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是水课。


    时宁发完消息，四处看了一眼，他坐的比较角落，写作业的写作业，玩手机的玩手机，听课的听课，没人看见他在做什么。


    他打完字后，对面过了好久才发来一条消息。


    刃：你在寝室吗？


    时宁舔唇，打字回复：在教室上课


    陆长忱放在腿上的手微微缩紧，他脑子又乱了。


    是室友，又在上课，他并不想去往自己身上靠拢。


    他打字：和他在一起？


    nsee：嗯，我就坐在他后面


    刃：他是谁？


    陆长忱等不及的发问，可对面没回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陆长忱盯着聊天框好一会，几乎要把眼睛看酸。


    或许是对面在认真听课呢？又或者是别的。


    可一节课过去没有任何回复。


    陆长忱得不到消息，没办法确定nsee到底是不是时宁，但……


    他点开了王卓的微信对话框。


    陆长忱：你知道我们高中都有谁考上了a大？


    王卓秒回：不知道！不过你问这个干啥？


    陆长忱面无表情的划掉消息，思考良久联系高中班主任，但还未等到回复就被大学老师敲了敲桌板。


    “虽然这节课不是考察课啊，但有些同学还是要把那个小眼睛放回到我们的课堂上啊，想当年，老师年轻的时候还是学生……”


    “……”


    一节水课悄无声息的过去，众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光速离开。


    时宁额头靠着手臂微微缓了口气，他用指尖轻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更烫了，等到周围人声都消失，他才长长呼了口气。


    他得赶下节课，要么还是自己去趟医务室好了。


    他缓了缓，但一抬头，就看见了陆长忱站在他面前。


    时宁身体僵硬一瞬，接着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对方却忽然弯下腰，帮他收拾起了课本。


    时宁：“……？”


    孙梁在他后面笑，“要不是忱哥说我都不知道，小宁宁你居然生病了，怎么不跟老师请假啊？”


    时宁想伸手制止陆长忱的行为，但又不敢伸手触碰对方。


    “我带他去趟医务室。”


    陆长忱的声音坚定，不像是询问。


    孙梁背着包，感觉有点奇怪，什么时候陆长忱和时宁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他还是点头，“哦哦行的，你带他去吧，我帮你们给老师请假，你可要照顾好小宁宁啊，忱哥！”


    陆长忱“嗯”了一声，将东西递给时宁。


    时宁抬头看了他，似乎在纠结，半响才伸手接过。


    孙梁去赶着上第二节课，这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空荡寂静。


    时宁低着头收拾东西。


    “时宁。”


    陆长忱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做了什么让你很反感的事情吗？”


    时宁将书包抱在身前，心被提起，他没有看陆长忱，他偏科，语言组织能力非常差，但他也同样不想让陆长忱觉得自己对待他很特殊。


    “没……有。”


    他只能这么说。


    “那为什么让他们给你带早餐，不让我带？”


    男生询问的语气略微有点低沉，让时宁招架不住。


    时宁想不出来理由，只能沉默的站起身。


    陆长忱忍了两节课了，实在是忍不住，他拉住时宁的手臂，将他拉进自己面前，时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脚步一晃闷声撞进男生怀里。


    “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会道歉。”


    陆长忱还在生气，还特别较真，“你刻意这样对针我，我真的不明白是我哪里做错了。”


    太近了。


    熟悉的男性气息近在咫尺，时宁头一次和陆长忱这样的距离，又发着高热，他腿都有点软。


    陆长忱听到了一声闷哼，比他矮一截的青年抬起头，纤细白嫩的手抓着他的腰侧，耳朵和后颈覆盖一层红霜。


    “……”


    陆长忱僵硬一瞬后，飞快将他扶起来，气势弱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陆长忱背上他的书包，“我先送你去医务室吧。”


    *


    医务室那边给时宁测了体温，开单子要给他打点滴。


    白色的单人床位上，时宁伸出手，露出手背，他的手很白，手腕被压脉带绑紧，露出紫青色的经脉。


    时宁静静看着细针插入自己的手背，然后被贴上胶布。


    他平静的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你是他室友吗？”医护老师解开带子，问陆长忱，“他应该是着凉了，一会跟我去拿点药，叮嘱他吃几天。”


    时宁想出开口阻止，但陆长忱已经跟着出去了。


    他卷翘的睫羽微微垂下。


    陆长忱拿了药仔细听了叮嘱后，收到了高中班主任的消息。


    班主任：刚刚查了一下，十班确实有个叫时宁的同学也考上了a大，还和你一样是数学系


    陆长忱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沉积许久的雨落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敲字：谢谢老师


    他收起手机，看向白蒙蒙的窗外。乱糟糟的丝线解开，连成清晰的线。


    ……


    时宁神情疲倦的躺在病床上，虽然在打点滴，但身体的高热还没有退下来，没什么力气。


    等了一会，门从外面被打开。


    时宁撩起眼皮，看到了走进来的人，心跳渐渐加快，但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完全让人看不出端倪。


    对方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声音放得很轻，“我陪你。”


    时宁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缩。


    他还是没说话，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他索性闭眼不去面对，反正他生了病，本身就很难受，可陆长忱的存在感太强烈，他忍不住睁开眼去看对方。


    他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的看过他。


    那张俊美的脸，凸起的喉结，短袖下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以及那只握着手机的大手。


    时宁眯起眼，视线像以往那样，在对方肌肤上一寸寸扫过，因为陆长忱低着头，所以时宁的视线是更为清晰的，不加掩饰的。


    陆长忱小臂肌肉绷的更紧，他心里又确认了一遍。


    是时宁。


    他喉结滚了滚，昨天自己洗过澡，最近也没有疏于锻炼，衣服上应该也没有沾上墨水和污渍。


    陆长忱没有抬头，屏幕熄灭，他在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时宁……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陆长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快递涌动着，他的呼吸放得既轻又缓。


    过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打破平静，抬起头。


    “时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时宁仓促收回视线，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扰乱了心绪。


    那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陆长忱是个很好的室友，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他才会照顾他，帮助他，或许自己的刻意冷漠，会让对方受挫。


    这并不是时宁想看到的结果。


    他想做陆长忱身边的路人，而不是伤害他的坏人。


    时宁绞尽脑汁，才说：“我……还不起。”


    时宁又补上一句，“你平时不在宿舍，我还不了你早餐，也没有刻意针对你。”


    他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陆长忱默了一会，追问，“只是这样吗？”


    时宁被反问的怔了怔，“嗯。”


    “那之前我第一次见你，和你打招呼，你不理会。”陆长忱偏不放过，声音不紧不慢却又追的很紧，“我之前应该没有得罪你。”


    时宁哽着声，一字一顿道：“我……社恐。”


    陆长忱忽然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当时去卫生间洗了那么长时间的手？”


    时宁被问的招架不住，他本身就不善于和人交流，尤其是男生咄咄逼人的态度，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太差，一时间张口都发不出声，咬着唇不出声。


    陆长忱一股脑问完，发现对面微微缩着身体，似乎有点惧怕他。


    他逼的太紧，时宁和他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不应该这样和他说话。


    陆长忱一怔，又放轻了语气，“你并不讨厌我，对吗？”


    这个问题，时宁不太用思考，他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这个答案，陆长忱心底淤积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他看向对面，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和。


    他弯唇笑，“那以后，我们就做朋友，你别躲着我行吗？”


    时宁被他这么一套.弄的思路转不过来弯，怎么就要和他做朋友了？


    陆长忱见时宁怔了许久都没说话，似乎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又担心自己把他吓着，有点懊恼。


    “没事，不做朋友做普通室友也可以。”他放低了声音，踟蹰片刻又柔声说：“你别对我冷淡。”


    时宁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陆长忱垂眸，半响后问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个点快到中午，时宁还有两瓶水要挂，赶不及去食堂。


    时宁似乎回神，缓慢的“嗯”了一声。


    陆长忱站起身让医生换了一瓶水，他叹了口气，走出了医务室。


    外面雨停了，云销雨霁。


    陆长忱买了些点心，又想着不知道时宁喜欢吃什么，准备发消息问问他。


    但熟悉的社交软件却忽然跳出来两道提示音，显示nsee回复了他。


    陆长忱点开。


    nsee：他说他想和我做朋友


    nsee：可是我想和他上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