声望吧？若是传出去，让其他盟友和竞争对手怎么看？”


    白茶面对周青书的质询，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殷无常不是普通的独狼玩家，眼下这个时间点，贸然和一个天榜第二的高手结仇，牵扯出来的麻烦会更大，而且……”


    “天榜第二又如何？”周青书打断他，声音带着讥讽，“我们惊鸿公会坐拥数千精英会员，产业遍布玲珑城，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我看……白茶会长你该不会是暗中与吟秋有什么勾连，故意放弃争夺，换取什么个人好处吧？”


    白茶寒声道，“周青书，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好了好了，”一位资格较老的股东见状，出来打圆场，“都是为了公会发展嘛。不过，白茶啊，大秘境机遇固然重要，但前景未知。近期公会为了筹备秘境，投入了大量资源，导致整体增速放缓，财报数据也不好看，这确实让各位股东有些担忧啊。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未必是好事。”


    白茶试图据理力争，“大秘境是镇守府和朝廷都高度重视的战略机遇，极为重要，为了长远的利益……”


    另一位明显偏向周青书派的股东笑了笑，“白茶会长，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但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公会，难免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决策偶有失误，我们也能够理解。”


    “这样吧。”他话锋一转，“为了分担你的压力，我看……就把大秘境相关的一切事务，暂时交由周青书副总来全权负责吧。你也好轻松一些，集中精力处理其他更重要的事务，你觉得如何？”


    白茶脸色微沉。


    这是要打算削弱他手上的权利了。


    他看向那位股东，又扫过周青书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明白这已是董事会多数人的意思。


    “我的路线，恐怕和白茶会长有所不同。”


    周青书顺势接过话头，“依我之见，当前的首要任务应当是稳住公会的财务报表，提振股东信心。大秘境的投入可以暂时放缓。”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当然，大秘境的机遇我们也不会完全放弃。我观察市场很久了，种种迹象表明，这次大秘境很可能与‘火属性’关联极大。近期市场上相关的装备、材料价格都在持续走高。我们可以利用信息差，提前囤积一批火属性核心物资，既能快速回笼资金，又能为公会积累资源……”


    白茶闻言，眉头紧锁，立刻反驳：“这个市场动向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但如今青鹿城市场波动剧烈，这个消息的来源和可靠性都存疑！更重要的是，大规模囤积会急剧消耗公会的流动资金，导致我们在与吟秋的竞争中陷入绝对的资金劣势！这是舍本逐末！”


    “白茶会长也太自信了一点。”周青书敲了敲桌子，“这惊鸿，不是你一个人的惊鸿！你的战略风险太高，周期太长，已经让公会承受了不小的损失。现在，是时候换一种更稳妥、更立竿见影的策略了。”


    “……”


    白茶深吸一口气，看着周青书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周围大多保持沉默，或明显倾向周青书的股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资本和权力的游戏规则面前，个人的远见和坚持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那位和事佬股东见时机成熟，最终拍板：“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公会所有关于大秘境的相关事务，移交由周青书负责。白茶会长，请你做好交接工作。”


    “感谢陈总信任。”


    周青书立刻起身，笑道，“请大家放心，我绝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为了一个所谓的‘天榜高手’，就畏首畏尾，损害公会的实际利益和声誉！我一定会带领惊鸿，走出一条更务实高效的道路！”


    这番话含沙射影，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白茶指节捏得发白。但他知道，董事会决议已下，自己此刻再多的争辩也是徒劳。


    他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周青书，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


    惊鸿人事方面的变动，很快就传到了殷寒姗的耳朵里。


    “可惜了。”殷寒姗摇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白茶的眼光和战略能力，在玩家公会会长里算是顶尖的。只可惜，派系倾轧，身不由己。”


    回想起在踏月别苑时，白茶面对“无常君”那般近乎羞辱的压迫，却能强压怒火、审时度势地果断退走，那份隐忍和决断力，让殷寒姗印象深刻。


    吟秋发展至今，扩张之路势如破竹，直到遇到同样从玲珑城向外扩张的惊鸿，才算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白茶，无疑是她近年来遇到的少数几位值得重视的劲敌之一。


    一旁的手下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会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周青书上任后，似乎正在大幅调整惊鸿的战略方向，明显在削减对大秘境的长期投入，转而追求短期盈利。我们要不要也适当调整策略，跟进一下？”


    殷寒姗和卫晚洲关于【万载雪原】大秘境的核心消息封锁得极严，就连大规模暗中收购相关物资的计划，在吟秋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因此，这位下属的担忧情有可原。


    闻言，殷寒姗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周青书？草包一个，不用管他。”


    惊鸿内部自断臂膀，削弱白茶的权利，扶持周青书上位，对殷寒姗来说，倒是件好事。一个混乱且短视的对手，总比一个心思深沉且富有远见的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小尘这几天在做什么？”处理完公会事务，殷寒姗话锋一转，问起了弟弟的情况。


    手下小心翼翼地回道：“小尘少爷从踏月别苑回来后，似乎……对跟公会精英团练级没什么兴趣了。团里邀请了他好几次，他都推说不想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城里闲逛去了，也不让人跟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会长的脸色，斟酌着用词：“会长，感觉小尘少爷的心思……好像并不在提升实力上，完全就是……纯玩的状态。公会里有些成员私下议论，觉得有点……可惜了这么好的资源。”


    不止是他，公会上下基本都是这么想的。殷淮尘明显心思不在游戏上，明明有着令人羡慕的起点和资源，却对练级、装备、技能这些玩家核心追求表现得兴致缺缺，每日优哉游哉，活脱脱一个来游戏里度假的“闲散公子哥”。


    从别苑里回来的几个公会成员将发生的事情和其他人一说，这种不用动手，都能吓退顶尖公会精英团的风采着实让人热血沸腾，大家对于个人实力的上限又有了新的认知，将“无常君”视为榜样，一个个练级热情空前高涨。


    对比之下，殷淮尘的“不上进”就更显突兀了。


    殷寒姗垂眸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纵容，道：“没事，随他去吧。”


    她对弟弟本就没有什么必须变强的要求。经历过现实那场重病风波后，殷寒姗最大的心愿，就是殷淮尘能开心、健康。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平平安安，在游戏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反正，以吟秋如今的势力，在青鹿城这一亩三分地，她完全有能力护他周全。升级、实力什么的，他若不想，便不强求。


    ……


    【潇潇雨歇：半小时后，埋骨沼泽见，今天状态不错，咱们争取一鼓作气，冲到33级！】


    【殷无常：[ok][ok]】


    殷淮尘快速回复了两个OK的手势，利落地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补给品和备用装备，便准备离开公会领地，前往与潇潇雨歇约定的练级点。


    从踏月别苑回来这几天，他当然没闲着。跟吟秋的练级团练级，效率实在太低了，半天下来，经验条肉眼都看不到动静的，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于是他和潇潇雨歇一拍即合，又开始了高效的双人刷怪模式。


    趁着大秘境未开的这几天，先把等级冲上去，实力提升了才是硬道理。殷淮尘可还记得姚冰云的承诺呢，对于这次的大秘境，干劲满满。


    然而，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眼中，殷淮尘的行为却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每天到点就独自溜出公会领地，不跟团，不让陪，神神秘秘，一看就是跑出去玩了。


    虽然碍于他会长弟弟的身份，没人敢明说什么，但私下里不免觉得可惜，同时也暗暗佩服这位少爷的心理素质和松弛感——这得是多好的心态，才能在这种全民冲级、高手辈出的版本里如此淡定地“躺平”啊？


    虽然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彻底变成了“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但殷淮尘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偷偷出去练级，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比如现在。


    殷淮尘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鸭鸭，表情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鸭鸭板着脸，嘴唇紧抿，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开口：“陈平常，你……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殷淮尘一脸无辜，“我哪样了？”


    “还能哪样！”鸭鸭咬咬牙，提高了音量，“每天……就这么无所事事地东游西逛，公会组织的练级也不参加，技能也不好好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殷淮尘，语气软了两分，道：“是，你是会长的弟弟，不缺资源，你想怎么玩，没人能管你。但……但这是恒宇啊！在这里，只要你想，你真的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可以奔跑，可以战斗，可以变得很强！你明明……明明可以变得更好的！”


    自从马小超告诉他殷淮尘现实中的情况后，鸭鸭心中那份“同病相怜”的感觉就异常强烈。他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太能理解那种痛苦与绝望了。


    “你还记得吗？”鸭鸭继续道，“上次在幽影密林，你随口指点我的那几句枪法要领……关于发力点，关于腰马合一。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那么清晰地记得这些细节……”


    “一个真正对武道心灰意冷，彻底放弃的人，是不会记住这些东西的。你的心里，一定还有不甘心，对不对？你一定也曾在某个深夜，回想起过去，心里憋着一股劲，对吗？”


    殷淮尘：“……”


    “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太片面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失去过去拥有的东西，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就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没有了！”


    鸭鸭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你可以试试看的，别就这么放弃自己。哪怕只是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点来……我愿意帮你，真的！”


    殷淮尘看着鸭鸭认真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又因为对方话语里的真诚而有些触动。


    但乌龙就乌龙在，这事儿他没法解释啊……


    他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谢谢你的好意了，但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真的好吗？”


    鸭鸭目光灼热，似乎想要透过殷淮尘“故作坚强”的外表，看到他不甘的内心，“你的‘轻松’背后，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吗？你看着别人不断挑战自我，不断变强，心里就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殷淮尘：“……”


    大哥，要不你还是恢复到之前那种对我爱答不理的态度呢？那样我压力还小点。


    他有点头大，打断了鸭鸭的话语，道：“那什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约了人，时间快到了，回头再聊啊，拜拜！”


    说完，他不给鸭鸭再说下去的机会，脚底抹油，飞快开溜。


    可惜，鸭鸭此人没别的显著优点，就是认死理，倔得像头牛。


    鸭鸭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中目光坚定，对殷淮尘的背影喊道：


    “陈平常！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振作起来的！你等着看吧！”


    第178章


    埋骨沼泽。


    阴冷的雾气缠绕在枯死的怪树林间，空气弥漫着腐臭味。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撕裂了寂静，三眼腐沼鳄从泥潭中猛然跃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潇潇雨歇身后咬去！


    “来得正好！”潇潇雨歇不慌不忙，腰胯一拧，抽刀回身，刀锋划过腐沼鳄坚韧的皮甲，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成功吸引了怪物的仇恨。


    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方切入，爆裂的雷霆压缩于枪尖一点，利落刺出！


    噗！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怪物身体，狂暴的雷霆炸开，巨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化作经验值和一堆材料。


    随着怪物死亡，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身上同时亮起一抹白光。


    “哈！33级了。”


    潇潇雨歇喜笑颜开，朝殷淮尘竖了个大拇指，“配合完美！”


    殷淮尘手腕一抖，甩掉惊蛰枪上并不存在的血污，雷光收敛，“你刀法也不赖。”


    晋升三品后，潇潇雨歇的整体实力确实有了显著的提升。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丢给潇潇雨歇，“这个给你。”


    潇潇雨歇接过一看，是个钱袋，里面是厚厚一叠大额银票，他疑惑，“给我钱干嘛？”


    殷淮尘：“阴冥结晶卖出去了，钱给你。”


    阴后墓是他和潇潇雨歇一起进入的，他“独吞”了剩下的阴冥结晶，自然也得给潇潇雨歇好处。


    潇潇雨歇看了一眼钱袋，咋舌道：“我去……这么多？”


    “收着吧。”


    “真够意思。”潇潇雨歇咧嘴一笑，也不矫情，痛快地将钱袋收起。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大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名额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谱啊？”


    殷淮尘闻言有些犹豫，“我知道，正在想办法。”


    “你不是有吟秋那边的关系吗？”潇潇雨歇更加奇怪了，“以你天榜第二的名头，跟他们要个名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至于这么纠结吗？”


    殷淮尘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吧……”


    他还是把自己纠结的事情告诉了潇潇雨歇。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潇潇雨歇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既然两人决定合作，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吟秋的会长是你姐姐？”


    潇潇雨歇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所以……你是殷家人？”


    殷淮尘无奈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现在也在纠结，要不要通过吟秋的名额进入大秘境……”


    潇潇雨歇摸了摸下巴，“这好办啊，你把我搬出来，等进了大秘境以后，里面情况复杂，你再找个机会溜走，然后换回你的无常君马甲行事不就行了？殷无常和吟秋会长的弟弟是同一个人，你就假装遇到危险挂回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殷淮尘沉吟片刻，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天色也晚了，两人已经升到33级，顺利达成了今天的目标，于是在沼泽边缘分道扬镳。


    ……


    回到青鹿城，殷淮尘先去了一趟香菜真人那边。


    “老板！”


    到了给香菜真人租的药坊，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刺鼻的气味。各种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香菜真人正顶着一头乱发在忙碌，抬头看到殷淮尘出现，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这边材料还够不够，顺便了解一下进度。”殷淮尘忍着空气中的怪味，问道，“技能练得怎么样了？”


    香菜真人嘿嘿一笑，“托您的福，进度神速。”


    有殷淮尘的财力支撑，各种不计成本的材料堆下去，香菜真人的技能熟练度跟坐了火箭一样疯狂攀升，不到半月，就已经跟上了大部队，跻身一线隐者的行列了。


    “对了，老板，我门派技能到了等级后，解锁了一个特别的效果。”


    “什么效果？”


    “是一个关于构建【能量共鸣结构】的高级应用！”


    香菜真人道，“就是可以用一个初始能量点通过特定结构引发天地灵气的连锁共振，放大能量效应……我研究后发现，可以利用这个特性，让一些原本相互冲突、甚至相克的能量，在极短时间内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然后在预设的时间点释放……”


    殷淮尘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这有什么用？”


    “我自己捣鼓了个初步的成品。”香菜真人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球，看着很简陋，“老板你看看，现在还只是半成品，本来打算弄好后再给你看的，不过正好你今天来了……”


    说完，他让殷淮尘退开一点，自己则拿着那个黑球，走到后院一块空地上，用力将球体扔了出去。


    “轰！”


    一声轰鸣响起，黑球在落地瞬间爆开，腾起浓密的黑烟，更有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夹杂着火光，将地面炸出一个小坑，溅起的泥土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周围墙壁上。


    浓烟滚滚中，香菜真人灰头土脸地抹了抹脸上沾上的黑灰，讪讪道：“咳咳……看来比例和材料密封性还需要再优化一下，稳定性还差了点……不过大概效果就是这样了。”


    殷淮尘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坑，怔了一下，恍然大悟：“你……在做炸弹？”


    “差不多吧。”香菜真人见老板理解了，立刻又恢复了兴奋劲儿，“我觉得还是很有前景的，它是利用能量共鸣原理，理论上，只要结构足够精巧，材料足够好，威力上限会非常恐怖！等我完全把这个技能摸清，肯定能搞出大名堂，到时候就能盈利，回报老板您的投资了！”


    香菜真人也是个有骨气和抱负的，得到殷淮尘的巨额资助后，他并没有想着躺平，反而憋着一股劲要做出成绩，证明老板的投资眼光没错。


    能量共鸣结构是万象两极宗的招牌技能，在前江湖时代，用来进行超精密能量刻印，或者构建复杂阵法基石的。


    就连殷淮尘都没想到，香菜真人居然把它当成炸弹方向去研究……


    而且，似乎还有点搞头？


    果然玩家还是擅长奇思妙想。


    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交谈中得知，香菜真人现实里竟然是学化工专业的……这就难怪了。


    “那你好好研究吧。”殷淮尘看着充满热情的香菜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我看好你。”


    “嘿嘿……保证不让老板失望！”听到殷淮尘的认可，香菜真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力拍了拍胸脯，干劲十足地保证道。


    从药坊里出来，到了踏月别苑，殷淮尘还在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大有可为。


    踏月别苑内一片静谧，只有巡夜守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殷淮尘身形矫健，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卫晚洲下榻的院落。单手一撑窗沿，便利落地翻了进去，跟回自己家一样。


    卫晚洲正坐在书案前处理着文书，听到动静，看到殷淮尘出现，表情一怔。


    殷淮尘极其自然地在书案旁的软榻坐下，顺手还拈了块桌上碟子里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话题跳跃极大：“你说……如果用现代的一些技术思路，结合游戏里的特殊材料和技能，有没有可能捣鼓出……嗯，比如高强度炸弹之类的东西？”


    卫晚洲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如果我没记错，踏月别苑是安排了守卫巡逻的。”


    “哦，我轻功很好，他们发现不了我。”


    “……”


    这是重点吗？


    因为这几天大秘境的事宜，需要频繁接触镇守府官员，卫晚洲干脆就在踏月别苑住下了。这里是专门为卫晚洲在别苑准备的卧室，此刻月黑风高，明月高悬，殷淮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擅自闯进他的卧室，随意得像是进了自家后院。


    ……跟个采花大盗没什么两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题呢。”


    见卫晚洲不说话，殷淮尘戳了戳他。


    “……四洲商会旗下的很多隐者，也都研究过这个问题。”


    卫晚洲揉了揉眉心，收回目光，不和他追究了，接过殷淮尘的话题，“……四洲商会旗下网罗的隐者玩家不在少数，其中不乏现实中的高材生和科研人员，类似的想法，早就有人提出过。他们甚至想过在游戏里造核弹。”


    核弹？


    殷淮尘一愣。


    果然还是玩家会来事……不过以现代人的脑筋活络程度，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但最终都失败了。”卫晚洲语气平静地陈述结果，“游戏世界的物质结构和能量法则，都与现实存在根本性差异。尤其是‘灵气’这种高度活性化却又极不稳定的能量源，如何有效捕捉、精确控制、维持其动态平衡，以及克服在非引导状态下的天然‘惰性’逸散……这些都是极其复杂且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


    投入巨大，成功率渺茫，性价比极低。久而久之，除了极少数纯粹出于兴趣的偏执研究者，大部分人都放弃了这条路径。


    殷淮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卫晚洲的分析切中要害，两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不同，技术移植的难度超乎想象。


    不过……他想到香菜真人那个虽然粗糙却确实爆发出能量的黑球，以及【能量共鸣结构】这个独特的技能，心中暗忖：或许，香菜真人歪打正着，找到了一条被主流忽略的蹊径？


    未必没搞头，但这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和一个顶尖的专业团队来系统化研究……


    他不由地陷入沉思，下意识地拿起卫晚洲案上的一支笔，在空白的纸笺上无意识地写画起来。


    卫晚洲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少年就这样叼着根笔，不设防地坐在旁边，灯光不算明亮，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而漂亮的线条。


    卫晚洲想收回目光，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停留，从对方纤长的手指，到微微翕动的鼻尖，再到微抿的唇线，再到偶尔轻颤的长睫，再到……


    “已经这么晚了，”良久，卫晚洲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用回吟秋的领地么？”


    “嗯？”


    殷淮尘打断了思考，抬眸看向卫晚洲，随口道：“哦，我姐最近都很忙，应该没空管我，我今晚就睡这里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睡这里？


    卫晚洲呼吸一滞，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拒绝，就看到殷淮尘已经利落地放下笔，走到房间的床边，两下就脱了鞋，钻进被窝。


    殷淮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卫晚洲，带着点无辜，“不行吗？”


    卫晚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将断未断，“不行。”


    “为什么？”


    明知故问，显而易见。


    卫晚洲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


    他身材修长挺拔，此刻站在床边自上而下地俯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然而殷淮尘丝毫没在怕的，反而在被窝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盈盈地道，“没事，床挺大的，你也可以进来睡啊，我不介意。”


    卫晚洲几乎要被他这顺杆爬的本事气笑了。他发现殷淮尘这个人最擅长得寸进尺，几次三番的试探，一旦察觉自己没有强烈抗拒，就会立刻攻城略地，变本加厉。


    “殷淮尘。”


    卫晚洲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在有些事情没有明确之前，我们只是朋友。”


    殷淮尘眨眨眼，开始装傻充愣：“对啊，是朋友啊！我们关系这么铁的朋友，睡一张床怎么了？男生之间不是很经常一起睡嘛，挤一挤更暖和。”


    他甚至还反将一军，“你这么介意……该不会是没把我当朋友吧？”


    “……”


    卫晚洲沉下了眸子，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手指捏住了少年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属于他的气息带着侵略性，从四面八方地围剿过来。


    “没把你当朋友？”


    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到底是我不把你当朋友……还是你不把我当一个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正常男人？”


    他看殷淮尘的目光，像在看一只野性难驯的猫科动物。


    殷淮尘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落。


    “好吧。”


    殷淮尘低声说着，“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了。”


    他动作缓慢地挪到床边，穿上鞋子，站直身体，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对着卫晚洲，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愿意我这样，以后……我就不来了。”


    卫晚洲一怔。


    “如果……我这样，真的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可以直接说的。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越界半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会。


    卫晚洲发出一声叹息，“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话音刚落，殷淮尘转过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失落？


    “那就是没有不喜欢咯。”


    殷淮尘扬扬眉，“那今天先这样，我明天再来。”


    说完，根本不给卫晚洲反应和反驳的机会，转身再次从窗户轻盈地掠了出去。


    卫晚洲：“……”


    第179章


    第二天，青鹿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秘境终于要公布了！


    这是《恒宇》开服至今，首次由玩家势力深度参与的大秘境，在这么久的铺垫之后，这座传说中的宝藏之地，终于要向世人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消息一出，整个青鹿城瞬间沸腾。玩家论坛的讨论量呈指数级飙升，相关帖子的刷新速度快到眼花缭乱。


    大半个游戏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座雄城，玩家们闻风而动，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和紧张交织的气息。


    大秘境的公布时间定在下午，由镇守府牵头，在青鹿城中央的演武广场进行公布仪式。届时，将由镇守府官员亲自主持，并邀请所有参与前期筹备的重要势力出席，阵仗空前，彰显出镇守府对此次大秘境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


    上午，吟秋公会总部，战略议事厅。


    殷寒姗端坐于主位，对各项准备工作进行最终的梳理与确认。


    “大秘境的前置任务我们已经提交了大部分。”


    殷寒姗道，“目前青鹿城，其他公会没有比我们进度更快的。其他城市，也只有玲珑城的惊鸿和我们有一点竞争力……”


    这也是殷寒姗之前最担心的问题，然而，得益于惊鸿内部近期的权力更迭和战略转向，竞争对手的威胁已大大降低。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大秘境的核心主导开采权，极大概率将落入吟秋囊中。


    尽管胜券在握，殷寒姗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放松。她为此役投入了海量的公会资源和心血，称一场豪赌，不容许有任何闪失，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各种进度。


    “精英外援的招募情况如何？”


    面对殷寒姗的问题，负责这一板块的负责人汇报道：“我们提前一个月就发布了高规格的招募令，响应者众多，目前已成功吸纳大批一线高手。”


    顿了顿，负责人又道：“不过，天榜高手方面，我们只招到了两个，分别是排名九十七和排名八十二……”


    殷寒姗皱了皱眉，“只有两个吗？”


    天榜高手是战略级的存在，若能请动几位助阵，无疑能为公会在大秘境中的探索增添重磅砝码。


    “是的。”负责人点头确认，解释道：“天榜高手行踪飘忽，联系渠道有限，且多数崇尚自由，愿意与公会签订合作协议的凤毛麟角。排名前五十的高手，要么身处其他地域，要么……直接婉拒了我们的邀请。”


    殷寒姗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明白此事强求不得。“离大秘境开启还有一点时间，在此之前，尽力争取吧。”


    “明白。”


    ……


    “陈平常！”


    一大早，殷淮尘刚回到吟秋的公会领地，就又被鸭鸭给叫住了。


    鸭鸭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几步就窜到了他面前，“你一会有空吗？”


    殷淮尘：“……怎么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鸭鸭道：“城西的擂台你知道吧？待会儿有两位知名武者玩家要在那里公开切磋，场面肯定精彩！你去看看，感受一下高手对决的气氛，怎么样？””


    他坚信，让一个“颓废”的人重新振作，首先要激发他的兴趣和向往。近距离观摩顶尖对决，或许能点燃对方心中的火焰。


    殷淮尘摆了摆手，“谢了，但我对看人打架没什么兴趣……”


    “对切磋没兴趣的话，”鸭鸭毫不气馁，立刻切换方案，“那跟我去练级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怪物经验不错，我带你！放心，我技术还可以，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计划二，或许亲身体验战斗的乐趣和变强的成就感，比旁观更能让人找回动力。


    殷淮尘有些头大，“下次吧，下次一定。”


    他随口搪塞了两句，就绕开鸭鸭，准备去找殷寒姗。


    “哦对了！”


    鸭鸭小步跟了上来，又说，“练级也没兴趣的话，我这边有存很多无常君的录像，你要不要看？”


    “无常君？”殷淮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对啊！就是那个天榜第二的无常君，殷无常！”


    鸭鸭提到这个名字，眼睛都在放光，“我当初……就是反复看他的战斗视频，才被他那种自由不羁，强大又极具战斗智慧的风格深深吸引，一步步走出低谷的！”


    他开始狂卖安利：“他真的是个魅力超群的玩家，智商武力双高，面对再大的场面也从容不迫！我保证，你看完他的视频，绝对会被他的风采感染，说不定，就能找到重新开始的力量……”


    我有过这么光辉伟岸的形象吗……


    心中腹诽着，殷淮尘心中突然一动，一个想法瞬间成形。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鸭鸭。


    鸭鸭一愣，“怎…怎么了？”


    殷淮尘脸上的敷衍表情一扫而空，换做了一副被深深触动的样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鸭鸭：“……啊？”


    殷淮尘目光灼灼，语气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激动：“我被你的话深深打动了！是啊！我怎么能继续这样消沉下去？我应该像你说的那样，重新振作起来，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鸭鸭：“？”


    ……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殷淮尘拍了拍鸭鸭的肩膀，“你跟我来！”


    ……


    “……你要去大秘境？”


    殷寒姗看着面前的殷淮尘和鸭鸭两人，表情怔愣：“为什么这么突然？”


    殷淮尘突然找到她，说要进入大秘境，着实让她感到意外。按照原本计划，殷寒姗根本没有把殷淮尘考虑在内，毕竟大秘境十分危险，殷淮尘又对提升实力毫无兴趣，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是被鸭鸭感染到了。”


    殷淮尘表情真挚，“我觉得，或许我真的不应该这样消沉下去，鸭鸭说得对，我有这样的资源，为什么不努力提升自己呢？失去过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开始的勇气。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光环里，或者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


    顿了顿，殷淮尘看向鸭鸭：“鸭老师，你说对吗？”


    鸭鸭挠了挠头，“是这个意思没错……”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殷淮尘：“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大秘境提升自己。”


    殷寒姗的目光在弟弟和鸭鸭之间来回扫视。


    出于对自家弟弟的了解，殷寒姗敏锐察觉到殷淮尘的态度有表演的成分，可能另有目的。


    但是……


    当她听到殷淮尘说起对于“过去”和“庇护”的复杂情绪时，她的心，还是被轻轻触动了。


    她想起了殷淮尘因为生病而被迫放弃练武，想起在她为了弟弟而悲痛时，反而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没事的姐”时的表情。


    也许…也许他确实想在游戏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找回一些价值，证明自己并非只能活在羽翼之下？


    这份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殷寒姗愿意去相信并尝试。


    殷寒姗看向殷淮尘，目光变得柔和坚定：“好吧……既然你真的想去，想试一试，我支持你。”


    殷淮尘：“那我还想再要一个名额，再带一个人去大秘境，可以吗？”


    鸭鸭赶紧道：“我没关系的，我的实力也不一定能跟团进大秘境，不用为了我多要一个名额……”


    殷淮尘；“哦，我不是说你。”


    鸭鸭：“……”


    殷寒姗也好奇道：“你要带谁？”


    她以为弟弟在游戏里认识了什么同样需要“提携”的新手朋友。


    “一个朋友，实力还可以。”


    殷寒姗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行。”


    她也没有多问，殷淮尘才21级，连他都用“实力还可以”来评价的朋友……能是什么高手？


    两个大秘境的名额，她身为会长，还是能调拨出来的。


    ……


    不过，殷寒姗的这个决定，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波澜。


    “会长……”


    一个负责人小声道：“我们公会的准入名额本就有限，是为了确保探索效率和资源最大化才拟定的，这样调拨两个名额，是不是不太好啊，公会里的其他人应该也会有意见的吧？”


    殷寒姗垂眸，“我会亲自向核心团队说明情况，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的，一切后果，我会承担。”


    “如果只是带小尘少爷一个，倒是没什么，但是他还要再带一个人……”


    另一个下属也道：“到时候我们在大秘境里，还得再分出人手来保护他们，这是不是……会增加团队的负担和风险？”


    殷寒姗当然也知道，这确实不是一个符合她一贯理性、高效风格的决定，旁人的顾虑合情合理。


    但是……他是小尘啊。


    是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却被迫折翼，如今在她羽翼下，或许正悄悄渴望再次飞翔的弟弟。


    如果这真的能帮助他走出阴霾，重拾信心，那么，动用一点会长的特权，承受一些非议和额外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用说了。”殷寒姗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这么决定了。我已经决定了。名额照此分配，后续的安保和协作方案，你们重新评估制定，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下属和负责人对视一眼，看到会长眼中那份罕见的，带着点个人情绪的坚定，心中了然，不在多言。


    秘境名单变动的消息很快在公会内部传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


    “什么？会长的弟弟要进大秘境？还要带个朋友？”


    “这……不是开玩笑吧？大秘境又不是观光团！”


    “会长弟弟才21级不是吗？这进去不是纯纯拖后腿吗？”


    “唉，公会现在高手招募本来就不太顺利，名额这么紧张，还一下让出两个……”


    “嘘……小声点，会长决定的。”


    “会长对她弟弟是真的没话说啊……”


    “理解一下吧，毕竟是亲弟弟，偶尔破例一次也能接受。”


    “算了，既然定了，咱们进去后多照应着点就是了，别让会长弟弟出事就行。”


    议论声中，虽有不解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殷寒姗决定的理解和服从。她在吟秋的威望极高，偶尔因私情破例，并未引起太大的反对浪潮，反而让一些成员觉得会长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


    中午的时候，殷淮尘终于带着他那个“朋友”来到了吟秋领地。


    “你们吟秋的领地，造得真气派啊。”


    潇潇雨歇左右打量，忍不住感慨。


    “到时候别乱说话。”殷淮尘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潇潇雨歇笑道，“不过，你为什么不想让你姐知道你的身份啊？”


    殷淮尘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想了想，道：“你会让你的父母亲戚知道你在网上的账号吗？”


    “……”潇潇雨歇噎了一下，一想，也是。


    怪尴尬的。


    吟秋领地人很多，看到殷淮尘带着个人进来，纷纷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个人是谁？”


    “应该就是会长弟弟说的那个朋友了吧？”


    “没见过啊……这气势，感觉不像一般玩家。”


    “嘶……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啊……”


    议论纷纷之际，有人偷偷朝潇潇雨歇丢了几个探查术。


    殷淮尘没有管其他人，带着潇潇雨歇一路去议事厅找殷寒姗了。


    那几个丢了探查术的公会成员，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


    “你丢探查术了？说说，什么来路？”


    “你这什么表情啊？不会是比会长弟弟等级还低吧，哈哈哈哈……”


    “说话啊，愣着干嘛？”


    半晌，那几个人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那个是……是潇潇雨歇啊。”


    “潇潇雨歇？”


    “谁啊？”


    “……等等？！”


    众人先是下意识调侃两句，几秒后，在意识到那几人在说谁后，表情也如出一辙地变得僵硬。


    “谁？！”


    “那个天榜第二十一的潇潇雨歇吗？”


    “废话，还能有哪个潇潇雨歇！！”


    领地内陷入片刻沉默，而后沸腾。


    “……我草？！”


    第180章


    片刻后，吟秋公会众多高层看着面前这个身后背着苗刀，气场沉静却难掩锋芒的男人，一时间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这叫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总是不期而遇？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纯金的！


    就在一小时前，他们还在战略会议上为如何招揽到足够分量的天榜高手而忧心忡忡。谁能想到，仅仅一小时后，天榜排名第二十一的顶尖高手，就以这样一种“空降”的方式，出现在了公会领地的大门前！


    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日各大公会捧着巨额资源和优厚条件都难以请动，如今竟然……以“附带名额”的形式被拉来了？！


    “潇……潇先生。”


    一位负责外联的副会长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再次确认道：“您……您真的愿意与我们吟秋合作？”


    潇潇雨歇语气淡然却清晰：“不算正式加入公会。只是借用你们一个名额进入秘境。作为交换，在秘境前期，我会协助完成开拓区域的保护工作。”


    在普通玩家面前，潇潇雨歇还是很有高手气质的。


    “当然！没问题！欢迎之至！”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他们招揽天榜高手为的就是这个，如今潇潇雨歇来了，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之前的担忧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兴奋。


    在场的人将视线偷偷看向一旁仿佛只是带了位朋友来串门的殷淮尘。


    小尘少爷……这人脉也太广了吧？居然认识天榜排名二十一的这等高手？


    早说你要带的是他，这还废什么劲儿啊！别说要俩名额了，要二十个名额都能给啊！


    殷寒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一眼殷淮尘。


    她原本以为弟弟只是带个游戏里认识的普通朋友，没想到竟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这份惊喜，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名额的事情，在潇潇雨歇这块“金字招牌”面前，再无任何异议，瞬间敲定。


    因为下午镇守府还有重要的公布仪式，殷寒姗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迅速安排专人与潇潇雨歇进行细节对接，随后便带着殷淮尘以及公会的一众精英高层，动身前往青鹿城中央的演武广场。


    ……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广场上，将每一块地砖都映照得透亮。此刻，这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各大商会和青鹿城诸多玩家公会的人，还有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玩家，喧嚣鼎沸。


    大秘境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要公布具体信息了！


    广场北侧，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大庄严的观礼台。台上，镇守府的官员们身着官袍，神情肃穆，下方是各个青鹿城势力的领袖人物，代表着各方利益的博弈与平衡。


    大秘境消息一旦公布，势必会影响到青鹿城的格局，乃至牵动物价剧烈波动，不止是这些大人物的事情，和普通玩家也同样息息相关。


    殷淮尘跟着吟秋的队伍坐在台下，目光随意扫过商会负责人的区域，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卫晚洲正站在四洲商会的区域，与一位镇守府官员低声交谈着，一身素雅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玉。在周围一群或富态或威严的商贾官员中，宛如青松立于灌木，气质清俊出尘，格外引人注目。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卫晚洲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对上了殷淮尘的视线。


    殷淮尘勾勾嘴角，采花贼模式上线，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右眼，抛去一个“媚眼”。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这一下，表情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继续和身旁的镇守府官员交谈起来。


    ——假正经。


    殷淮尘小声“啧”了一下，目光却没有收回来，在卫晚洲身上打转。


    一旁的殷寒姗似乎察觉到弟弟的小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殷淮尘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佻，瞬间切换回乖巧弟弟模式，正襟危坐，表情纯良。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刺耳的笑声打破了相对和谐的氛围。


    “呵呵，殷会长，别来无恙啊？”


    来者是惊鸿公会的新任负责人周青书，带着几名心腹，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殷寒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种无视的态度反而更激怒了周青书。


    他在现实中就与殷寒姗在商场上多次交锋，却屡战屡败，积怨已久。如今好不容易在游戏里凭借派系斗争上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听说殷会长为了这次大秘境，可是下了血本啊……”


    周青书目光在吟秋众人身上扫过，阴阳怪气道，“连自家弟弟和不知从哪儿请来的‘朋友’都安排进了核心队伍？啧啧，真是姐弟情深，令人感动。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在秘境里，万一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殷会长顾不顾得过来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家势力的代表听清，暗示殷寒姗公私不分，队伍战力不纯。


    殷寒姗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一位副会长脸色已然沉下，正要反驳，却被殷寒姗一个眼神制止。


    她抬了抬眸，表情似笑非笑，“周副总多虑了。吟秋如何用人，我自有分寸。倒是惊鸿……听说周副总上任后，将大量资金押注在了囤积火属性的相关物资上？魄力不小。”


    周青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不错！市场风向明确，提前布局才能抢占先机！这才是为公会实实在在谋利益，可比某些人只顾着安插亲信要强得多！”


    殷寒姗看他的表情多了一丝怜悯，“抢占先机是好事。只不过……这般孤注一掷，若是判断失误，资金链断裂的后果，周副总可曾仔细权衡过？若是白茶会长，恐怕就不会做如此冒险的决策了。”


    不愧是商场对手，三言两语就戳到了周青书的痛处。


    果然，周青书的脸色微变。白茶？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和白茶比较，他是商界精英，白茶不过是一个游戏公会的会长，有哪点比得上他？


    周青书眼中怒火翻腾，正要发作……


    “诸位！请安静！镇守府大人即将莅临，仪式马上开始！”


    一名镇守府的执事官员适时出现，高声宣布，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冲突。


    周青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狠狠地瞪了殷寒姗一眼，悻悻地带着手下回到了惊鸿的座位区。


    仪式正式开始。庄重肃穆的乐声响起，青鹿城镇守府最高长官在众多随从的簇拥下登上主礼台。先是代表沧澜皇朝镇守府，对各方势力前期为大秘境探索所做的准备工作表示了肯定与感谢，随后便切入正题。


    “……经镇守府勘测评估，并上报朝廷核准，结合各方势力的贡献度，本次优先勘探与核心资源开采权……”


    殷淮尘注意到殷寒姗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知道这是姐姐紧张时候的表现。


    他轻轻握了握殷寒姗的手。


    “其中包括核心灵脉开采权，特许资源采集，前沿基地建设权……”


    镇守府官员道，“将授予——吟秋公会 。”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吟秋公会区域，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殷寒姗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微微松弛，松了口气。这些权益，正是她押上大量公会资源所追求的目标。


    不远处，周青书撇了这边一眼，不以为然。


    大秘境的资源采集、基地建设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在周青书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回报未知，前景不明，殷寒姗耗费大量资源拿下这个名额，绝对是一步昏棋。


    他心中暗自冷笑，等着看吟秋如何被这个“香饽饽”拖垮。


    不过，周青书心里也没有多少松懈，因为马上最关键的消息就要来了。


    ——那就是大秘境的具体信息。


    在场诸多势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宣布。


    这次大秘境，镇守府知道的人都很少，朝廷将消息封锁的很死，青鹿城关于秘境属性的猜测和风向几经变幻，谣言四起，这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此秘境，经钦天监定名……”


    镇守府官员顿了顿，环视全场，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宣布道，“乃上古遗留之极寒绝地——其名为…… ”


    “【万载雪原】！”


    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预期！


    消息一出，殷淮尘、殷寒姗，以及远处商会区域静立观望的卫晚洲，三人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同时，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万载雪原？！是极寒环境的大秘境？”


    “我的天！那岂不是……冰属性才是主导？”


    “之前所有的火属性推测……全错了？！”


    “完，物价要翻天了！”


    “快！快通知公会，调整采购清单！”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齐刷刷地射向了惊鸿公会所在的区域。


    周青书前几天大肆收购火属性物资的行动相当高调，知道的人不少。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周青书“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载雪原！


    怎么会是万载雪原？


    周青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手下慌忙扶住。


    冰系秘境！


    这意味着，他投入巨资囤积的所有火属性装备、材料、药剂……在这一刻，价值瞬间崩盘 ！


    “快……快……”


    周青书猛地抓住心腹的胳膊，颤抖着声音：“把那些材料装备全部抛售……全部！立刻！ 抛售 ！能卖多少卖多少！快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大秘境公布的仪式，论坛和游戏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在镇守府官员宣布的一瞬间，整个市场的价格就开始了雪崩式的剧烈动荡！


    原本被炒到价格居高不下的火属性材料和装备，在一瞬间价格就开始跳水。


    【熔火核心】从峰值8500银两一个，在几分钟内跌至5000两、2000两……


    【烈焰附魔符咒】原本有价无市，挂单瞬间被海量抛单淹没，价格直接腰斩再腰斩！


    因为之前火属性秘境的消息满天飞，青鹿城大小公会和散人玩家多少都屯了一些，此刻全都慌了神，争相抛售，引发了价格踩踏。


    短短半小时内，多数主流火属性物资的价格甚至跌破了消息公布前的水平，甚至探至历史新低，市场一片哀鸿遍野！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各种冰系物资暴涨，【冰魄宝石】、【玄冰钢】、【高级御寒药剂】、【雪地行进载具图纸】……


    所有与“寒冷”、“冰雪”沾边的物品，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直线飙升 ，价格数字疯狂跳动，每分钟都在刷新纪录，不到十分钟，主流冰系物资的价格普遍翻了三倍以上，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求购信息刷屏般涌现，但货源却奇缺无比。


    市场上的玩家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市面上流通的、真正有库存的冰系物资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很多挂出来的根本就是用来维持虚假价格的空单。


    “我草！哪个老阴比？！是谁早就知道消息，暗中把货都扫光了？！”


    “这特么是要赚疯了啊！提前布局的这家伙，资产得翻多少倍？！”


    “查！赶紧查最近几个月大宗冰系物资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