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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在祝素素的旧闺房中停留了约莫五分钟,没有找到其他出口,但殷淮尘也没有着急。


    又过了一会,一阵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再次响起。侧面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两条幽深的通道入口。


    “果然会定时移动。 ”


    殷淮尘心中了然。


    碧秋宫内的房间如同魔方一样移动,他现在也分辨不出自己伸出哪里,只能随便找了个入口,进入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内也没有人,看起来像一间废弃的库房,散落着一些残破的木箱和兵器架,扑面而来浓浓的金属锈蚀和尘土味。


    殷淮尘谨慎地搜索了一番,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枚刻有碧秋宫徽记的腰牌,以及一些早已失效的疗伤丹药,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五分钟后,房间再次变换。这次的门开在头顶,需要跃上一处石台。


    殷淮尘轻轻一跃,灵巧地踏了上去,然而刚踏进新房间,脚下石板猛地一陷,两侧墙壁瞬间射出数十支淬毒的箭矢 !


    好在殷淮尘一直保持着警惕,机关触发的瞬间,便是一个侧滑,同时惊蛰枪展开守势雷涡劲,在身前舞出一片雷光屏障 。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 大部分弩箭被枪身格开或击碎,少数几支擦着他衣角掠过,钉入身后的墙壁,箭头发黑,显然毒性剧烈。


    危机解除,殷淮尘看向地面,发现了掉落在地上的两件装备和几块破碎的衣角,旁边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看来有人先到了一步,但没躲过去……


    殷淮尘捡起装备一看,是两件绿装,属性倒是还不错……笑纳了。


    又经历了数次房间转换,有时是布满陷阱的杀阵,有时是空无一物的安全屋。殷淮尘渐渐也摸索到一些规律。


    每个房间入口处的墙壁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岩石纹理或雕刻纹路,其实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殷淮尘用游戏内的截图功能拍下照片,再拼合、对比后,发觉似乎是某种阵式的纹路?


    “有点意思……”


    破解起来倒不算很复杂。殷淮尘索性原地盘膝坐下,开始专心推演、计算这些纹路背后可能隐藏的规律。


    就在他沉浸于推演之时,通讯响了起来,是潇潇雨歇打来的。


    “这鬼地方也太绕了吧!跟个迷宫似的,房间变来变去,根本找不到北啊。”


    潇潇雨歇上来就开始抱怨,烦躁道:“你在哪呢?”


    殷淮尘:“我在房间里。”


    潇潇雨歇:“……你丫不废话吗,我是问你在哪个房间。有什么特征没?”


    “我说了位置,你就能找到了?”


    “……也是。”潇潇雨歇噎了一下,他完全找不到方向,就算殷淮尘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那咋整?咱俩就这么瞎转悠,靠缘分相遇? ”


    “有规律的。”


    殷淮尘专心计算手里的纹路,随口道:“你把你那边的照片拍给我看看。”


    潇潇雨歇“哦”了一声,两秒后,发来一张照片。


    殷淮尘点开一看。


    “……谁要看你自拍了。”


    殷淮尘黑着脸,“我让你拍门口的照片。拍墙壁和纹路!”


    潇潇雨歇嘟囔:“你不早说。我以为你想看我英俊的容颜来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呢。”


    “我眼睛好好的,干嘛要给它找罪受。”


    潇潇雨歇又重新拍了一张门口的照片给他发过去,听到殷淮尘这样说,颇有不服:“我这捏脸难道不好看吗?数据可是调整了很久的。”


    殷淮尘专心看照片,没回他。


    潇潇雨歇感觉受到了冷落,“好吧,确实没你的捏脸好看……话说回来,你那张脸到底哪儿弄的?我听说隐者职业里有个特殊分支,花钱可以整容捏脸,就是比较贵,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搞一下……”


    他原本还对自己的捏脸挺有信心的,但上次坎水城看到殷淮尘的捏脸后,都有容貌焦虑了……


    殷淮尘头都没抬,“你的整形方案就是斩首。”


    潇潇雨歇:“……”


    你tm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片刻后,殷淮尘终于破解了阵式上的纹路。


    “好了。”


    殷淮尘站起身,对着潇潇雨歇道:“一分钟后,上阙,右坎位。”


    “……啥意思?上啥?坎啥?”潇潇雨歇听得一愣一愣的。


    身为一个纯粹的玩家,面对这种充满原住民阵法术语的“行话” ,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殷淮尘心道你个文盲,又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七点钟方向的门。”


    “哦哦。”潇潇雨歇恍然大悟,“七点钟就说七点钟嘛,说那些听不懂的。”


    果然,一分钟后,房间准时移动。潇潇雨歇按照指示,看向七点钟方向,一扇新的石门果然缓缓开启。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有了殷淮尘这个有“内置导航”的本地人指引,后面就顺利多了。


    潇潇雨歇顺着殷淮尘说的位置一路前进,果真没有再遇到有机关的房间,全是安全路径。


    半小时后,当潇潇雨歇再次踏入一个变换后的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殷淮尘的身影。


    “可算见到你了!”


    潇潇雨歇见到殷淮尘,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语气充满了惊叹和好奇 :“你太牛了!你怎么对这里的路这么熟?你以前来过?还是你手里有地图? ”


    殷淮尘:“一点常识罢了。”


    潇潇雨歇:“?”


    这玩意也算是常识吗?


    不过他也习惯了,殷无常这人总是神神秘秘的,知道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之前在天机城的时候就是,其他玩家还在为了如何接触区域主线而苦恼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先人好几步,在刀风寨里当上了二当家……


    但不得不说,跟着殷淮尘做任务,虽然时常被这家伙气得牙痒痒,但这种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只需要跟着大腿无脑冲的躺赢感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行吧,你厉害。 ”潇潇雨歇果断放弃了深究,转而问道 :“那下一步咱们去哪? ”


    “等。 ” 殷淮尘言简意赅。


    五分钟后,熟悉的机括声再次响起。他们所在的房间墙壁上,一扇比之前所见都要高大古朴的石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后透出的光线似乎更加幽暗,还夹杂着一股混合着陈旧与威压的气息。


    殷淮尘目光扫过门框上的纹路,心中快速复核了一遍推算结果,确认无误。


    “走。”


    他简短下令,率先迈步踏入石门。潇潇雨歇立刻紧随其后。


    踏入石门的一刹那,视野豁然开朗 。


    他们不再是身处狭小逼仄的格子房间,而是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大殿边缘。


    大殿穹顶高悬,四周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壁画,依稀可见是碧秋宫征伐四方的场景。


    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光洁如镜,整个大殿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寒之气,让人不由汗毛倒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并非实地,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深渊,深渊上 凌空悬浮着一具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的石棺 ,正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想来那就是阴后祝素素的棺椁了。


    殷淮尘朝着祝素素的棺椁行了一个江湖晚辈的礼节,语气颇为恭敬,“贸然打扰前辈安眠,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潇潇雨歇一愣,心想你还挺有礼貌。


    就是这台词文绉绉的……不过也不奇怪,玩家在游戏里跟原住民混的久了,很多人说话都变得半古不古的,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潇潇雨歇念头还没转完,下一秒,就看到殷淮尘抬手,射出纵心索,捆上了棺椁边缘,整个人飞身而起,像一只轻巧的雨燕,径直朝着那悬浮的阴后棺椁飞掠而去!


    潇潇雨歇:“??”


    多没礼貌啊!


    上一秒还行礼呢,下一秒就想开人家的棺,你变脸也太快了!


    殷淮尘倒是心里门清。礼数归礼数,宝贝归宝贝,八品宗师的家当就在眼前,来都来了,不看看多可惜。


    然而,殷淮尘身形刚掠至半空,尚未接近石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骤然袭来 !


    他眉头一皱,手腕猛地向回一扯纵心索,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拧身回转——


    嗖——


    一支锈迹斑斑的残破箭矢擦身而过,箭矢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最终“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大殿坚硬的石壁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不休 ,可见力道之惊人。


    殷淮尘被迫落回地面,目光锐利地扫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只见那石棺正下方的深渊边缘,竟有九具身披残破甲胄的武将尸身,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但在殷淮尘试图靠近石棺的瞬间,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齐刷刷地燃起了九对幽绿的鬼火。


    【碧秋宫镇殿尸将:Lv.40。】


    整整九具精英模板的四品怪!


    九个镇殿尸将同时苏醒,它们僵硬地转动着头颅,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闯入大殿的两位不速之客。


    浓烈的杀气与死气,如同潮水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我靠,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潇潇雨歇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四品的精英级怪物,光是一只他都吃不消,何况九只。


    殷淮尘虽然实力远超同侪,但现阶段想要同时应对九个四品怪也不现实,他尝试再次向前移动,另一具手持长弓的尸将已然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再次锁定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后撤。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九名镇殿尸将冷冰冰地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在大殿中回荡,随后朝着两人开始逼近。


    第152章


    “现在怎么办?”潇潇雨歇把苗刀横在胸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像殷淮尘这种二品能硬刚四品的玩家终归是凤毛麟角,潇潇雨歇哪怕是天榜二十一,最多也只能应付三品的首领怪,想要跨越品级之间的差距,也是难如登天。


    殷淮尘目光微沉,快速扫过整个大殿。来时的石门早已紧闭,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迹象。


    “回去。 ”他冷静道。


    “回去?门都关死了怎么回?! ”


    “等。 ”殷淮尘言简意赅,“这大殿既是核心,必然仍受整体机关循环控制。石门一定会再次开启,但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撑到下一次机关运转。 ”


    他的判断没错。但问题是——在整整九具四品精英尸将的围攻下,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吼!”


    一具手持巨斧的尸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已经迈着沉重步伐朝殷淮尘方向率先发起了冲锋,朝着两人当头劈下 !


    “散开。”


    殷淮尘低喝一声,和潇潇雨歇同时向两侧闪避。


    轰的一声,巨斧劈落,刚才所处的黑色地板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


    战斗瞬间爆发,九具尸将各持兵刃,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且配合极为默契。


    刀、枪、剑、戟、斧、弓……俨然组成了毫无死角的攻击网,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笼罩而来 !


    殷淮尘刚退开一步,侧面就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他想也没想,抬枪便是一记雷涡劲旋身格挡——


    铛一声脆响,一蕴含着恐怖动能的锈蚀箭矢被弹开,但箭矢上附带的巨大力量也震得殷淮尘手臂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


    身形微滞的刹那,一具手持重剑的尸将已经迎头劈来!


    重剑无锋,这一记重剑看似缓慢,但卷起的劲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罡风漩涡,将他周身空间牢牢锁定 !


    来不及闪避了,殷淮尘目光一横,不退反进,没有丝毫退缩地一枪迎了上去!


    千霆狩岳的突进之势,螺旋劲的穿透旋转,雷爻变的雷霆爆发,三式精髓被完美融合于一枪之中,一道撕裂空间的紫色电钻毫无保留地击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点向重剑最为脆弱的护手下方与剑身连接处——


    锵!


    洪钟般的巨响在大殿中回荡,殷淮尘蹬蹬磴连退数步,才堪堪卸去力道,稳住身形,气血一阵翻涌。


    这尸将技巧不怎么样,但一身蛮力实在惊人。不过在殷淮尘全力一枪之下,手持重剑的尸将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巨剑被崩开一道口子,身形也是一崴。


    若尸将是活物,殷淮尘这一枪单是这一枪透入的螺旋雷劲,就足以当场让他吐血,震碎其五脏六腑。


    单挑的情况下,殷淮尘凭借雷狩十二枪与太玄圣气的强悍,确有压制甚至击败普通四品武者的实力。但此刻……


    嗖——


    又是一声锐利的夺命尖啸,殷淮尘不得不再次开启瞬步,身形如电侧移,躲过了射来的冷箭 。


    虽然没有被箭矢射中,但这一躲闪,也让他失去了趁势追击的最佳时机,那重剑尸将已然稳住身形,再次咆哮着扑上 ,其他尸将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


    这九个尸将的配合,俨然一套运转精密的杀戮机器,着实棘手无比 。


    另一边的潇潇雨歇比他更狼狈,他的身法不如殷淮尘灵动,只能凭借苗刀的迅疾,咬牙硬抗。


    月缺封脉刀频频施展,专攻尸将下盘和持兵刃的手腕,试图打断攻击节奏,但四品精英的防御极高,他的刀锋往往只能留下浅痕,效果有限,好几次都险象环生。苗刀与尸将的兵刃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此刻,他正被一剑一斧两具尸将前后夹攻,被打得节节败退,刚刚格开一斧,另一个尸将的剑锋已如毒蛇般刺到他的肋下 。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猛虎的咆哮骤然想起,潇潇雨歇还在疑惑哪来的虎啸,随后就看到身边凭空出现一只水墨老虎,朝着持剑尸将猛地撞去,一口死死咬住了它的手臂 !


    是殷淮尘【墨韵项链】附带的技能——执笔墨韵的效果。


    持剑尸将动作一顿,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潇潇雨歇瞬间抓住,苗刀在地面一点,身形借力向后急掠,总算脱离了必杀之局。


    “谢了!”


    潇潇雨歇惊出一身冷汗,朝着殷淮尘喊了一声。


    但殷淮尘此刻却无暇他顾。因为那名持弓尸将如同最阴险的毒蛇,始终游弋在外围,每一次冷箭都射向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配合其他尸将的进攻,严重干扰了他的发挥,让他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节奏。


    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淮尘眼神一冷,心中瞬间做出决断,“先解决那个弓箭手。”


    “好。”潇潇雨歇没有犹豫,他同样看清了局势的关键。不拔掉这个远程钉子,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我掩护你! ”


    他深知自己正面突破能力不足,但为殷淮尘创造机会,正是他此刻最能发挥的作用 。


    唰。


    殷淮尘瞬步开启,身形拖出一道残影,朝着远处那个持弓尸将猛攻而去!


    持弓尸将空洞的眼窝中魂火跳跃, 瞬间张弓搭弦。嗖嗖嗖!三支连珠箭呈品字形,封死了殷淮尘前冲的空间。


    殷淮尘目光沉凝,紧紧盯着箭矢的轨迹,先是一枪八方战犁悍然横扫,将最近的一支箭矢扫开,随后身形猛地一矮,顺势一个利落的侧滑蹲身,第二支箭矢擦着他的发梢呼啸而过!


    在蹲下的同时,他腰腹发力,身体如陀螺般顺势拧转,回身的刹那,惊蛰枪已刺出,一记疾电回马枪,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三支箭矢的箭簇侧面!


    叮!


    一声轻响,第三支箭矢被巧妙拨偏,斜斜飞开 。


    整个过程,宛如在刀尖上跳舞,险到了极致,也妙到了毫巅 ,其行云流水之势,就连一旁奋力抵挡的潇潇雨歇都看得楞了一瞬。


    虽然完美化解了三箭连珠,但殷淮尘的冲势也被阻拦了一瞬,就这瞬息的功夫,三具尸将已如鬼魅般合围而来。


    好在潇潇雨歇也够给力,看准时机从侧翼突袭而上,苗刀横扫,精准削向一具尸将的膝关节,回头又是刀风划出,逼退另一具。


    而与此同时,殷淮尘手掌一撑地面,一个灵巧的雨燕翻身,半空枪尖点地,借力旋身,回马枪再次刺出!


    两人配合,双管齐下,硬生生将合围之势撕开一道缺口。


    潇潇雨歇看着殷淮尘这一套灵动的不可思议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靠,你这什么施法比例啊?! ”


    这自由度?


    殷淮尘没空理他,缺口一现,瞬步再次爆发,撕开包围圈,再次朝着持弓尸将袭去!


    另一名持鞭的尸将已经趁机再次挡在面前,抬手一扬,鞭尾如电,鞭梢炸开一声刺耳的空爆,直冲面门!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止水诀一刻不停的运转,殷淮尘的大脑一片冷静,不断计算着周围所有尸将的位置、动作、以及最优的突破路线。


    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纵心索激射而出,但目标却不是持鞭尸将,而是甩向了身后潇潇雨歇正在对抗的另一个尸将 !


    唰的一声,纵心索缠上那个尸将的脖颈,殷淮尘手腕猛力回拉,强大的拉力将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拽得向后急退!


    凌厉的鞭梢,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殷淮尘的身形借力后退,到了潇潇雨歇身边,顺势一脚蹬在旁边尸将的身体上,再次如炮弹般冲出!


    这一个燕子折返的来回冲刺,堪称神来之笔,那持鞭尸将都没有反应过来,殷淮尘已经完成了回撤后再次突袭的动作,鞭子来不及再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淮尘的身形从身边掠过——


    “隆隆隆……”


    熟悉的机括运转声,终于从大殿边缘传来,来时那扇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开了!”潇潇雨歇惊喜地大叫 。


    “你先走。”殷淮尘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他保持冲势,目标明确,死死锁定持弓尸将 !


    不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就算逃出去,再进来还是得应对九具尸将的合围。


    嗖——


    持弓尸将再次射来一弓,殷淮尘目光凝住,在它出手的瞬间就已预判轨迹 ,脚下一错,身形几乎贴地飞行,却在半途诡异地划出一个直角弯 !


    箭矢擦身而过!


    他距离持弓尸将,已不足五米——


    然而持弓尸将并未后退,而是再次举起了弓,锈迹斑斑的箭矢,稳稳地对准了殷淮尘。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骤然涌上心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枪势将发未发之际,脚下的黑石地板,一道炽热的烈焰,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殷淮尘没有办法,咬了咬牙关,只能再次改变方向,侧身闪过火舌。


    就这片刻的迟滞——噗嗤!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肩传来,那支锈蚀的箭矢,精准抓住了他闪避的空档,狠狠洞穿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带得他一个踉跄。


    “殷无常!”


    潇潇雨歇已经退到了石门位置,看到这一幕,顿时心脏都悬了起来。


    祸不单行。殷淮尘还未从箭伤中稳住身形,身后,四具尸将已然冲锋过来!


    斧、剑、刀、戟 !四把兵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形成了完美的合击之势,将他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避无可避,殷淮尘仓促抬枪回身横枪便挡,但四个四品怪物的合击哪里挡得住?


    砰——


    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殷淮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也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距离持弓尸将再次拉远。


    “门要关了!”


    潇潇雨歇焦急地大喊,他看到石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杀不了就算了!别打了!快走啊!”


    殷淮尘还是没有回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内腑传来的剧痛和肩膀的贯穿伤让他动作变慢了不少。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


    从开始战斗到现在,他的止水诀没有停过,都运转这么多遍了,也该来了吧?!


    轰!巨斧再次劈来。


    啪!长鞭如同毒蛇,配合巧妙地抽向他的面门!


    少了潇潇雨歇的侧翼掩护,殷淮尘独自面对九具四品尸将完美配合的围攻,顷刻间便陷入绝境,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殷淮尘心中叹息一声,知道事不可为。左手悄然一翻,玄律飞刃出现在手中,准备动用保命底牌。


    就在他即将掷出飞刃的最后一刹那——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悠然响起 ,宛如天籁。


    【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霎时间。


    殷淮尘眼中的世界,变了。


    周围的一切,咆哮的尸将,呼啸的兵刃,飞溅的碎石,甚至包括他自己喷出的血珠……所有的动作都瞬间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声音消失了,或者说被拉长,扭曲成了无意义的低沉嗡鸣。


    他的感知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仿佛水银泻地,猛地扩散开来。


    他能够“看”到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迹,“听”到远处潇潇雨歇焦急呼喊时,声带的细微振动,甚至可以“感觉”到脚下地面最微弱的能量流动……


    这是一种玄妙到极点的状态。仿佛他成了一面映照万物的明镜,世间一切动静,都巨细无遗地倒映在他的“心湖”之中,清晰无比,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殷淮尘没有一秒的犹豫,再次出枪——


    这一枪声势并不浩大,却是慢卷星芒,万籁俱寂。


    远处的潇潇雨歇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就看到殷淮尘的枪好像裂穿了虚空,随后钉在了持弓尸将的头颅之上!


    一点禅机通造化,孤峰月下贯长虹。


    ——孤鸿·雷殛!


    第153章


    ……这什么东西?!


    潇潇雨歇瞳孔骤缩,眼中惊骇欲绝。


    殷淮尘这一枪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丝毫劲风或雷光,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一次递出。然而,即便相隔十余丈远,潇潇雨歇竟也产生了一种被无形气机死死锁定的窒息感 ,只觉得皮肤像针扎一般,传来一阵阵寒意。


    他甚至没能看清枪尖是如何抵达的。


    那个持弓的尸将还维持着原来搭弓的姿势,但头颅已被利落贯穿,空洞眼窝中那两簇幽绿的魂火如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一下后,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潇潇雨歇的理解范畴。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到一柄漆黑的飞刀从远处射来,赶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钻入门的缝隙之中,而后墨线展开,殷淮尘的身形出现。


    呼……


    殷淮尘单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太玄圣气。失去了内息的支撑, 【明镜止水诀】的效果也随之消退。


    从那种玄妙至极、仿佛时间凝滞的“水中月”状态中脱离出来,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一阵眩晕,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你没事吧?”潇潇雨歇看他状态有点不对,连忙问道。他从未见过殷淮尘如此狼狈。


    殷淮尘摆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忍着不适,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勉强缓过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是消耗有点大。 ”


    说完,他立刻盘膝坐下,从背包里取出补给品,快速地补充着体力与内息。


    潇潇雨歇看着他闭眼打坐,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问殷淮尘刚才那一枪是什么招式,但又觉得不妥。


    他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底细的人,天榜高手多少都会给自己留点底牌,就连他也不例外。


    但刚才那一枪……如果是殷淮尘的底牌,那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扪心自问,如果刚才面对那一枪的是自己……结果也是毫无悬念。那并非力量或速度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令人绝望的差距,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能……是一种意境?


    极动与极静的矛盾统一,如寒潭一般平静深邃的枪锋,缓急相生的矛盾张力……简直让人浑身颤栗。


    这真是现阶段的玩家能拥有的力量?


    ……


    休息了片刻,殷淮尘的状态总算缓解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只是大脑深处那种隐隐的抽痛感,并未完全消退。


    “水中月”的状态的确可怕,进入那种状态后,殷淮尘感觉自己好像无所不能……但对于心神的负担也不是一般的大。殷淮尘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若是短时间内再用【孤鸿·雷殛】这一枪,大概率会支撑不住,伤及心神。


    “心神”这种东西并不体现在面板上,没有量化指标,殷淮尘不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因为心神崩溃而死,复活后到底能不能恢复如初……


    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好消息是,并非毫无收获,九具尸将中那个最棘手的持弓尸将解决了,尸将之间的配合少了最重要的一环,后面处理起来就要轻松很多。


    他摊开手掌,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的结晶状物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幽幽寒气。


    “这是什么?”潇潇雨歇凑过来看,好奇问道。


    殷淮尘:“从那个持弓尸将身上掉出来的。 ”


    刚才击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尸将后颈处有异物脱落,顺手便接住了。


    【阴冥结晶:特殊材料,内含精纯极阴之力。】


    居然是吟秋和惊鸿这两家公会的任务物品……


    殷淮尘打量着手里的结晶,没看出它的作用来,介绍也是写得不清不楚的。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其中蕴含的阴寒能量极为精纯,绝非寻常之物。


    一般的玩家,或许只会将其视为任务道具,交完任务便了事。但殷淮尘的思维模式却更接近原住民——这种东西,在原住民手中,必然有其特定的用途。


    是炼制特殊丹药的引子? 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的辅助材料? 还是……驱动某种机关或阵法的能量核心?


    毕竟,它之前是镶嵌在尸将的后颈,很可能是维持其活动的能量源。


    “我们现在怎么办?”潇潇雨歇看殷淮尘还在观察手里的结晶,忍不住开口询问。


    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他下意识地将决策权完全交给了殷淮尘。


    殷淮尘收回目光,暂时先把阴冥结晶放回背包:“当然是再回去了。”


    少了那个最麻烦的弓箭手,剩下的尸将配合已破。逐个击破,并非难事。


    ……


    碧秋宫的机关如同一个不断转动的巨大魔方。每次运转周期结束后,即使从同一扇石门离开,所抵达的也未必是之前所在的房间了。


    不过,这对已经初步摸清机关阵图运行规律的殷淮尘来说,并非难题。


    他重新校准了方位,带着潇潇雨歇,精准地穿过两个变换后的安全房间,再次踏入了那座阴森宏伟的大殿。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熟悉的低沉咆哮再次响起。剩下的八个镇殿尸将果然又被活人气息惊动,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点燃,从沉寂中苏醒,冰冷的杀意再次弥漫大殿。


    好在之前被殷淮尘一枪毙杀的持弓尸将,依旧静静地倒在原地,并未复活……不然殷淮尘真的要破防了。


    少了最令人头疼的远程骚扰者,战局顿时明朗了许多。虽然只减少了一具尸将,但那个精密如杀戮机器般的配合阵型,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这让殷淮尘与潇潇雨歇的压力大减。


    这一次,两人的配合明显娴熟了许多。殷淮尘负责主攻与牵引,潇潇雨歇则专注于侧翼策应与打断。鏖战数分钟后,两人看准时机,在机关运转、石门开启的刹那,果断抽身而退,再次撤回安全的房间进行休整。


    殷淮尘的手中,又多出了两枚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阴冥结晶】 。


    还剩六个尸将。


    “这些尸将……给的经验也太丰厚了吧!”


    潇潇雨歇看着自己经验条肉眼可见的暴涨,忍不住惊呼出声。


    殷淮尘闻言看向自己的界面。果然,连续击杀三具四品精英尸将所带来的海量经验,让他的经验条已经逼近了29级的顶点,只差最后小半管了。


    这些镇殿尸将被击杀后,并未掉落任何装备,唯一的战利品便是这用途不明的阴冥结晶。起初潇潇雨歇还觉得有些遗憾,但此刻看到这惊人的经验收益,所有遗憾顿时烟消云散。


    镇殿尸将的经验比同级的怪物还要丰厚得多,这或许是系统的某种补偿机制?


    “走。”


    殷淮尘猛吃一波经验,也是精神一振,战意更盛,“我们一鼓作气!”


    第三次进入大殿,面对六个镇殿尸将,虽然它们的单体威胁依旧存在,但失去了完美的配合体系,对殷淮尘二人已难以构成致命威胁。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有条不紊的“收割” 。


    “轰——”


    殷淮尘灵巧地侧身避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巨斧劈砍。几乎在同一时间,潇潇雨歇从尸将的视觉盲区飞身掠出,苗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斩在持斧尸将的膝关节连接处 !


    尸将庞大的身躯因此失衡,猛地向后一仰。


    时机正好!殷淮尘抓住机会,雷狩三合一枪飞快刺出,钻入尸将的胸口——


    雷霆之力灌入 ,尸将眼中的魂火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 。


    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这一次打了相当久的时间,以至于大殿石门第一次开启时都未选择撤离,而是尽可能多地扩大战果。


    直到第二次石门开启,殿内仅剩最后一具尸将时,两人才因内息消耗过大而谨慎地选择了暂时撤退。


    毕竟,稳扎稳打才是上策,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我经验满了,你呢?”


    潇潇雨歇看着自己的经验条,表情兴奋。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我早就满了。”


    他经验比潇潇雨歇还高小半管,两人组队杀怪,经验共享,在杀到第四个尸将的时候,他经验就已经满格了。


    “你的升品任务是什么?”殷淮尘随口问道。


    每个玩家的升品任务都不一样,随机性很强,难度也略有差别,他有些好奇潇潇雨歇会抽到什么。


    “我还没开始抽呢。”潇潇雨歇道:“等我回城去找个擅长卜算的隐者门派,找个运势好的时候开抽。”


    “……还有这种说法?”殷淮尘讶异道:“这有用吗?”


    “不知道啊,有人说有用,有人说没用。”


    潇潇雨歇耸耸肩,“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用……不过玄学嘛,宁可信其有,万一真的运势亨通,抽到个简单任务呢?”


    这样太不讲科学了……


    殷淮尘觉得天方夜谭,又隐隐有些心动,毕竟他之前两次升品任务,完成起来都不是很顺利……没准就是因为运势不对的缘故?


    “有道理。那我也回城再抽。”


    短暂休整,恢复状态后,两人起身,前往下一个房间,准备返回大殿进行最后一个尸将的收割。


    然而,当下一扇石门缓缓开启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同时一愣。


    这个房间不再空无一人,而是或站或坐地聚集了将近十名玩家,其中赫然包括吟秋公会的炸鱼薯条和惊鸿公会的关东煮酒。


    房间里的人大多带着伤,神情疲惫,显然也经历了不少恶战才汇聚于此。


    炸鱼薯条一看到从石门中走出的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眼睛一亮,表情惊喜,“是你们!太好了,我们找你们好久了!”


    第154章


    炸鱼薯条前面忘了和殷淮尘还有潇潇雨歇加好友,导致无法通过通讯器联系,本来还担心潇潇雨歇在这不断变换的房间里踩到陷阱挂掉了,现在终于看到两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你们怎么在这?”


    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对视一眼,问道。


    他们杀尸将杀得上头,差点把这两拨人给忘了……


    “我们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集合的。”


    炸鱼薯条叹了口气,解释道:“这鬼地方跟个活迷宫似的,还好队伍频道还能用,我们靠着互相报点,一点点摸索,好不容易才把剩下的人凑到一起……队伍里挂了好多人,现在基本就剩下这些战斗力了。”


    说着,看到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略显凌乱的模样,感觉他们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感同身受地道:“看你们的样子,这一路肯定也遭遇了不少陷阱和怪物吧? ”


    潇潇雨歇和殷淮尘咳嗽一声,“……嗯,是啊。”


    何止是遭遇,差点把人家老巢的保安队给团灭了……


    “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发现了一点房间变化的规律。”


    炸鱼薯条振作起来,乐观道:“这房间变化看似杂乱,但其实门口的纹路是有一定规律的,关东煮酒正好现实里学过数据模型和密码学,多亏了他,我们距离终点应该已经很近了。”


    关东煮酒低头研究着手中画下的纹路,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和吟秋公会的人合作,但无奈惊鸿公会损失更为惨重,人手严重不足。开启阴后墓的钥匙他们费了极大代价才获得,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只能暂时压下恩怨,勉强维持着这脆弱的同盟关系。


    片刻后,关东煮酒终于抬起头,又仔细对照了一下前方石门的纹路,语气淡漠道:“跟我走。”


    说完,便率先朝着选定的一扇石门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他们走的路线……是对的吗?”潇潇雨歇站在殷淮尘身边,小声问道。


    殷淮尘点点头:“嗯。”


    这关东煮酒居然真能推算出正确路径,看来确实有点本事。


    “那怎么办?”潇潇雨歇挠了挠头,“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尸将没打呢。”


    殷淮尘倒是无所谓,“那给他们一个好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做任务的。而且你不是经验已经满了吗?”


    潇潇雨歇一想,也是。


    镇殿尸将又不给装备,无非就是经验格外丰厚。不完成升品任务,他获得再多经验也没用。


    在关东煮酒的带领下,队伍经过两轮房间变换后,果然顺利地找到了那扇通往中央大殿的厚重石门。


    “大家小心一点。”


    对照着手中的残缺地图,神色凝重,提醒道:“这主殿内有品级极高的精英怪镇守,而且数量众多,我们待会进去后一定要……”


    话音未落,众人已相继跨过石门。


    当大殿内的景象完整地映入眼帘时,炸鱼薯条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


    只见整个宏伟的大殿内一片狼藉 ,地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痕,四周的石柱也到处都是兵刃劈砍和能量冲击的痕迹……


    最令人震惊的是,大殿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身披残破甲胄的庞大尸身,魂火熄灭,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炸鱼薯条:“……这……这什么情况?谁干的?”


    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装作研究穹顶的壁画图案。


    关东煮酒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随着低沉的咆哮,最后一个镇殿尸将从阴影处走出,眼中燃着幽绿鬼火,发出冰冷的警告声。


    虽然只有一个,但毕竟是四品的精英怪,对现阶段玩家来说依然是恐怖的存在。


    炸鱼薯条来不及细想了,赶紧指挥起自己的队员,“所有人听我指挥!左边区域去三个人卡位,东北方向再站三个人形成夹角……”


    被点到名的惊鸿公会的玩家面面相觑,看向关东煮酒。


    关东煮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满,“听他的吧。”


    眼下人手紧缺,分散指挥无疑是自寻死路,炸鱼薯条手握地图,显然更有经验。


    在场的都是公会精英,配合力和执行能力在玩家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很快,炸鱼薯条就在各个位置安排好了人。


    “铁御拉怪!”


    一声令下,队伍中的铁御快步冲上前,一个盾击拉住了仇恨。


    但二品的铁御面对四品的尸将,显然扛不住,身躯高大的尸将一刀劈下,就将铁御的血砍掉了半管。


    “往五点钟方向拉——”


    炸鱼薯条看着尸将的位置,大喊道:“输出先别动,慢慢来,不要乱仇恨,等T拉好位置。”


    在两个灵枢不间断的治疗下,铁御总算磕磕绊绊地将尸将引到了指定位置。


    “就是现在 ,打脚下的地板!”


    炸鱼薯条眼看时机成熟,朝着预先安排在特定点位的玩家喊道。


    被点到名的玩家也不犹豫,凝聚内息,一招重击狠狠砸向脚下某块看似普通的地板 !


    砰的一声,地板咔哒凹陷下去,紧接着,机括转动声响起——


    呼!一道炽热的烈焰从尸将的脚底喷涌而出,将其吞没,尸将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上残破的甲胄被烧得通红,动作顿时迟缓了下来 !


    “输出输出!”炸鱼薯条赶紧喊道。


    各种技能光华顿时如雨点般砸向被困的尸将,它的血条开始稳步下降。


    等到火焰消失,尸将恢复行动能力,炸鱼薯条又如法炮制,指挥铁御将其引到另一处预设地点,再次触发机关,用火焰控制住尸将,然后集火攻击。


    潇潇雨歇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等一下,还有这种操作?


    他下意识地问炸鱼薯条:“还能用这种方法的吗?不是直接打吗?”


    炸鱼薯条抽空回了他一句,“别开玩笑了潇哥,四品怪物哪有那么容易打啊,这大殿里的机关就是系统留给玩家的生路啊!只要利用好机制,就能分散它们,逐个击破……”


    顿了顿,炸鱼薯条又挠了挠头,庆幸道:“我记得攻略上说本来是有九个尸将的,现在只剩下一个了,我还以为咱们就剩这点人,这趟白跑了呢,没想到捡了个便宜……”


    潇潇雨歇:“……”


    殷淮尘:“……”


    潇潇雨歇用无语的目光看向身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殷淮尘,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你特么在逗我?”


    那他们刚才跟九个尸将正面硬刚,打得险象环生,差点就交代在这里的战斗算什么?


    算他们头铁吗?


    殷淮尘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目光。


    ——我哪知道啊。


    仔细一想,炸鱼薯条的说法确实合理。现阶段玩家毕竟也就二品左右的水平,面对九个四品精英怪,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要不利用点机制,恐怕没有玩家能打得过,大秘境任务也就完不成了。


    殷淮尘却没有想到这一茬。他根本没有打过类似的团战打怪,对于利用环境机关的正统攻略打法一无所知,一直以来习惯了单打独斗,碰见强悍的敌人,第一反应就是干,压根没有考虑到机关这一层。


    殷淮尘心虚道:“你不也没想到吗?”


    潇潇雨歇:“……我那不是信任你吗?”


    殷淮尘:“你自己没脑子吗?”


    潇潇雨歇:“你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殷淮尘开始甩锅:“你是猪脑子。”


    潇潇雨歇反弹:“你才是猪脑子。”


    两个猪脑子,谁也别说谁了。


    殷淮尘比了个“休战”的手势,吵架暂停。


    “你上去随便划划水,装装样子。”


    殷淮尘压低声音,对他道,“我去头顶的棺材看看。”


    看炸鱼薯条他们有条不紊的推进节奏,估计没多久就能解决最后一个尸将,他趁这个机会正好去祝素素的棺椁探一探。


    “你别再搞事情了。”潇潇雨歇现在对殷淮尘非常不放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殷淮尘丢给他一个“安啦”的眼神。


    交代完毕,趁着其他人注意力都在尸将上,他偷偷撤离了主战场,沿着大殿边缘的阴影,快速绕到石棺悬浮平台的正下方。


    纵心索飞出,捆住一条固定石棺的粗大锁链,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借力腾空,殷淮尘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石棺上。


    大殿昏暗,加上各种技能音效和战斗产生的爆炸交错,没有人注意到他。


    站在阴后祝素素的最终安眠之所上,殷淮尘深吸了一口气。


    碧秋宫里机关重重,这棺椁估计也不安全。


    他一边检查棺盖的接缝处,确认没有异常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动棺盖,同时警惕性拉满,全身肌肉紧绷,防着开启棺椁的瞬间,从里面飞出什么毒箭、毒烟、或者触发什么致命的阵法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棺盖被顺利推开了一道缝隙,继而完全打开。没有毒烟,没有暗器,连防御性的阵式都没有,就像是开了一个普通的棺材,没有任何异样。


    棺内,一具完整的白骨静静地躺着,身上覆盖着一件早已破损不堪、看不出原色的长袍。岁月的力量侵蚀了一切,连坚韧的布料也化为了勉强连接的碎片。


    在这片象征着腐朽的灰败色调中,一抹极其扎眼的纯白色布料静静躺在破损的长袍之下,崭新洁净,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殷淮尘心中默念了几句“冒犯了” ,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轻轻拿起了那抹白色布料。


    触感温润,似帛非帛,似鳞非鳞,一时也来不及细看属性,直接收入背包。


    棺内还有一些陪葬的首饰,但大多也已锈蚀或失去灵光,没什么价值。


    殷淮尘仔细搜寻,在在白骨身下发现了一本陈旧的古籍,又在白骨的指骨上,找到了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朴素戒指。


    翻找的过程中,他的目光被棺椁的内壁吸引。内壁上刻着一串极其复杂的纹路,应该是某种古老阵式,殷淮尘没见过,也看不出它的效果和来历。


    阵式纹路下方,还有两行深深的刻字。


    其中一行刻字的字迹深峻凌厉,内容是:


    情之一字,蚀骨焚心,最是虚妄。


    若有来世,宁化铁石,不动凡心。


    字迹和碧秋宫入口处的宫训相同,结合内容,应该是阴后祝素素留下的临终绝笔。


    在其下方,另一行字迹截然不同,纤细工整,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刻的留下的。


    ——咫尺天涯,一步之遥。 今生憾矣,来世为阶。


    殷淮尘看着这两行字,疑惑地挠了挠脸。


    没太懂。


    难道是林清源那个负心汉留的?


    毕竟是前人往事,殷淮尘也没什么追究的兴趣,草草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又找了一遍,确认棺内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物品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将那枚黑色戒指正准备收进包里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致阴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中蔓延而出,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顺着殷淮尘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蜿蜒而上,瞬间侵入他的手臂 !


    什么东西?!


    殷淮尘瞳孔一缩,想甩脱戒指,但手指却像被焊住一般,完全不听使唤,那阴寒之气入侵皮肤后,径直钻向他的经脉深处,直冲脑海 !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殷淮尘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投入了万年冰窟,一股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强行剥离的恐怖感觉蔓延开来。


    第155章


    那股阴寒意志像冰潮般汹涌,在即将淹没殷淮尘意识的前一刻——


    殷淮尘体内的太玄圣气开始自行疯狂运转,至大至刚、沛然莫御,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轮微型烈日,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


    侵入的阴寒魂力在接触到煌煌如日般的太玄圣气时,仿佛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灼响,殷淮尘仿佛还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尖啸。


    下一秒,那股阴寒之气飞快缩了回去,仓皇钻回到那枚漆黑的戒指中,再无声息。


    殷淮尘意识恢复清明,身体也恢复了原样,他有些惊疑地看着手中那枚戒指。


    ……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轰隆隆——


    整个阴后墓,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墓好像要塌了!”


    “快打,快输出!别管那么多了!”


    头顶不断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痕,似乎有某种平衡被打破,阴后墓呈现将欲崩塌之势。


    正在与最后那具尸将激战的众人也被这突然的剧变吓到,阵型有些混乱。


    “还差最后一点血!”


    炸鱼薯条连忙指挥,“都别急,铁御拉稳!灵枢全力抬血!输出抓紧最后机会!”


    潇潇雨歇察觉到动静,朝着殷淮尘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他从悬浮石棺上轻盈跃下,朝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潇潇雨歇心领神会,不再划水,眼神一厉,苗刀之上内息凝聚,攻势瞬间变得凌厉,刀光如瀑,狠狠斩向尸将 。


    另一边,关东煮酒和清晨大炮两个人也意识到时间紧迫,加快了自己的输出节奏,血量本就所剩无几的尸将很快就在众人最后的爆发攻势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枚漆黑的【阴冥结晶】 ,从它身上掉落出来。


    “结晶!”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同时眼睛一亮!


    脆弱的合作瞬间破裂,两人同时朝着结晶扑去!这颗阴冥结晶距离关东煮酒更近,他想也没想,飞快伸出手抓了过去。


    殷淮尘悄悄放出纵心索,在黑暗的掩护下,纵心索飞快勾住关东煮酒的小腿,往外一扯——


    关东煮酒指尖刚碰到阴冥结晶,脚下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身形顿时一个不稳,摔倒在一侧。


    结晶打了个旋,朝着炸鱼薯条的方向落去。


    炸鱼薯条下意识伸手,但却一个踉跄,结晶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再次弹起。


    “抢啊!”两边的公会成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向那枚在半空翻滚的结晶!


    “清晨!”


    关东煮酒狼狈地爬起,大喊一声,一旁的清晨大炮反应也很快,抬手间,那柄标志性的机械左轮出现在手中。


    内息注入,扣动扳机——轰轰轰!火光炸响,数枚弹丸呼啸而出,打在吟秋公会队员前进的路线上,爆开小范围的冲击波,成功将他们逼退!


    潇潇雨歇站在原地没动。对他来说,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吟秋跟惊鸿两家公会不管谁抢到阴冥结晶他都没所谓,也不想参与这两家公会的争端。


    他跑到殷淮尘身边,压低声音道:“墓要塌了,我们先走吧。”


    殷淮尘看着那边的混乱情况,却皱了皱眉。


    “去门口等我。”


    殷淮尘丢下这句话,不等潇潇雨歇回应,随后开启瞬步,朝着混乱的战团中心掠去——


    潇潇雨歇:“诶……”


    他一脸无奈,完全搞不懂殷淮尘又想干嘛。


    战利品抢夺阶段,双方各出奇招,但关东煮酒这边有清晨大炮这个天榜高手坐镇,明显更有优势。


    不多时,吟秋公会这里已经有两个成员被清晨大炮击杀,关东煮酒终于再次抓住机会,在队友掩护下,他高高跃起,在一片混战中一把将那颗翻滚的阴冥结晶牢牢抓在手中!


    “到手了!”


    关东煮酒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展开,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就从他身侧一掠而过,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关东煮酒只觉得手心一凉,手中的结晶就已不翼而飞!


    关东煮酒愕然,一抬头,便看到身处数丈之外一身月白劲装的少年。


    “他妈的……”


    关东煮酒没想到这个时候半路还杀出来个陈咬金,又惊又怒,“清晨!”


    清晨大炮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殷淮尘怔愣了一下,但立马反应过来,黑铁左轮抬起,轰的一声,蕴含着螺旋劲力的破甲弹直射殷淮尘持结晶的右手手腕!


    这一枪,快、准、狠。身为天榜高手,他有绝对的自信,现阶段能完全躲开或硬接这一枪的玩家,屈指可数。


    然而殷淮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子弹即将临体的瞬间,惊蛰枪便向前一递,枪尖不偏不倚,点上炽热弹头一侧。


    叮——


    轻脆如铃响般的撞击声,那枚破甲弹被枪锋上蕴含的电光瞬间搅碎。


    “什么?!”


    清晨大炮脸上表情凝固,瞳孔骤缩。


    这……怎么做到的?!


    用冷兵器点碎子弹?这是何等恐怖的动态视力,预判能力和身体的控制力……


    惊骇间,清晨大炮不再保留,左手飞快地从腰间战术带上抹过,三颗圆滚滚的震撼弹上膛,甩手扣动扳机,三枚特制弹丸呈品字形封锁了殷淮尘左右和前方的闪避空间。


    同时,右手的左轮再次咆哮,这次是三连发点射,蕴含着高度压缩内息的镂空子弹,分别瞄准了殷淮尘的眉心、心脏和膝盖——


    这是清晨大炮招牌的组合技,弹道精准,立体打击,堪称绝杀,凭借这一手,不知多少高手曾饮恨于此。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清晨大炮的心态几乎崩盘。


    面对迎面而来的震撼弹和子弹,眼前少年丝毫没有慌乱,侧身滑步,躲过两颗震撼弹,同时枪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点出,将另一枚即将爆炸的震撼弹点开。


    轰——


    震撼弹在远处炸开,强光与音波徒劳地席卷了一片空地。


    殷淮尘的身形如同穿过雨幕却滴水不沾的燕子,从密集的火力网中穿行而出,炸开的震撼弹只掠过他的衣角,而另外三颗致命的点射子弹,也被他手中旋舞的长枪一并弹开!


    火星四溅,宛如绽放的烟花。


    “拦住他!一起上!”


    关东煮酒大吼一声,和身边剩余的队友一起,朝殷淮尘猛地扑了过去,各种控制技能和伤害技能亮起,一股脑朝殷淮尘丢去!


    处于包围中心的殷淮尘,只是将手里的一样东西轻轻一抛——


    关东煮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牵引,抬头向上看去。


    下一瞬,一阵刺目的眩光在眼前炸开,这黑暗的环境中犹如小型太阳,光芒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除了事先被提醒的潇潇雨歇,其他人霎时夺去了所有视线——


    殷淮尘朝潇潇雨歇打了个手势:“走。”


    潇潇雨歇这才从一连串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惊,快步跟上殷淮尘,两人迅速消失在通往洞外的通道阴影之中。


    等关东煮酒重新恢复视线,眼前已经消失了殷淮尘的身影。


    “草!”


    关东煮酒气得眼睛发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愣着干嘛,追啊!”


    清晨大炮却摇摇头,“别追了。”


    “结晶在他手上!”


    关东煮酒不满地瞪着他,“还有,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就让他这么跑了?”


    “我打不过他。”清晨大炮却是苦笑着摇摇头,“追上去也没用,面具,电枪,还有那完全非人的反应和身法……关东,你难道还猜不到他是谁吗?”


    关东煮酒闻言一愣。


    他对自己这位好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能让一个天榜高手亲口承认“打不过”,而且流露出如此神态的人……


    关东煮酒也不傻,冷静下来,结合刚才那个少年的表现,以及身上的几个特征,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地遭遇的名字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天榜第三,天下第一枪……


    “殷无常?!”关东煮酒表情骇然,失声惊呼,“是他吗?”


    清晨大炮沉重地点点头,“所以,追上去也没用,我们这点人,留不住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先离开这里。”


    阴后墓已经摇摇欲坠了,再不逃出去,他们就要被坍塌的墓穴压死,平白挂一次。


    一旁的炸鱼薯条听到他们的对话,表情怔愣,听到关东煮酒喊出“殷无常”三个字时,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他少。


    那个他以为是“老板”少年……竟是传闻中的“无常君”?


    ……


    “你到底想干嘛啊。”


    潇潇雨歇一边跟着殷淮尘快速穿行,忍不住道:“你之前不是说这阴冥结晶是他们的任务物品,给他们一个也无所谓吗?怎么临到头又动手抢了?”


    他已经搞不懂殷淮尘的脑回路了。


    你说你想抢就抢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这下好了,吟秋跟惊鸿两个公会,你全给得罪了。


    “本来是这样想的。”


    殷淮尘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确实不缺这一枚结晶,身上已经有八枚了。甚至,在关东煮酒率先拿到结晶时,他出于私心,还用纵心索暗中干扰了一下,本意是想让吟秋公会的炸鱼薯条拿到。


    但是……


    炸鱼薯条随后那个极其“巧合”的踉跄,让殷淮尘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个角度,那个时机,出现那种低级失误,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有了这个怀疑,殷淮尘再仔细思考,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指挥,炸鱼薯条完全可以将尸将的击杀点控制在更利于己方的位置,为何最终死在双方中间?在争夺结晶的白热化阶段,他为何完全没有示意实力强劲的潇潇雨歇协助,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呼喊?


    吟秋与惊鸿是竞争关系,如此轻易地将关键任务物品“让”给对方,这背后……


    殷淮尘有理由怀疑,炸鱼薯条的行为,透着一股子“内鬼”的味道。他或许是在暗中协助惊鸿公会,或许另有图谋。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潇潇雨歇听殷淮尘分析完,还是不理解,“但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吟秋是青鹿城的公会,惊鸿的玲珑城的公会,从他的视角来看,都是跟殷淮尘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


    而且大公会之间互相安插眼线、使绊子,在游戏里简直是家常便饭,比这更脏的手段都有。


    “当然有关系了。”


    殷淮尘道:“我这人心善,最讨厌这种卑劣的手段了。”


    潇潇雨歇:“……这话你自己信吗?”


    第156章


    ……


    等到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等人从阴后墓中逃出,殷淮尘和潇潇雨歇两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关东煮酒的脸色有些难看,阴后墓里的阴冥结晶是大秘境任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们惊鸿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到消息,并获得了开启阴后墓的钥匙。


    如今不仅损兵折将,颗粒无收,更糟糕的是,随着最后一座镇殿尸将被毁和墓穴的诡异坍塌,这条阴冥结晶的获取路线似乎彻底断了。


    想要继续任务,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再去找新的任务线索以获取阴冥结晶,也么,就是从殷无常手里把那枚阴冥结晶夺回来……


    一想到“殷无常”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关东煮酒心头便是一沉。他神色变幻不定,深知事态已完全超出了掌控。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返回玲珑城,向公会高层详细汇报此次行动的变故,尤其是“殷无常”的意外插手。


    “我们走。”他扫过吟秋公会众人,此刻已无心再起冲突,只是摆了摆手,带着惊鸿残存的队员迅速离去。


    “队长,我们怎么办?”见惊鸿的人走远,一名吟秋队员才低声询问炸鱼薯条。


    炸鱼薯条表情也相当凝重,低头看了一眼通讯,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先回青鹿城吧,此事必须立刻向会长汇报。”


    他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


    ……


    不管殷淮尘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选择插手两家公会之间的争端,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毕竟他现在和殷淮尘是队友,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惊鸿和吟秋真要追究,他大概率也难以置身事外。想到这里,潇潇雨歇倒也释然了——有锅一起背呗,还能咋办?


    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四块阴冥结晶,塞给潇潇雨歇,“拿着吧。”


    潇潇雨歇一愣:“干嘛?”


    “一起打的,分你一半。”殷淮尘说。


    潇潇雨歇摇了摇头,将结晶推了回去:“算了,这玩意儿我现在拿着也没用,都不知道具体能干嘛。你自己留着研究吧。”


    他此行主要目的是冲级,目标已经达成,对这些牵扯大公会任务的特殊物品并无太大兴趣。


    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殷淮尘从祝素素的棺材里拿了什么,没有殷淮尘指路,他连那个魔方房间都不一定走得出去,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这一点潇潇雨歇还是很拎得清的。


    “那多不好意思。”殷淮尘嘿嘿一笑,顺势将结晶收了回来,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潇潇雨歇抽了抽嘴角,“后面要有遇到什么我能用得上的装备或者技能,给我留着就行。”


    殷淮尘拍拍胸脯,“没问题。”


    “那我先回城了,顺便做一下升品任务。”潇潇雨歇道,“你呢?要一起回不?”


    殷淮尘想了想,“你先去吧,我得处理一下别的事情。”


    “行。”潇潇雨歇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那我先溜了,有事通讯联系。”


    ……


    送走潇潇雨歇,殷淮尘并未急着回城接取晋升任务。他寻了处僻静角落,开始仔细清点此次阴后墓之行的收获。


    从祝素素的棺椁里一共拿到了三样东西:一个白色的布料,一枚戒指,以及一本古籍。


    【碧秋戒:???】


    界面信息一片迷雾,无品级,无属性,甚至无法判定它是否属于装备范畴。回想起在墓中那股试图侵蚀他意识的极致阴寒气息,殷淮尘眉头微蹙,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难不成,阴后祝素素还没有死,其残魂就寄宿在这枚戒指里,意图寻找合适的宿主进行夺舍?


    江湖中确实流传着类似的手段,例如幽骸谷一脉的摄魂秘术——当初他初遇楚煞时,便是借用这个名头才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但自己是玩家啊……玩家也会被NPC夺舍吗?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


    殷淮尘心思缜密,不会仅凭猜测下结论。他立刻呼出了许久未用的游戏内置智能助手,输入了心中的疑问。


    智能助手的回复迅速而清晰:


    【尊敬的玩家,根据《恒宇》世界规则,玩家角色受到核心系统保护,不会被NPC意识体取代(即传统意义上的“夺舍”)。


    但如果触发特定剧情或机制,并判定“夺舍”效果成功作用于玩家角色,将会受到严厉惩罚:立即损失当前总经验的30%,并永久扣除部分基础属性上限(惩罚幅度视具体情况而定)。 请注意,某些高阶诅咒或灵魂绑定类物品可能携带此类风险。】


    得到官方答复,殷淮尘心下了然。难怪……


    想通了关键。他的太玄圣气乃是玄门至高心法,属性至阳至正,对阴邪魂体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对阴魂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难怪那股阴寒气息在接触到太玄圣气时,跟被烫伤的毒蛇一样缩了回去,仓皇退避。


    此刻,戒指触手冰凉,却再无任何异常波动,朴素得如同凡铁。


    殷淮尘无法确定,戒指里的那个“东西”是彻底湮灭了,还是仅仅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不再徒劳试探,而是谨慎地将这枚戒指放进了背包,避免直接接触。


    随后殷淮尘又取出了那个白色的织物。


    这倒是一件像样的装备了。


    【玄冥心兜:特殊装备,不占用装备栏。气血上限增加10%,内息上限增加10%,护体罡气强度增加20%。】


    好东西啊……


    是没有品级的特殊装备,百分比加成,且是气血、内息、护体罡气三重关键属性的全面提升,简直逆天。


    更重要的是,它不占用装备栏的特性。


    恒宇中的装备系统比较特殊,除了武器之外,一个玩家可以佩戴八件装备,包括衣服、裤子、鞋子、以及项链手镯戒指等饰品。


    游戏并没有限制玩家的穿戴部位,只限制了生效数量。换句话说,只要玩家愿意,可以戴八条项链或者八个戒指,但如此一来,衣服裤子之类的防具属性就不生效了。


    不占用装备栏,就意味着殷淮尘能比其他玩家多出一个生效装备。


    只是……


    东西是好东西,属性也让人心动不已,但问题是……这踏马是一件肚兜啊!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大男人,穿件肚兜,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他捏着这轻若鸿羽的玄冥心兜,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其材质似某种灵蚕丝织就,温凉丝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柔软的未知鳞片,纯白底色在光线下流转着如月华般的微光。


    不管了,肚兜就肚兜吧……反正是穿在衣服里面的,天知地知我知,又没有别人看到。


    殷淮尘心一横,飞快把这件玄冥心兜穿戴上,又检查了一下外面的衣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露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自心口弥漫开,融入四肢百骸,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与内息变得更加充盈。感受着实力的切实增长,那点小小的心理障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真香”的感慨。


    穿!穿的就是肚兜!


    处理完装备,他最后拿出了那本材质古朴的古籍。


    【云踪流风腿·总纲:紫品秘籍,内含五式腿法。】


    【阴后祝素素早年在景曜观时期偶然获得“云踪步”秘籍,而后融合多种腿法与轻功将其改良重塑,化为了这套兼具极致身法与凌厉腿功的云踪流风腿,既有灵动飘逸,又偏重攻伐杀招,相辅相成。世人称之“影乱红尘血刃雕,风吟九霄葬狂潮”。】


    这居然是一本技能书!


    和【雷狩十二枪】一样,是一整套技能总纲,而且正是他之前一直想要的高级轻功身法 !


    回想在天岚城时,他曾亲眼见识过破小梦那套诡谲莫测的轻功,就连叶白画那般高手都难以将其留下,当时便羡慕不已。


    殷淮尘的【瞬步】只能算一个瞬时爆发的加速技能,虽然好用,但在长途奔袭、复杂地形移动以及持久闪避方面,局限性也非常大。


    他后来也没少在四洲商会的交易网络里留意,但轻功身法类技能在《恒宇》中极为稀缺昂贵,偶尔流出的也都是些白品的大路货,根本入不了眼。


    没想到居然在阴后墓里找到了一本轻功,还是紫品的,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殷淮尘毫不犹豫,当即意念集中,直接就把手里的“云踪流风腿”学了。


    【你使用了“云踪流风腿”秘籍。】


    【你已习得技能:风起萍末 、踏月登仙、云霓流影 、回风扫叶、神风裂空。】


    五式技能的相关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


    风起萍末(轻功):提气轻身,步法缥缈无常,踏地无声,善于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是整套腿法的基础与起手式。


    踏月登仙(轻功):可大幅提升纵跃高度与滞空能力,在空中实现短暂借力,如登天梯。


    云霓流影(轻功):短距离内突进如电,可化出数道残影迷惑对手,使其难以捕捉真身。


    回风扫叶(攻击腿法):卷动气流,踢出范围性的凌厉罡风,扫荡周身之敌。


    神风裂空(攻击腿法):凌厉攻伐腿法,势如疾风,连绵不绝,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杀伤。


    舒服了!


    学到新的强力技能,殷淮尘心情那叫一个舒坦。


    虽然此次阴后墓之行险象环生,甚至差点遭了夺舍之劫,但这丰厚的回报,足以弥补一切风险 !


    心情大好的他,只觉浑身是劲,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新得的绝学。


    殷淮尘目光投向青鹿城的方向,心念微动,体内太玄圣气自然而然地依照【风起萍末】的法门流转。


    霎时间,他只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起,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竟似蜻蜓点水,落叶微陷即复,几乎不留痕迹。


    而他便已借着这股微末之力,身形飘然向前滑出数丈之远,姿态舒展自如,不带一丝烟火气。


    衣袂翩翩起舞,在身后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宛如流风回雪,行进间竟不带起多少风声,宛如神话中御风而行的谪仙,潇洒出尘 。


    这远比【瞬步】那种爆发式的移动要省力且持久得多。


    殷淮尘越用越是顺畅,体内内息循环不息。时而足踏虬枝,借力高跃,时而贴地疾掠,他在山林间纵情飞驰,速度越来越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白残影。


    路上,一队玩家正在合力围攻一只凶猛的林间异兽。战斗正酣,其中一个玩家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道白影如幻似梦,竟似没有丝毫重量般,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轻盈掠过。仿佛电影中踏空而行的绝世高手,速度更是快得离谱,方才还在数十米开外,几个优雅写意的起落,便已如惊鸿般掠过……


    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面颊,不多时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被踩过的枝叶,尚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好半晌,队伍里一个玩家才猛地回过神,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靠!哥几个,刚才、刚才是不是有神仙飞过去了?!”


    第157章


    回到青鹿城的安全区后,殷淮尘并未立刻去接取晋升任务,而是选择先下了一趟线。


    “章叔!”


    殷淮尘踩着拖鞋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庭院里精心照料花草的章管家,“大姐今天在家吗?”


    章管家放下手中的水壶,温和地笑了笑:“巧了,大小姐早上来过电话,说今天会回来处理点文件……”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了熟悉的商务轿车平稳熄火的声音。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章管家笑着朝门口走去。


    殷淮尘也赶紧跟上。


    果然是殷寒姗回来了。她身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身后跟着一位拿着公文包的女助理。看到殷淮尘从屋里出来,殷寒姗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小尘?这个时间点,你没在恒宇里么?”


    殷淮尘:“哦,刚下线,有点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吧。”


    殷寒姗说着,很自然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叠文件,边看边朝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她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你到青鹿城了吗?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让人接应你一下,


    殷淮尘心虚道:“快了快了,在路上了……”


    何止是到了,连你跟你对家公会的任务物品都抢了一个了……


    “嗯,路上小心点。”殷寒姗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先进了书房。


    “好……”


    跟着殷寒姗回来的助理也被留下一起用餐。


    饭桌上殷寒姗和助理主要谈论着集团近期的几个投资项目,以及恒宇中吟秋公会为了争夺大秘境优先开采权而进行的各项准备。


    殷淮尘装作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实则耳朵已经悄悄竖起。


    为了大秘境的事,殷寒姗这几日正奔波给吟秋追加投资的事情,看样子似乎已经成功说服了董事会,进展相当顺利。


    终于等到殷淮尘想听的话题,殷寒姗放下筷子,问助理:“我们派出去做前期任务链的几个精英队,进度怎么样了?”


    助理闻言,低声汇报起来。殷淮尘凭借过人的耳力,依稀听到了“炸鱼薯条”、“阴后墓”、“任务失败”、“结晶被夺”等零碎的词语。


    果然汇报上来了……


    殷淮尘心里暗道。


    他现在严重怀疑炸鱼薯条是内鬼,但不确定自家这位精明能干的大姐是否已经察觉到了端倪。自己要不要提醒她?


    可是,该用什么方式提醒才不显得突兀呢?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对集团事务不怎么上心,突然过问,难免有些奇怪。


    正想着,忽然感觉碗里一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多了几块他爱吃的排骨。


    一抬头,正好对上殷寒姗带着些许无奈和关切的目光:“想什么呢?吃饭都心不在焉的,多吃点,看你瘦的……”


    “没想什么……”殷淮尘连忙收敛心神,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应付过去。


    ……


    吃完饭后,殷寒姗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殷淮尘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找了个“想找本书看”的借口,也溜达进了书房。


    殷寒姗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和游戏里的某个管理层沟通战略部署。看到殷淮尘探头探脑地进来,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便继续专注地通话。


    殷淮尘也不客气,窝进沙发里,假装随意地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实则全神贯注地听着殷寒姗的电话内容,并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等她打完电话,殷淮尘觉得机会来了,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起来。


    “游戏里的事情不太顺利吗?姐。”


    殷寒姗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怎么,小游戏宅终于对正经事感兴趣了?”


    “哪有,就是随便问问。”


    殷寒姗笑了笑,却没有说得太多,只是简单提及了一下惊鸿和吟秋之间的竞争。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阴后墓的事情……”殷淮尘继续试探,把话题引到阴后墓去。


    殷寒姗语气平静,放下茶杯,“嗯,探索任务有成功有失败很正常。”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青鹿城因为大秘境的事,有很多天榜玩家都聚集过来了,这些高手一多,更容易出现变数……”


    聊了一阵,殷淮尘扯开了话题,聊了些游戏里的趣事,便借口要回游戏,离开了书房。


    关上了房门,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看殷寒姗的态度,似乎只是把阴后墓的失败归结于天榜高手插手的意外……


    而且大姐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宏观战略和外部竞争上,对于公会可能存在的“内鬼”问题,似乎尚未警觉,或者说,现有的情报还不足以让她产生怀疑。


    殷淮尘再想深一层,炸鱼薯条如果真是内鬼,也未必只有他一个。其背后是否有更高一层的指使者?到底只是其中一个精英队的队长出了问题,还是集团内部的高层也出了问题?


    这些都还有待商榷,现在贸然提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还得从长计议,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再说。


    ……


    晚些时候,殷淮尘重新上了游戏。


    刚上线就收到了潇潇雨歇的信息。


    “惊鸿和吟秋的人都联系我了。”


    潇潇雨歇说:“这两家的意思都差不多,想从你手里买回那枚阴冥结晶。态度嘛,倒是出乎意料地客气……你怎么说?”


    殷淮尘暴露了身份,吟秋和惊鸿两家公会找上门来,意料之中。


    不过因为殷无常这个天榜第三的顶尖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跟他有联系的玩家也很少,惊鸿和吟秋都找不到他,只能通过与他组队并一同现身的潇潇雨歇这条线来迂回接触。


    换做别的玩家,敢在两大公会虎口夺食,抢走关键任务物品,恐怕早已被列入永久追杀黑名单,在游戏里寸步难行。但对象是“无常君”,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一方面,天榜第三的名头挂在那里,如同一座大山,即便是他们这种最顶尖的S级公会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招惹这种级别的高手,极可能意味着核心精英团的频繁被狙杀、重要资源点被骚扰,甚至公会声誉受损……后果难料。


    另一方面,联合追杀“无常君”,人家也不怕啊……千机城那124家门派的联合巨额悬赏还挂在他身上呢,早已是债多不愁,惊鸿和吟秋就算想发通缉令,也得搁后面排队。


    所以就算有万般不愿,这两家公会权衡利弊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压下火气,态度软化地选择“交易”策略。毕竟在他们看来,在他们看来,殷无常出手抢夺结晶,无非是想换取利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总好过凭空树此强敌。


    殷淮尘低头沉思了一会,对潇潇雨歇道:“你就跟他们说,结晶可以谈。但我最近有事要处理,暂时没空。等过几天再找个时间,再把他们约出来,商量交易的细节。”


    哦……


    潇潇雨歇一听,心下了然。果然是想要借机捞一笔……两家公会都在争分夺秒推进大秘境任务,殷淮尘手握关键任务物品却按兵不动,等于将吟秋和惊鸿同时架在了火上烤。双方为了争夺这“唯一”的阴冥结晶,势必要疯狂加码,殷淮尘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潇潇雨歇自觉猜到了殷淮尘的目的,爽快应下,“行,我就这么跟他们说。对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那个路万宝的任务,我这边有点眉目了。”


    殷淮尘精神一振,“怎么说?”


    潇潇雨歇道:“路万宝不是收藏家吗,他虽然现在闭门谢客,不跟玩家打交道了,但是只要你手里有他感兴趣的藏品,他肯定会见你的。”


    殷淮尘:“有道理……你知道他对什么藏品感兴趣?”


    “我刚回城的时候,遇到一个NPC,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潇潇雨歇说:“路万宝最近痴迷于古典字画,青鹿城城郊有一家药坊,那里的老板正好就收藏了一副名家真迹,我感觉应该是个任务线索……你要不去那边看看?”


    殷淮尘想了想,“行。”


    “那我把那家药坊的坐标发给你。”


    “谢了。”


    殷淮尘道了声谢,“对了,你升品任务接了吗?”


    “接到了。”


    潇潇雨歇叹了口气,“是一个搜集任务……难倒是不难,就是需要搜集的东西挺多挺杂的,繁琐得要命。对了,你不是跟四洲商会的卫晚洲挺熟的吗?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呗?”


    礼尚往来,潇潇雨歇给他帮了忙,殷淮尘自然也投桃报李:“没问题。”


    结束通讯后,殷淮尘看着潇潇雨歇发来的坐标,目光微闪。


    他答应延迟交易可不是为了抬价,更重要的是,殷淮尘想利用这几天时间,暗中观察炸鱼薯条和两家公会的后续反应,看看能否抓到内鬼的狐狸尾巴。


    “百草堂……”


    殷淮尘看着那家药坊的名字,坐标显示,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正好。


    打定主意,他身影一动,再次施展出风起萍末,如一道青烟,融入了青鹿城繁华的街巷之中。


    ……


    根据潇潇雨歇提供的坐标,殷淮尘很快在青鹿城西区的一条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坊。


    与周围逐渐翻新的店铺相比,这间药坊的门脸显得颇为古旧,木质招牌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欢迎光临百草堂……”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把小秤,仔细地称量着药材。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种专注于手艺的沉静,“客人需要点什么?”


    “哦,我随便看看。”殷淮尘应了一声,目光开始打量起周围。


    店内陈设颇为老旧,药柜是厚重的实木打造,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标签,墙角堆放着一些装有新鲜或晾干药材的箩筐。店铺深处还有一座老旧样式的炼丹炉,炉火已熄,但炉身光洁,显然时常打理。


    柜子上是一排排已经炼制好的成品丹药,殷淮尘看了一眼,丹药并不高级,也不稀有,多是些治疗常见伤势或解除低级负面状态的普通丹药。不过这些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纯净,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手工炼丹术特有的“丹纹”,一看便是旧法炼制的传统丹药。


    近几十年来,四洲的工业发展也带来的生产力的提升,蒸汽核心技术与符文阵法结合的新型炼丹技术兴起。


    像【青囊坊】、【药王阁】这样的大型炼药工坊早已实现了规模化生产,抛弃了传统制丹工艺,转而使用巨型蒸汽药炉、冷凝符文阵列等技术,不管是丹药产量还是效率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虽然顶尖的高品丹药仍需大师匠心独运,但中低端丹药市场已被这些工业化产品占据,像眼前这间像百草堂这样,小锅慢炼的传统药坊,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没落,各个城市类似的小型工坊倒闭的不计其数。


    “客人是武者吧?”


    老者放下手里的小秤,看到殷淮尘的装束,开始推销起自己的丹药来,“我这边有一些适合武者的丹药,您看看……”


    殷淮尘听着他介绍了一阵,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无非就是一家普通的传统小药坊。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老者关于字画的事情,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打断了店内的宁静。


    三个穿着短打,面露凶悍之色的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老者身上,语气不善:“老家伙,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老大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老者转身,见到来人,握着药秤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保持平静:“王管事,这间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恕我不能变卖。欠贵堂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的……”


    “尽快?”刀疤脸王管事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瓶罐轻响,“你拿什么还?就靠卖这些没人要的破药丸子?识相点,把地契交出来,不然……哼,我看你这破店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第158章


    殷淮尘看到眼前这一幕,眉梢微挑。


    江湖见闻任务?


    王管事说完,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甚至故意踢翻了墙角的一个空药篓,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说着便想上前阻拦。


    王管事一抬手,将老者推倒在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铺子半死不活,还守着有什么用?”


    “阿爷!”


    恰在此时,一名挎着花篮的布衣女子闻声从门外急急奔入。她容貌清秀,但一双眸子却黯淡无光,毫无焦距,摸索着去扶地上的老者时,自己还踉跄了一下——竟是个盲女。


    “阿爷,你没事吧……你们想干什么!”


    王管事目光在盲女脸上转了一圈,对着老人冷笑道:“哼,当初你为了治这丫头的眼睛,求到我们老大门下。老大心善,借了你银子。可结果呢?钱没还上,丫头的眼睛也没见好!何必呢?痛痛快快把铺子转让了,拿笔钱养老不好吗?”


    “钱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们的。”老者声音颤抖,道:“但这祖传的铺子,是根……绝不能卖!”


    一旁的跟班见状,音量陡然拔高,威胁道:“老东西,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签转让协议,以后但凡是敢上门的客人,见一个我们轰一个!我看谁还敢来你这买药!”


    说完,目光看向一旁唯一的“客人”。


    殷淮尘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嗯?在说我吗?


    王管事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跟班立刻朝殷淮尘走来,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今儿这店不做生意,请您移步吧。”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没动。


    那跟班脸色一沉,见殷淮尘不给面子,顿时露出凶相,伸手便想来推搡,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小子,耳朵聋了?让你滚,没听见吗!”


    在那壮汉的手即将碰到衣襟的刹那,殷淮尘身形微侧,右手探出,扣住了对方手腕。


    “嗯?”那壮汉一愣,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竟动弹不得。


    殷淮尘手下微微用力,向旁一拧一送。那壮汉顿时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有刺头?”


    另外两人见状,脸色一变,“妈的!还敢动手?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王管事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棍,另一个跟班也抽出了匕首,两人一左一右朝殷淮尘扑来。


    殷淮尘嘴角不屑,面对这等街头混混级别的攻击,他甚至无需动用兵刃,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短棍的劈砸,同时左手并指,点在了持匕首那名跟班的手肘上。


    “哎哟!”那跟班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匕首“当啷”落地。


    同时殷淮尘右腿如鞭扫出,一记侧踢,正中王管事的腹部。


    王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板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呻吟的份。


    转眼之间,三个来势汹汹的壮汉便已全部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管事挣扎着还想爬起,只听“笃”的一声轻响,一柄缠绕着细微紫色电芒的长枪,已斜斜插在他头侧寸许的墙壁上,冰冷的枪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激得他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动分毫。


    殷淮尘居高临下,“他欠你们多少钱?”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知道碰到高手了,颤声道:“……八,八千银两。”


    殷淮尘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银票,“拿着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来,这枪捅的就是你们的喉咙了。”


    ……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盲女孙女,颤巍巍地就要向殷淮尘行大礼。


    殷淮尘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殷淮尘差不多也能捋顺来龙去脉。应该是老者为了救治孙女的眼睛,向那伙流氓的老大借了高利贷,而那伙流氓则是看上了老者的这间药坊铺子,时常过来捣乱,导致生意本就不好的药坊更是一落千丈。然后流氓们趁机敲诈,想让老者将药坊转让给他们。


    殷淮尘顿了顿,语气转为坦诚,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一事相求。”


    老者忙道:“少侠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到,绝不推辞。”


    殷淮尘直言不讳:“听闻老人家手中珍藏有一幅名家真迹,晚辈急需此画,去拜会一位前辈。不知老人家可否割爱?银两方面,绝不让您吃亏。”


    听到此言,老者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又惊讶,也有恍然。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孙女,嘴唇嗫嚅,陷入沉默。


    盲女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祖父的为难,她也没有插嘴,只是轻轻握住祖父布满老茧的手。


    老者看着孙女,又看看眼前风姿卓绝的恩人,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画匣,动作轻柔地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微颤,递向殷淮尘。


    “少侠,”老者语气有不舍也有郑重,“此画……乃先父所传,老朽已珍藏数十载。但今日少侠救我祖孙于水火,恩同再造!区区一幅画,若能助少侠成事,聊表寸心,老夫……心甘情愿。”


    殷淮尘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画匣。离开百草堂时,心中也并无多少轻松。


    他能感受到这幅画对于老人来说十分重要,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坚持传统炼丹的人,即便欠下债务也不愿卖掉祖上基业,却愿意为了殷淮尘顺手的“恩情”送上先父所传的画……他此举虽非强取,但在对方困境中提出此求,难免有乘人之危之嫌。


    虽得到了一幅可能打动路万宝的名画,却也背负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江湖之路,因果交织,便是如此。


    他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那个温婉的声音:“少侠,请留步!”


    殷淮尘转身,只见那盲女正扶着门框,摸索着拎起脚边的花篮,慢慢走到殷淮尘面前,“少侠,您要拜会的人,可是城东那个收藏家,路万宝?”


    殷淮尘一愣,点了点头,“确实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阿爷这幅画,知道的人并不多。路老先生年前曾来过一次,出价甚高,但我阿爷实在舍不得祖传之物,便婉拒了。”


    盲女道,“比起别人,路万宝至少是个真心喜欢收藏的识货之人,这画到了他手里,也算……得其所哉了。”


    顿了顿,盲女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道:“少侠,可否请您……帮我带件小东西去路宅?”


    “什么东西?”殷淮尘一愣。


    盲女在花篮中小心摸索着,很快取出一朵罕见湖蓝色的花朵,递了过来,“是给路老先生的公子,路乐安少爷的。请您转交给他,并带句话:多谢他时常送来的药材,我的眼睛……感觉已好了许多。请他放心,待我双眼能重见光明之日,定会遵守约定,陪他去城西山巅,看一次最美的日出。”


    “你认识路万宝的儿子?”殷淮尘诧异道。


    盲女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平和:“嗯。是偶然相识的。那时我在街边卖些自己种的花贴补家用,路少爷他……第一次来,便买走了我所有的花。后来,他时常来帮我,有时是买花,有时是悄悄放些对眼睛有益的药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过多渲染,但语气和神态,也让殷淮尘看出了些许端倪。


    殷淮尘心中了然。


    富家公子和卖花盲女的爱情故事嘛……


    他接过那朵蓝色小花,“行,此话此花,我会带到的。”


    “谢谢少侠。”


    盲女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她又在花篮中仔细摸索、低头轻嗅了片刻,像是凭借气味和触感在挑选,最终取出一朵白色无暇的花朵,递向殷淮尘:“这朵素心兰,是送给少侠你的。”


    殷淮尘接过来,笑道:“你是知道我穿的白色,才送我白色的花吗?”


    盲女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和少侠身上很相似。”


    “味道?”殷淮尘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身上有味道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盲女道,“少侠您身上的气息……就很特别。”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仔细分辨,缓声道:“初闻时,凛冽疏离,细辨下又有勃勃生机……正如这朵素心兰,清冷孤高,但生命力极强,初闻清寒,久处则能宁神静心。”


    听着盲女这番描述,殷淮尘忽然明白,她口中的“味道”,或许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的感知。这让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


    得到了老者手里的画作后,殷淮尘也没有耽误时间,径直去了路宅。


    这一次,路宅的下人听闻来意,又见殷淮尘气度和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迅速入内通报。


    果然,当路万宝得知殷淮尘携那幅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名画上门,很快便派人将殷淮尘恭敬地引入雅致宽敞的会客厅。


    到了厅内,路万宝本人倒是让殷淮尘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这位闻名青鹿的豪商巨贾会是个大腹便便、满身铜臭的油腻中年,但眼前之人却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素雅长衫的中年男子。眼神温润中透着精明,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


    “殷少侠大驾光临,路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路万宝笑容可掬地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殷淮尘手中的画匣上。


    殷淮尘微微一笑,将画匣呈上:“路先生客气了。晚辈机缘巧合,得见此画,想起先生乃风雅之士,必是此画知己,故特来奉上,请先生品鉴。”


    路万宝迫不及待地接过画匣,小心开启。当那副画卷徐徐展开,露出其烟雨空濛,笔意盎然的真容时,他眼中顿时爆发出痴迷的光彩,赞道:“妙啊,笔触空灵,墨色淋漓,意境悠远,果然是名家之手……”


    有了画作当引子,很快就打开了话题。


    两人分宾主落座,品着香茗,话题自然围绕着这幅画以及古今字画鉴赏展开。


    殷淮尘又开启了刷好感模式。


    他身为无常宫的人,耳濡目染,见识广博,对数百年前的诸多奇闻珍宝如数家珍,见解独到。他的语气既不谄媚,又切中要害,显得极为内行,很快就和路万宝聊到了一起。


    不多时,路万宝就已经将他视为知音,抚掌笑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殷少侠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深厚的鉴赏功力,不瞒你说,平日里来往的踏云客虽多,但多是追逐利器宝甲,如少侠这般风雅博学之人,实属罕见!”


    殷淮尘谦逊一笑:“路先生过奖了,晚辈不过是略知皮毛,还要向先生多多请教。”


    说着说着,他巧妙将话题引向路万宝的收藏,顺势提出:“久闻先生收藏宏富,四洲知名,不知能否让晚辈能开开眼界?”


    正在兴头上的路万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欣然应允:“哈哈,既是同道中人,路某求之不得!正好,也让少侠指点一二……”


    两人正要前往路万宝的收藏室,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有些随意地推开。


    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腰间挂着琳琅玉佩的年轻男子晃了进来。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眼袋浮肿,面色带着纵欲过度的虚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脂粉和酒气的味道,走路姿势也显得轻浮。


    “爹,我回来了……哟,有客人在啊?”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殷淮尘身上扫过。


    殷淮尘心中微动,这想必就是路万宝的儿子路乐安了。


    只是……这形象气质,与盲女口中那位体贴善良、时常送药帮助她们的“路少爷”,实在相差甚远吧?


    想起盲女的托付,殷淮尘取出那朵被小心保管的蓝色花朵,递了过去:“路公子,这是一位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还说……”


    路乐安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捏起那朵花,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随手丢在一旁的茶几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少爷没兴趣。又是哪个想攀高枝的丫头异想天开吧?”


    语气轻佻又不耐烦。


    路万宝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殷少侠莫怪,这是犬子乐安,平日里疏于管教,就知道流连于那些烟花柳巷,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他转向路乐安,厉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向客人道歉!”


    路乐安撇了撇嘴,显然没把父亲的呵斥当回事,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瘫坐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殷淮尘目光在那朵被弃置的蓝色花朵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路先生言重了,年轻人自有性情,无妨。”


    第159章


    ……


    路万宝的收藏室位于宅邸地下深处,通往其中的过程堪称戒备森严。不仅需要经过数道需要特定信物或口令的身份验证关卡,沿途更是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式。


    殷淮尘一路走来,至少辨认出了四种不同流派、等级一个比一个高的防护阵法,灵光隐隐,气机勾连,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路先生这收藏室的安保,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殷淮尘由衷感叹道。


    路万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指着最后一道看似普通的黑铁大门,道:“殷老弟有所不知,这扇大门乃是由铁壁城的大匠亲手打造的框架,其上镌刻的防御阵式,更是由星穹府的大长老亲自出手构筑。”


    他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门板,“别看它貌不惊人,其工艺与防护级别,与沧澜皇城最大银庄的金库乃是同源!即便是八品宗师亲临,想要强行破开,也绝非易事。”


    进入收藏室内部后,更是别有洞天,无形的能量感应线遍布角落,墙壁和展柜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流转,显然是更为精密的触发式防御与自动报警系统。


    殷淮尘暗自咂舌。


    你丫也太夸张了吧!


    原先还想着可以偷偷潜入路宅,把玄律飞刃顺走,现在一看,殷淮尘是彻底断了这个念头。这满室的高级触发警报和攻击系统,他一个二品的小武者,怕是当场就要被打成筛子。


    路万宝并未察觉殷淮尘的心思,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他的珍藏。不愧是青鹿城首屈一指的收藏家,其藏品五花八门,从上古玉器、名家字画,到奇珍异矿、罕见妖兽材料,甚至一些失传技艺的造物,琳琅满目,有些连见多识广的殷淮尘看了,也不禁称奇。


    不过他的心思此时没放在参观上,跟着路万宝转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玄律飞刃。


    “路先生。”


    殷淮尘想了想,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访,除了送上那副《空山流云新雨图》,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哦?”路万宝道,“殷老弟但说无妨。”


    “我听闻,先生前些时日曾从一艘打捞上来的古沉船中,收到一件藏品,是一把通体黝黑的古朴飞刀,大概这么大……”


    殷淮尘比划了一下,“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路万宝一愣,随即恍然笑道:“哦,你说可是那玄律飞刃的部件?”


    殷淮尘心中一动:“路先生认得此物?”


    他原本还担心路万宝不识货,看来是多虑了。


    “自然认得。”路万宝颔首。


    殷淮尘试探道,“若先生肯割爱,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路万宝笑着道:“殷老弟和我如此投缘,这点要求,我自然不会不答应。”


    殷淮尘心中一喜。


    可惜还没等他说话,路万宝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很不巧,殷老弟,你要是早来半个月就好了。这玄律飞刃的部件,半个月前我已经出手了……”


    殷淮尘:“……”


    心情一下从天堂跌到地狱。


    他不死心地追问:“路先生卖给谁了?”


    “是一个踏云客。”


    路万宝说道:“半个月前,他带来了一件我一直想找的珍贵藏品,提出想要和我交换。我实在见猎心喜,于是便同意了……”


    殷淮尘忍不住道:“玄律飞刃可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您居然同意换?”


    “话不能这么说。”


    路万宝摇了摇头,“对我们收藏家而言,一件藏品的价值,并非全然在于它的威力或名气,更在于它是否契合我的心意,是否能填补我收藏中的空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玄律飞刃固然是传说中的神兵,但毕竟只是一个残缺的部件。自其上一任主人陨落后,数百年来再无音讯,集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注定难以完整的物件,在我这里并无多大价值。”


    “而那位踏云客带来的,却是一件我寻觅多年、梦寐以求的孤品。 ”路万宝说,“两相权衡,各取所需,这笔交易,我觉得甚是值得。 ”


    殷淮尘被这番“收藏家逻辑”噎得一时无言,有些不死心,追问道:“那……路先生可还记得那位踏云客的姓名、样貌,或者有何特征?”


    路万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那踏云客来时,身着一袭黑袍,颇为神秘。交易完成便匆匆离去,并未留下名号。”


    见殷淮尘表情失望,他又宽慰道:“殷老弟,不必过于执着。宝物有灵,自择其主。或许时机未到,若真有缘分,将来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


    你人还怪好的咧。


    路万宝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走到一旁的一个展柜前,取出一件物品,“玄律飞刃是没有了,不过此物,或许对你们踏云客有些用处,便赠予老弟,聊表心意吧。”


    殷淮尘接过一看,是一截温润如玉、泛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弯角。


    【水劫兽之角:稀有材料。乃天地灵兽水劫兽脱落的角,蕴含精纯水之精华。】


    水劫兽亦是传说中的强大灵兽,在一些沿海地域被奉为图腾信仰。


    它脱落的角,也是极其稀有的材料,和殷淮尘用来打造惊蛰枪所用的雷火烬金算是同一等级的东西。


    虽然最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但平白得此重礼,也算是不虚此行。


    殷淮尘也不客气,接过水劫兽的角,朝路万宝道了声谢,“那便多谢路哥厚赠了。”


    这一声“路哥”,叫得比之前更显亲近了几分。 无论如何,与路万宝这位地头蛇建立起良好关系,没啥坏处。


    ……


    从收藏室出来后,殷淮尘发现会客厅内已不见路乐安的踪影,只有那朵被随意弃置在茶几上的蓝色小花,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在精致茶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本来想找路乐安旁侧敲击一下关于盲女的事情,但眼下人不在,也只能作罢。


    殷淮尘把那朵蓝色小花拾起,收进了背包。


    能被盲女如此珍重地托付,想必自有深意。


    向路万宝告辞后,殷淮尘信步走出路宅恢弘的大门。刚下了台阶,一旁侧门方向便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喧哗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路宅的护卫正厉声驱赶着一个穿着普通家丁服的男人,那男人相貌平平,身形瘦削,面对护卫的驱赶,只是低着头,嗫喏着不敢反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模样甚是狼狈。


    “滚远点,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偷路少爷的玉佩,没打断你的腿都是老爷心善!再敢靠近路宅半步,小心你的狗命!”


    护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将家丁推搡到街角。


    那那家丁被推得一个踉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哀求:“那……那我这个月的工钱……”


    护卫根本不屑理会,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用力关上了侧门。


    殷淮尘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目光扫过时,却恰好和那个抬头的家丁对视了一瞬。


    家丁见到殷淮尘,表情一怔,随后又飞快低下头去,抱着包袱匆匆离开。


    殷淮尘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他记忆力极佳,迅速回想起,之前在会客厅时,路乐安进来之前,似乎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丁,恭敬地守在门外等候。应该是路乐安的贴身随从。


    偷窃主子玉佩?这罪名可不小。


    殷淮尘心中微动。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径直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走出约莫两条街巷,殷淮尘就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不近不远地缀着自己。


    殷淮尘并没有回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竹筐和杂物,散发着些许霉味。


    他信步来到那堆杂物前,随意地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朵蓝色的花朵,放到一个破旧竹筐里,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巷子,脚步声渐行渐远。


    片刻寂静后。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到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快步上前,弯腰拾起了那朵小花。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拾起那朵蓝色小花,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有些褶皱的花瓣。


    “这朵花……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 ”


    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自上方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家丁身体一震,霍然抬头。


    只见巷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竟悠然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殷淮尘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下来,轻轻晃荡着,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拂动,几缕碎发掠过下颌。他微微俯身,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支着下巴,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正带着几分探究,注视着他。


    见那家丁低着头,似乎是吓到了,殷淮尘轻轻一跃,从枝桠上跳下,轻巧落地。


    他凑近了一些,鼻子动了动。


    “……哪有什么味道。”殷淮尘挠了挠脸,嘟囔了一句。


    随后又看向家丁,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那个给盲女送药的‘路公子’……就是你吧?”


    ……


    ……


    他叫杜平六。


    这名字是他娘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平平安安,六六大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辈子安稳顺遂,做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在路府当个不起眼的小家丁,跟在路乐安少爷身后,跑腿、挨骂、偶尔背些无伤大雅的黑锅,换些赏钱,混口饭吃,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那天,路少爷照例在外面惹了麻烦,推到了他头上。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听着管家训斥,心里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事后,路少爷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赏了他一笔银两,还破天荒给了他一天假。


    他第一次拿到那么多钱,心里盘算着要去城南最好的酒楼,狠狠吃一顿烧鹅,犒劳自己。


    走在喧闹的街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生,买束花吧。”


    他偏头,是个挎着花篮的姑娘,眼睛很大,却很空,没有神采。是个瞎子。


    杜平六皱了皱眉,没理会,继续往前走。他一个大男人,买花做什么?


    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尘土。那盲女“呀”了一声,花篮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几朵花散落出来。她慌忙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急切地摸索着,动作有些笨拙。


    杜平六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折返回去,也蹲下身,闷声不响地帮她捡起散落的花。


    他的手指碰到盲女微凉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有点烧。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他怕她以为自己是耍流氓,他可不想背上这名头,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那盲女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先生。”


    她把花重新放回篮子,抬头“望”向他这边,忽然浅浅地笑了笑:“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杜平六愣住了。好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有皂角和一点点汗味。他一个穷酸下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她是在说反话嘲讽他?可她的笑容很干净,不像。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立刻走,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偷看着她。


    有人过来问花,嫌贵,走了。有人直接推开她,嫌她碍事,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脸上始终没什么怨怼,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理理花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明明是个瞎子,活在黑暗里,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他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她篮子里的花,几乎没卖出去几朵。看着她摸索着准备收摊,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可怜。


    杜平六摸了摸怀里那原本要去吃烧鹅的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惊讶地抬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比篮子里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真的吗?谢谢您!先生您真是好人!”


    好人?他吗?杜平六接过沉甸甸的花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那顿烧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那以后,杜平六他隔三差五就会想起她。发了工钱,不再想着去吃好的,而是走到那条街,买下她所有的花。


    有时候去晚了,看到她的花卖完了,他心里反而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渐渐熟了。他知道她叫小荷,和爷爷相依为命。


    她知道他叫……路乐安。


    对,杜平六说谎了。


    那天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当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时,杜平六鬼使神差地,说自己叫路乐安。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路乐安少爷在城里的名声可不好。可她只是笑着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知道路少爷您是个好人。一个人好不好,闻味道就能知道。”


    味道,又是味道。


    杜平六偷偷闻了自己无数次,除了穷酸味,什么也闻不到。可她说的那么笃定,让他心里那点卑劣的虚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被人这样纯粹地信任和感激着,这种感觉……真好。


    有一次,路少爷在醉花楼过夜,让他把那辆稀罕的蒸汽动力车开回府。那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没摸过。他战战兢兢地坐上去,鼓捣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动了!轰鸣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上街道,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找小荷。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到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给我弄了辆车,带你去兜风吧?”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他扶她坐上副驾驶,车子在青石板路上缓慢行驶,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笑着说:“路少爷,风好大呀!真好!”


    那一刻,看着她开心的侧脸,杜平六忽然觉得,冒充一次少爷,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偷偷甜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没在老地方看到她。打听才知道,她的爷爷带她去治眼睛了,但缺了一味很贵的药材,没治好。


    邻居说起时,连连叹气。


    回到路府,杜平六那颗只想“平六”的心,第一次剧烈地躁动起来。


    他看着路少爷随手丢在桌上的玉佩,那玉通透温润,肯定值很多钱。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就一次,就偷这一次,为了小荷的眼睛。


    他趁没人注意,偷走了玉佩,又通过以前认识的三教九流,找到了卖那药材的黑市。用玉佩换来的钱,买到了那味药材。他把药材送到小荷家,她爷爷激动得老泪纵横。小荷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路少爷,谢谢您……这太贵重了……”


    他摆摆手,故作轻松:“没什么,一点小钱。”


    那一刻,他挺直了腰杆,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依靠。


    他们约定,等她眼睛治好,就一起去城西山巅看最美的日出。


    可是,随着她的眼睛真的有好转的迹象,杜平六开始害怕了。


    她爷爷说,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了。杜平六看着小荷渐渐明亮的眼神,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快要能看见了。到时候,她就会看到,她感激信赖的“路少爷”,根本不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而是眼前这个相貌平平、一身穷酸味的家丁——杜平六。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怕她发现他一直以来的欺骗,怕他小心翼翼营造的这点卑微的温暖,像泡沫一样破碎。


    他这么一个只想“平六”的小人物,凭什么拥有那么好的期待?


    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他不再去找她,像一滴水蒸发在青鹿城的街巷里。他甚至不敢去打听她的眼睛到底好了没有。


    他叫杜平六。他娘希望他平平安安。可他好像,把他人生中唯一不平六的念想,给弄丢了。


    ……


    殷淮尘听完了树下那个自称“杜平六”的家丁,用带着羞愧、挣扎却又忍不住怀念的语气,断断续续讲完了整个故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照出杜平六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身处无常宫时,听的总是刀光剑影,宗门纷争,却鲜少触碰到藏在江湖角落里,这些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真实的悲欢。


    杜平六的欺骗固然可鄙,但其下的真心,却又让人无法苛责。


    “少侠。”


    杜平六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我……我求您,别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是路少爷负了她吧。至少……至少在她心里,‘路少爷’曾经是个好人。我……我实在没脸见她了。”


    比起被揭穿后的难堪,他宁愿在那个纯净的盲女心中,彻底埋葬掉“路乐安”这个他偷来的身份,连同他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愫一起。


    殷淮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花,我帮你捡起来了。 ”


    殷淮尘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手中那朵蓝色的花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杜平六手指颤抖,攥住殷淮尘手里的蓝色小花,如同攥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念想。


    但很快,他又把手松开,没有拿走那朵花,然后后退一步,对着殷淮尘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殷淮尘站在原地,看着杜平六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他本是为了玄律飞刃而来,却无意间卷入了这样一段纠葛。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再次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当他再次踏进那间略显破败的药坊时,那个叫做小荷的盲女正坐在小凳上,摸索着分拣药材。


    听到脚步声,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恩公少侠吗?您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殷淮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逐渐恢复神采却依旧无法视物的眼睛,取出那朵蓝色的小花,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药材筐上。


    “我刚才,见到路公子了。”殷淮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小荷脸上浮现出期待和紧张交织的神色,手指也下意识蜷缩了起来,“路少爷?他……他好吗?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心中暗叹,继续说道:“他让我把这朵花还给你。”


    小荷脸上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伸出手,摸索着拿起那朵花,指尖反复摩挲着已经有些发蔫的花瓣。


    过了一会,她才用很轻的声音问:“路公子他还说什么了?”


    殷淮尘移开目光,“他说……让你别再找他了。他不想再见你了。”


    话音落下,药坊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药材的沙沙声。


    小荷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情绪。


    她一遍遍地捏着手里那朵脆弱的小蓝花,只是那样安静坐着,既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谢谢您,少侠……帮我把花带回来。”


    殷淮尘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殷淮尘走在青鹿城渐次喧嚣的街道上,不由得想起了阴后墓中,那具悬浮的石棺,以及棺内那句刻骨铭心的绝笔。


    【情之一字,蚀骨焚心,最是虚妄。若有来世,宁化铁石,不动凡心。】


    阴后祝素素,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却因为错付真心,栽在了林清源手中,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今日所见的杜平六呢?一个卑微如尘的家丁,为了一个盲女,甘冒奇险,耗尽所有……他甚至连坦露真名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又因自卑和恐惧,选择悄然退场。


    殷淮尘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了卫晚洲。


    殷渊说,“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太过投入,终究容易伤及自身。”


    卫晚洲则说,“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


    祝素素的感情是软肋,是焚身的烈火,是刺向自己的刀。


    杜平六的感情,却是怯懦的微光,是在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可怜小花。


    ——所以,他和卫晚洲之间,属于哪种呢?


    它似乎……既不是祝素素那般毁灭性的炽热,也并非杜平六那般卑微的仰望。


    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同行,彼此独立,却又相互映照,保有距离,却又心弦暗牵。


    正因为模糊,难以定义,才让殷淮尘此时此刻感到纠结和困惑,就像面对一套复杂无比,怎么也找不到阵眼的机关。


    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殷淮尘打开通讯列表,看到属于卫晚洲的名字。


    亮着的。


    一种极其强烈的、毫无逻辑的冲动,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想见卫晚洲。


    就现在。


    第160章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直接,殷淮尘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躁动。


    理智迅速回笼。 他身处青鹿城,而卫晚洲现在应该还在天岚城。明灯大师事件平息后,四洲商会趁势扩张,事务千头万绪,卫晚洲作为核心人物,这段时间必然忙得脚不沾地。


    还是说,下线去找他?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主动跑过去?显得自己多上赶着似的,也太丢人了。


    而且,这两天卫晚洲也没有联系他。什么工作那么忙?连发几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类似于“被冷落”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


    向来只有他钓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卫晚洲钓他了?


    心绪被搅得纷乱如麻,他压下立刻联系卫晚洲的冲动,有些漫无目的地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踱步。


    “少侠,卜一卦?”


    路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突然被人叫住。


    殷淮尘循声看去,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摊位,只有一张旧木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桌上摆着几枚古钱,一个签筒,旁边立着一面幌子,上书“星卜掌命”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摊主是个穿着半旧占星道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乱糟糟,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殷淮尘脚步一顿。


    看到眼前的卦摊,殷淮尘才想起自己的升品任务还没接。之前潇潇雨歇提过,运势可能影响升品任务的难度和类型……也罢,反正心烦,就当找个乐子。


    略一沉吟,便朝着那小摊走了过去。


    “能占什么?”殷淮尘开门见山,问道。


    见有客上门,年轻道士立刻精神起来,见殷淮尘衣着不凡,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问前程,问姻缘,问吉凶,皆可解之。”


    殷淮尘抛出一小块碎银 :“你先随便算算。”


    年轻道士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殷淮尘的手相,又摇头晃脑地沉吟片刻,开口道:


    “观少侠印堂红润,气宇轩昂,近日必有机缘临门啊!然,机遇之中暗藏挑战,需谨言慎行,广结善缘,方能化险为夷,更上一层楼! ”


    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绕,听着好像有点东西,细细想来却又没内容。这么一段说辞,就跟星座运势一样,路过的狗来了都能中几条。


    江湖骗子一个。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起身便要走。


    “少侠留步!”


    见大鱼要溜,年轻道士有点急了,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少侠不信我的本事?”


    殷淮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有啥本事啊?


    “少侠有所不知啊。”年轻道士叹了口气,“你可曾听闻,天道三部之一,执掌星辰命轨的【司命星轨】易先天?”


    殷淮尘眉梢微挑。


    他当然知道,和璇玑子同级别的陆地神仙之一,推演天机,神鬼莫测,他又怎会不知,“哦?你是说,你和易先天还有关系?”


    “那是自然。”年轻道士神秘一笑,“我是他的……忠实崇拜者。”


    殷淮尘:“……”


    你是纯傻帽。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走。年轻道士赶紧道:“刚才那是开胃小菜!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说着,他就从桌下郑重地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质星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辰轨迹与符文,看起来倒有几分年头。


    殷淮尘看到这星盘,脚步一顿,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他虽然对占星术不甚精通,但眼力还是有的。这星盘的材质和上面蕴含的微弱道韵,不像是假货。


    年轻道士见稳住了客人,神色也认真了许多,将星盘置于桌上,双手虚按其上:“少侠,请再问一个问题,需具体些,我以此星盘为引,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殷淮尘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随口道 :“行。那我问你,我的下一个晋升任务,运势如何?”


    “什么是晋升任务?”年轻道士疑惑。


    “这个你别管,算就是了。”


    年轻道士点头,手指在星盘上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目光紧盯着盘上指针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他抬头,“星移斗转,锋芒初露!少侠此行,虽有微澜,然主星明亮,隐有贵人相助之象!大吉! ”


    贵人相助?


    殷淮尘不置可否。这话说的,其实也跟没说一样,不过反正都是玄学,姑且当听个彩头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顿了顿,他问:“我今天……能见到想见的那个人吗?”


    年轻道士闻言,再次低头专注于星盘,良久,他抬头,指了指某个方向,“能!只需沿此路前行,过三个路口后右拐,直行至一株百年老槐树下,今日之内,必能得见。”


    殷淮尘嗤笑出声。


    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无语。


    我信了你的邪!


    卫晚洲远在天岚城,路程遥远,殷淮尘和潇潇雨歇也都花了好几天才过来的,又怎么可能今天之内出现在青鹿城?


    他懒得再废话,随手丢下一小块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嘲讽 :“你的星盘该修了。 ”


    年轻道士看着殷淮尘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星盘上那不同寻常、甚至有些紊乱的轨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极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


    他低声喃喃道,“此人的命格,竟如此奇特,星光紊乱,轨迹交织,如云遮雾绕,难以窥其全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格,好奇心上来,于是忍不住再次凝神静气,双手按在星盘上,试图强行推演更多信息。


    然而下一秒。


    “噗——”


    年轻道士脸色骤然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险些栽倒。


    他捂住胸口,眼中惊骇,望向殷淮尘离开的方向,“……天、天机反噬?”


    ……


    殷淮尘带着对那江湖骗子的嘲讽,将那荒诞的占卜抛诸脑后,开始抽自己的升品任务。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接取三品晋升任务?】


    确认。


    【晋升任务(三品):淬体灵丹】


    【完成目标:搜集材料,并成功炼制或获取成品“冰火淬体丹”一枚,服下后承受药力淬炼即可完成晋升。】


    居然是丹药任务……


    三品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岭,晋升任务的难度通常会大幅提升,足以卡住大部分普通玩家相当长的时间。而他接到的这个任务,相比起那些需要击杀某个特定首领或者完成复杂解谜的任务,难度已经算是极低的一种了。


    果然运气还不错。


    任务既定,心中稍安。他关闭界面,继续朝前走去。


    夜色已深,街道两旁,许多青鹿城的居民和玩家正在忙碌地悬挂起各式各样的灯笼,布置着彩绸和花饰,一派节庆前的喜庆景象。


    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才得知这几日恰是青鹿城一年一度的“鹿鸣庆典”,全城张灯结彩,还有各种盛大的游行和集市,十分热闹。


    此刻虽未到正日,但氛围已起。街道上已有艺人在表演杂耍,一些文人雅士聚集在临时搭起的台子前,吟诗作对,孩童们提着小灯笼在人群中穿梭,整条街道被暖色的灯火和人声填满,充满了烟火气。


    殷淮尘边走边看,不知不觉间,当他再次抬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株枝繁叶茂、需数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


    巨大的树冠如华盖般伸展开来,在夜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槐树正前方,正是青鹿城数个飞艇港口之一,此刻仍有零星的小型飞艇冒着升腾的蒸汽,在夜空中起起落落。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遵循了那个年轻道士指引的路线,走到了这里。


    殷淮尘站在原地,觉得有点荒谬。


    犹豫了片刻,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倚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视着港口进出的人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逐渐深沉,港口悬挂的庆典灯笼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光海,将停泊的飞艇和往来人影勾勒出轮廓。


    期待落空的感觉逐渐清晰。


    ……跟中邪了一样。


    殷淮尘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港口的贵宾通道处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几名身着镇守府官服的官员,以及几个商会成员的身影,正从通道内走出。


    殷淮尘的目光下意识看去。


    下一刻,他的表情就怔住了。


    被那些官员和商人围在中央,正微微颔首与人交谈的……


    竟然是卫晚洲。


    依旧是一身深色常服,外罩一件质料上乘的黑色薄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连日奔波,眉宇间带着些疲色,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眸子,在港口灯笼的映衬下,都显得温润了许多。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正在听身旁官员说话的卫晚洲,也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老槐树的方向。


    四目,在空中遥遥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港口的喧嚣、庆典的欢闹,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道跨越光影对视的目光。


    卫晚洲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殷淮尘,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怔忪和错愕。


    他不自觉停下了与官员的交谈,目光牢牢锁定了槐树下那道熟悉的白衣少年。


    殷淮尘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又觉得荒谬,又觉得惊讶,还有一种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类似委屈的情绪?这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卫晚洲率先回过神来。他嘴角缓缓勾起极浅的弧度,像春风拂过冰面,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


    他对着身旁的官员低声说了几句,那些官员立刻识趣地拱手告辞。


    然后,卫晚洲就迈开步子,不紧不慢,但目标明确地穿过稀疏的人流,踏过被光影切割的地面,朝着老槐树下,朝着殷淮尘,一步步走来。


    殷淮尘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他眼睁睁看着卫晚洲背对着那片璀璨的星火,身影在明暗交错中逐渐清晰,带着一身远道而来的风尘和那双沉静的眼睛,走到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直到卫晚洲在他面前站定,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染的细微尘埃,殷淮尘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转了一圈,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才轻笑一声,“天岚城的事提前处理完了,青鹿城这里有几项重要合作需要最终敲定,所以就赶过来了。”


    殷淮尘狐疑道:“那个道士不会是你找的演员吧?”


    卫晚洲一愣,“什么道士?”


    殷淮尘观察了一会,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似作伪。


    ……那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没什么。青鹿城的生意应该很重要吧?居然让忙得脚不沾地的卫老板都千里迢迢赶过来了。”


    卫晚洲哑然失笑,“怎么听着……语气这么不对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又解释道:“天岚城的事情是很多。为了能早点抽身过来,这两天几乎没合眼,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才把紧要的事务处理完。”


    见殷淮尘没说话,卫晚洲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卫晚洲微微低头,目光专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青鹿城?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殷淮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碰巧路过的。”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双注视着殷淮尘的眼睛里,温柔地像是能盛满整个夜色。


    “其实,青鹿城的生意,找个别的负责人来处理也可以。”


    “嗯?”殷淮尘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卫晚洲笑道,“主要是想来看看,某个不省心的人,是不是又在哪里惹是生非了。”


    老槐树的阴影下,港口庆典的灯笼光晕柔和地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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