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整场战斗结束的相当之快，且赏心悦目。


    周围的玩家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里，殷淮尘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抓紧开溜。


    李明锐回过神，赶紧跟上，“你不是打赢了吗，还跑什么？”


    “不跑等着人家摇人整我啊？”


    一剑霜寒这种大公会最不缺的就是人，别看殷淮尘解决了十几个玩家，但烽火轮回真要发了狠，直接找来几个团过来，耗也把他耗死了。


    李明锐看着他，若有所思，“你在沧溟剑宗之前，还有师承吧？”


    踏云客是前段时间大范围降临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但殷淮尘刚才展现出来的技巧，绝非学了一个月就能达到的。


    李明锐观察过很多来刀风寨的玩家的战斗方式，特别是武者，虽然很多招式用得有模有样，但细细看去，都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招一式标准且刻板。


    殷淮尘却是另一个极端，发力，收力，变招，流畅度……战斗方式和习武多年的人完全没差别。


    殷淮尘没有多说，只是含糊道：“算是吧。”


    李明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


    ……


    练级点入口发生的事，虽然围观群众不多，但架不住有好事者录了像，很快，视频就被传到了论坛上。


    一剑霜寒本来口碑就差，见到他们吃瘪，玩家们自然是幸灾乐祸，疯狂转发。一剑霜寒紧急公关了一波，可惜信息时代，消息总归是拦不住的，仅仅半天时间，视频就开始蔓延，引起了多方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烽火轮回老板怎么天天踢铁板啊，上次被潇潇雨歇整了，这次又被一个不知名武者给整了。】


    【看着就解气！】


    【一挑十二？这武者谁啊？】


    【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高手……有人见过他吗？】


    全息游戏几乎是另一个现实世界，玩家之间的差距也比想象中的大，装备、属性、功法、技巧……每一个维度都能带来颇大的差距。


    有能力做到以一敌十的玩家不是没有，之前的潇潇雨歇，以及千机城公认的第一术士“三尺之水”都能做到。


    但问题是，他们都是公认的高手，在玩家群体中很有名气了，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可这个殷无常，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话说，之前烽火轮回是不是悬赏过这个殷无常？】


    【好像是，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武者跟之前一个视频里的有点像啊？】


    【哪个？】


    【我也觉得有点像……开服那会儿还挺火的，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没有】


    【！！！我好像有印象，等我回去翻翻！】


    玩家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就有人发现殷淮尘的身形和开服那会儿单杀精英BOSS的录像有点像，立马回去翻找。


    在逐帧对比后，很快论坛就出了个视频，并给出结论。


    有90%以上的可能，这个名叫殷无常的武者，就是开服时那个野外单杀精英怪的神秘武者玩家！


    【这就说得通了】


    【我就说，这种等级的高手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原来之前就有端倪了】


    【靠，原来是上古真神！我是看着他的视频长大的！】


    【……要不要这么夸张】


    上古真神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不过严格来说，殷淮尘当初单杀精英怪的视频一出，的的确确给当时还是下水道的武者职业来了一剂强心针，被论坛上的诸多武者玩家视作偶像。


    即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武者的现状比开服时好了不少，依然还有一大批武者清楚记得当初看那个视频时的惊艳和震撼。


    随着视频流传，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论坛上的众多玩家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惊鸿一现又销声匿迹，而后再次崭露头角的神秘武者。


    ……


    “这个来一份。”


    “桂花糕怎么卖的？唔，也给我来一份吧。”


    千机城内的街道上，殷淮尘带着李明锐在人潮中穿梭。


    街道很热闹，和刀风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场景，路上有玩家也有NPC，人潮涌动，叫卖声连成一片，各种点心的香气交错在一起，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殷淮尘倒真像是个来度假的，明明刚在城外打完一架，进了城里还能这里吃吃那里喝喝，丝毫没有大战之后的紧张感。


    李明锐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索性也不管他，自顾自观察起周围。


    比起玩家刚降临那段时间，现在的千机城明显要热闹许多，游戏里不仅有战斗玩家，作为生活玩家的隐者职业也很好的融入了其中，街上贩卖的衣服时装，以及摊贩做的点心，很明显不是恒宇世界的风格。


    恒宇作为一款全息游戏，辐射范围极广，吸引的也不只有游戏爱好者。殷淮尘手里刚买的点心，就很明显是一个精通西点的现代人做的，用的是恒宇世界的原材料，做出来的造型和口感却别具一格，入口酥脆，咬上一口，香气四溢。


    好吃。


    李明锐还在观察周围的踏云客，下一秒，一只手就递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枚精致糕点。


    “给。”殷淮尘也没冷落了他，大方地分享一块。


    “给我的？”李明锐有些意外。


    殷淮尘挑眉：“不然我在跟谁说话？”


    李明锐哑然失笑，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殷淮尘给完糕点，又继续逛街去了，兴致勃勃的样子很有感染力，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李明锐看着他的背影，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多了两分怀念，他低头，又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他对殷淮尘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不容易获得了楚煞的信任，出来替楚煞搜集仪式阵的物品，在李明锐看来这是个大好的机会，结果殷淮尘看起来却有些不上心，一副旅游般的姿态在城里逛吃逛吃。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李明锐冷静下来想想，虽然平日里殷淮尘言语和作风有些不着调，但这个少年向来有自己的节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却比一般人多，纵观他在刀风寨的所有举动，看似莽撞，却步步为营，获得楚煞信任、营造二当家人设、一步步在刀风寨内拉拢人心、铲除扈天禄这个拦路石，成为刀风寨实际掌控人之一……


    说起来简单，但他走的每一步，在旁人看来都是万般凶险的，和楚煞这个实力强悍的六品高手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殷淮尘却处理得很好。


    想到这里，李明锐也不着急了，只是默默跟在殷淮尘身后观察。


    一路闲逛，穿过千机城中央最热闹的街道，又转了几个弯，殷淮尘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处建筑前站住。


    李明锐好奇抬头。


    面前是一座风格独特的建筑，整体是古典造型，但却运用了极多的蒸汽朋克的元素，建筑外壁如爬山虎般密密麻麻镶了大片冷凝管，不断有冷却液输送，从门口看去还能听到熔炉燃烧的响动，以及黄铜齿轮运转时的嗡鸣。


    【天工坊】。


    “来这里干嘛？”李明锐有些好奇。


    “来做个东西。”


    殷淮尘随口答道，接着踏步朝里走去。


    李明锐跟在他身后进入。


    天工坊是沧澜洲最有名的匠人坊，产业遍布沧澜洲各个城市，千机城也只是一个分部。


    见有客人来，柜台的伙计起身，“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殷淮尘听到这充满现代感的迎宾词，“你是玩家？”


    “来打工的。”


    伙计挠了挠头，“你也是玩家啊？”


    光看外表，其实很难区分玩家和NPC，除非用探查术。但是身为迎宾伙计，总不能逮到个客人就丢个探查术上去，那也太不礼貌了。


    “嗯。”


    殷淮尘点了点头，好奇道：“天工坊也收玩家做前台的吗？”


    “那可多了去了，这家店除了我还有好几个玩家呢。”


    伙计笑着道，“反正都是上班，在哪里不是上。”


    恒宇处处是商机，像这种来游戏里打工的也很常见，因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模式，索性当个隐者，玩个生活职业，在游戏里赚点银两再卖给玩家，这种在玩家群体里常被称为“排骨党”。


    意思就是玩游戏不为快乐，就为赚钱回家吃排骨。由于恒宇的火爆人气，排骨党在游戏里赚的还不少，而且比现实里上班轻松多了。


    殷淮尘“哦”了一声，“我找你们首席长老。”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


    伙计摇摇头，“我们长老还在锻造房里呢，天工坊的规矩就这样，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打扰长老干活的。”


    李明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颇为赞赏。


    虽然是踏云客，但还挺有职业素养的……


    殷淮尘掏出一摞银两，放在桌上，“现在呢？”


    伙计闪电般收钱，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叫，你们在这等会儿。”


    李明锐：“……”


    他忍不住道：“踏云客都这么见钱眼开吗？”


    殷淮尘找了个椅子坐下，泰然自若，“这叫懂得变通。”


    那不就是见钱眼开吗？


    李明锐心中腹诽。


    不多时，伙计就带着个人来了。


    是个留着一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身剽悍肌肉，加上光头造型，咋一看殷淮尘还以为他脑袋长反了。


    “我这一批订单都快延期了，这时候找我干什么！”


    大胡子男人说话中气十足，身上的天工坊围裙还残留着锻造用的地髓原浆，来到殷淮尘面前，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不认识，“……是你找我？”


    “是我。”


    殷淮尘站起身，朝他伸手，“久仰大名，陈长老。”


    大胡子男：“我姓张。”


    “……”


    殷淮尘火速改口，“没错呀，我刚刚叫的就是张长老。”


    张长老皱眉，“有什么事？”


    “想让长老帮忙打造一件武器。”


    张长老更不高兴了，“这种事情，我们天工坊都有固定流程的，让前台伙计帮你登记，然后交定金，预约工匠就好了，何必特意喊我出来一趟？”


    “不一样。”


    殷淮尘笑着摇摇头，“我要打造的东西，只有张长老能做。”


    长老表情一怔，“什么东西？”


    殷淮尘翻了翻手，手心出现了一样物品。


    是一块暗紫色的印章。


    正是殷淮尘之前在市场上，用紫品的断风戟从萧四海那边换来的紫电四方印。


    第42章


    长老从他手中接过紫电四方印，仔细查看，表情有些不确定：“这是……”


    殷淮尘示意，“您看印章上的纹路。剥灵线经络缠绕，脊线如狂蛇，自然光下纹路似雷脊，这您应该认识吧？”


    他这么一提醒，张长老再次端详，终于确认，“雷火烬金？！”


    殷淮尘笑着夸他，“长老果然识货。”


    “居然真是雷火烬金。”


    张长老张着嘴，将手中的紫电四方印翻来覆去地看，“谁家挨千刀的这么蠢，拿雷火烬金造了这么个玩意儿？”


    说的话和当初殷淮尘拿到它时的想法一模一样。


    殷淮尘咳嗽一声，“这次我特意来，就是想请长老替我重新用雷火烬金打造个东西。”


    这么稀罕的东西拿在手里，张长老也不计较殷淮尘叫错他名字的问题了，在天工坊能坐上长老位置的，谁不是锻造疯子？


    他见猎心喜，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吧，想要我打造什么？”


    殷淮尘：“枪。”


    一旁的伙计一下子精神了，“你要造AK47？”


    “……”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


    张长老没听懂这梗，点点头，“雷火烬金材质特殊，做枪确实合适。”


    殷淮尘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把趁手的武器，之前在千机城讨伐战的时候，他用的是随手从寨里顺的黑铁枪，属性很差，根本发挥不出雷狩十二枪真正的威力。


    雷火烬金这种材料放在整个四大洲都是难寻的宝物，能为打造出来的装备附加雷灵，最适合修炼雷属功法的人，恰巧雷狩十二枪就是带有雷电意象的雷属枪法，再契合不过了。


    “你等我一下。”


    张长老起身，去了锻造房的方向，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手上拿着一块造型奇特的金属。


    殷淮尘瞅了一眼，“劈水软钢？”


    “你倒是识货。”


    张长老有些意外他的眼光，点点头，“雷火烬金用来做枪头，配合劈水软钢做枪身，正合适。”


    雷火烬金的传导性好，但缺乏柔韧度，不适合做枪身。


    枪这种兵器，使用时常有劈、挂、抖枪等招式技巧，对枪杆材质有很高的要求，刚度不能太高。而劈水软钢在这方面表现就极佳，兼顾柔韧度和传导性的同时，又比常规的木质枪杆坚硬地多。


    “这已经是我们这边有的材料里，最适配雷火烬金的一种了。”


    张长老说，“要打造枪的话，算上材料费和手工费……你给个五万银两吧。”


    一旁的伙计眼睛都瞪大了。


    ——多少？


    比起刚开服那会儿，现在的银两产出高了很多，但整个天机城，能一次性拿出五万银两的玩家，估计也没几个吧？


    天工坊这么多年过去，爱宰人的毛病还是一点没变。


    殷淮尘心中腹诽，知道要迎来一场恶战了，摆出架势，“长老，我可是听闻天工坊向来价格公道，这才来找您的。”


    张长老爽朗一笑，“劈水软钢的价格相信你也知道，成本价就在这里，我也没法给你便宜啊。”


    殷淮尘微笑，“价格是市面上的价格，据我所知，天工坊跟藏锋谷有多年合作，像劈水软钢这种材料，进价恐怕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吧？”


    张长老心道这小子怎么对天工坊这么了解？连进价都能打听到。


    “实不相瞒，这五万的价格，除去劈水软钢的成本，还有我的手工费呢。”


    张长老道：“寻常武器，可不值得我出手，整个千机城想要请动我出山打造，手工费至少也得这个数。”


    见殷淮尘不为所动，张长老想了想，“那你说个数？要合适的话，给你一点优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看你也挺合眼缘的。”


    殷淮尘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随后才开口，“一万吧。”


    咚——


    旁边的伙计手一抖，差点把柜台上的摆件给丢出去。


    “你在开玩笑？”


    张长老眼睛一瞪，“劈水软钢的进价成本都一万了，合着老子手工费不值钱是吧？”


    “张长老说笑了。”


    殷淮尘微微一笑，“雷火烬金百年难遇，张长老用它来打造兵器，对自己的技艺也有益处，各取所需罢了。”


    天工坊的规矩他很懂。锻造师们想要提升自己的位阶，以及天工坊内部的职称评级，和他们锻造出多少神兵是挂钩的。


    “张长老在千机城多久了？”殷淮尘问。


    “……快十年了吧。”


    “难道长老就不想去晋升去天工坊总部吗？”


    殷淮尘笑着问，“千机城虽好，但以您的技艺，待在这里，未免屈才了些。”


    ……邪了门了。


    张长老看着眼前少年狐狸般的目光，心中暗道。


    哪里来的小鬼，听他的口气，似乎连天工坊内部评级的规矩都一清二楚。


    “我这块雷火烬金虽然不大，但打造一个枪头绰绰有余。”


    殷淮尘趁热打铁，“余下的材料，张长老可以自行处置。”


    很有诱惑的一个提议。


    张长老有些心动，但在伙计面前被一个小孩这样拿捏，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不肯放弃，瓮声瓮气道：“整个天工坊估计你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手艺更好的锻造师了，我也不能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况且，我手上还有其他的订单没有完成，这间接造成的损失……”


    殷淮尘放下茶杯，招呼李明锐，“师兄，走了。”


    “你们去哪？！”张长老一下急了。


    “天工坊里，您是当之无愧的首席锻造师没错。”


    殷淮尘回头，似笑非笑，“不过我想，铸灵阁应该对雷火烬金也挺感兴趣的，买东西嘛，当然要货比三家，我过去问问，不行再回来找您？”


    “回来回来！”


    张长老脸涨得通红，低声道：“你这，多少让我赚点吧……”


    殷淮尘：“一万五。”


    “……”


    张长老心一横，“行！”


    ……


    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讨价还价。


    从天工坊出来，李明锐着实有些佩服殷淮尘了。


    “你很缺钱？”李明锐问。


    殷淮尘：“不缺啊。”


    他在刀风寨明里暗里的捞金，光是从赫连铮书房里拿到的“遗产”就有十五万银两了。加上倒卖玩家装备，现在殷淮尘身上加起来得有二十万出头的银两。


    二十万银两，估计很多S级俱乐部的公会，都没有这么多的储备资金。


    李明锐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


    “讨价还价，也是一种乐趣啊，师兄。”


    殷淮尘笑着道，“而且，谁会嫌钱多呢？”


    这确实是殷淮尘玩游戏的一部分乐趣所在，毕竟以殷家的财力和底蕴，殷淮尘一开始就可以像烽火轮回一样，当一个氪金玩家，从玩家手里收银两，然后到处买买买。


    只是这样一来，就丧失了许多游戏的乐趣，殷淮尘更喜欢这种自己慢慢探索，获得装备和财富的感觉。


    李明锐听他这么说，脑海里想起扈天禄一死，殷淮尘就屁颠屁颠地过去接手遗产的画面。


    果然踏云客骨子里的德行都一样，唯利是图的财迷一个……


    这么想着，李明锐看到殷淮尘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看向空气的某处。


    跟殷淮尘相处这么久，他也大概摸清了踏云客的很多习惯。露出这种表情，估计就是在和某个人“千里传音”了。


    “嗯，我知道了，你发过来吧。”


    殷淮尘对着通讯另一头道，“麻烦了。”


    说完，他又原地等待了一会，似乎在翻阅某些东西。


    李明锐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不多时，殷淮尘终于动了，朝李明锐径直走来，“走吧。”


    李明锐：“又要去哪？”


    “唔，去个地方。”


    ……


    这一次的目的地比较远，他们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这里是千机城城市边郊，跟繁华且充满各种蒸汽科技元素的主城区不同，这里很少有现代化的修饰，更像是一个村庄，房屋也都是平房，没有高楼与复杂的路线规划，空气静谧安逸，小桥流水，一群人在河边洗着衣服。


    “来这里干什么？”


    李明锐有些疑惑，“这里有需要的材料吗？”


    楚煞需要的仪式阵的材料，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会有的样子……


    殷淮尘没有理他，向前走了一段，观察了一会，接着走到河边，看向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女人蹲在河边，头上系着方巾，正低头搓洗着衣物，流水声潺潺，岁月安好。


    殷淮尘站在一旁打量她。


    李明锐还想追问，却见到少年朝他转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嘘声手势。


    “……”


    神神叨叨的。


    李明锐无奈摊手，索性就当个围观群众，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女人抬头，终于注意到面前有个不认识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她疑惑地四下看看，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蹙眉，停下手里的活，试探性地问，“是来找人的吗？”


    “嗯。”


    殷淮尘点点头，“是……扈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扈大哥……”


    女人表情微怔，随即反应过来，“阿牛哥吗？”


    第43章


    恒宇的任务线体系极其复杂，正如宣传语所说，和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恩怨情仇，爱恨交织。


    之前穆雨给殷淮尘推了尘世阁的联系方式，离开刀风寨前，殷淮尘花了点钱，向尘世阁买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和扈天禄有关的资料。


    玩家的足迹遍布千机城各地，自然也有人来到这个城郊宁静的村落，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关扈天禄的东西也渐渐被挖掘出来，由尘世阁将其整理。


    三当家扈天禄总是一副读书人的装扮，手里拿着折扇，殷淮尘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满腹墨水的书生。


    事实上，他曾经只是千机城东市鱼档屠夫扈老实的儿子，街坊邻里都叫他“阿牛”。性情像他杀的牛一样，憨厚甚至有些木讷。


    玉娘家开着小绣坊，是东市一枝花，阿牛帮玉娘家搬运沉重的绣线木架，每次只敢低着头，接过玉娘递来的一碗水，那水里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关切的眼神，是他贫瘠世界里唯一的珍宝。


    然而世道艰难。玉娘爹欠下赌坊钱，扬言要将玉娘卖给城西富商抵债，阿牛求遍了亲友，跪过了债主，得到的只有嘲讽和闭门羹。他空有满身力气，却换不来能救玉娘的钱财。


    有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刀风寨招人，卖力气的活儿，一天得的银子，顶你在鱼档忙活一月！”


    阿牛去了。他习武天赋相当不错，很快崭露头角，后来在一次抢劫商队的过程中得到一本秘籍，竟真让他晋升了三品行列，得到刀风寨重用，多年摸爬滚打，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


    只不过当初那个阿牛死了，走进刀风寨那刻起，活下来的是“扈天禄”。


    他那双曾经握切肉刀的手，沾满了同类的血，他那憨厚的面容覆盖上了戾气与风霜。他不再是“人”，而成了寨子里一把好用的凶器。


    玉娘平生最讨厌打家劫舍的土匪，她喜欢气质儒雅的书生。


    扈天禄把自己扮成读书人的模样，在每个能偷偷溜回千机城的间隙，扈天禄会悄然褪下狰狞，变回“阿牛”。他会仔仔细细地洗净手上的血腥味，换上最干净的粗布衣服，像个最普通的帮工，出现在玉娘家门口。他带来大把的钱——塞给玉娘爹堵窟窿，或者偷偷塞给玉娘让她买些好料子。


    “阿牛哥，你在哪做活？咋赚这么多钱？”


    玉娘曾忧心忡忡地问。


    他涨红了脸，低声回答：“在外城，跟着个大商队跑货，东家……待我好。力气大嘛。”


    阳光下，他看着玉娘不再愁苦的脸，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阿牛哥，你莫太辛苦”，觉得自己这沾满血污的身躯，还能暂时承载一丝人间的暖意。


    ……


    “阿牛哥吗？”


    玉娘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回来了吗？他人在哪？”


    殷淮尘刚想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稚嫩的呼喊，转头一看，两个小娃娃朝这跑来，扑在玉娘怀里，闹腾着要吃东西。


    “阿娘有事，你们先去玩……”


    玉娘安抚着两个娃娃，又回头看向殷淮尘，小心翼翼地问，“阿牛哥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殷淮尘看着她。眼前的女人身形单薄，眼角有显眼的皱纹，却透着一种属于日常生活的安稳的宁静。她不再是那个绣架旁满怀忧愁的少女，已为人妇，人母。


    “没有。”


    殷淮尘摇了摇头，“扈大哥跟着商队到处跑呢，我正好路过，他就托我带些东西给你。他说，过些日子还得去别的洲一趟，估计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了。”


    说完，他把一个布包递给玉娘。


    玉娘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玉娘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匆匆离去，过了一会又折而复返，手里拿着更大的布包，里面都是扈天禄这些年寄来的钱。


    “他平时在外面跟着商队，风餐露宿的，肯定过得辛苦，这些年他寄来的钱，我都替他攒着呢。”


    玉娘说，“将来他回来，娶个媳妇，肯定也得很多钱，你帮我把这些带给他，跟他说，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你让阿牛哥不用挂念。”


    殷淮尘笑了笑，“你收着吧，我要拿回去了，扈大哥指定要跟我急。以后万一遇上什么事，没准用得上。”


    说完，他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玉娘脸上带着疑惑和茫然，看着眼前的少年离去。


    “阿娘！”


    身后传来两个娃娃稚嫩的呼唤，玉娘这才回了神，仓促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阿娘在呢。”


    ……


    “你把扈天禄的遗物都给她了？”


    李明锐跟在他后面，好奇问道。


    “倒也没有。”


    殷淮尘摆摆手，“他写的信我没给。”


    “为什么不给？”


    殷淮尘笑了笑，“三当家自己都没寄，我干什么当这坏人。”


    那一封封写得歪歪扭扭、字迹笨拙却格外用心的信，信纸被反复摩挲，边缘都起了毛边。


    “玉娘，钱收好，别声张。买点好的吃。”


    “我很好，跟着商队跑得远，勿念。”


    “……”


    没有一句情话，字里行间却填满了那个叫扈天禄的躯壳里仅剩的、属于“阿牛”的全部心意和希望。


    他想起殷渊曾经跟他说过，这江湖世间，谁又没有自己的故事。


    不止是玉娘，举目望去，每一个NPC，每一个玩家，都像是一本看不见封面的书，和任何一个人产生交集，或许都能探寻到一段耐人寻味的过往。


    他交付的只是遗物，而非真相，让玉娘带着那个“淳朴”的阿牛哥形象继续生活下去，或许就是扈天禄那杀人如麻、扭曲的人生里，所能期望到的最不坏的结局。


    在玩家看来，这是一个游戏世界，NPC只是取悦他们游戏体验的工具人。


    但殷淮尘，从来没有将恒宇世界的原住民看做NPC。


    李明锐回头看了一眼玉娘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殷淮尘的背影。


    那布包里的银两有近十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看来踏云客，也不都是唯利是图的财迷嘛。


    李明锐耸耸肩，心道。


    ……


    手头的杂事干完了，天工坊那边的武器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交付，接下来确实该考虑一下任务的事情了。


    楚煞交代的东西，有一些并不常见，想要凑齐也有点难度。


    殷淮尘打开自己的通讯，发现通讯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有穆雨发来的，也有方乐苍发来的。


    打开一看，都是在说之前城外和烽火轮回冲突的事情。


    经过论坛一发酵，他和一剑霜寒打了一架的事情很快传开，方乐苍有些担心殷淮尘会被报复，特意过来提醒他一下，并表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他。


    方乐苍虽然看着性格怪傲娇，实际上人还蛮热心……殷淮尘发了句感谢提醒的话过去，又点开穆雨的私信。


    “我手里还有一批货要出手，你能帮我找到买家吗？”


    穆雨那边秒回，“你终于冒头啦？论坛都讨论你讨论疯了！话说，烽火轮回这人心眼小得很，你小心点，别被他堵了……”


    殷淮尘：“唔，如果他有这个胆子的话。”


    穆雨直呼霸气霸气，转念一想，殷淮尘可是个向来不让自己吃亏的主，烽火轮回如果真想找他麻烦，大概率倒霉的是他自己……想到这里，穆雨还有点期待，到时候一剑霜寒踢了铁板后吃瘪的样子。


    “说正事。”殷淮尘又把话题拉回来。


    “啊？哦，你说找买家啊？”


    穆雨回过神，“咱都合作这么久了，你有货要出，找我呗。”


    殷淮尘笑道：“找你倒是可以，就是怕你们吃不下。”


    穆雨一愣，“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


    殷淮尘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穆雨想了想，“山风凛要吃不下的话，估计也就那几家有钱的俱乐部有机会了……唔，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四洲商会的负责人？”


    “四洲商会？”


    “千机城这几天刚成立的，跟尘世阁一个老板。”


    “……卫晚洲啊？”


    “嗯，应该是想建一个面向全体玩家的交易所，他们最近也在四处找货源，想把人气给拉起来。”


    穆雨道，“好像进行得不是很顺利，不过背后老板是卫晚洲的话，手里资金肯定不缺。”


    殷淮尘摸着下巴想了想，“行，你把他们联系方式给我吧，我自己跟他们聊聊。”


    “没问题。对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整这么神秘。”穆雨好奇，“紫装？还是金品装备？或者秘籍什么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殷淮尘神秘一笑。


    挂了穆雨的通讯，殷淮尘再一翻消息，发现居然还有潇潇雨歇的留言。


    殷淮尘给他打过去，那边也是秒接。


    “你闭关出来了？”潇潇雨歇有些惊讶殷淮尘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什么闭关？”


    “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卡在9级吗，现在14级了，不是闭关去了吗？”


    “算是吧。”


    殷淮尘咳嗽一声，“你还挺关心我哈。”


    “吃屁去吧，我关心你？”


    潇潇雨歇嗤笑，“你要死了，玄律飞刃肯定会爆掉，到时候我找起来就麻烦了。”


    对玄律飞刃还不死心啊……


    “听说你被一剑霜寒给盯上了。”


    潇潇雨歇道，“这样，你把玄律飞刃给我，我帮你存着，免得被一剑霜寒的人爆了，便宜了别人……”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殷淮尘没好气道。


    见殷淮尘不松口，潇潇雨歇撇撇嘴，“这样吧，咱俩打个赌局？”


    “什么赌？”


    “你知道区域主线任务的事吧？就是刀风寨。”


    潇潇雨歇道，“咱们就比这次任务的贡献度，如何？”


    殷淮尘听出他语气的胜券在握，咧了咧嘴角。


    “如果我赢了，你把玄律飞刃给我。如果我输了……玄律飞刃归你。”


    “玄律飞刃本来就在我手上，还用你给啊？”


    殷淮尘乐了，“空手套白狼，你是有一套的。”


    “我这边还有另外一把玄律飞刃的线索。”


    潇潇雨歇道：“你要赢了，这条线索一起给你。”


    殷淮尘有点不信，“你有线索，自己怎么不去？”


    “只是线索而已，而且这个线索跟一个隐世门派有关系，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跟这个门派有关系的消息，估计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了。”


    殷淮尘一怔，“隐世门派？”


    “好像是蓬莱洲那边的，离沧澜洲挺远反正，远距离传送开启之前，我是没心思去找了。”


    潇潇雨歇道：“你要想凑齐玄律飞刃的话，这条线索对你应该有价值吧，有没有兴趣赌？”


    蓬莱洲……隐世门派……


    难道是无常宫？


    殷淮尘思索片刻，“行，我跟你赌。”


    “行。”


    潇潇雨歇那边的语气上挑，“那就说好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参与的话，可得加把劲了，我这边的任务进度，可比你想象中的要高……”


    你说的任务进度，该不会是给我当手下吧……


    殷淮尘嘴角也挑了挑，“那我确实得加把劲了。”


    第44章


    从游戏舱出来，殷淮尘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了很多条留言。


    打开一看，大部分都是之前的朋友发来的。


    之前武馆的师兄弟，一起玩极限运动的朋友，还有医院的护士，专门提醒他记得去换药。


    【尘哥，我们这边新到了TB800的机车改件，给你留了一份，有时间过来看看？】


    这条是车行那边的人发来的。


    作为殷家的小少爷，殷淮尘的社交圈其实是非常广的，之前隔三差五出去飙车、玩各种极限运动，自然会认识很多人。


    殷寒姗一向不喜欢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但殷淮尘生病后，好像仅剩的乐趣也就这么些了，因此也没有多管他。


    仔细想想，好像自从玩了恒宇之后，殷淮尘就很久没在圈子里出现过了……


    他现在对恒宇正是上头期，以玩家的视角探索熟悉又陌生的那个世界，和以前作为“原住民”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这让他玩起来乐趣十足，以至于对之前的圈子都没什么兴趣了。


    殷淮尘拿起手机，翻看着消息，简单回了几句，大致意思是最近没空，等有机会再聚。


    到了机车改件那边，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帮我留着吧，有空我过去看”。


    他对自己的机车还是抱有莫大热情的，只是最近游戏里要做的事情太多，腾不出时间，等闲下来再说。


    回完消息，殷淮尘走出全息室，下楼找点吃的。


    路过大姐的书房时，惊讶地发现今天殷寒姗也在家。


    他从门口探出头去，看到殷寒姗正在对着通讯说些什么。


    “嗯，路径你们自己定就好，回头我让【吟秋】那边配合你们……”


    殷寒姗讲了一会儿，挂掉通讯，抬头就看到殷淮尘探出的好奇小脑袋。


    “你怎么出来了？”


    殷寒姗有些惊讶，问他，“不是在玩游戏？”


    “出来休息一下，找点东西吃。”


    殷淮尘顺势进来：“公会那边遇到问题了？”


    “能有什么问题。”


    殷寒姗摇头道，“发展挺好的，就是一些琐事。”


    殷寒姗整合了诸多资源创建的公会【吟秋】发展势头很猛，殷淮尘偶尔也能在论坛上看见不少关于这个公会的消息，好像在青鹿城那边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头部公会了。


    全息游戏对殷家产业来说是一个颇为陌生的领域，但殷寒姗的能力摆在这里，殷淮尘一点不担心她会做不到。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啊？”殷淮尘凑过去，问她。


    殷寒姗哑然失笑，“你能帮什么忙……好好玩游戏吧，这些不用你操心。”


    她是看着殷淮尘长大的，殷淮尘前面生病那两年，殷寒姗总是很担心他。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月，殷淮尘虽然经常泡在游戏里，但看上去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要好了不少，这种变化相当隐秘，可殷寒姗都看在眼里。


    殷淮尘性子贪玩且不安分，本来年纪也不大，只是刚刚成年，殷寒姗觉得什么公会啊集团之类的琐事没必要让他参与，就这么享受游戏的乐趣，挺好的。


    “看不起谁呢。”殷淮尘嘟囔。


    殷寒姗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伸手，捏捏殷淮尘的下巴，“你那么厉害，谁会看不起你啊？”


    收回手后，殷寒姗遗憾地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怀念你小时候了，现在捏起来手感都没以前好了，小时候多软。”


    “……说得好像我以前跟玩偶一样。”


    “怎么不是？”殷寒姗眼底揶揄，“你忘了你以前的外号了？”


    殷淮尘板起脸，“……不是说好了，别提那个了吗？”


    殷寒姗笑道：“我也没提啊，就感慨一下。”


    姐弟俩谈了一会，殷寒姗还有事情要处理，殷淮尘也没有多待，很快就出来了。


    离开殷寒姗的书房，殷淮尘挠了挠脸。


    他本来想跟殷寒姗说【百胜盟约】的事情的，这种道具对普通玩家没什么用，对于各大公会的会长来说，却是抢破头的东西。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但是刚才跟殷寒姗聊了一下，也提到了公会的发展，殷淮尘发现，百胜盟约好像还真不适合殷寒姗的公会。


    【吟秋】并非老牌公会，而是整合了几个俱乐部新成立的新公会，根基不稳。而第一个拥有【百胜盟约】的公会，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有了名气，但也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对【吟秋】这种公会来说，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也和殷寒姗计划的求稳路线不符。


    况且，千机城和吟秋公会所在的青鹿城相隔甚远，眼下没有开启跨城传送，只能通过镖行寄过去，等送到大姐手上，估计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那个时候殷淮尘的这款【百胜盟约】，就未必是第一块了。


    像这种创建公会的道具，本身的价值并不稀有。真正价值千金的，是这个“第一”的名头背后拥有的价值，这对于各大公会来说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换句话说，【百胜盟约】在殷淮尘手里多放一天，它的价值就削减一分。


    还是尽快出手为好……


    ……


    卫氏总部大楼。


    “……尘世阁的商业模式已经经过验证，根据调查，有60%以上的玩家在完成复杂任务时，会向尘世阁提出购买相关任务信息的需求。”


    总裁办公室里，专门负责恒宇事务的助理一边翻看手中文件，一边向面前的青年汇报着。


    “此外，临水城，横太城以及蛟沃城等近二十个玩家城市，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前期计划目标，建立起了相关的产业联动，包括药品、锻造、烹饪、缝纫、装备维修等等多个领域。按照恒宇现在的规模和人气，预计下半年我们的利润能达到……”


    卫晚洲翻阅着面前另一份产业数据的文件，听着助理的汇报，时不时提出几句一针见血的意见。


    助理着实有些佩服他了。


    他的汇报已经相当复杂了，涵盖了多个领域的数据，卫晚洲居然还能一心二用……简直跟超人一样。


    卫晚洲当初立项要进入恒宇这个联邦有史以来最大的全息游戏项目时，外界不乏唱衰的声音，毕竟这块蛋糕太大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卫晚洲在这方面的经验，显然不如一些全息领域的老牌财阀。


    时至今日，作为经常跟在卫晚洲身边的助理，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光有多精准。


    一款主打探索与战斗的全息网游，卫晚洲没有收购俱乐部，而是瞄准了游戏里的生产制造这个被称为下游行业的领域，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布局、整合，一个涵盖玩家各方面需求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


    助理隐隐有种感觉，要按照卫晚洲的路线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在将来，一个玩家从建立角色直到一路升级，只要他在游戏里消费了，方方面面就都脱离不开卫晚洲打造的这个商业链条。


    “千机城的事，推进的怎么样了？”


    卫晚洲听完，在光脑上敲了几下，把手上的工作搞定，抬起头问道。


    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后的深灰色眸子冷静又疏离，助理下意识挺直了背，回答：“不太顺利。”


    预计在千机城起步的“四洲商会”比想象中阻力要大得多，归根结底，千机城的高级俱乐部太多，公会之间的关系一团乱麻，每家都有自己的渠道，卫氏这种想要推行玩家交易行的举措，对各大公会来说就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原本他们预计收购一批装备，先投放到交易所吸引玩家，前期赔本赚吆喝，先把渠道建立起来再说。


    可惜，对玩家有吸引力的高级装备大多是通过野外BOSS、副本等渠道来的，拥有这种产出能力的高级精英玩家都在各大公会手里，卫氏手底下大多是商人和隐者职业玩家，现阶段还不具备产出高级装备的能力。


    加上千机城各大公会也意识到了卫晚洲的野心，开始有针对性的对外投放一些高级装备和药品，狙击他的交易行计划，因此到现在为止，卫氏在千机城砸了不少钱，却连水花都没掀起几朵。


    “要不，我们从其他城市先运一批装备过来？”


    助理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先把市场打开再说？”


    卫晚洲闻言，只是淡淡地摇头道，“成本太高。”


    他们在其他城市已经有相当成熟的渠道，但现在没开远距离传送，运送成本太高，价值100银两的东西，送到千机城光是成本都要300银两了。而且千机城本地的公会产出数量远比他们高，成本也更低，两方只要僵持下去，四洲商行每撑一天，烧掉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计划的推行似乎遇到了僵局。但卫晚洲在商海这么久，比这种更棘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他的心态还是比较稳健的。


    谈话间，助理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他低头一看，惊讶出声。


    “卫总！”


    卫晚洲：“怎么了？”


    “您还记得山风凛公会吗？”


    卫晚洲低头想了想，“嗯。”


    千机城的位置特殊，四洲商会这个项目卫晚洲跟得很紧，千机城内数得上号的俱乐部他都看过资料，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


    “山风凛有个叫穆雨的人，给四洲商会那边推荐了一个他的朋友。”


    助理继续汇报，“刚才他的那个朋友跟商会负责人接上头了，说他那边有一批高级装备想要出手给我们……”


    卫晚洲一怔，“有什么问题么？”


    千机城除了游戏俱乐部，也有不少散人玩家，不属于公会，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装备，也会考虑出手给四洲商会，只不过占比较小。


    这种事情，需要特意汇报吗？


    “这次不一样。”


    助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据那个人说，他手里除了一批装备，还有一个特殊物品想要出手给我们。”


    “是什么？”


    “百胜盟约。”


    这四个字出来，卫晚洲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


    恒宇是卫氏后续规划的重点项目，卫晚洲身为老板，当然对恒宇中的资料很了解，甚至比一些资深的职业玩家更了解。


    而作为一个商人，他更清楚，“百胜盟约”的出现在现阶段究竟意味着什么。


    “确认过了吗？”卫晚洲问。


    “还没有，商会负责人那边也只是初步跟他沟通上了，还没见过面。”


    助理道，“因为百胜盟约意义不一样，所以第一时间就先汇报上来了，具体是真是假，还得等后续接洽之后才能确认……”


    卫晚洲轻轻吐了口气。


    事关重大，他思考片刻，起身，“下午的工作帮我处理一下……我亲自去游戏里看看。”


    第45章


    李明锐似乎有别的事情，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殷淮尘便自己去了一趟玩家市场。


    楚煞需要的仪式物品种类很多，殷淮尘在市场转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两件，还是比较常见的材料。


    玩家市场的局限性还是太大，毕竟大家都忙着练级打怪，很少有时间待在市场上卖东西，有一些材料殷淮尘知道大概率在玩家手里，却不知道去哪里收。


    这么一想，感觉卫晚洲要做的那个交易行，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还是挺方便的……


    逛了一圈，找了个地方休息，顺手打开自己的消息列表，惊讶的发现列表里已经多了一连串消息。


    因为在城外和一剑霜寒的冲突，殷淮尘的战斗录像被发在论坛上，很快，他的游戏信息就被吃瓜群众们兴致勃勃地扒了出来，“殷无常”这个ID也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从他回千机城到现在，发来好友申请的人数不胜数，有想拜师的，有想打探消息的，也有一剑霜寒的人发来威胁信息……殷淮尘索性把好友申请和消息提示关了，图个清闲。


    消息列表里提示的未读信息大多是那个穆雨推给他的“四洲商会”的负责人发来的。


    “您好，您说的百胜盟约，我们这边很感兴趣，有时间方便聊聊吗？”


    “您好，还在吗？”


    “是对价格不满意吗？”


    “您好，我们老板想亲自跟你谈谈，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我们这边诚意很足的……”


    “还在吗？”


    几乎隔几分钟就要发一条，殷淮尘逛玩家市场的这俩小时，消息就已经99+了。


    把人家晾在这里未免太不礼貌，殷淮尘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发了一句。


    “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发完消息，想了想，又把包里的百胜盟约拿出来，拍了个照片，顺手发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事没事，您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


    ……


    卫晚洲刚处理掉手头的事，登录上线，就收到了四洲商会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老板，确认了。”


    负责人语气颇为激动，“确实是百胜盟约没错，是目前为止出现的第一块百胜盟约！”


    卫晚洲问，“卖家是谁？”


    “我们大概查了一下他的资料。”


    负责人道：“是一个武者玩家，名字叫殷无常，在开服那会儿因为单挑了一只野外精英怪，在论坛很有名气，只不过最近才确认了那个人就是他。哦，白天的时候他和一剑霜寒在城外起了冲突，据说是因为……”


    尘世阁也是卫晚洲的产业，作为一个信息情报组织，调查这些轻轻松松，很快，殷淮尘的信息就汇报了上去。


    一个独来独往的神秘高手，散人玩家，除了和山风凛公会的管理“穆雨”关系不错外，跟千机城的其他公会没什么接触，和一剑霜寒目前处于类似“敌对”状态，似乎是与之前刀风寨的任务有关……


    卫晚洲翻了一遍资料，脑子里对对方大概有了一个形象，“约时间了吗？”


    “约了，对方现在就在千机城，约在一个小时后，流云醉雪庐。”


    ……


    “您好，请往这边走。”


    殷淮尘走进千机城的这家流云醉雪庐，很快就有侍应迎了上来，引导他往楼上走。


    流云醉雪庐类似现实世界的五星级酒店，只不过更具有蒸汽朋克的韵味，水晶玻璃拼接，柱顶立衔珠朱雀，大厅中央是齿轮带动的山水微缩景观，循环流转，颇为好看。


    这里的消费不低，一般是原住民中的“上流阶层”来的地方，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几个玩家。


    进了楼上的包厢，侍应关门离去，殷淮尘打量四周。


    包厢内坐了五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商人职能的隐者，其中一人见到殷淮尘，立马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


    他笑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先前跟你联系的四洲商会的负责人，李尤多。这边这位是商会的副会长……”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包厢内的面孔应该都是用自己的脸进的游戏，殷淮尘觉得他们眼熟，应该是卫氏的经理人之类的。他虽然不参与殷家的商业活动，但耳濡目染，对于业内这些知名的经理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位就是四洲商会的幕后老板了，卫氏财团的现任总裁，卫晚洲。”


    李尤多把手伸向中间的青年，说道。


    不用李尤多介绍，殷淮尘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卫晚洲了。


    和现实中一样的面孔，只是没有戴那副眼镜，深邃的轮廓一览无余。他穿着一身素色，明明是游戏特有的现代幻想+古典元素的风格，却硬生生给他穿出了一身西装革履的气质来。


    “你好。”


    卫晚洲起身，和他握手。


    殷淮尘和他短暂握了握手，然后入座。


    他没想到卫晚洲居然也在这里。


    四洲商会跟尘世阁一样，只是卫晚洲诸多项目之一，作为一个幕后老板，有必要亲自出面吗？


    而且……据他所知，卫晚洲之前应该不在千机城吧？他这种身份，如果之前在的话，跟那些顶级公会一样，讨论的声音肯定很多……


    卫晚洲坐下后，视线投向他，殷淮尘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虽然殷淮尘用的也是自己的脸，但戴着半张面具，卫晚洲应该没认出他来。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殷淮尘不想让现实中的人知道自己游戏里的身份，这也是他最开始买面具的原因。实名上网被认识的人看到，总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既然到了，那我们就说正事吧？”


    李尤多没注意到殷淮尘的眼神变化，笑着道，“我知道你们战斗玩家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寒暄，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好。”


    殷淮尘点点头，淡淡说道。


    虽然现实中接触过两次，但殷淮尘觉得卫晚洲应该是个相当敏锐的人，他要是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指不定会被察觉出什么端倪，所以和李尤多对话的时候，刻意换了一种高冷的语调。


    李尤多和其他几个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果然跟他们调查的资料差不多……这种独来独往，又实力强大的独狼玩家，有这种性格并不奇怪。


    跟这种“高手”玩家交流起来，比跟生意人聊天舒服多了，说话直来直去，不兜圈子，心眼子也少。


    “我来找你们，是有几件装备和道具，想借你们的渠道出手。”


    殷淮尘说着，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扈天禄出品的装备，以及那块百胜盟约，放在桌上。


    几个负责人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紫装……还是三品的紫装？！


    现阶段的玩家基本不可能战胜三品水平的首领，三品紫装更是整个千机城都找不出来，殷淮尘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件，着实让人惊掉下巴。


    这人是单杀了三品BOSS吗？


    他们约殷淮尘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百胜盟约，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三品紫装虽然现在玩家还穿不上，但放出去就是个莫大的噱头，绝对会引起巨大的讨论度，他们都是商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装备只是其次，重点是讨论度，有讨论就有热度，有热度就是免费的广告，对于急需打出名头的四洲商会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负责人就桌面上的几件道具和殷淮尘展开了讨论。


    让人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武者玩家，在谈判技巧方面，却是意外的熟练？


    看上去高冷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谈起价格来，完全是寸步不让，价格刚好卡在他们的底线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是吃准了他们不可能放弃眼前这块“肥肉”。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这种性子高冷的高手玩家，不是应该都比较淡泊名利，大方不计较吗？对方这拉锯战的熟练度，还有对谈判心理的把握……怎么跟老油条一样？


    几人心中嘀咕着。


    放在平常也就算了，今天卫晚洲这位幕后老板就坐在这里，他们肯定想替商会争取更大的利益，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结果却碰上了一块相当难啃的骨头……


    殷淮尘的坐姿云淡风轻，面对面前几位名声赫赫的商业经理人，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开玩笑，他也是吃了十八年殷家饭长大的，又不是商业小白，这些伎俩他还能不懂吗。


    况且，他来之前也做过一些调查，四洲商会的现状他心里大致有数，他的东西不愁没法出手，但四洲商会却找不到第二块百胜盟约了，实打实的卖方市场，他有什么可慌的？


    他一边跟几人打着拉锯战，一边调整自己的坐姿，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桌上瞄了一眼。


    早些时候跟李明锐逛街吃了不少点心零食，但刚刚逛完玩家市场，又有点饿了……


    流云醉雪庐这么高档的酒楼，菜品也是色香味俱全，一眼扫过去，什么黑松赤焰牛肉，玉髓菩提露，素锦卷，黄油蟹……


    殷淮尘虽然现在兜里有钱，但要让他自己来流云醉雪庐消费，他还真舍不得。


    可惜，卫晚洲在这里，他不好摘面具，不然高低喊一句“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话说这卫晚洲堂堂一个总裁，没别的事做了吗？也不说话就在这里坐着，耽误他吃饭，你要没事就赶紧走呗……


    殷淮尘这样想着，视线悄悄看向一旁的卫晚洲。


    目光对上青年的视线，殷淮尘微微一怔。


    卫晚洲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坐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眉眼英俊得极具压迫感。


    他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用一种混杂着探究和深意的眼神，像根无形的探针，静静地打量自己。


    少年目光转过来的瞬间，卫晚洲就察觉到了。


    然后，殷淮尘就看着他的嘴角极其微妙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的探究最终定格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第46章


    几个负责人轮番上阵，用出了浑身解数，然而面前的武者却没有开口。


    负责人们疑惑地看向殷淮尘的方向，发现他正在看自家老板的位置。


    这是干什么呢？


    不过今天老板也有点奇怪，明明他很重视这个项目，亲自跟过来了，结果这么老半天，坐在位置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众人心中嘀咕，一个负责人道：“殷先生，殷先生？”


    殷淮尘回过神，“嗯？”


    “您看我们给的这个方案，还满意吗……”


    还想着趁热打铁，话说到一半，一直没动静的卫晚洲终于开口了。


    “你们出去吧。”


    卫晚洲支起身子，表情淡淡，“我和他谈。”


    老板要亲自出马了？


    是他们刚才的表现让老板觉得不满意了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不过卫晚洲都发话了，也不好多说什么，“行，那老板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互相扯了扯袖子，使了个眼色，赶紧出去了。


    一直在说话的几人一走，包厢内顿时就显得安静了许多，只留下卫晚洲和殷淮尘两个人对视着。


    卫晚洲虽然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好像从他第一次见到卫晚洲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的气质。或许是他身上那种极具压迫感和掌控力的总裁气质，卫晚洲这样盯着别人时，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


    迎着卫晚洲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殷淮尘率先支撑不住，移开目光。


    总觉得这人表情有点微妙……


    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两人都没开口，气氛一时诡异起来，殷淮尘心里直泛嘀咕。


    还在考虑怎么用一句话打破沉默，那边卫晚洲就已经先说话了。


    “吃饭了吗？”


    殷淮尘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道：“没吃。”


    “先吃点东西吧。”


    卫晚洲给他递了双筷子。


    干嘛，想看我摘面具？


    殷淮尘心中狐疑，虽然眼前的饭菜香喷喷，勾的他心痒痒，但为了不掉马，殷淮尘还是摆出那副高冷腔调，道：“不用了，不是很饿。”


    卫晚洲看了他两秒，然后罕见地笑了笑，说：“吃吧。不然殷明辉知道了，要怪我虐待你了。”


    不是试探的口吻，而是肯定的陈述语气。！！


    卫晚洲这话说出来，殷淮尘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本来还想嘴硬两句，说“殷明辉是谁？”，结果一抬头看到卫晚洲的眼神，就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啊？


    殷淮尘叹了口气，也不反抗了，当着卫晚洲的面摘下了自己的半面具，然后拿起了对方递来的筷子。


    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


    殷淮尘的吃相属于颇为豪放的那一挂，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身上带着的一种富家子弟的痕迹，握筷的姿势很标准，一口米饭，一口菜，咀嚼的时候嘴巴闭起，吃得很仔细，腮帮微微鼓起。


    有点像猫。


    卫晚洲在心里评价。


    他看着殷淮尘就这么不客气地坐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起来，目光观察时，落在殷淮尘执筷的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没有习武之人的老茧，之前在公司见到殷淮尘的时候，卫晚洲就注意到这一点了。现实中殷淮尘的皮肤很白，给人一种“很薄”的脆弱感，所以指尖透着那一层淡淡的粉就很显眼。


    殷明辉时常在他面前吹嘘自家弟弟很厉害，是古武格斗界的天才，以至于卫晚洲在看到那双手的时候，总是很难把这双手的主人和“武功高手”联系在一起。


    殷淮尘吃着，发现面前的卫晚洲没动，“你不吃吗？”


    卫晚洲：“刚吃过。”


    “那点那么多干嘛？我要不吃，不就浪费了么，搞不懂你们有钱人。”


    “你吃了不就不浪费了吗？”


    “嗯，也是，我天性乐于助人。”


    皮肤薄，但是脸皮厚。


    卫晚洲再次评价。


    殷淮尘继续干翻，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进来的时候。”


    这么快？


    殷淮尘看向放在桌子旁的自己的面具，“有这么明显吗？”


    卫晚洲笑笑，没有说话。


    他观察力的确比大部分人都要强，从小便是如此。不过殷淮尘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尤其是他的眼睛，很好辨认。


    形状漂亮的杏眼，瞳仁偏浅，眼角像被春风无意撩起，带着一点俏皮的、不易察觉的上扬弧度。这天然的弧度，即使在他刻意低眉顺眼时，也隐隐透着一股无辜又狡黠的劲儿，像林间初生、却已懂得装乖骗过猎人的幼兽。


    所以殷淮尘刚进来的时候，虽然戴着面具，但卫晚洲看到他的眼睛时，就一下认出来了。


    “殷家的吟秋公会，不是在青鹿城吗？”


    卫晚洲问，“你怎么会在千机城？”


    殷淮尘说，“我出生地点是随机选的。”


    “殷寒姗知道你这个游戏角色吗？”


    “不知道吧。”


    殷淮尘想了想，回答。


    他只跟大姐说自己在千机城，以及职业。至于自己的ID，做的事情，还有刀风寨二当家身份身份的，就没和她说过了。


    想到这里，殷淮尘突然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想去找我姐告状吧？”


    卫晚洲：“你不想让你姐知道？”


    “废话。”


    殷淮尘耸肩，“你在学校逃课打架，会想让家长知道吗？”


    虽然是游戏，但殷淮尘在游戏里可不是什么安分人，前脚抢东西，后脚跟一群山贼混在一起，又在城外和一剑霜寒的人打架，都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别让殷寒姗知道的好。


    卫晚洲摇头：“我没逃课打架过。”


    “那你还挺乖乖仔的。”


    也是，二哥殷明辉大学上的是联邦的顶级学院，卫晚洲既然和二哥是同校，肯定是从小读书安分守己的那一挂。


    算起来，这也是他和卫晚洲第三次见面了，在游戏里，见到一个现实里认识的人也不容易，殷淮尘和卫晚洲说起话来，也自然了许多。


    “和你比起来，是挺乖乖仔的。”卫晚洲说。


    殷淮尘感觉他话里有话，转念一想，尘世阁也是卫晚洲的产业，估计在见面之前，就把自己这个ID调查过一遍了。


    莫名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殷淮尘放下筷子，端详了卫晚洲一眼。


    他开始反击，“怎么你进游戏，还用自己的脸？你一个总裁，还挺自恋呢。”


    卫晚洲却是笑笑，“跟你一样。”


    殷淮尘反应过来，自己用的也是本人捏脸……


    他是因为进游戏的时候没太注意流程，直接跳过捏脸环节就进游戏了，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好像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殷淮尘道：“那怎么了，我长得好看，用自己的脸很正常。”


    卫晚洲点点头，“嗯。”


    “嗯什么？”


    “是挺好看。”


    “……”


    殷淮尘本来想着自己这么说，卫晚洲可能会说“我也是”什么的，这样他就能揶揄对方了，结果卫晚洲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这让他要怎么回？


    等等。


    短短两秒，殷淮尘灵光乍现，开启了自己的头脑风暴。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卫氏的总部大楼和卫晚洲见面的时候，卫晚洲跟他说过，他喜欢男的。


    回家后，殷淮尘又搜了一下他的信息，那些惊爆眼球的花边新闻到现在还让他记忆犹新。


    要么卫晚洲故意说自己喜欢男的，在拿他寻开心，要么卫晚洲说的是真的，花边新闻也是真的，这人就是表面正经，实则内心是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一个。


    所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泡他？


    脑子里冒出这个猜测后，殷淮尘看卫晚洲的眼神就变了。


    哥们儿，你看看清楚，我是你好朋友的亲弟弟啊……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你也下得去手？


    卫晚洲注意到了眼前少年的眼神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


    殷淮尘嘴一咧，放下筷子，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


    反正身份也暴露了，他索性也懒得装那种高冷高手风范了，手一摊，道：“饭也吃了，近乎也套了，我一会还赶着去做任务，聊点正事吧。”


    “……”


    卫晚洲疑惑。


    刚刚还好好地坐在对面跟他聊天，怎么眨眼间，态度就直接一个急转弯？


    他想起殷明辉有一次应该是和殷淮尘拌了嘴，被殷淮尘惹生气了，转头到他公司来，跟他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说十八岁正是青春期的年纪，脾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难搞得很，这次他是真生气了，起码一周都不想理殷淮尘。


    卫晚洲那会儿还安慰殷明辉呢，结果傍晚的时候殷淮尘一个电话打过来，殷明辉顿时多云转晴，对着电话那头叨叨不停，让殷淮尘多穿几件衣服，免得机车开太快，回头着凉。


    卫晚洲当时的反应跟现在差不多，都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快。


    现在看来，不愧是亲兄弟。


    见殷淮尘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卫晚洲也直起身体，点点头，“嗯。”


    “刚才那几个负责人的话，我都听了。”


    殷淮尘手指在桌上规律敲击，“我的条件还是不变，那几件装备，一共十二万银两打包价。至于百胜盟约，我接受你们用竞拍的方式，但是手续费我只接受2%。”


    那几件紫品装备倒是还好，十二万的价格不算贵，毕竟是三品装备。而且对现阶段的四洲商会来说，这几件三品装备主要起到一个“噱头”作用，价格可以接受。


    而百胜盟约，商会这边是打算用竞拍的方式，向各大公会发起邀请，利用百胜盟约的吸引力，让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四洲商会这边。


    各大公会为了竞拍权，就不得不让步，借此机会在玩家交易行事情上，让他们松口。


    负责人们商量出来的底线价格是5%的手续费，结果殷淮尘上来就是2%，直接砍了一倍多不止。


    虽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殷淮尘这边，但卫晚洲毕竟是卫氏掌权人，商业谈判的经验怕是比殷淮尘吃过的米还多，他有很多办法和技巧让殷淮尘松口。


    可卫晚洲想了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同意了？


    卫晚洲答应地这么痛快，完全出乎殷淮尘的意料。


    2%的手续费，抛去宣传和人力等等七七八八的成本，四洲商会相当于替殷淮尘白打工了。


    转念一想，殷淮尘看着卫晚洲古井无波的表情，心里冷笑。


    果然，就是想泡我。


    第47章


    聊完了交易的事情，殷淮尘就准备离开了。


    刚迈开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殷淮尘再次坐回位置上。


    “怎么了？”


    卫晚洲看他去而复返，问道。


    “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殷淮尘想了想，道，“我需要在千机城里找几样东西，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楚煞的任务他到现在还没有完成，光靠他一个人，要一个个找那些材料着实有些费劲，卫晚洲既然是商会的幕后老板，又是尘世阁的控制人，想必人脉一定很广。


    有他帮忙，进度应该会快上不少。


    卫晚洲：“你说。”


    “我需要一些材料。”


    殷淮尘道：“太岁枣木槊，枯荣草，裂山寒铁，还有……”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件材料，卫晚洲一一记下。


    “行。”


    卫晚洲点了点头，“我会让手下的人帮你留意，有消息就通知你。”


    楚煞要找的材料并不常见，要一个个搜集齐很麻烦，卫晚洲堂堂一个总裁，平时日理万机，还有空帮他找这些东西，让殷淮尘有些意外。


    意外的好说话……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殷淮尘假装不好意思。


    卫晚洲：“是挺麻烦的。”


    殷淮尘：“……”


    看殷淮尘一脸吃瘪的表情，卫晚洲哑然失笑。


    殷明辉每次来卫氏，总要在他面前说起殷淮尘，在他的描述下，卫晚洲对他口中那个宝贝弟弟也产生了一些好奇。


    后来两次见面，愈发觉得殷淮尘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


    或许是出于商业精英的本能，卫晚洲总是用一种近乎“鉴赏家”的眼光观察殷淮尘。


    充满脆弱感的外表，像一种易碎的玻璃制品，然而内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旺盛的生命力。


    在卫晚洲眼中，殷淮尘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层次感的人，一个行走的“反差悖论” 。这种印象并非单一的“有趣”，对习惯了精致、克制、可预测环境的卫晚洲而言，充满了新鲜感。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见面，让卫晚洲又看到了殷淮尘的另外一面，似乎更鲜活，更随性。一场谈话下来，卫晚洲总是克制不住地想逗他几下，就像拿着逗猫棒在面前挥舞，期待殷淮尘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麻烦也没办法，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殷淮尘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好在他脸皮厚，“回头我请你吃饭吧。”


    明明拜托他的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却只愿意付出请吃一顿饭的代价，殷淮尘想占便宜的心思一览无余。


    但妙就妙在这里，殷淮尘这种不加掩饰的小聪明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反倒不惹人生厌。


    卫晚洲觉得，殷淮尘肯定知道自己的性格魅力所在，并且很会利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也没有戳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好。”


    ……


    和卫晚洲加了游戏里的好友，互相有了联系方式，殷淮尘这才道别，离开了流云醉雪庐。


    此时已经是游戏中的晚上，千机城内灯火通明，万盏蜃光灯笼沿着飞艇航道悬成金河，街道上摊贩成排，沿街的铜人戏班引来许多原住民围观，叫好声连成一片，煞是热闹。


    殷淮尘来到和李明锐约定汇合的地点时候，李明锐正盯着远处的戏班出神。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站着一家子，父亲将小女儿抱起，放在自己的肩头，小孩子看着热闹的戏台发出惊呼，稚嫩的嗓音在嘈杂充满人气的背景中完美融入，是一副旁人看了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的温馨氛围。


    “看什么呢，师兄？”


    殷淮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明锐回过神。


    “没什么。”


    李明锐摇摇头，“随便看看。”


    殷淮尘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了。


    从他已知的信息分析，眼前的李明锐并非那个沧溟剑宗的李明锐，伪装成李明锐的样子在他身边，显然是冲着璇玑子遗物来的。


    他的来历神秘，而且实力应该极高，殷淮尘没见过他出手，不好判断他的品级，只是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殷淮尘多次试探，得出的结论就是“李明锐”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在璇玑子遗物现世之前，他俩能算是一个阵营的“队友”。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李明锐岔开话题，问道。


    “挺顺利。”


    殷淮尘点点头，“托我朋友帮我留意了，估计要不了几天，楚煞要的东西就会有消息。”


    “你的人脉还挺广。”


    “行走江湖，朋友多了好办事嘛。”


    “朋友……”


    李明锐笑笑，嘴角罕见地流出一抹嘲弄之色，“亲人尚且会反目，朋友又有什么靠得住的。”


    殷淮尘揶揄他，“没想到师兄你内心还挺阴暗的。”


    “人心本就阴暗，实话实说罢了。”


    李明锐耸耸肩，“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李明锐疑惑：“……？”


    “该处理的事情差不多都处理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


    “等消息，顺便等我的武器做好。”


    以及，等潇潇雨歇那边的动作。


    先前在刀风寨，殷淮尘伪装的“无常君”身份招安了潇潇雨歇，并且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也不知道这么几天过去，潇潇雨歇办得怎么样了。


    李明锐看着他，“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踏云客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


    殷淮尘耸耸肩，“你知道对踏云客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吗？”


    “什么。”


    “乐趣。”


    殷淮尘说，“人生就这么短，烦恼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纠结苦恼又改变不了什么，事情该做的做了，结果无法左右，还不如让自己心态好点呢。”


    李明锐笑笑，“踏云客有死而复生的本事，不拿生命当回事儿，自然热衷于游戏人间。”


    “这和有什么本事没关系。”


    殷淮尘说着，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师兄，想不想玩？”


    李明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捞金鱼的小摊。


    “小孩子玩的东西。”李明锐撇撇嘴。


    “走呗。”


    殷淮尘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扯着他胳膊就过去了，“我请你。”


    ……


    接下来几天，真如殷淮尘说的那样，就光等着，啥也没干。


    每天带着李明锐在千机城闲逛，吃吃喝喝，日子相当惬意。


    虽然恒宇是一款全息游戏，但它的主旋律并不只有战斗和升级，事实上，在所有职业中，“隐者”这个职业反而是人数最多的，也是分支最广的。


    上到营商做官，下到市井摊贩，甚至还有专门钓鱼的、行窃的、当乞丐的……只有想不到，没有隐者玩家当不了的。


    毕竟是一款全民向的大热全息游戏，主打的就是第二人生，人生的主旋律可不止有战斗而已，这也是恒宇能吸引很多以前从未玩过全息游戏的人的主要原因。


    反正殷淮尘这几天是玩爽了。


    只是玩归玩，他也没有忘记关注刀风寨那边的事。


    随着楚煞露面，千机城在繁荣之下，也隐藏着山雨欲来的架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战斗玩家们的任务变得频繁了，因为和刀风寨的冲突增多，导致回血药、内息回复药之类的消耗品开始快速涨价。


    这些天来，千机城也针对刀风寨发起了多次报复性的行动，由NPC带领玩家们开始不断突袭刀风寨的关口，给刀风寨那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尽管有楚煞这个六品高手坐镇，刀风寨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千机城这边优势也很明显，手里有一批可以随时冲锋陷阵且不怕死的玩家，三品左右的高手也比刀风寨要多得多。


    而且楚煞忙着仪式阵的事情，并不怎么露面，三当家扈天禄又死了，二当家殷淮尘出去替楚煞找东西去了，现在的刀风寨缺少管事的领头羊，宛如一盘散沙，面对千机城的反击显得焦头烂额。


    至少目前来看，刀风寨这里明显处于弱势，在千机城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论坛上的玩家们普遍也不看好刀风寨的实力，毕竟正义一方必胜是很多人的思维惯性，比起一个山贼寨子，千机城当然看上去更像正义的一方。


    另一边，潇潇雨歇这些日子也颇为苦恼。


    刀风寨的“无常君”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集结一批愿意为刀风寨办事的玩家。


    说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为了达成无常君的要求，潇潇雨歇这几天四处奔走，都没时间练级了。


    好在潇潇雨歇在玩家中很有名气，在他的游说下，的确有一些小公会同意倒戈，但是随着刀风寨和千机城的冲突加剧，玩家们都看到了刀风寨的疲软，一些原本打算加入的公会又有些临阵退缩了，态度暧昧，始终不给明确的答复。


    他今天约了另一个公会的会长，准备继续拉拢阵营，正在过去的路上。


    在路上，他想到了殷淮尘。


    两人打完那个赌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潇潇雨歇和他打赌，并不只是为了那柄“玄律飞刃”。


    殷淮尘是他交手过的玩家里面，他唯一认可的“强者”。虽然三尺之水等人实力也很强，但跟武者的风格不是一挂的，潇潇雨歇找殷淮尘打赌，心里也存着“一较高下”的想法。


    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发现列表里的“殷无常”的等级也停留在14级，几天没有动静了。


    估计和他一样，也在为了区域主线的贡献度在忙着呢。


    潇潇雨歇的嘴角勾了勾。


    既然敢站到刀风寨那一边，潇潇雨歇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不认为自己这一局会输，而且大概率任务结束后，他的贡献度能远远将其他玩家甩到身后。


    殷无常……你还是加把劲吧，别输的太难看。


    脑子里升起这个念头，下一秒，潇潇雨歇就在下一个街道的转角见到了殷淮尘本人。


    啪。


    少年武者一身红黑色文武袖的武者劲装，束着劲瘦的腰身，宽大的文武袖并未规矩束紧，红绸顺着小臂滑落至肘弯，露出两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就那么随性地蹲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套圈摊子前，一抬手，套圈稳稳落在摊位最里侧，用彩漆涂得鲜艳夺目的木雕小鸟。


    “又中啦。”


    少年笑得开心，阳光落在他眼尾弯起的弧度里，下颌往上抬了抬，“老板，拿东西！”


    “我这摊还开不开了！”摊主哭笑不得地嚷了一声。


    不过也并未真的生气，虽然套走了东西，但少年每次都会多给钱，覆盖成本绰绰有余。而且他站在这里，就像街上一块最上等的美玉，吸睛得很，给他的摊子增加了不少人气，没看到旁边都围着好几个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吗？


    潇潇雨歇看了好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殷淮尘蹲在摊前，像是只餍足后懒洋洋晒着太阳，偶尔兴致来了才扑一把光斑的漂亮野猫，那身本该气势凌厉的红黑衣衫都在阳光下镀了圈毛茸茸的金边，松弛感拉得不能再满。


    和为了任务奔波，焦头烂额，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几分的潇潇雨歇形成了鲜明对比。


    “……”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打的赌约放在眼里！！！


    潇潇雨歇出离愤怒了。


    第48章


    潇潇雨歇看着殷淮尘那副样子，牙有点痒。


    压住想上去跟对方打一架的冲动，潇潇雨歇冷哼一声，没再看他，掉头就走。


    你就嘚瑟吧。


    反正他们的赌约就在那里，殷淮尘输了他更开心，到时候玄律飞刃就是他的了-


    恒宇玩家论坛。


    【有谁知道千机城那边的区域主线进度怎么样了？】


    【不是说千机城和刀风寨已经彻底开战了吗，我这几天关注了一下，估计千机城要赢了】


    【你这不废话吗，千机城那么多势力，怎么输啊】


    【我听说潇潇雨歇好像站到刀风寨那边了？最近在拉拢玩家想要倒戈】


    【啊？潇潇雨歇吗？】


    【潇潇雨歇这么厉害的玩家，应该不会无的放矢吧……难道刀风寨真能赢吗】


    【不好说啊，现在看来千机城是占了上风，可是刀风寨那边有个六品boss呢，还有个神秘的无常君，我觉得也有胜算】


    【怎么都在关注千机城的区域主线……还有件大事你们不知道吗，百胜盟约要拍卖了！】


    【哦对，四洲商会那边要拍卖百胜盟约，昨天消息出来，各大公会都疯了】


    【我在的城市就在千机城隔壁，我们会长听到消息，怪都不打了，连夜坐飞艇过去千机城了】


    【千机城这下热闹了……】


    殷淮尘在街上玩完，找了个茶馆乘凉。


    手里是杯玩家特调的“奶茶”，用的是恒宇世界的茶叶和鲜奶做的，风味独特，最近在千机城卖的很火。


    他也在看论坛，自然也关注到了上面玩家们提到的事情。


    潇潇雨歇的动作在意料之中，为了获得“无常君”的信任，潇潇雨歇也是拼了老命了，看到他这些天的动作，殷淮尘心中甚是欣慰。


    小潇啊，加把劲，我的计划可就靠你了！


    还有百胜盟约的事情，卫晚洲的动作相当迅速，很快就放出消息，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论坛。这可是第一块百胜盟约的含金量，但凡有野心的公会，都不会放弃这个成名的机会，从昨天开始，就不断有其他城市的公会老大来千机城，就为了竞争这块百胜盟约。


    四洲商会这次声势搞得十分浩大，势必要一炮打响商会的名头，借机把这个“玩家交易平台”搞起来。


    殷淮尘当然对此喜闻乐见，他巴不得声势再大一点，参与的公会再多一点，这样竞拍起来，他才能拿到更多的钱。


    另外……


    殷淮尘看着包里多出来的材料，同样也佩服起卫晚洲的人脉和手段。


    楚煞要的材料里面有一些十分难找，但这才短短几天，清单上的材料就已经被找齐得差不多了，进度是意料之外的快。


    当然也不是免费，殷淮尘自己还是花了钱买下来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跟卫晚洲又没熟到那种地步，不想白白多欠个人情。


    不过进度这么快，看来卫晚洲对他的事还挺上心。


    心里虽然有“卫晚洲想泡他”的猜测，但一码归一码，殷淮尘利用了这一点，让卫晚洲帮他完成任务，心里对他还是颇为感谢。


    这样下去，估计很快他就能完成楚煞的任务，到时候楚煞的墨凰旗一成，璇玑子的遗物恐怕就要面世了。


    正在心中盘算着，殷淮尘的通讯就响了。


    一看，是天工坊那个打工的玩家发来的。


    “大佬，武器做好了，长老让我通知你一声，有空过来取。”


    伙计加了殷淮尘的好友，自然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神秘高手武者，崇拜之余，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大佬”。


    武器做好了？


    殷淮尘精神一振，猛吸一口手里的特调奶茶，然后飞快起身，往天工坊的方向赶去。


    ……


    “为了你这一万的单子，我可是把别的业务都推了。”


    张长老将手里的长匣推到桌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你小子，真不厚道。”


    殷淮尘笑眯眯道，“张长老，怕是锻造技艺又有精进，我就提前祝贺长老调去总部发光发热了。”


    张长老哼了一声，却也不掩饰疲惫下的喜悦。


    为了打造这柄枪，他可是下了大功夫，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雷火烬金这种东西不愧是天下锻造师都追求的极品材料，造完这柄枪，他的锻造技艺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正如殷淮尘所言，恐怕很快就能晋升总部了。


    “你看看吧。”


    张长老示意殷淮尘打开。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长匣上，然后打开，在看到匣中兵器的瞬间，殷淮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酷。”


    眼前是一柄造型极其漂亮的长枪，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暗沉乌金色泽，宛如历经雷火焚烧后冷却。


    殷淮尘用手将其拿起，反复观看。


    整把枪包括枪身都是金属色泽，但入手后，枪身却极具韧性，这便是劈水软钢的妙处。


    细看之下，枪身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玄奥的天然雷纹，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锻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脉络。


    枪身长度适中，兼顾了突刺的迅捷与横扫的力道，握柄处缠绕着某种异兽的筋膜鞣制而成的黑色缠绳，吸汗、防滑，且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整把枪最摄人心魄的部分是它用雷火烬金打造的的枪锋，长约一尺三寸，棱线锐利如刀锋，尖端一点寒芒凝聚，仿佛能刺穿虚空。


    “你就偷着乐吧。”


    张长老见殷淮尘爱不释手的样子，没好气道，“为了造这把枪，我可是往里搭了不少材料，什么寒潭沉银，陨星铁……你那一万五，当我的开炉费都嫌少。”


    殷淮尘嘿嘿一笑，“有劳长老了。”


    说完，开始查看这把枪的属性。


    【（未命名-枪）：紫色品级。


    锋利度237。


    核心属性+820。


    破甲+420。


    化劲+500。


    稀有词条-破军：会心率+15%，会心伤害+50%，但非会心伤害-30%。


    稀有词条-紫电：雷属性功法增幅30%。


    佩戴要求：定制锻造装备，无品级要求】


    我靠。


    殷淮尘想过用雷火烬金锻出来的枪很猛，但没想到会这么猛。


    237的锋利度！


    双稀有词条！


    无品级要求！


    属性词条也很好，破甲和化劲，都是殷淮尘用得上的词条。


    加成数值相当于三品巅峰、接近四品的装备属性，受限于张长老的锻造技艺，还有枪柄部分的材料拖累，能达到这个属性，已经是足够优秀。


    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材料，找到更好的锻造师，还能重新回炉，到时候属性会更高。


    重点是双稀有词条，这是殷淮尘至今为止见到过的第一把！


    单稀有词条的装备就已经是万中无一了，何况是双稀有？


    增幅雷属性功法的紫电就不必说了，+50%会心伤害的破军才是看得殷淮尘口水直流。有完成升品任务给的自由属性点，殷淮尘的会心伤害已经到200%了，再加上破军，会心伤害直彪到250%！


    虽然有非会心伤害降低的负面效果，但殷淮尘可是武者啊，靠着要害攻击吃饭的，只要命中要害，就是必定暴击，一枪过去，250%的暴击伤害，这谁顶得住？


    “喜欢吧？”


    张长老看着殷淮尘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悦，调侃了一句。


    就跟厨子做了一桌好菜，看着食客大快朵颐的满足感一样，锻造师造出来的兵器，使用者喜欢，也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殷淮尘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双稀有词条，其实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紫品品质了，常规的紫品武器，根本没资格和它比。


    但转念一想，也能想得通。


    要想到金品的品质，不是光材料好就够了的，在原住民的世界观，金品对应着“传说”，需要有传说之力加持，才能升至金品。


    所谓传说之力，其实很玄乎，有点像“信仰”一类的东西。


    比如那位戍边军神【苍云候】，少年时期，用的只是一把破铁枪，后来征战沙场，随着他晋升七品，名扬天下，手中那把破枪也受到传说之力感染，成了金品武器。


    最后苍云候成功突破，进入九品的“陆地神仙”之境，那把铁枪也成了红品的稀世武器，被世人称为“神枪朱雀”。


    “给它起个名字吧。”


    张长老见殷淮尘喜欢，微微一笑，提醒道。


    殷淮尘沉吟片刻，“就叫它……【惊蛰】吧。”


    【叮，武器命名成功。】


    手中那把未命名的枪，也随之变化为【惊蛰】。


    “好名字。”


    张长老甚是满意，“希望你能好好发挥这把枪的威力，别让我脸上挂不住。”


    “当然。”殷淮尘笑着应道。


    接近四品属性的定制武器，现阶段整个恒宇都找不到第二把，装备上惊蛰后，殷淮尘的属性面板直接飙升。


    不过只有武器是四品而已，其他部位的装备依然磕碜，而且后期实力提升，最重要的是角色等级升品后的全方位增幅，装备在其中只占了一部分。


    殷淮尘估摸着，自己拿上这把【惊蛰】，应该能和二品的普通高手一较高下了。就算面对三品的扈天禄，哪怕不敌，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没有还手之力。


    ……


    “师弟，晚上吃什么？”


    李明锐问殷淮尘。


    “嗯？你怎么知道我获得了一把好枪？”殷淮尘惊讶问道。


    “……”


    谁问你了？


    李明锐没好气道，“知道了，你这一路都说几个时辰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一把好枪了。晚上到底吃什么？”


    看给他嘚瑟的。


    殷淮尘兴致勃勃，“你想摸摸我的枪吗？”


    李明锐：“？”


    什么虎狼之词。


    要不是殷淮尘长得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猥琐之意，李明瑞直接就是一巴掌拍他头上了。


    炫耀了半天，殷淮尘总算平静了一些，“今天心情好，要不晚上去流云醉雪庐搓一顿吧。”


    李明锐惊讶了，“这么奢侈？请我吃流云醉雪庐？”


    殷淮尘白他一眼：“AA啊。我心情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挺替你开心的。”跟殷淮尘厮混久了，连李明锐这个原住民都知道AA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请我吧。”


    “还是AA好了。”


    ……


    晚上到流云醉雪庐，点了一桌子好菜，饭才吃到一半，殷淮尘突然捂着胸口，眉头一皱。


    “怎么了？”


    李明锐嘴里还塞着根鸽子腿，诧异地看着他，“噎着了？”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


    然后深呼吸了几下，等到胸口的疼痛散去，才开口道：“血煞毒蛊动了。”


    能催动血煞蛊毒的，自然是楚煞。


    要不是蛊毒被催动，殷淮尘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楚煞种的这鬼东西了，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没反应……


    光是动一下，就给殷淮尘痛得吱哇乱叫，楚煞要是全力催动，怕是要叫人生不如死……不愧是幽骸谷用来控制手下的秘法。


    血煞蛊毒一动，不用问，肯定是楚煞示意他回去了。


    楚煞又不是玩家，没有通讯系统，老登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也不会用什么先进的通讯法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殷淮尘沟通了。


    殷淮尘等平复下来，撇了撇嘴，“赶紧吃吧师兄，吃完咱要回刀风寨一趟了。”


    第49章


    再次回到刀风寨，殷淮尘差点没认出来。


    寨前的大广场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断裂的刀剑兵器，地面随处可见已经凝固的斑斑血迹，一股腥风吹过，整个广场呈现出荒凉的氛围。


    应该是经历了一场猛烈的激战，就连原本刀风寨的入口都被毁了七八成。


    殷淮尘打量周围，心中感叹战斗的激烈程度，一边朝着刀风寨内走去。


    “什么人！”


    一支铁箭呼啸而来，殷淮尘偏了偏头，躲过箭矢，抬头，“是我。”


    暗处探出几个人来，为首的小头目看到殷淮尘，惊喜出声：“二当家！您回来了？！”


    ……


    千机城重拳出击，打得刀风寨节节败退，外层的幻术阵法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形同虚设，不得已，刀风寨只能放弃了原本大门的防御工事，将阵线往后推移。


    刀风寨内随处可见伤员，脸色颓然，无精打采的样子。


    然而看到殷淮尘大步走进来，众山贼都纷纷来了精神。


    “二当家！”


    “殷老大！”


    “殷老大回来了！”


    山贼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刀风寨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


    殷淮尘当上当家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却相当得民心。他手段了得，人格魅力极强，对手下赏罚分明，如今三当家已死，他俨然成了众多山贼眼中的主心骨。


    主心骨一回来，众人顿时就有了士气。


    殷淮尘慰问了几句，安抚好山贼们的情绪后，便朝着楚煞的府邸走去。


    “师兄。”


    府邸内没有楚煞的身影，于是轻车熟路地走进那间密室，果不其然，楚煞正在里面。


    密室内，仪式阵法依然在运转，正中间的墨凰旗亮着幽光，仿佛呼吸一般有节奏的飘舞着，戾气冲天，布满了房间的每一寸，殷淮尘低头，行了个礼。


    楚煞睁眼，见到殷淮尘，淡声道，“你来了。”


    说完，他收起运转的仪式阵，整个密室那浓郁地让人窒息的戾气顿时消散，“事情办得如何？”


    “还算顺利。”


    殷淮尘汇报进度，“材料我已找齐了大部分，只差两个材料还未有下落，再有些时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楚煞惊讶地看着他。


    这么快？


    他吩咐殷淮尘出去找材料，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然而殷淮尘的表现却让他刮目相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大部分材料，他的这个“同门师弟”，能力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出众。


    楚煞满意极了，挥挥手，一样物品从他宽大的袖子中飞出，落到殷淮尘手中。


    【你已完成任务“助楚煞成旗”，获得奖励：经验值5300点，银两80000。】


    居然是个钱袋子。


    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八万。


    “找这些材料，估计你也花了不少钱。”楚煞道，“我向来不让手底下的人吃亏，这些钱，你收着吧。”


    殷淮尘买这些材料，花了差不多也有五万银两，本来做好了亏本的准备，结果任务奖励不仅补了亏空，还有盈余？


    殷淮尘接过钱袋，眼睛一转，没有立马收紧口袋，而是低头道，“这……师兄，我不能收。”


    “为何？”


    “其实，我在刀风寨也借着这当家的名头，获得了不少钱财。”


    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师兄的钱，我拿着有愧。”


    楚煞一怔，随后朗声一笑，“你不会以为，你在刀风寨做的事，我会不知道吧？”


    “师兄知道？”殷淮尘一脸惊讶。


    “当然。”楚煞笑着道，“我若真的在意，又岂会纵容你这么久。”


    一个全心全意为别人着想，完全没有自己欲望的人，显然是不真实的。


    相反，若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欲望，不管是敛财也好，权势也好……带着一些容易被看穿的缺点，反而更容易被人所信任。


    “师兄……你放心，我虽然用当家身份，在刀风寨弄了些钱财，但我对师兄绝无二心。”


    殷淮尘感动不已，当即表起了忠心。


    【叮，楚煞对你的好感度+40。】


    ……


    明明就是正常的任务奖励，殷淮尘一顿操作下来，又刷了楚煞一波好感度。


    殷淮尘将手中钱袋轻轻抛起又接住，暗自盘算。


    方才在密室里，楚煞又交代了他一个任务。


    “千机城近日对刀风寨发起了攻势，那些山贼实力低微，士气大弱。”


    “墨凰旗将成，摘星之夜将至，我已没有心思去管千机城那些事了。”


    “你带人出寨，让那些千机城的人尝尝苦头，最好让他们这些时日分身乏术，免得再来叨扰……”


    不出所料，楚煞喊殷淮尘回来的目的，跟他在路上猜测的差不多。


    眼见仪式阵将成，千机城隔三差五就派人来一番攻势，打得刀风寨节节败退，恐怕楚煞心中也烦躁得很。


    又因为要专心炼制墨凰旗，没时间动手，于是就把殷淮尘喊回来，让他带人反击……


    说得直白点，就是让殷淮尘去搞事。


    搞得越大越好，搞得千机城越焦头烂额越好。


    别的不说，这种差事，殷淮尘最擅长了……


    不过他现在思考的并不是这件事。


    ——而是关于李明锐的。


    在他原本的猜测中，李明锐应该是四品左右的实力，但楚煞催动血煞毒蛊喊他回来时……


    李明锐却并没有异常。


    刚开始，殷淮尘以为楚煞只催动了他身上的毒蛊，所以李明锐才没有反应。


    可是和楚煞交谈时，殷淮尘想起了这件事，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


    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楚煞并非只催动了他一个人的毒蛊，李明锐和他一起出去的，和殷淮尘相比，李明锐只是外人，若不是殷淮尘刚开始保了他，李明锐早就死在楚煞手中了，楚煞自然没有必要手下留情，催动毒蛊给李明锐一个“警告”，实属正常。


    血煞毒蛊是幽骸谷秘术，专门用来控制手下，只要被种下毒蛊，就无法反抗施术者的意志，生死苦痛，皆受对方控制。


    这么逆天的东西，自然也有限制，毒蛊只能对实力低于自己的人生效，也就是说……


    李明锐完全没有察觉到毒蛊被催动，说明他的实力，根本不在楚煞之下！


    之前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小刀风寨，还真是卧虎藏龙……如今来看，这看似普通的山贼寨子，藏的可不止一条大龙啊。


    ……


    从楚煞的府邸出来，和李明锐会面，殷淮尘的脸色如常，说话时也没有露出破绽。


    “楚煞让你带人去千机城搞事？”


    听到殷淮尘说的话，李明锐惊讶地重复了一句，“他自己不去吗？”


    “楚煞的墨凰旗快成了，他当然没空。”殷淮尘摇了摇头。


    “但是，扈天禄已经死了，整个刀风寨连二品都找不到几个，你也只是一品实力，就这么点人手，出了寨子，恐怕对天机城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吧？”


    “谁说就这么点人手了？”


    殷淮尘笑了笑，“地牢里不还关着几个三品和四品高手么。”


    李明锐一愣。


    之前千机城第一次讨伐刀风寨时，楚煞出手，捕获了包括太虚阁长老在内的几个高手，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呢。


    刀风寨如今要主动出击，正是缺人的时候，而且缺的就是这些高端战力，殷淮尘立马就想到了他们。


    “你说那些长老？”


    李明锐面露疑惑，“可他们本就是千机城的人，怎么会配合你……”


    抓回来的千机城高手，都是千机城内赫赫有名的门派中流砥柱，特别是那个四品的太虚阁长老，在千机城境内更是德高望重，受人尊敬。


    让他们当场反水，帮着刀风寨一起去千机城闹事，坏了自己的名声，哪怕殷淮尘以性命要挟，恐怕他们也不会同意吧？


    事实证明，李明锐还是低估了血煞毒蛊的威力。


    去了地牢，如李明锐事先想的那样，听到殷淮尘的要求，几位高手虽蓬头垢面，看上去颇为狼狈，但依然一身不屈风骨。


    “让我们对抗天机城？做梦！”


    “对，你这是妄想，我们生是千机城的人，死，也是千机城的鬼。背叛？不存在的。”


    “行走江湖，有一些东西，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啊！”


    殷淮尘微笑着挥挥手，让想教训几人的山贼们后退。


    然后拿出楚煞给他的催魂铃，轻轻一摇。


    叮铃铃……


    如同风拂金铃的动静在地牢响起，煞是好听。


    种下血煞毒蛊后，除了施术者可以任意催动，也可以通过特制的催魂铃来控制，殷淮尘去找楚煞讨要催魂铃，楚煞没有什么犹豫，当场就把催魂铃给了他。


    顺便把控制李明锐的催魂铃也一并给了。


    殷淮尘将联系着面前几人的催魂铃拿出来，一摇，顷刻间，刚刚还傲骨凛然的几位高手就浑身颤抖，跌倒在地，哭喊不止。


    “疼，疼……”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别……别摇了！我听你们的，我什么都听，啊！！……”


    楚煞之前叫殷淮尘回来，催动的毒蛊只不过是雕虫小技，殷淮尘痛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然而全力催动起来，威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地上的高手们翻来覆去，眼睛鼻涕都糊在了一起，已经没有了一点高手风范，牢房里的众山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意志力这种东西有高有低，或许世上真的有人心如钢铁，即便身受血煞毒蛊之苦也宁死不屈……


    但显然，面前这几人不属于这一类人。


    殷淮尘坐在地牢的椅子上，收了催魂铃，面带微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殷淮尘的坐姿懒懒散散，声线清朗，像个亲和的邻家弟弟，“大家冷静下来，坐在一起聊聊，不是挺好的么？何必动不动就死啊死的，听得我都不忍心。”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地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丝神智的众高手，以及周围的山贼，看向殷淮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你是魔鬼吧？


    第50章


    ……


    潇潇雨歇再次踏入刀风寨地界。


    比起上一次来见到的交战盛况，如今的刀风寨看上去荒凉了许多，正如论坛上的玩家所预测的那样，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刀风寨恐怕很快就会被千机城剿灭。


    但潇潇雨歇并不这么想。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刀风寨没有和千机城一战的能力，双方实力悬殊，又怎么会成为影响走向的区域主线？


    第二次见到那位“无常君”后，潇潇雨歇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好久不见。”


    一身黑袍的无常君坐在面前的太师椅上，一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他缓缓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探究，“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得如何？”


    “不敢懈怠。”


    潇潇雨歇对着面前的无常君抱拳，恭敬说道。


    游戏开服也快两个月了，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玩家和NPC对话时也经常会用这种半古不古的措辞。


    全息游戏，角色扮演……主打的就是一个沉浸式体验，虽然用现代人的说话风格，NPC也听得懂，但这样显然更有代入感一点。


    殷淮尘看他有些撇脚的抱拳姿势，忍不住想笑，赶紧忍住，淡声道，“说。”


    “我一直谨记无常君的吩咐，这些时日，我召集了大批踏云客，费劲力气游说。”


    潇潇雨歇正色道：“如今已经有近十个踏云客公会愿意加入，成为刀风寨的助力。”


    近十个公会，大部分都是中小型公会，在千机城本来就站不住脚。要是千机城赢了，利益大头都是那些S级公会的，他们也分不到什么油水，倒不如剑走偏锋，把赌注压在刀风寨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加入的公会，就有穆雨所在的山风凛，也是唯一一个S级的俱乐部。


    潇潇雨歇一开始游说的七枢公会看到最近的形势，有了退缩之意，原本谈好的合作也吹了。山风凛则是最近几天才主动找到潇潇雨歇接洽的。


    “干得不错。”


    殷淮尘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笑了笑，“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是刀风寨的助力。”


    殷淮尘道，“而是我的。”


    潇潇雨歇一怔，然后反应过来，立马道：“当然。”


    看来，这个无常君跟刀风寨也并非绑定关系……论坛上对于他的身份推测也很多，之前赫连铮掌权的时候，这个无常君可没有一点踪影。


    结合任务信息和玩家推测，潇潇雨歇倾向于此人应该是其他地方的高手，是为了璇玑子遗物而来，和楚煞是合作关系，而且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


    潇潇雨歇心中推测。


    殷淮尘只说了这一句，别的并没有多说。


    玩家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把事情讲的太明白，反而失去了神秘感。


    就得当谜语人，特别是在别人眼中，只要你的身份足够神秘，不管说什么话，都会有一群人追着解读。


    按照殷淮尘现在营造的无常君人设，他估摸着，哪怕他跟潇潇雨歇说“今天天气不错”，潇潇雨歇都会把这句话抄下来，回去做各种阅读理解。


    有了几个三四品高手，以及玩家队伍的加入，刀风寨的战斗力顿时直线上升。


    接下来就要考虑去哪里搞事了。


    ……


    千机城外，野外练级点。


    “赶紧走。”


    “一剑霜寒包场了，还不赶紧滚，想免费回城了？”


    “别不识好歹。”


    晴山平原，一群戴着一剑霜寒公会标志的玩家正在驱赶另一批玩家。


    被驱赶的玩家是一群散人，此时脸上带着显眼的愤怒，大声和面前的恶霸公会争执起来。


    “BOSS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我们要走？”


    “你们别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


    这群散人玩家是因为任务临时组队的，他们运气不错，在千机城内接到一个任务线索，经过好几环任务后终于抵达目标地点，找到了一只野外的一品首领BOSS，晴山狮蝎。


    结果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剑霜寒公会的人闻声赶来，当即就找人封锁了平原入口，把BOSS点周围的人全部清空，不让其他人靠近。


    一品首领有概率爆出“百胜盟约”，如今可是抢手货，而且不管是经验还是高级装备的爆率，都远高普通的精英怪。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野外BOSS，就这么被一剑霜寒的人给截胡了，这谁能甘心？


    散人玩家们闹腾起来，然而对面人多，一剑霜寒又一向霸道，说什么都不让进，只是打发乞丐似的丢给他们一人几十银两，就催促他们离开。


    另一边，晴山狮蝎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剑霜寒的人团团围住，两个精英团熟练地摆开阵型，对着眼前的怪物发起进攻。


    晴山狮蝎是晴山平原的首领BOSS，高度足有六七米，外表形似狮子，却长着一条蝎子尾刺，背生黑色双翼，狰狞可怖。在千机城的记载里，晴山狮蝎有着妖族血脉，嗜血凶恶，实力强悍。


    此时体型巨大的晴山狮蝎正被一众玩家围困在中间，六个铁御轮流吸引仇恨，术士的术法和机械师的火炮连绵不绝地倾斜，在狮蝎身上炸开道道火光。


    “吼——”


    晴山狮蝎发出低沉的咆哮，大爪拍下，将面前的玩家击飞出去，但转眼间，又有人补了上来。


    “副T别愣着，那边那几个铁御，跟上啊！”


    “灵枢奶别停，注意自己走位！”


    “小心，BOSS又要攻击了，注意丢控制打断！”


    团队指挥盯着晴山狮蝎的一举一动，熟练指挥着。


    “都加把劲啊。”


    烽火轮回坐在不远处，“回头给兄弟们发红包。”


    得到公会成员们热烈的回应，烽火轮回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人，“那几个玩家呢？”


    一旁的人道，“让我们的人打发走了，走的时候一脸不服的样子。”


    “散人玩家，管他们干嘛。”


    烽火轮回耸耸肩，“我让你盯着那个人，怎么样了？”


    “之前有兄弟在盯着呢……”


    旁人的人悻悻道：“一直在千机城里闲逛，他不出来，城里有守卫，我们也没法动手……不过这两天好像不在城里，一下子又找不到了。”


    他们说的自然就是殷淮尘。


    之前在千机城外起了冲突，殷淮尘一个人杀了他们十几人团的事情传开，一剑霜寒的声望也受到了影响，论坛上最近这段时间，嘲讽的人越来越多了。


    烽火轮回本就对殷淮尘抢东西的事怨念满满，这下更是记恨，就想着找个机会，把面子找回来。


    对于一剑霜寒这种公会来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虽然风评不好，但实力摆在这，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惹。可是一旦有人惹了他们，还能全身而退，这就很影响他们公会内部的士气了。


    “我让你收银两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烽火轮回想了想，又问。


    “在收了。”


    手下道，“这几天收银两的也不止我们一家，千机城的公会全都在收，合作的那几个工作室手里的银两都卖光了，银价也一直在涨，估计不好收。”


    “不好收也得收。”


    烽火轮回冷哼一声，“百胜盟约马上就要拍卖了，这是第一块百胜盟约，要是能拿下，对我们的发展绝对有好处，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嗯，我已经在联系其他城市的银商了，尽量这几天多收一点……”


    两人谈话间，那边的BOSS战已经快要收尾了。


    一品首领BOSS的实力极其强悍，但现在的玩家跟刚开服那会儿相比，实力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打个野外一品BOSS并不难，一剑霜寒行事虽霸道，但实力还是在线的，指挥也是他们花大钱请来的专业指挥，拿下BOSS轻而易举。


    “马上残血了，都注意一点。”


    指挥看着BOSS的状态，“输出跟上，奶妈注意铁御的血，准备开爆发下血……”


    晴山狮蝎发出怒吼，然而在玩家攻势下却显得无力。


    就在它的血条即将清空之际，下一秒，几发铁箭从远处袭来，闪电般洞穿了后排几个远程输出的胸口——


    “啊……”


    还在专心输出的魂契玩家根本没反应过来，血条顿时清空，惨叫一声就倒下了。


    “什么人？”


    “有人偷袭！”


    “是哪个公会的？”


    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下子让公会成员们慌了神，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


    “妈的。”


    烽火轮回看到这一幕，气得直接站起来。


    BOSS马上杀了，这个时候出手，明显就是来抢怪的。


    哪家公会这么不长眼，连一剑霜寒的怪都敢抢？


    然而一抬头，烽火轮回直接愣住。


    远处平原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伙人，前面的手持黑铁大弓，锋利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冒着幽幽寒光，后方还有一大群人，一眼看去，黑压压的几乎看不到头。


    烽火轮回眼尖，在这群人最前方还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袍的人，身形修长，他的脚边斜插一柄枪，五官被兜帽的阴影罩住，神秘而强大。


    只是一眼，就吓得烽火轮回亡魂直冒。


    这个人他当然认识，前段时间千机城讨伐战的时候就见过一次，让人印象深刻，时至今日，论坛上讨论他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同时也是这个区域主线任务中，除了楚煞之外，最受关注的NPC……


    “无……”


    烽火轮回震惊中带着不解，看着远处刀风寨的人如潮水般涌来，结结巴巴道：“无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