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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要和剑修谈恋爱 THE END

THE END

    第77章


    灵台上,属于姜藏烟的神魂忽然发现李星悬的灵体变色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灵体好像会根据主人的心情变化。


    李星悬害羞的时候,灵体就会根据害羞的程度从粉色到红色不等。


    李星悬练剑的时候,灵体就是冰雪一样的纯白色。


    李星悬想展示自己的时候,灵体就变得五光十色!


    而现下,灵体变成了粉色。


    一个剑穗而已,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少女不解地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粉色的灵体,然后,就被整团灵忽然包裹起来。


    “李……”


    神魂刚吐出一个字,就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好晕,好颠!


    急速的晃荡中,姜藏烟无数次感觉自己要被荡出灵台,却又被李星悬的灵体死命拽了回来。


    两人身侧,无数画面在碎开的空间灵晶中飞快变幻,却没有一个同时接纳他们两人。


    碎玉果然慌了!


    姜藏烟暗道。


    “李星悬,你先放开我。”


    显然,碎玉不希望他们被卷入同一个时空,可没关系,现在她已经知道点灵的办法,大不了本体过来……


    “不。”


    少年突兀地发出拒绝。


    “这只是我的一抹分魂。”


    姜藏烟试图讲道理。


    而且,就算在这些混乱的时空中分开,等回到正确的时间点,终究会重逢。


    无尽的剑意,就在这时从少年的体内荡开,朝着身侧的时空碎片们浩浩荡荡地横扫而去,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拒绝。


    少女在他的灵台上沉默了一下,倏地握住了灵体的手。


    既如此,那就让他们一起来对抗这些试图分开他们的时空碎片!


    *


    虚白书院,年轻的修士们纷纷从书阁、宿院里走出来,看向西侧的天际。


    明明是白昼,西侧的天空却漆黑一片,隐隐还能在翻滚的黑云中窥见不详的血色虹光。


    “封魔地又开始活跃了。”


    “魔气在冲击浮池渊外围封印。”


    “刚刚白玉京中有数人忽然入魔。”


    孟宁则坐在仙盟最高的阁楼上,安静地阅读朝她飞来的无数讯息。


    她的剑在剑鞘里跳跃,她剑意在灵脉中叫嚣,她身为剑修的本能在催促她战斗。


    但她不能动。


    她要成为一根定海神针,坐在这里,一条条处理这些慌乱、求救的讯息。


    让白姚仙在白玉京直接洒下清心丹所化的药雨。


    在灵网上通知所有修士重新提高魔物随时出现的警惕。


    让玄枢山的阵修,去继续加固……


    最后一条讯息尚未发出去,一条特殊的灵讯忽然弹了出来。


    “孟盟主,如果浮池渊塌了怎么办?”


    看着灵讯发送人那儿姜藏烟的名字,孟宁则沉默了。


    “那就拆了吧。”


    半晌,这位一贯以沉稳、靠谱备受赞誉的仙盟盟主,平静地回应了几个字。


    那些在仙盟琐事中被磨平的剑骨再次生长了出来。


    去他


    天道的继续加固阵法,这些魔想出来,将让它们看看她的剑招!


    就在孟盟主即将拔剑而起时,第二条灵讯又迫不及待抵达。


    “那,试炼天梯也被拆了呢?”


    试炼、天梯?


    孟宁则的脑子“嗡”了一下。


    无数的灵藤,正遍布整个试炼天梯。


    而在另一个时空中,无数的灵藤,也正遍布整个虚空。


    草、木、花、藤,看起来柔弱无力,却又是最为坚韧而不可抵挡的。


    它们的根茎,在旺盛的生机下扎根蔓延在天梯每一块砖、每一块瓦中,也扎根进了浮池渊深处混乱的每一片时空里。


    只要姜藏烟心念一动,就能将所有的时空,所有的砖瓦,全部强力摧毁。


    春神泪的力量和她自己的力量好像都加强了许多。


    等姜藏烟意识到这是太始钟被点灵后的反馈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现在,所有时空碎片都被她用生机催动的灵藤洞穿,几乎等于任她挑选。


    剩下的镇器,会在哪里?


    “草木多的地方?”


    盘膝坐在试炼天梯九十八层的少女,看着沈知还从老祖画像那里帮她套问的讯息,自语了一句。


    可这些混乱时空碎片,大多是血色的熔浆地,黑漆漆的雪地又或是荒凉的丘壑。


    姜藏烟找了许久,才看见一角掠过的翅膀。


    有灵禽的地方,大概会有草木吧!


    “李星悬!”


    她在灵台喊了一声。


    李星悬长剑一抖,势如虹光地硬生生挤进了这个对他排斥的碎片空间。


    “咔嚓、咔嚓。”


    剑意和根茎力量的双重作用下,时空碎裂的声音简直令人胆寒。但还有一大堆灵藤在外,硬生生将它的裂纹牢牢捆住。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跃入碎片,这些藤蔓才倏地散开。与此同时,浮池渊发出一阵激烈震动,所有时空碎片顷刻间化为齑粉。


    *


    姜藏烟不见了。


    李星悬跨越时空后的瞬间就发现自己灵台上的神魂消失了。


    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在进入这个时空碎片之前还是之后?


    少年有些惶恐地低头看还被自己抱在怀中的灵傀。


    灵傀亦一动不动。


    “藏烟?”


    他拎起灵傀的翅膀晃了晃。


    “啾!”


    前方,传来一声清越鸟鸣,仿佛在回应。


    “藏烟?”


    李星悬闻声抬头,惊喜看着立在一根树枝上,粉头黄羽的巴掌大灵鸟。


    姜藏烟沉思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巨大,蓬松的灰色羽毛,强劲有力似乎可以轻松踹飞一个孔武剑修的粗壮长腿。


    以及……


    她在这片密林里面晃了几圈,终于找到一片水源,然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似乎可以一口一只赤羽鹤幼崽的弯曲巨口。


    她这是附身在了什么灵禽身上啊!


    少女眼前一黑。


    在进入这片时空的瞬息,姜藏烟就感觉一股力道把自己拉住了。因为这力道给她的感觉和春神泪很像,她最终没选择反抗。


    可万万想不到,是落入这么一只连图鉴都没在书上见过的怪鸟身上。


    这里的环境也很古怪。


    苍穹是很漂亮的橙灰色,似是正处于日暮交替之间,但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


    莽林清幽,水源澄澈,不时可见林间钻出抱着自己尾巴的灵鼠,跳得飞快的兔子,又或是叽叽喳喳站了一排的七彩灵鸟。


    可谓是生机盎然,没有丝毫魔气入侵的痕迹。


    而在她巡视自己领地时——没错,这怪鸟有着巨大一片领地,还冒出几只也长得稀奇古怪的灵鸟跑来挑衅,然后被她淡定用翅膀扇飞。


    这些灵鸟身上,也没有任何魔气和戾气,被打败就灰溜溜在她的领地之外溜达,甚至还有一只讨好地给她抓来了一条鱼。


    嗯,灵鱼也是正常的。


    正常到,让她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该不是还没有浮池渊之前的时间线吧!


    灰色巨鸟,百无聊赖地用翅膀托着自己的脑袋,蹲在水边打盹。


    她的身侧,围着一群稀奇古怪的灵禽和灵兽,各个翻着肚皮,表示自己的臣服。


    姜藏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这里的天空一直是这种诡异的橙灰色,看不出日升日落,也就无从判断时间。


    只能大致判断,这好像确实是在浮池之乱前。


    好消息是,不管这里过了多久,书院那边的时间至今才过去了半天。


    这让她暂时可以耐心地寻找镇器的踪迹,以及李星悬。


    “啾啾。”


    “嘎。”


    几只异鸟落地,扑翅踢腿地比划了一下。


    这些,都是姜藏烟的翅下败将,被派出去帮她探查。


    也许是因为附身在了鸟身上,虽然种类不同,她居然还是听懂和看懂了意思。


    没有找到富含灵气的人类造物,也没找到人。


    姜藏烟刚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翅膀表示自己知道了,苍穹骤然变得异常明亮。


    这一瞬息,她感觉到了面对魔物时本能的心悸。


    火焰如流星,又或是流星如火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着火般赤红的苍穹纷扬而落。


    莽林燃烧,大地震动,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在惶恐地四下逃窜。


    姜藏烟也不例外。


    她一边在思考这是不是云州被击碎的时间点,一边用还未着火的灵藤把跑不动的灵鸟灵兽们拖在自己身后,可谓是浩浩荡荡。


    然后,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触不及防地和身上挂满了小灵兽,怀中还踹着一窝灵鼠的剑修狭路相逢了。


    “嘎!”


    姜藏烟下意识想问,你们来的方向也不安全了吗,却只听见一声粗嘎难听的鸣叫。


    但李星悬还是下意识搭了个话,“这边的方向不能走。”


    灰鸟抬了抬翅膀,示意朝西边跑。


    一人一鸟,带着浩荡的一大群生灵不知狂奔了多久,天坠地摇的动静才逐渐平息。


    姜藏烟飞上一块山石,看向他们来时的路。


    一个发着不详血色光芒的巨大深坑就在她最初掉入这个时空的位置。而深坑四周,则是流淌着红色岩浆的纵横交错丘壑。


    这熟悉的地势,赫然让姜藏烟意识到,中间的深坑,很可能就是魔气之源,也就是后来那个魔玉所在地。


    “藏烟?”


    身后,传来震撼而带着试探的声音。


    李星悬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这巨鸟就心生亲切,甚至诡异地生出了好似一见钟情般的感觉。而一路的奔逃和看着跟随在巨鸟身后的灵藤,他最终浮现一个大胆猜测。


    这才是他找了很久的心上鸟,呸,心上人!


    姜藏烟慢吞吞回过头,看见少年剑修的眼睛彻底亮了,几乎是飞奔着过来,抱住了她的…喙。


    有那么一瞬,少年和巨鸟的身体都有些尴尬地僵了僵。


    “嘎!”


    鸟喙缓缓张开,发出威胁的声音。


    不许笑!


    “我没笑。”


    李星悬说着,眼里盛着的笑意却已经满到要溢出了。


    “我就是找到你太高兴。”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赶在巨鸟抬翅膀发飙前,很是不嫌弃地亲了亲心上鸟威武雄壮可以把他戳个窟窿的巨喙。


    这场异变持续了很久。苍穹一开始一直是令人心惊的血红色。后来,逐渐变成浓墨一样的漆黑。紧接着,是持续了很久的血月。再然后,在他们栖息的这处山丘下,出现了成群的魔物。


    因为春神泪的治愈之力,这处山丘还保持着葱翠清幽,那些幸存下来的生灵得以在这里自由生活。而那些曾和姜藏烟争夺领地的异鸟战力凶猛,不时在山丘下袭击魔物,硬生生把这处山丘护得严严实实,也与在它们眼中属于外来者的剑修打得火热。


    字面意义上的“打”。


    这一日,姜藏烟刚用翅膀将打斗双方以一翅膀扇飞一个的方式强行分开,就骤然听见山丘上,出现一道清悦而陌生的女音,“好浓郁的生机之力,这里似乎适合太素炉。”


    太素炉?


    五镇器之一!


    灰鸟霍然抬头,


    看见了一个穿着月白色法袍的女子。


    她的容貌,姜藏烟曾在书院见过许多次。


    *


    虚白书院。


    飞舟从西北渡缓缓起飞,载着没有飞行灵器的年轻弟子们离开。


    有人眷念而郑重地给自己的宿院开启了禁制,留下回来的希望。也有人洒脱地就这么敞开着门。


    “藏烟,我决定先回小梨观了。”


    江挽没有锁门,就这么站在自己的宿院门口,给好友发灵讯,“我在宿院给你留了灵茶和糕点,床铺也换了新的。停云斋如果太吵,你从天梯回来后,可以过来休息。”


    姜藏烟安静地阅读完好友的灵讯,神识删删减减,最终化为简单的几个字。


    “好,小心一点。”


    浮池渊的魔,大抵是真的急了。


    西侧的天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间或伴随着山峦崩塌的恐怖声响。


    而不管如何变幻,都有一道辽阔而圣洁的剑影,将奔逃的魔气嚣张地不断压了回去。


    大抵是天下魔气来源相同,在浮池渊被孟盟主死死压制住后,原本平息下来的封魔地又开始动荡。


    血月忽而出现,忽而碎裂,一度让各地修士恍惚天道疯了。


    但,每次血月的短暂出现,总有魔物于各地现身。


    于是,江挽放弃了继续爬试炼天梯。


    她选择回去自己的宗门,和她的师门一起,守住附近的凡人村落。


    如她这样的年轻修士们不少。


    这些少年修士们,可以彼此竞争,却也会因师门,因守护,因责任,或仅凭少年人们的热血放弃名利、放弃竞争,奔波各地,除魔护生灵。


    “回头再聚。”


    卓越初潇洒地留下四个字。


    魏师姐什么都没说,在书院留下了三具灵傀,带着自己总想当剑修的师弟,悄无声息赶赴浮池渊外围修补破损在里面的灵傀。


    “你们都跑了。”


    沈知还趴在空荡的书阁里,叹气画符,“那只能由我来守护书阁了。”


    “啪嗒!”


    沈家老祖的画像不客气地在他的脑门上重重一敲。


    画这么慢!守什么守!


    “我观你今日不宜说大话。”


    周悉常顶着黑眼圈缓缓在他身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玉简,熟稔地在灵网上发布今日测算。


    [今日凶煞方位:白玉京,月鹿岛。扶桑郡,朱霞湾。青州,宁城。】


    作为元一观弟子,他战力不高,但至少,凶吉测得准,可以预报一下魔物大概率的出没地。


    五楼角落里,简扶清疲惫地丢开笔。


    一则为《玉京日报》刚写完的文章,被骑着笔的纸人轻轻一点,如风般卷进了每名修士的玉简。


    儒修以文入道,笔下的每个字,都自有力量。


    观之,静心,平灵,勇于战斗。


    试炼天梯九十八层,有人忽而大笑着站起来,毫不犹豫直接离开。


    既已突破,无需再留,自当与魔实战。


    也有人还在一步步朝上攀爬。


    战斗是道,突破是道,完成爬上天梯某一层的执念也是道。


    天梯的九十九层,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点亮的。


    谁也没留意姜藏烟是什么时候去通过的九十八层,而这个在九十八层呆了许久的少女,在抵达九十九层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通往最后一关的传送阵。


    逢九之层,为心境试炼。


    她的心境,已不需试炼。


    正在她安安静静地看着空旷的白色空间于眼前消失,一扇似有星河从缝隙流淌而出的门缓慢张开时,带着兜帽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门前。


    抢在兜帽少年迈入前,缠绕在门上的灵藤把这扇门又重新关上了。


    操纵着灵藤的少女,则语带嫌弃地道,“你好慢。”


    对方的身影一顿,似是没想到双方终于“坦诚”相见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我该叫你什么。”


    姜藏烟又道,“灰影?还是,庄无念。”


    “你……”


    少年猛地回头,兜帽从他的头上落下,露出对姜藏烟而言眼熟但实际上也很陌生的脸。


    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


    最靠近的一次,当是在第一学年还未正式开课前的擂台下。


    难怪,她那时忽然被碎玉影响。


    姜藏烟这样想着,却不动声色地道,“但这也不一定是你自己的名字,对吗?”


    “这是我的名字,这本应是我的名字!”


    少年开始语气平静,后来却骤然激动。


    这是他的父母为他商议出来的名字,但最后被庄家用在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所以,他在碎玉的鼓励下,暗中杀了那个孩子,替代了那个身份。


    不,不算替代,他只是取回他自己的身份而已!


    ‘那个孩子身上有巫族的血统。他的母亲与你们六族的一名子弟相恋,生下了他。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分开了。他说他的母亲带着他去白玉京的路上,遇到了魔修……’


    姜藏烟倏地想起巫咸对她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你取回了自己的身份。可现在的你,还是你吗?”


    “你在和她啰嗦什么。”


    诡异的声音,骤然直接从少年的口中冒出。


    “动手,拿玉。”


    那声音和少年的声线相同,明明由一个人口中发出,却又能听出是明明白白的不同神魂。


    如姜藏烟所猜测的那样,被碎玉控制这么久,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巫族后裔和和世家子弟被遗忘的私生子,也不是和她一样倒霉被抓去魔宗的药人。


    而是被碎玉控制神识的傀儡。


    这具介于活着与死亡之间的傀儡身躯,蓦地从兜帽下飘出无数黑雾,如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黑色手臂,迫不及待朝着姜藏烟的丹田处抓去。


    姜藏烟的丹田里,那个灰色的元婴亦蠢蠢欲动地睁开了眼睛,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而带着垂涎的笑。


    它们好像在想互相吞噬?


    姜藏烟掠过这个念头,却毫不犹豫指挥着无垢灵火,狠狠一巴掌呼在自己的元婴上,逼它闭了眼,同时身体急速后退。


    追逐她的黑烟蓦地停顿在半空,紧接着,无数条灵藤将这些黑烟所属的身体吊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


    少年表情惊愕,嘴唇一张一翕,说话得极为艰难。


    无数的根茎在他的体内飞快地发芽生长,而此前,他毫无察觉。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把孢子埋进你体内的?”


    姜藏烟表情淡定,“就是你在九十七层磨磨蹭蹭的时候。”


    “怎么……”


    话未说完,一根刺骤然从少年的喉管处穿了出来。


    “哦,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是你的?”


    姜藏烟忽而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看着少年瞬时瞪圆的眼睛,她慢悠悠道,“巫咸睡了多年,只知道你有六族血脉,根本分不清六族的人。所以,我给试炼天梯上,每一个六族的后裔子弟都送了孢子。”


    少年倏地发出一声语调奇怪的长啸,似愤怒又似不甘。


    伴随着这一声,虚白书院上空骤然暗下,一轮血月突兀地浮现。


    原本应该在封魔地里的魔物,如那日出现在试炼场上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院各个角落。


    可同时,书院的水下,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


    “鲲!书院真的有鲲!”


    尚未离开书院的少年修士们纷纷惊喜地互相奔告。


    书院的传闻是真的,书院的水下,真的有一头鲲!


    鲲的虚影在亭台楼阁间游过,溅起的水珠,精准地洞穿一头头魔物。而随着它的游走,所有书院的建筑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犹如水域倒转,水面成了书院的影子。


    而书院,沉入了水下。


    红月映照在琉璃镜面般的水面上,却再也无法朝书院渗透分毫。


    “别忙了。”


    姜藏烟站在被无数条毒藤已经遮得密密实实的少年身前,“你是不是在想,现在应该有无数追随者应该随着你入魔,在试炼天梯中大杀四方了?”


    信过xx的,都逃不掉了。


    读到手札里的这句后,姜藏烟想了很久。


    她本能地觉着这处空白指的是碎玉。


    但,碎玉既是需要通过庄无念来收集信仰和操纵其他人,她是不是也可以以同样的方式,让信仰转移到她这里来?


    她决定试试。


    她好像试成功了。


    试炼天梯里,一片安宁,无事发生。


    毒藤骤然碎裂,脸上爬满古怪的血色纹路、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少年犹如一团黑烟,疯狂地冲了过来,试图直接将少女吞噬。


    姜藏烟抬起头,指尖代表着生机的绿色灵气蓄势待发,身侧可吞噬魔焰的灵火亦迫不及待。


    而她的目标,是这团黑烟中,裹着的碎玉。


    嘶哑混乱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尖啸,却再也无法影响她分毫。


    她感觉到了那块碎玉,她朝碎玉探出了灵藤。


    然后,黑烟和它裹着的碎玉就在她触碰到的前一瞬,突兀地消失了。


    姜藏烟:“……”


    纵然平日里修养良好,她也很想爆一句粗口。


    你是不是玩不起!


    “无明玉,拥有穿梭空间的力量。”


    熟悉的清悦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不过,这里被太易塔的力量笼罩,它只能穿梭到自己的本体身边。”


    姜藏烟回头,看见一道不久前见过的白衣身影。


    “白真人。”


    她认真行了个礼。


    “我们又见面了。”


    这位虚白书院的创始人微笑着道。


    对于姜藏烟而言,这其实是奇妙的体验。


    她的


    分魂在过去的时空碎片里,刚和白真人交流完点灵的事情。


    而她的本体又站在这里,重新再见这位传奇修士的灵体。


    “无明玉?”


    行完礼后,少女率先问出自己在意的词汇。


    白参真人点了点她的丹田,“这是它真正的名字。”


    “它来自域外,随着摧毁云州的陨星降世。起初,大家以为这是天降的机缘。”


    白真人缓缓道。


    *


    “靠近它,便悟性大增,头脑清明,修为飞跃。”


    “功法、丹方、器谱、符阵,所有的道,所有的修真技艺,它都无所不知,只要你虔诚地信仰它,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暗红色的天幕下,一只灰色的鸟和一个抱着剑的少年,伴随着遥远时空中叙述,在艰难地跋涉。


    随着他们的前进,周围的景致也在不断地变化。


    岁月在他们的脚下逐步流转变迁,从以为天降至宝的修真盛世,逐步走到魔气弥漫的混乱时代,又走到仙盟的崛起,幸存者们艰难地重建家园。


    这是通往太易塔的路。


    这是太易塔记录下来的历史碎片。


    “只要有人相信它,念诵它,它的力量就会不断增强。”


    白真人道,“所以,我献祭全部修为,将它的名字从修真界划掉。”


    这是和天地定下的契约,只要天道还没彻底被这个域外来的魔侵蚀,契约就不会被破坏。


    “只有在某些特殊自成规则的特殊小世界,才能记住它的名字,譬如太易塔。”


    这个被白参真人用自己参悟的道,半点灵的最强镇器,内含无数空间与法则,将无明玉牢牢困于其中。


    少年与鸟,忽然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们已在白真人的指点下,重新回到了曾经深坑的附近。


    在这个浮池渊的核心地带,因无明玉和太易塔的角力,无数时空碎片如碎冰般漂浮在天地之间,一脚踏错,便是千万年的光阴之外。


    好在,他们有可以定位的锚点。


    灰鸟倏地叼住了少年的衣襟,抬起长腿,感应着本体的方位,对准一块碎片,撞了过去。


    “我将自己和太易塔契约在了一起,又用太易塔的力量,炼制了试炼天梯。”


    白真人的灵体看着面前的少女道。


    “所以,我现在理论上是在太易塔内?”


    姜藏烟环顾四周。


    试炼天梯的白色空间已经不见了,她飘荡在一片无处着落的星海之中。


    “是,也不是。”


    白参真人道,“为了防止无明玉逃脱,这里还加持了太极镜的力量。”


    五镇器的最后一个,可逆转阴阳,颠倒生死,轮换虚实。


    “太易塔中镇着无明玉,你无法靠近。我会将你送入太极镜中,然后颠倒太易塔的虚实,你有一注香的时间。”


    “我明白了。”


    姜藏烟话音落下,身体瞬间急坠。


    无数画面在她身侧飞快掠过,直到她听见怔怔的一声。


    “师尊。”


    电光火石间,她看见一颗完整的魔玉蓦地窜进了云徵剑主心脏部位。


    这位上任剑主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却决然地瞬息剑解。


    混乱的魔气与画面中,一只手倏地伸出来,抢夺走随着云徵剑主肉身溃散而重新出现的无明玉。


    抢玉的,是一个眉眼间酷似白院长的男修。他试图带着玉逃跑,太初剑却从后赶来,一剑削掉了他的手。


    本应坚固的魔玉在剑气之下,却诡异地裂开了一角,融化在了那个人的断臂之中。


    原来,她体内的碎玉是这样流落出来的。


    姜藏烟怔怔地想着。


    “三千年来,修真界没有出现过合体以上修为的人,没有出现过飞升渡劫之人,因为灵气不够。这个世界所有的灵气,都被五镇器吸纳,用来镇压和消磨它。”


    白真人的嗓音,略显空灵地再次响起,让少女和少年双双从过去时空的破碎画面中清醒过来。


    “虽然镇器没有被点灵,但阻断了无明玉吸收信仰增强自身的路径后,它是在一日日虚弱的。十年前,它用全部剩余的力量,短暂突破太易塔的桎梏,引诱了我的一名族人后人。”


    白真人的声音略显愧疚,“让他带着一部分碎玉离开了浮池渊。”


    “所以,它现在也一定会最后疯狂一次。”


    姜藏烟话音落下,就看见了一团诡异的肉球。


    肉球上忽而显出庄无念的脸,忽而显出方才在时空碎片中看见的那名男修的脸,忽而显出陌生的脸。这些脸在肉球上飞快轮转,发出可以蛊惑与震慑人心的古怪声音。


    “它突破了太易塔的虚影。”


    白真人声音凝重。


    苍穹之上,血月再现。


    来自天域之外的魔玉,爆发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她没有时间慢慢点灵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姜藏烟喃喃。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灰色元婴在叫嚣,在渴望,渴望与藏在这个诡异肉球里的玉融为一体。


    “李星悬。”


    灰鸟的身影消散,姜藏烟出现在少年身侧,侧头看了他一眼,“还记得霞光岛吗?”


    “记得。”


    少年声音微颤。


    霞光岛上,姜藏烟被那个来自三千年前的魔差点夺舍。


    “我们再配合一次吧。”


    少女笑道。


    “好。”


    李星悬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姜藏烟足尖轻掠,冲向那团扭曲的肉球。


    剑气在她的脚下激荡,随着她的前进,驱散所有魔气凝聚而成的魔物,一往无前地直冲那个扭曲的肉球。


    在肉球被剑气搅碎的刹那,她伸手,抓住了那颗缺了一角的玉。


    瞬时间,魔玉融化在了她的身体里,而太初剑的剑意也于这一刻从后方洞穿了她的身躯,就如云徵剑主剑解那样,将这具肉身摧毁。


    李星悬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眼眶已然全红。


    在他的剑心生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剑心和其他剑修的好像不一样。


    阁主说,这颗剑心,似是属于护之道。


    护。


    这听起来很不炫酷,也很不符合他们剑阁剑修们的性格。


    可他的剑意,因为想保护一个人的意念而生出。


    他的剑心,亦当是如此。


    护她,亦护众生。


    这怎么就不能是剑修的道。


    这是他的剑之道。


    他的剑之道,不仅仅有摧毁的力量。


    剑意与魔气的交织之处,一枚晶莹剔透的元婴,蓦地张了眼。


    这是姜藏烟自己修炼出来的元婴。


    浩瀚的剑意摧毁了肉身,却护住了这枚元婴。


    她相信他可以护住她的元婴。


    所以,她进行了大胆的尝试。


    太极镜逆转虚实,颠倒生死。


    在生之侧,她的时间不够点灵了,那么在肉身消亡后呢?


    生死交错间,春神泪飞快地勾勒出巫族的图腾,重重地印在最后的两个镇器之上。


    刹那间,红月溃散,雪地后退。浩瀚的生机之力,让浮池渊外围的星辰草飞快蔓延,转瞬长满了整个雪原。


    星星点点的萤光,从璀璨的草叶缓缓升至半空。这些在雪原漂泊许久的灵体碎片,随着游走的极光幻影,朝月亮般悬于半空的镜面涌去。


    李星悬安静站在雪地上,看着月落月又生,看着


    月色般的镜面最终缓缓隐没在夜色之中,看着那枚剔透晶莹的元婴也随之消失在镜子里,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似乎也想跟进镜中。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李星悬。”


    少年剑修倏地回头。


    完好的、熟悉的身影,挟着勃勃生机,披着烟霞月色,站在碎星流转的星辰草中,笑着看着他。


    恍惚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狼藉的地板上晕头转向地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彼时,月华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缥缈如烟,又圣洁似月。


    传说中真正的仙人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那时的少年这么想着,未察觉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用力而快速地跳动起来。


    就如现在。


    他蓦地弹起身,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似风,也是剑影,奔向了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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