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一 且行且珍惜。


    六月中旬, 许璟接到了临禾一中校长的电话，说是学校百年庆典那天想邀请他回去做个演讲，分享一些学习技巧和高考心得, 许璟因为工作室的事脱不开身, 当场就拒绝了，没几天后梁姻又打来了电话，同样也是为了这件事, 高中三年梁姻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尤其是沈彦离开后那段时间, 惹出来的麻烦很多都是梁姻私下帮着解决了，要不然即使他成绩再好都没办法顺利毕业。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 在闹钟的连番轰炸下，床上的人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换好了衣服, 许璟瞥了眼镜子，一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彦！”卧室传来一声怒吼。


    两秒后，门口慢慢悠悠的出现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 英俊的面容自然流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了？”


    “昨晚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许璟指着脖子炸毛道，“你让我今天怎么见人？”


    沈彦没说话, 上下打量着自己一晚上的杰作，看起来还挺满意。


    脖子上的吻痕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明显到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一想到等会还要去学校演讲, 许璟顿时更恼火了。


    没睡到自然醒的许璟本身就是一个易燃煤气罐, 眼见煤气罐在爆炸边缘徘徊，某人当即见好就收，走上前从身后抱了上来。


    许璟头一歪, 躲开了凑上来的吻，冷冷道，“别来这招，没用。”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半晌，低声来了句，“对不起。”


    也许是被这声音磨的耳朵直发痒，许璟的视线还是忍不住从镜子转移到埋在自己肩上的脸，而在跟沈彦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对视上时，他心中顽固的立石差点又动摇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抵抗的住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如果有，那也只可能是瞎子。


    谁说这招没用，这招简直百试百灵。


    许璟舌尖抵了下后腮，差点气笑了。


    “不是，你出国那几年就学这些去了？”


    沈彦用头发轻轻蹭着许璟的脸，从善如流道，“没有，可能是那几年想你想的，无师自通了。”


    许璟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沈彦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学生时代就很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随着年龄增长，这项技能愈发娴熟，每次犯了什么错都能非常精准的在许璟火冒三丈的时候拿捏住他心头的软肋，说的话还句句戳心窝。


    果然，许璟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紧接耳边又传来一句，“是我太喜欢你了，抱歉。”


    “……”


    真是操了。


    最终煤气罐的起床气半点没发出来，憋着一肚子火在36度的高温下换上了一件高领的衬衫，将那片吻痕遮的滴水不漏。


    连本想着的动手都变成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某只茶艺精湛的狐狸嘴角。


    临禾市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除了旅游景点大肆翻修外，学校也毫不逊色，尤其是一中，连教室里的垃圾桶都换成了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智能款，现如今跟贵族学院似的，果然还是印证了那句万年不变的定律，所谓母校，就是你一毕业，它就开始装修了。


    校长除了头发白了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由于沈彦全程沉默，加上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他并没有认出来，还以为只是许璟带来参观的朋友，


    在办公室闲聊没多久，庆典仪式也就开始了，许璟的演讲安排在开头，沈彦就站在主席台边的大树底下，跟操场上几千名学生一样，听的认真。


    昔日的教学楼还是清一色的绿白相间，有的甚至连外墙皮都掉落了，可现在无论是配色还是线条，都变得非常有艺术气息，沈彦回头看向那片欧式风格的高耸建筑，许多回忆都像电影播放般在脑中闪过。


    主席台上传来的男声沉稳温柔，从前连续讲超过三句话都嫌麻烦的小少爷，现在却愿意上台演讲，时过境迁，还真是变得不太一样了。


    虽然相比其他，许璟的演讲时间已经算很短了，但结束的时候台下的掌声还是非常热烈，尤其是校长安排的提问环节，看得出来学生都对这位当初轰动一时的高考状元非常感兴趣，各个争先恐后的举手。


    话筒先是给了一名高个子的男生，狂野的发型和健壮的体格看起来有几分当年查飞昂的影子，他问，“学长，请问在天赋面前，努力真的一文不值吗？”


    “你觉得什么人才称得上有天赋？”


    男生脱口而出，“就是那种不用怎么努力就很牛逼的。”


    边上的学生都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这类人，各行各业都会有这样的存在，天赋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上限，但也仅仅只是影响，并非决定。”许璟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青春的面孔，淡淡道，“所以没必要去神化天赋，能否成功取决于对成功的渴望，只要有足够的决心，持之以恒同样也是种天赋，这样的天赋和与生俱来的能力才配决定你的上限。”


    霎时间掌声四起，举手的人越来越多，后面又陆陆续续提问了半个小时，许璟也都耐心的一一做出了回答。


    最后话筒给了一名女生，她看起来有些怯场，但目光却很坚定。


    “学长，请问你觉得在实现自己梦想的过程中，什么东西最重要？”


    许璟想了想，回道，“信仰。”


    显然这个回答引起了很多学生的共鸣，一时间讨论什么的都有。


    “那可以问一下您当初的信仰是什么吗？”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对这个答案非常感兴趣，整个操场突然变安静了，也是在这样的气氛下，许璟的声音就像一块重石砸落水面，掀起大片水花。


    “我的信仰。”许璟声音一顿，目光锁定在树荫下那个双手抱臂的男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来自我的爱人。”


    学生起哄尖叫的声音穿透耳膜，在墨镜的遮挡下，沈彦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而在许璟收回目光前，却发现那个看起来极其淡定的男人伸手掩了下唇，唇角止不住的笑意。


    校庆活动丰富，但两人都不喜欢凑热闹，趁着这个时间去逛了校园。


    一路走到教学楼前的光荣榜，沈彦停了下来，上面都是历年高考获得优异成绩的学生，一眼望过去简介都非常出色，可即使临禾一中这么多年实力大有进展，也还是没能再没出过一个省状元。


    “如果当初你参加高考，最上面的位置会是你的，是我拿走了属于你的荣誉。”


    沈彦淡淡一笑，“荣誉是拿不走的，只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英语是怎么在那一年多的时间突然开窍的？”


    许璟回道，“算不上开窍，题海战术而已。”


    那段时间他把所有想沈彦的时间都用来做题，久而久之，应激反应成了习惯，他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中。


    “难道不是信仰的作用么？”


    见沈彦满脸得意，许璟当然不愿承认，轻轻哼了声，转头继续看荣誉墙。


    这上面有不少熟人的面孔，像当年保送清华的叶阑珊，高考全省第八的林海，还有创下单科成绩最高分记录的顾芊芊、陆海川、温怡……许璟收回视线，突然问道，“你后悔过么？”


    “后悔啊。”沈彦说，“后悔没陪你一起上大学，给别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沉默半晌，许璟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可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沈彦伸手摸了摸许璟的头，毫不客气的占起了便宜，“因为，你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


    许璟一躲，压低声音道，“公共场合，注意点。”


    沈彦刚想说没人看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你们两个在这呀。”


    两人同时回头，这些年身边的人多少变了模样，可他们眼前这位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年轻。


    许璟喊道，“梁老师。”


    梁姻点了点头，目光慢悠悠的移到了沈彦身上，像是在等些什么。


    两秒后，沈彦摘下墨镜，同样喊道，“梁老师。”


    梁姻这才露出了笑，说，“沈彦，很多年没见了。”


    “您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记呢，在操场上看到你的背影我就认出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


    梁姻点了点头，说，“真好。”


    俗话说每一位老师都对自己带的第一届学生有种独特的白月光情怀，梁姻也不例外，她的目光格外温和慈祥，但因为看的太久，沈彦和许璟都不免有些不自然。


    后面梁姻主动提出带他们逛校园，一路上两人也听说了不少八卦，周炎去年当上了爷爷，已经退休回家带孙女去了，厉沁年初结了婚，前不久刚请了产假，学校新进了一批实习老师，办公室天天热闹的像集市。


    而他们那一届现如今很多人都已经成家立业，在各自的领域名利双收，像叶阑珊出国留学回来，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品牌公司，林海在中科院读完硕士现准备攻博，除此之外，也有曾经让老师们引以为傲的优等生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坐了牢，还有的不幸去世了。


    “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而言之，不过就是好好生活，且行且珍惜。”梁姻看着他们，像是意有所指。


    单从外表确实看不出梁姻这些年有什么变化，可岁月总是无情，不知不觉的就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或是眼神，或是心境。


    这样想，也许梁姻才是变化最大的那个人。


    在梁姻的带领下，他们把学校都逛了一遍，后面梁姻被另一名女老师叫去开会，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两人准备离开。


    到校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声刚好响起，许璟回了头。


    临禾一中四个大字被夕阳的余晖照的金光闪闪，里面那些身穿校服的身影穿梭在操场和教学楼间，那样轻快自由的步伐，无拘无束，无怯无畏，仿佛一脚就能迈过光阴。


    一瞬间，许璟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好像昨天他也这样义无反顾的向前奔跑着，可仔细一回味，才发现这种事于他而言，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回去路上，见许璟一直看着窗外，沈彦问，“怎么了？”


    许璟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老了。”


    沈彦一顿，有些失笑，“怎么这么说？”


    许璟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脑子里却设想要是再过十年，他可能会在这时候心血来潮的以一句“想当年”作为答案开头。


    等红灯的时候，沈彦转过头，那眼神跟探测仪似的一点点扫过许璟的脸，看的许璟头皮直发麻，最终忍不住伸手挡住沈彦的眼睛，把人推了回去。


    “认真开车。”


    十几秒后，随着车发动，沈彦才添了句，“真好看。”


    “肤浅。”


    “实话。”


    许璟挑眉，“如果不好看，高中那会我们就没可能了？”


    “不。”沈彦真诚道，“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许璟：“……”


    倒也不用这么诚实。


    沈彦又问，“害怕变老么？”


    许璟没说话。


    他刚刚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试图回忆起这些年的生活，然而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却发现连源头都找不到，只觉得莫名的空虚，就好像这七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他也浪费了七年。


    几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滴顺着车窗慢慢下滑，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车内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前奏，这是他和沈彦都很喜欢的一首老歌。


    许璟就这样静静的听着，直到最后那句歌词响起。


    “你问我世间哪里最美，答案是你的身边。”


    许璟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那双桃花眼早已堆满了笑意，仿佛就这样看了他很久。


    许璟心下一动，张口却莫名来了句，“晚上吃火锅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破坏气氛，但沈彦却笑着应道，“好。”


    “在家吃。”


    “好。”


    “你负责做。”


    “好。”


    许璟忍不住了，“什么都好啊？”


    沈彦嗯了声，“只要你在，什么都好。”


    许璟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句真肉麻。


    只是转头功夫，车窗上倒映出一张年轻好看的脸，温柔的笑意直达眼底。


    沈彦哼了一路的小调，许璟也就听了一路，听着听着，那些不安的情绪也如同车尾气消散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他的心变的平静、柔软。


    也是，只要有这个人在边上，纵使前路漫漫，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今晚的火锅一定很好吃，许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