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无限城:跨越山海与岁月
六月的东京已经有了些许初夏的热度,距离咒术高专的夏休期结束还有一个月。
商务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沙理奈坐在后座,旁边是已经恢复了正常外表的鬼舞辻无惨。前面负责开车的男人气息很熟悉,她辨别出那应当是常常跟在她身边的鬼。
沙理奈忍不住偷偷去看坐在身侧的年长者。虽然在校园祭的时候曾经见到过无惨的现代装,但是比起记忆之中他总是一身狩衣或直衣的样子,现在一身定制的绒面休闲西装显然更稀奇。
在成为鬼的那一天,他的年龄和外貌就定格在了那里,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产生任何变化。只有神态和气质已经掩去了千年前的极端和尖锐,更多被属于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平静所覆盖。
“一直在看什么?”女儿的注视灼灼逼人,视线的存在感分外强烈,即使是无惨也忍不住开口发问。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在看爸爸有没有变化。”沙理奈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将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那你观察到什么变化了吗?”男人的唇角微微上翘。
“嗯……”这下,沙理奈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的脸观察了一会,随即煞有介事地回答道,“没有变!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
无惨轻笑了一声,他垂下眼来,抬手轻轻刮了刮女孩秀气的鼻子。
“你说这样好听的话,我也并不会给你礼物的。”
“我明明说的就是实话呀。”沙理奈理直气壮,她刚刚的话的确是发自内心,并没有一点虚假。
她补充了一句:“不过,爸爸好像跟以前的确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鬼舞辻无惨被她的话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比过去更平和、更开心了。”沙理奈说。
“……是吗?”无惨低低地自语。他的思绪缓缓拉到遥远的过去,那么刻骨铭心的经历,作为人类的时候充满了病痛和歇斯底里的过去好像已经离了很远,痛苦像隔了一层隔膜一样,早已不再是他的心魔,更清晰的反而是他的女儿如同精灵一样闯入他死水一般晦暗的生活的模样。
“在东京的读书生活会很忙吗?”他转而问道。
“高专的生活很好也很充实的。”沙理奈一边想一边回复,“班主任和同学们都很好,大家常常一起出去玩。”
“上次的花火大会上,那些人就是你在学校的朋友吗?”鬼舞辻无惨不动声色地问道。
尽管有关于女儿的一切早就已经被他调查过,那些站在她身边的咒术师他都可以叫出名字,但此时与她谈论这样已知的话题,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枯燥无聊,反而有种近乎陌生的柔软温和的情绪在心间盘桓。
“对,我们既是同学,也是朋友,还是同伴。”沙理奈说,她没有在无惨面前隐藏自己咒术师身份的想法,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日常的生活一点点讲给他听,“东京咒术高专在的地方是郊区,如果不开车的话,每次都要转好几趟电车,但是占地面积很广……”
车窗贴着严密的遮阳膜,而黑死牟把车开得很平稳。
在些微的摇晃和颠簸之中,放松的情绪下一阵阵难以抵挡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无惨便见女孩说着说着话,金色的脑袋便一点一点的,最终无法抵抗地完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轻轻调整了她的动作,让她躺得更稳。
……
在黄昏的时刻,沙理奈才从朦胧的睡意之中醒来,车窗外是陌生的山景。她有种懵然不知自身所处的感觉,而无惨竟也并没有催促她,只是打开了车门,对她伸出了手。
沙理奈下意识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借力下车。而旁边的黑死牟此时撑着一把巨大的特制黑色遮阳伞,将落在鬼王身上的阳光全部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视线落在这个上弦鬼的身上,感觉到有些困惑。明明现在的无惨应当已经不再畏惧阳光了。在上次的花火大会之后,沙理奈就已经尝试过,作为鬼的形态已经完全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样走在正午的明亮的太阳光之下。
但无论是无惨还是黑死牟两人的神色都无比自然,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次。
沙理奈吞下了这个疑问,抬起眼的时候发出了另一个疑惑:“这……是哪里?”
目之所见是一片山水,没有任何房屋和住所的痕迹。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全新的景象映入眼帘,沙理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线之中是无数层层的日式楼阁,在无垠的空间之中往外近乎无限延伸,迷宫一样的走廊向着空间的四面八方扩展,晕黄的灯光透过每一扇纸门之后,如同灯会一样将整个城池照得美轮美奂。
“欢迎来到无限城。”鬼王注视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显出一种透着矜持的愉悦。
“这是爸爸一直以来的住所吗?”沙理奈望着壮观的景象,“好漂亮,好酷,我好喜欢。”
“嗯,我常常在无限城。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无惨说道,“你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想要居住的楼栋。”
反正鸣女可以如同积木一样随意操控无限城的布局,无论女儿选在哪里,都不会离他太远。
“我吗?我想一天换一个房间,把所有的楼栋都住一遍!”沙理奈立下豪情壮志。
“当然可以。”无惨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其实我开玩笑的。”沙理奈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淡定的应下来,有些讪讪地补充道。
“怎样都没有关系,这里的房间基本都是空的。”无惨看着她,完全没有觉得她方才说出的要求有任何出格之处。
沙理奈摇摇头:“其实我想住在爸爸的房间附近,如果能挨着的话就更好啦。”
鬼舞辻无惨动了动嘴角,压下某种油然而生的愉悦感。过了那么久,他的女儿依然这样依赖他。
“那就这样安排。”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在长长的走廊里,沙理奈一边望着栏杆外处在高空中的亭台水榭,一边问道。
“平日基本只有我,还有一些下属会在这里有住所。”无惨说。
“就像黑死牟大哥那样吗?”沙理奈问。
“嗯。”无惨轻轻颔首,“你对他们很好奇?”
“这么大的无限城,不玩捉迷藏可惜了。”沙理奈说,“像是捉迷藏这样的游戏,需要人越多越好玩呢。”
无惨沉吟了一下,道:“可以。”
很快所有在无限城有意进行这场游戏的鬼都来到了这里。
鸣女从建城以来就几乎不曾踏出过她所在的房间,恐惧与他人交流,自然没有来到这里。而黑死牟同样并不青睐这样小孩子玩的游戏。其余的鬼并不常驻在无限城之中。
新出现在这里的鬼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沙理奈认识的男孩,一头白发的累。她惊喜地走过去,给了少年一个拥抱:“仙台学校的夏休期也开始了吗?”
累含混地应付了过去。距离夏休期还有一个月呢,但得知沙理奈今天会来之后,他就专门从学校请了假过来,并不想错过与她相见。
而另一个面孔则比较陌生。
白橡发色的青年分外自来熟地举手打招呼:“你好啊,我是童磨,之前就很好奇为什么无惨大人竟然离开了无限城,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童磨微微眯了眯眼。此时的金发少女身上只有属于人类的味道,他完全看不出鬼舞辻无惨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
“好了。”无惨抬手下压了一下,示意童磨不要继续那些不着调的谈话,暴露他之前所做的事情,“现在加上我,一共四人,应该足够开始这个游戏。”
“我还从没玩过这样的捉迷藏呢……”童磨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他从降生之后就因为七彩的瞳孔和显眼的发色被民众当做神明来供奉,普通孩童会玩的游戏他反而只是道听途说。
捉迷藏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在参与游戏的人之中选择一个来当鬼,其余人都藏匿起来,如果被鬼找到,那么就算出局。无限城的地貌既天然增加了这个游戏的难度,也让趣味性大大提高。
“我要当鬼。”沙理奈率先举手,她的视线扫过全场,“如果还有人想要当鬼的话,我们可以划拳来定。”
童磨忍不住突然大笑出了声。
明明在场所有人都是鬼,在这个捉迷藏游戏里,最想要成为“鬼”这个角色的反而是这个人类。
在无惨透着警告的目光下,他甩开金属做的华丽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七彩的眼睛弯了起来:“有趣。”
第252章 今夕何夕:跨越山海与岁月
游戏开始了。
沙理奈闭上眼睛数数,在数到六十下之后睁开眼,原本还在这片空间之中的所有的鬼都不见踪影。
“我要来找你们喽。”沙理奈大声说道。
话音落下之后,她就迅速在走廊之中跑动起来。在女孩跑动的过程之中,她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红色,视觉、听觉和嗅觉得到了较普通人数倍的加强。
即使是数百米开外的心跳声在此刻都可以被捕捉。
——但不排除有些鬼拥有隐藏气息的能力。
沙理奈拉开一扇扇纸门,在不同的纸门之后,有些是普通的如同格子一样小小的和室,而有些却是空旷而巨大的房间,里面如同积木一样摆放着亭台水榭,池中还有人造的景观。
这让她放慢了脚步,没有那么着急地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无限城层层的楼宇为捉迷藏增加了趣味性,但也大大增加了游戏的难度。
在打开了数百个房间之后,沙理奈微微眯眼,视线望向隔空的另一栋楼宇。
累躲在一处普通的和室之中,这里空间足足有五层楼高,很是空旷,几乎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在高高的檐下,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色的蛛网让他可以稳稳停留在这里隐藏起来。
木质的中空地板踩上去会有“咚咚”的响声,因此即使隔着很远,沙理奈寻找人的响动在他的耳朵里会分外明晰。
累非常乐意参与到这场游戏中来,在家人之间,这样的游戏再正常不过。他心中已经把沙理奈当做了姐姐,很珍惜这样相处的机会。
男孩感觉到些许的纠结,姐姐只是普通人的话,他这样认真地隐藏起来,会增加她找到自己的难度。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话,她会难过会生气吗?或许他应该找一个更显眼的地方躲藏,方便她抓到自己。
累这样想着,却感觉到脑袋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那是一块被团成团的雪球,落在额头上分外清凉。
男孩低头看去,只见金发的少女正站在下方的台阶上,望着他笑意盈盈:“累,我抓到你啦。”
成为鬼之后的这么多年,累的脸上鲜少会出现这样呆呆的表情,他捂着脑袋,那里并不觉得痛,只是好像心脏也被撞了一下。
“姐姐。”他说道。
沙理奈看着他脱离了白色的蛛丝,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身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累好奇地问道,“我以为我藏得很隐蔽,也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
“嗯……就是感觉到了呀。”沙理奈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累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只见原本黑色的眼瞳之中,另一种极致的红色逐渐占据了瞳孔。
他轻吸了口气,原来无惨大人把她转化成了鬼。他之所以毫无察觉,是因为她轻松地控制了自己的脚步,掩藏了来时的声响。
沙理奈看到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白发的脑袋:“累等我一会,我要去找下一个人了哦。”
“嗯。”累听话地点了点头。
……
找到童磨颇费了一番功夫,沙理奈没想到他为了赢得游戏的胜利,会把自己完全浸没在荷花的水池里,气味被水流遮挡,甚至短暂地停止了呼吸,隐秘极了。
沙理奈将他从水池里拽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被男人溅了一身水。
不过童磨却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湿淋淋的现状,反而颇有兴致地用自己七彩的眼睛注视着她,说:“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还是被小姐抓到了,这就是无惨大人对你格外另眼相待的原因吗?”
“他不会因为我有这些能力才看重我的。”沙理奈说,“只要我是我,他就会偏爱我。”
她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言谈之间没有任何高傲的情绪,只是在谈论既定的事实。
只是,童磨听到之后却感觉到不可思议。
吊儿郎当如他,也很难想象一向居高临下的鬼舞辻无惨竟会对这样的女孩另眼相待。
他的喉结动了动。
“看到小姐你说出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很有食欲。”
进食人类是被鬼王明确禁止的行为,但不妨碍童磨这时想要在言语上放肆。
沙理奈:“……”她也对不上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的脑回路。
“总而言之,”沙理奈意气风发地看着他,“你,出局了。”
童磨遗憾退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需要她来寻找。如果实力最强大的鬼王想要隐藏起来,那么找到他的难度就是最高的。
沙理奈看着面前的走廊第三次变幻结构,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情:“喂喂,不带这样子作弊的。”
鸣女是无惨的下属,随时随地可以操控无限城的结构,想要隐藏起一个房间更是轻而易举。
她一路寻找,没有瞧见无惨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他的任何气息,但却在一处红色的廊柱下看到了穿着剑士服的黑死牟。
外表年轻的剑士转过脸来,第一次在少女的面前露出三对可怖的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沙理奈停下脚步,对于男人异样的外貌视若无睹。
黑死牟当然知道沙理奈口中的“他”指代的人。他扫了眼金发的少女,她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但真正遇到困境的时候却又总能不慌不忙地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此时她见到他的样貌也能面不改色,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人。
“这是你们的游戏。”黑死牟缓缓说道。他的话语总是慢条斯理,透着些许属于大家族培养的继承者的稳重。
“但是没人规定不可以请外援啊。”沙理奈理直气壮。
黑死牟默了默,最终在女孩期盼的注视下,吐出了一个大致的坐标。
“那是他常常会在的地方,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他说道。
“好耶,谢谢你!”沙理奈顿时喜上眉梢,“以后你来东京或者去我家在的地方,我请你吃饭。”
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清净,然而女孩却站在原地没走。
“你知道爸爸他为什么出门一定要用遮阳伞吗?”她说,“每次见面,他好像都可以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个问题比起前一个还难以回答。
“你一定要追寻答案吗?他可能会为此发怒。”黑死牟企图用这样的理由劝退她。
“不会的,”沙理奈说,“如果他生气了,你就说是我逼着你说的。”
黑死牟再次沉默了一下。在见证了鬼舞辻无惨在她面前的数次破例之后,他并不觉得那位大人会对着眼前的女孩发火。
“传说很久之前的鬼,会畏惧阳光。”他这样回答。
“那么他现在还会惧怕阳光的灼伤吗?”沙理奈歪头问道,“可是你我现在都可以正常地走在阳光下呀。”
“鬼王是最强之鬼,自然无惧太阳。”黑死牟说,“因此我并不清楚他这样避开日光的具体原因。我只知道,自从我遇见老师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了。”
“我明白了。”沙理奈点点头。
在她过去的短暂的记忆里,男人在成为鬼之后,分明渴望着能够再度走到阳光之下的,否则他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不会那样阴沉,也不会在短暂的喜悦之后郁郁寡欢。
沙理奈的心中隐约浮现了一种令她也有些不可置信的某种猜想,又被她自己立刻止住了。
顺着黑死牟给出的提示,她终于在飞跃过一片连廊之后,感应到了属于鬼王的气息。
走过一个拐角之后豁然开朗,新的巨大空间便出现在眼前,亭台楼阁和一草一木的布置都看起来似曾相识。
黑发的男人站在正中间,正侧对着她站在缘侧,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金红相间的彩色球,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颜色已经不再鲜亮。
第253章 惩罚与奖赏: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往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头顶上方遥远的穹顶透出属于阳光的色彩,正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而缘侧有着屋檐的遮蔽,隐藏于阴影之中。
鬼舞辻无惨听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在这场小小的捉迷藏游戏里,无惨放水了。否则如果他真的想要躲起来,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他。
沙理奈并没有在原地驻足多久,在男人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就重新迈开了脚步,奔向了等在那里的他,投入了阴影之中。
“父亲!”沙理奈念着他,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张开手臂扑到了男人的身上,“我抓到你了!”她声音里的情绪兴高采烈。
“嗯。”无惨低低地应了,将手中的彩色球拿给女孩看。
即使被精心地保存,此时它也充斥着陈旧的气息。
沙理奈观察了一会,有点惊讶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是我以前常常玩的球?”
“对,我把它保存了下来。”鬼舞辻无惨说道,他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要再玩一次吗?”
这样的手鞠球只有以前的女孩才会玩,放到现代也有些过时了,或许她早就对此失去兴趣了。
“要!”沙理奈超级肯定地点头。
她好久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了,更何况是以前自己玩过的球,想起以前的时光便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两人拉开了距离,红黄相间的手鞠球被抛到了空中,短暂地几秒之后,它便落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她稳稳地接住,发觉小时候需要整个怀抱都抱不完整的球,现在已经可以被她单手来控制了。
沙理奈感觉到手中球轻盈的重量,有种自己的确已经长大了的不真实的感觉。她两手往前一推,将球抛了回去。
鬼舞辻无惨稳稳地接住。
在成为鬼之前的时候,他身体被病痛折磨,力量虚弱而脾气暴躁,很少与她玩这样的游戏,而成为鬼之后,他沉浸在强大的假象和喜悦之中,却又烦躁于无法接触阳光,与女儿玩手鞠球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样幼稚的游戏,他们两个人足足玩了一刻钟,却都不觉得厌烦。
不过,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沙理奈却不小心失手把球撞到了旁侧的地面上。
球骨碌碌地一路滚远,落在了穹顶下铺着阳光的栈道上。
“诶……”沙理奈露出有些不小心的表情,她看向旁侧的鬼舞辻无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只要捡起来就好了。”鬼舞辻无惨说。
“父亲去捡。”沙理奈露出很少见的属于少女的骄纵神色。
无惨的神色有一些微妙。如果换任何的其他人胆敢给予他命令,那么恐怕下一刻对方就会遭遇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是沙理奈的话,只会让他觉得有点亲近,又有些新奇。
“好不好嘛?”沙理奈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
“好吧。”他最终还是丢盔弃甲,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男人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取过了放在廊下的黑色长柄遮阳伞。
他撑起了这把伞,于是阳光便被密不透风地完全遮住了。
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她落后了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大半程,伞面的阴影覆盖了落在了那里的球。
鬼舞辻无惨正要弯下腰去捡,却听到了身后女儿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要举着伞呢?”她问道,语气里听起来无悲无喜。
鬼舞辻无惨顿住了动作,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我只是不喜接触阳光而已,从过去就是如此。”
“才不是呢。”沙理奈看着他,目光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锋芒,“如果您真的不喜欢阳光,当时就不会对医生生气,更不会费力寻求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方法了。”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转过身,伞沿下红色的眼珠注视着沙理奈:“多年不见,你变得逾矩了。”
——宁可说出这样的责备,也不想要她看透他自己原本的肮脏模样。
即使重逢了,过去的伤痕也并不能做到一下就消失。即使表面上已经破镜重圆,可是长久处在凌迟之中的心脏却还留着过往的疤痕。
他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女孩的脸微微发白,却也同时刺痛了自己。
“您要责怪我吗?”沙理奈抬头注视着他,一步也不肯让开,眼里隐约有波光闪动。
鬼舞辻无惨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可是我偏要问。”沙理奈脸上露出一种执拗的悲伤,“是因为我在阳光下死掉,所以你才决定不再触碰阳光的吗?”
鬼舞辻无惨浑身一震。
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忆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场景,刻意地将那样的过去埋葬在最底层,哪怕触碰一次都是可怕的灼伤。
千年前的鬼舞辻无惨明明无比渴望能比普通人更健康地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地生活,可在那一天之后,他却开始憎恶起那一轮每日都会固定升起的太阳。
太刺眼,也太灼热。
让他最在意的女儿也化作了烟灰。
自私自利的鬼王向来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那一天同样如此。可是,那天他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他怪罪围剿他们的兵士,憎恶带来湮灭的太阳,怨恨这个自顾自运转的世界。
然而,潜意识里他知道,最该被审判的人是他自己。
鬼舞辻无惨迟迟不曾说话。他垂着头,等待着属于女孩的判决。
在最初变成鬼的时候,那时他不知危险直接走入太阳之中,猛烈的灼伤让他迅速返回了房屋黑暗的角落,在那里痛得打滚。
他的女儿在太阳底下那么久,她那时候那么幼小,又那么疼痛,会记恨他的。
沙理奈握住了他的手:“看着我,不要不理我。”
她望着他。
无惨终于缓缓地抬起眼帘,与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的她容貌如同天神一样美丽,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总是那样闪闪发光。
而在鬼王辗转反侧的噩梦之中,这张完美无暇的脸颊上如同瓷器布满了裂痕,随后在剧烈的光芒之下蒸发。
“你离开我的那天,太阳照在身上很痛苦,是吗?”无惨轻轻地问道。
“现在已经不痛了。”沙理奈回答。她的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过去的痛苦而留下任何的阴影。
鬼王的目光抚过她的面颊,他低低地说道:“是我的错。那时你恨我吗?”
沙理奈露出了有些被冒犯到的神情:“没有,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恨过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下的决定。我很高兴,那时候父亲活了下来。”
鬼舞辻无惨知道,他的女儿从不对他说谎。可是沙理奈放过了他,他自己却无法放过他自己。
“但我依然要为此赎罪。”无惨说道。
“那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沙理奈握住了他撑着伞的那只手,“就算是赎罪,也要我说了算。”
——长大后的女孩比起幼时多了独立和果断。
鬼舞辻无惨忽而低低地笑起来,甜蜜和痛苦在胸膛之中交织,他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女孩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那长柄的黑色雨伞打掉了。
从穹顶上洒落下来的灿烂阳光时隔千年,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鬼王的身上。
无惨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遮挡,他闭上眼,下意识想要往旁边的阴影之中躲避,然而却被站在面前的少女握住了手臂。
他顿时如同雕塑一样僵硬下来,也不再有任何挣扎。
“罚你以后都要陪着我。”女孩轻浅的嗓音拂过心间,“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陪我晒太阳,把我想要的东西都买下来。”
久久不曾见过的阳光透过指缝落在眼睛上。
她说的话对他来说,全部都不是惩罚。
是他苦苦忏悔千年才得到的奖赏。
第254章 夏日:跨越山海与岁月
夏休期总是分外短暂的,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眨眼间就完全结束了。
包括虎杖悠仁在内,学生们全部都重回了课堂。开学之后不久就是与京都校的姐妹校交流会。
咒术界总共只有两所官方的咒术师学校,一个是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另一个就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基本都是平民出身的新锐,而京都校则是大多数充满底蕴的传统家族会选择的学校。
因此,每年这样的交流会上,无论是校长、老师还是学生都会磨肩擦掌,试图在这样的比赛之中赢过对面学校,压对方一头。
不过,这样一年一度的盛会与沙理奈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是官方认证的成熟的特级咒术师,如果加入到这样的比赛里,会直接让双方的实力失衡。东京校会直接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学生们也达不到验证实力的效果。
于是,在咒灵多发的夏季,两校如火如荼地举办交流会,沙理奈则被派去执行特级的任务,只能通过远程和五条悟通电话的方式,得到一些只言片语。
“京都校采取了拖住其他人,全力围攻虎杖悠仁的战术。”五条悟语气平淡,这些老橘子对宿傩容器的针对已经表现在了明面上,也影响到了高专的孩子们,这样做完全是他的意料之中。
“阴险!”电话另一面,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没错,就是阴险!”五条悟同样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
白毛青年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原本分外严肃的房间里接通手机电话,还外放了。
旁边,同样坐在观察室之中的京都校校长的脸色很黑,夜蛾正道同样露出了在忍耐的神情。而其余的老师要么对这位最强咒术师露出异样的目光,要么在等待着看好戏。
另一边,沙理奈已经结束了祓除咒灵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位置是在名古屋,这里有着一座巨大的乐高主题乐园。
系统跟着她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正与她一起在观光塔旁排队,手里提着她带着的包包,安静地等着女孩的这通电话结束。
沙理奈挂断了电话:“明天要去水族馆吗?”
“都可以去看看。”系统说。
在夏季的炎炎烈日之下,他们两人此时却都显得很清爽,完全不受这样高温的影响。
等沙理奈执行完所有的任务,从名古屋返程回到学校,姐妹校交流会早已结束了。
她刚刚进入教室的门,手中提着的伴手礼和特产就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欢迎。
一群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的训练更让他们每天消耗食物惊人。
沙理奈手中的不同口味的虾片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大家打开瓜分。她的视线转动,落在了挤在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之间的白毛青年身上。
哦,抢食的人还有一个成熟的教师。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五条老师,我有专门给你带另外的伴手礼。”沙理奈说道。
“哇,为什么他可以得到特殊对待?”钉崎野蔷薇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忍不住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要。”虎杖悠仁对沙理奈睁大眼睛,露出恳求的神色,两个眼睛都显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无辜来。
惠看了眼自己的粉毛同学:“……”
“是清酒啦,果味的清酒。”沙理奈将手中的饮料袋往背后躲了躲,避开这群人张开的手,“除了五条老师,大家没有一个人能够达到喝酒的年纪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五条悟以胜利者的姿态挤开了站在前面的学生们,接过了沙理奈专门带给他的礼物。
“哼哼,我会好好享用的。”他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如果不是身份是老师的话,绝对会被其他人围攻。
沙理奈说道:“都是果酒,味道很甜,在夏天冰镇起来喝刚刚好。”
“谢谢奈奈酱。”五条悟伸出手,一下就揉乱了女孩的刘海。
沙理奈:“……”
果然,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五条悟就是最可靠的,但是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五条悟本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在这样的夏天,固定好一个钢铁刘海用了她足足一刻钟,现在被这个无良老师一秒就毁掉了。
“拜拜——”五条悟语气轻快,下一刻长腿一跨,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教室之外。
除了作为班主任的五条悟,平时在咒术高专上课的老师由“窗”的成员兼任。
当枯燥的理论课开始之后,课堂之中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痕迹,老师的讲授声与外面的蝉鸣如同一道催眠的交响曲。
虎杖悠仁一开始还在认真听课,可是很快就忍不住打开了放在桌斗里的漫画。
钉崎野蔷薇的位置靠窗,在良好的天光下,小巧的化妆镜放在成叠的书本后,分外合适她端详竹自己今天完美的妆容。
吉野顺平认真地记着笔记,时不时地皱起眉,认真思考其中的原理。他半路插班进来,因此很多浅显的理论对他来说都有些难以理解。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样分外舒适的环境之中,前一天因为赶车睡眠不足的沙理奈手肘撑着课桌,眼皮慢慢变得分外沉重,直到最终完全合上。
坐在一侧的惠转过脸,视线悄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夏休期的咒灵异动频繁,是最近的任务太繁重了,所以才会在课堂上睡着吗?
即使是这样支着脑袋一侧睡着的姿态,也完全无损女孩的美丽。她只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惠隐约记得他的双胞胎妹妹也常常因为可爱的外表很受普通人的关爱。那时候靠着她脸蛋可爱,嘴巴又甜,他们在邻居家和便利店都得到了许多好心人的帮助。
他悄悄注视着她,看着她的脑袋一点点地滑了下去,直到彻底趴在桌子上。
讲台上,窗派来的老师早已习惯了下方学生们这样的学习状态,如果哪一天所有人都在乖乖认真学习,那才会令她感觉到惊讶,甚至是惊恐。
这些孩子虽然是学生,但咒术师等级和实力都比她这个已经在窗任职多年的打工人要高。他们会撑起咒术界的未来。
比起当年五条悟读高中的时候,这些孩子只是不认真听课,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课间休息的时间有十分钟。
明明只有几个学生,大家却立刻开始吵闹了起来。
不过,这样程度的响动并没有惊醒沙理奈,她反而趴在桌上,睡得更沉了。
惠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女孩线条流畅的肩膀上。
再怎么说教室里也开了空调,这样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钉崎野蔷薇扭头看到了惠这样的举动,原本正在画的口红顿时歪了。
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第255章 考核官:跨越山海与岁月
当沙理奈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肩上深蓝色的男式制服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后方的椅背上。
她感觉到了衣服的滑落,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台上,咒术理论课老师依然在讲述着枯燥的原理和过程,黑板上板书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窗外的蝉鸣依旧。
沙理奈的视线一扫,便知道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归属。
少年人的火气都很足,在这样的夏天里如果不需要出门执行任务,几乎都只穿着短袖。只有惠一点都不怕热,偶尔会穿着长袖的制服外衣。
沙理奈发了会呆。
以前她与惠还是双胞胎的时候,惠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等下了课,她把衣服还给了正坐在那里望着笔记本上的公式转笔的黑发少年。
“你可以再借更久一点的。”惠说。
“谢谢啦,不过待会我应该不会再睡了。”想到自己不仅没有认真听课还睡得很熟,沙理奈难得露出了些许腼腆的神色。
明明迎接了全新的一世人生之后,决定要认真体验在学校里的时光,结果在这样散漫的日常里就这样松懈地睡着了!
惠接过了少女递过来的衣服。
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对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攥着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望着女孩回到自己位置上的侧影。
沙理奈本想借侧后桌那里吉野顺平的笔记补一补课上的内容,不过下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她翻开屏幕,便有新的任务信息弹了出来。
任务地点是位于京都的一处老宅,咒灵危险等级被“窗”初步评定为一级。
主要任务执行者是在东京与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时被推荐评级为一级咒术师的惠,此时他的等级状态还在晋升一级评定中。而特级咒术师森川沙理奈则是他这次任务的考核官。
沙理奈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惠,恰逢对方也转过脸来看她。
比起小太阳一样的虎杖悠仁,惠的性格更加沉默,头上顶着的倔强的刺猬头让他显得有点像个不良少年,平常大笑的时候不多,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淡,不过相处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实际上性格很温柔。
此时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惠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就避开她的视线,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看向她的原因,于是有抬起眼睛与她对视。
沙理奈拿起手机对他晃了晃,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咩谷米酱,你的评级任务落在了我的手上,从现在开始好好讨好我吧哈哈哈!”
听到了这句话的钉崎野蔷薇沉默了一下,开始悄悄窜到了吉野顺平身边说小话。
“我觉得,即使奈奈不说这句话,惠一直都对她很照顾诶。”
顺平听到了她的话之后,短暂地思索了之后,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情:“……好像的确是这样。”
“惠和悠仁,你站哪个?”钉崎野蔷薇问道。
吉野顺平一呆,没有想到话题的跳跃性会这么大,更让他感觉到荒谬的是,他居然诡异地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理解了野蔷薇的意思。
“先不说悠仁,你怎么看出惠对沙理奈同学抱有那样的感情?”顺平问道。
虽然惠总是处处对沙理奈有特别的照料,可是顺平总觉得那是一种习惯的亲近,而不像是男女之间异性之间的喜欢。
“你先说如果他们都追奈奈的话你站哪一个吧。”钉崎野蔷薇盯着他,刨根究底道。
顺平犹豫了一下:“悠仁吧……”
在花火大会的那天,他隐约感觉到虎杖悠仁在沙理奈的面前与在他人面前不太一样,有细微的紧张。
“呵……男人。”听到了答案的野蔷薇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你站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吉野顺平忍不住问道。
“我?”钉崎野蔷薇指了指自己,她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当然谁都不站!奈奈酱一个人就可以打他们十个。”
吉野顺平咽了了下口水……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一滴冷汗慢慢从他的额角滑落,不愧是一二年级公认的铁娘子,说出的话也充满了热暴力。
“高专男生们的穿衣品味全部都不行。”钉崎野蔷薇吐槽道,“奈奈这么漂亮,合该跟我每天贴贴出去逛街。”
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吧……
吉野顺平压下了自己泛滥的想法,对面前的高专一年级大姐头点了点头附和了她说的话。
钉崎野蔷薇顿时满意了。
……
京都曾经是这个国度的首都,也是天皇的居所。这里有着许多历史古迹,同样的,许多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世家大族也都在此定居。
发生事件的宅院是一家民宿。起先只是入住民宿的游客抱怨,在晚间总是听到缘侧外传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影响休息。民宿的老板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正常营业。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便有游客被发现吊死在院子里的槐树上。
白日里被老板雇来打扫房间的阿姨吓坏了,便报了警。警方封锁了区域,然而这里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于是以自杀结案。
房主也感觉到很委屈。他是从另一家人那里收购来了这个久久无人居住的宅院,将之翻新改造成了民宿,这才开放了营业。没想到民宿开了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清理了这里的痕迹,本想砍掉院子里种了数百年的槐树,但是对于这样历史悠久的树种,采伐权很难得到审批,最终只好作罢了。
变成凶宅的地方,生意也变得分外惨淡。过了好久才有试胆的探险博主来到这里订下住宿。
只是,事件再次升级了。
探险博主同样上吊挂在了树上,好在被发现得及时,被送到了ICU抢救勉强活了下来。
而“窗”判断是非自然事件,从警方手中接过了这个案件。
一对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少年出现在这个被拉着隔离带的宅院前。
“由暗而生……”惠低声念着。
暗红色的帐幕拔地而起,将这所宅院覆盖其中,隔绝了所有普通人的探查。
“我们进去吧。”他对沙理奈说道,“你跟在我旁边就好。”他知道女孩的实力强劲,于是并没有给太多啰嗦的嘱咐。
“好哦。”沙理奈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新买的墨镜。
咒灵总是通过视线来感应到可以攻击的对象,她这样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更多发挥的地方留给惠。
第256章 兄妹:跨越山海与岁月
对于惠来说,基础的判断咒灵残秽的工作已经相当熟练。
两人踏过三重门槛,才进入到最靠里发生案件的院落之中。
惠从发生自杀事件的槐树开始检查,在进入这里之前,他们便已经看过了警方提前收录的证据——被用来当做绳索的系成一整条的衣物。
那上面有着明显的阴寒的咒力残留。
沙理奈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房间和屋舍。京都的建筑都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氛围,这样的老房子构造在很多时候也有共通之处,狭长的房屋有许多个小巧的坪庭,而窗户则是木格子的虫笼窗。
——和以前她在禅院家生活时看到的建筑很像。
那时只有用于议事的主屋是最宽敞明亮的,普通的女孩居住的房间都有着高高的院墙和狭窄的天空,配上富有禅意的园景,显得既窄小又精致。
如果不是当时她有着优越的咒术师天赋,那么就会像更多其他的女孩一样终日生活在这样的鸽子笼之中。
他们一路探查,最终拐入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虽说是院子,可是木质的天花板几乎遮盖了大半的天空,只有中间留出了方形的空位,于是天光从上面落下来,洒在如今肆意生长的绿色植物上。
这里明显无人打扫,到处是灰,地面上石子凌乱。
惠骤然回过头,放出的玉犬对着不远处的拐角龇牙。
穿着白裙的咒灵从那里慢慢地走了出来,黑色的头发将整张脸都全部遮住了,完全看不出长相。
原本与人类相似的身体仿佛曾经被锁链或者绳子束缚过,于是身上也留下了深刻见骨的痕迹,乍一看有些像是被勒成了一段又一段的形状,可是却并无法看到任何存在的绳索。
咒灵慢慢走了过来,它似乎在试图说话,只是脖颈出同样有着一条深刻的勒痕,于是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走……”
在这样怪异的声音里,黑色的玉犬在阴影之中一跃而出,与另外的那条白色玉犬互相策应,扑倒了咒灵。
只是,那只咒灵竟爆发出强烈的力量,行动之间完全没有受到阻碍,玉犬只是让它的身形晃动了一下,便又稳了下来。
不过,它也似乎意识到了惠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攻击对象,转而将脑袋对向了站在另一侧的沙理奈。
沙理奈推了推墨镜,发出了一声轻咦。
“我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哦~”
长期和五条悟混在一起,于是她在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了一点这样的傲慢。
高等级的咒灵虽然拥有了一定的智慧,但是更相似于动物,对于沙理奈的话语并不理会。
它缓缓地向着沙理奈靠近,出于考官的基本素养,沙理奈并没有插手,而只是躲到了惠的身后。
“哥哥,我害怕。”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拉住了惠深蓝色作战制服的衣角。
尽管少女只是促狭的话语,惠的眼神却是如同被风吹过地烛火一样动摇了一瞬,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种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想要回头去看她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咬牙克制了这样的欲望,转头继续直面眼前的咒灵。
就在不久前,他曾经与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共同遭遇了特级咒灵,最终将其祓除。而在那生死之间的时候,惠领悟了领域。
“领域展开——”,惠说道,“【嵌合暗翳庭】!”
无数的影子从沙理奈的身旁略过,而惠的身影也几乎在同时消失。
下一刻,咒灵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墙壁上。
“……啊……”它发出一声分外尖锐的嘶吼,但是却找不到自己要攻击的目标,到处充斥着影子的领域令它感到困惑。
沙理奈看向这个陌生的领域,战斗的胜负在少年展开领域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悬念了。她被他好好地护在阴影之中,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掉。
比起现有的战局,沙理奈的视线落在了那只咒灵身上。它身上如同布料一样的外皮,形状看起来有些像是扭曲的和服……
一个猜测慢慢浮现在她的心头。
充斥着咒力的拳头贯穿了咒灵的要害。它又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在剧烈的咒力下慢慢崩坏。
领域渐渐消散,而那只咒灵并没有继续攻击惠,反而是努力地慢慢爬向天窗下那片唯一明亮的地方。
还没有真正到达目标,那如同树枝一样的手指搭在光线边缘,完全消散了。
“……这应该是被困在宅院之中的女孩身陷囹圄所产生的怨念才形成的咒灵。”沙理奈露出有些唏嘘的神色,虽然她并没有遭遇这样的命运,却难免感觉到悲伤,“这里能够居住的人不多,却能够形成一级咒灵,之前居住过在这里的人一定很绝望吧。”
惠走向她:“现在已经很少有这样古板的家族了。”
“没错,但不巧的是,咒术界有很多,尤其是以御三家为首。”沙理奈皱了皱鼻子,“虽然五条老师很好,但之前第一次遇到五条家的咒术师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
五条家已经算逐渐被他们的家主改变了,而禅院家和加茂家,还维持着原本的那种压抑到沉默的规则。
曾经禅院家也派人来到过他的家,结果那些人都被甚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腿丢了出去,从此之后就没有人来敢触天与暴君的霉头,再没有人提过把惠带走到禅院家的事情。
“你在禅院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惠忍不住问道。在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是不曾发生的、不存在的记忆里的事情。
沙理奈在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很坦然地接受了少年这样的关心。
“怎么,你开始为不存在的事情感到心疼我了?”她凑近去看他的神色。
惠没有避开。他只是抿了抿唇,说:“嗯,即使是不存在的记忆,你共享了这样的经历,也有了不愉快的记忆。”
“没有哦,所有惹到我的人都被我教训过了。”沙理奈说,她随口举了个例子,“即使是禅院直哉,后来也不敢在我的面前说脏话的。”
惠却是记下了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既然心疼我的话,不如今天你请客。”沙理奈挽住了少年的胳膊,“我要吃寿喜锅!把惠惠吃穷!”
惠有点无奈:“不用说,我当然会请你。”
咒术师的薪金很高,一顿饭不算什么,他甚至觉得,把所有赚到的钱都来给她花也很好。
在另一段记忆力,幼年相依为命的困顿让惠下意识地想要加倍补偿给她。
第257章 是妈妈啊:跨越山海与岁月
微微转凉的天气里,在路边的小店里吃寿喜锅便显得很惬意。
沙理奈点了许多肉,之后又补了几个甜品,惠坐在她的身边,在菜单上多补了两盘牛肉,又点了一份地狱拉面。
“我在网上看到说这里的地狱拉面很好吃。”惠说,“你要尝一尝吗?”
“当然。”沙理奈点点头。
很快,所有点好的食物便都被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看起来琳琅满目。
沙理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远在家中的系统和在哥谭的小丑。
[食物看起来很漂亮,是跟你的同学惠一起去的吗?]
[寿喜锅很适合入秋和冬天的时候吃,下次在家里试试怎么样?]
这是系统的回复。他在线上回复信息向来都很快。
[Honey,食物看起来比今晚我吞下去的那顿红酒晚餐好多了。]
[红包]
[吃完晚餐可以去买个小蛋糕~]
明明在哥谭此时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也不知道亚瑟此时在做什么,竟然可以做到秒回信息。
沙理奈拍完照就把手机放下了,专心和惠一起享受眼前的美食。
牛肉被放进微微沸腾的锅里。
沙理奈目不斜视地望着放满了青菜、菌类和肉的小锅,眼里的期待仿佛都要溢了出来。
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生活,那时母亲早逝,父亲甚尔彻底放弃了自己,整日不见踪影,他和妹妹的生活费分外紧缺,以至于会到饿肚子的地步。
于是他们两个人都很珍惜食物,哪怕之后沙理奈进入了禅院家,他和妹妹再也不需要为了买食物而发愁,这样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与沙理奈一起在那栋小小的公寓里,和姐姐一起过着普通的拮据的生活,也不想与她硬生生被分开,心脏被剜下去一块,留下血淋淋的缺口。
她走之后,他曾经很久一段时间都无法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正常入眠。
惠把最先煮好的肉放在了沙理奈的碗里。
“怎么刚刚一直在看着我?”沙理奈转眼看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惠是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吗?”
“我只是在想,之前好像很少有这样能有与你单独出来执行任务的经历。”惠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随口扯了另外的理由。
“因为我是特级嘛。”沙理奈吞下牛肉卷,“一般都是你们三个一起执行任务,我和五条老师都是单枪匹马就出发了。”
“这次还有另外一个普通的二级任务是在福冈,”惠说,“之后飞机飞回东京。不过两个任务之间有两天的间隔,要不要来我家?”
“惠的家?”沙理奈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
惠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别开眼睛,而是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对,要来我家做客吗?妈妈做的炸鲜奶很好吃,爸爸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不管他就好了。”
虽然甚尔在现实的生活里的确表现得可靠,可是也许是梦里的印象太深,惠并不想在沙理奈的面前说任何关于他的好话。
“话语倒是也可以不这么真实……”沙理奈被惠过于直白的话语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一直待人细心温柔的惠对甚尔是这样的评价——虽然在不存在的记忆里,在另一种可能的人生之中,这的确是事实。
“可以啊。”沙理奈凑到了他的身旁,“我也想去咩谷米酱的家里做客。”
对于这样促狭的称呼,惠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又往她的碗里夹菜。
在看起来很眼熟的小小的洋房前,惠按响了门铃。
沙理奈跟在男孩的身侧,有些出神地望着这个两层的房子。她曾经住在这里,可却又从来没有住在这里过。
另一条时间线的故事好像真正地成为了“不存在的记忆”,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迹,也不曾证明当初双胞胎的妹妹曾在此出生。
很快,房屋的大门被打开,女人温柔而惊喜的声音响起。
“惠回家了?”她的视线落在落后半步的沙理奈身上,露出有点惊讶的神色,“这就是电话里惠说的朋友了吗?”
毕竟,惠会带朋友们回家,但却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带过同龄的女孩一起回家。
“……嗯,夫人您好。”沙理奈的反应难得慢了半拍。
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涌上了心头,可是鼻腔却涌上了分外难以压制的酸涩感,温热的眼泪几乎想要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是妈妈啊……记忆之中一口一口地给她喂饭的妈妈,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唱摇篮曲的妈妈,摔倒之后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抱起她的妈妈。
而现在,在逆转过的时间里,她不曾记得她,也不曾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沙理奈费了很大的力量,才抑制住近乎汹涌的情感,说出普通的寒暄话语。
下一刻她就被女人紧紧抱住了,母亲特有的温馨气息包围了她。
“欢迎你来我们家,快进门吧。”百合子热情地说道,拉着她的手腕进屋。
惠跟在她们的身后,将大门关上。
“晚上吃饭了吗?我煮面给你们吃。”百合子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惠说,他看向旁边的沙理奈,征询她的想法,“你还觉得饿吗?”
“会不会太麻烦了?”沙理奈短暂地犹豫。
“当然不会。”百合子抢在惠之前回答道,“反正甚尔下班的时间很晚,我也是要做夜宵的。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在看到眼前的女孩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她。
“之前惠跟我强烈推荐了您做的炸鲜奶。”沙理奈说。
“正好冰箱里还有之前做好的半成品。”百合子一跃而起,风风火火地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厨房。
在过去之前,她还不忘悄声在惠面前提醒他要招待好今天来到家中的女孩。
“惠的家真好啊。”沙理奈望着女人在厨房的身影,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神色。
“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常常来的。”惠下意识说,“妈妈很喜欢你,你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了。”
“惠是不是把那段记忆当真,所以才总是偷偷看我?”沙理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总觉得那段记忆是真实的。”惠说,“如果我们是双胞胎……”
“那我还是要选妈妈还在的这个世界。”沙理奈说。
第258章 再次相见:跨越山海与岁月
女孩的回答让惠沉默了下来。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妹,他和她无话不谈,可以直接去问她任何烦恼。可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他们只是一样在高专上学的同伴。
同伴的关系很亲近,可是,那与亲兄妹还是并不一样的。
“你们在聊什么?”成熟女人温柔的声音想起,百合子说话的时候常常都是和风细雨的,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都会觉得整个人静了下来。
“在聊之前的任务。”惠说。
“嗳,你们平时上学就很累了,还要常常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就更辛苦了。”百合子叹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往两个少年的面前推了推,“要多吃一点哦,这样才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沙理奈拿起筷子,炸得酥酥脆脆的甜点入口,内部是软糯的牛奶和米香混合的味道。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好吃。”她说道,一口就吞下了那块炸鲜奶,很快又夹了另一块。
“你喜欢就好。”百合子越看眼前的女孩,越觉得很喜欢,她到旁边倒了茶水,放在正大快朵颐的女孩手边,“喝点东西,不要噎着。”
“谢谢您。”沙理奈说,她吞下食物,低头用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神情,“阿姨你真好。”
“怎么这么客气?”百合子撑着下巴看她,眼里是温柔的光亮,“惠也没有提早说你们要来,我只拿这么简陋的东西来招待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家里的时候我都做给你吃。”
这个国度之中有许多家庭主妇,法律和制度让她们的权益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甚尔更是会把所有赚的钱都上交给百合子,甚至会包揽大部分家务和打扫。于是百合子便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研究烹饪、美妆或是机械这些她所感兴趣的东西。
在短暂的谈话间,她便又匆匆上了楼,将自己全新未拆封的一个口红送给了沙理奈。
“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这个就当做是见面礼了,相信我的眼光,颜色很适合你。”百合子说道。
女人的盛情难却,沙理奈收了下来,将那只口红放在了自己的挎包夹层。
这时,门铃响了。
“一定是甚尔回来了。”百合子从餐桌前起身。
她跑过去,拉开了大门。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的紧身衣让他身上爆炸般的肌肉线条展露无疑,那张写满了厌世的脸在见到迎上来的妻子之后便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弯腰给了百合子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百合子说道。
“今天有客人?”甚尔的视线在玄关多出的鞋子上一扫,随后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坐在餐桌前的沙理奈和惠的身上。
“惠带来朋友来,会在家里住一天。”百合子说。
“哦。”甚尔有些不感兴趣地应了下来,对于咒术师的事情并不上心。
“这样的反应有些太冷淡了吧?”百合子有些不满地拉着他衣服的领口让他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惠好久才回来一趟,他的朋友也很可爱,不许摆出平时那样不礼貌的态度,知道了吗?”
甚尔没有任何抵抗地顺着她的力道弯腰,听了她的话,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表情:“好吧,知道了。”
尽管百合子是这样悄悄地与他说话,但其实这里所有其他人都五感敏锐,内容全部都被听到了。
甚尔走过来,自己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从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面,走到餐桌旁的空位坐下了。
惠站起来为两个人进行介绍:“这是我父亲。”他做出这样正式的介绍,内心却感觉有些别扭。
“叔叔您好。”沙理奈同样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原地对甚尔客气地说道。
在见过妈妈以后,她已经可以平静地再与眼前的男人打招呼了。他的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壮而高大,宽厚的肩背曾令小时候的她充满安全感。
“我是森川沙理奈。”女孩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甚尔原本要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第一次抬起眼,正视眼前的金发少女:“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森川沙理奈。”她平静地回答,随后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甚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详着她的脸。
在过去不同的人生里,沙理奈的样貌都是不同的。现在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的五官是参照着前几世取了最合适的组合,年轻而美丽。
正是这样有些神似可却又不同的样子,令甚尔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惠也忍不住开始感觉到一点异常。
“……不,没什么特别的。”甚尔这才继续刚刚的动作,拿起来筷子,说道。
这个名字太熟悉,既是时光已经倒转,太阳东升西落了十六年,再次听到之后,他平静很久的心境此时却像是被巨石砸破了。
而在明面上,甚尔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有拿着筷子的手似乎比平时更加用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平时很鲜活的沙理奈,这时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体贴地活跃气氛。
百合子把空了的锅泡上了水,随后过来坐在了四人桌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我们现在这样子坐在这里,好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把餐桌坐满的。”百合子笑起来说道。
“既然妈妈这样说的话,那我要经常邀请沙理奈来我们家了。”惠说道。
他平时话语比较少,很少会说出自己的需求,像是现在这样直白的表达更是少见了。
百合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金发少女。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真诚道:“那你会常常过来吗?”
“当然。”沙理奈下意识说道,她的手指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的温度,微微蜷缩起来。
“你是惠在高专一年级的同学,还是更高年级的学生?”一旁,甚尔插言问道。
“是同班同学。”沙理奈回答。
“咒术师……”甚尔沉吟了几秒,“这次小子要评一级咒术师,你是他的考核官?”
虽然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可是因为很少做这样的事,他打量人的视线在此时反而显得更具有压迫力。曾经的天与暴君当然能够感觉出眼前少女的实力极强。
“没错。”惠在沙理奈之前答道,“虽然是同班,但奈奈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
第259章 他的女儿:跨越山海与岁月
甚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重名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在事情已经被掩埋许多年之后,他追问一个陌生的女孩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三下五除二地将妻子煮好的那碗面吞下肚子,随后将桌上空掉的餐盘和餐具都收拢在一起,端到了厨房之中,把所有的厨具全部都洗干净收好。
“甚尔平时就是这样,话比较少。”百合子对沙理奈解释说道。
“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今晚就在那里休息一晚就好。”百合子站起身。
“麻烦您了,谢谢阿姨。”沙理奈同样站起来说。
如果这是其他的同学的家,她也许就会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可以住外面的酒店,可是现在这里是她过去的家,这让她在这个自己贪恋的地方怎么也说不出那样客套的话。
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只有客房在一楼的房间。
惠在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
在过去,他和她一直都在一个房间里,可现在女孩只能睡在客房里了。不存在的记忆里亲近的关系与现实里有着过于明显的落差,即使知道这是合理的安排,他依然有点担忧对方会不会因此而伤心。
“禅院家……之前有没有找过你?”沙理奈问道。
“啊,我记得有过。”惠回忆着说,“不过他们还没进门就被爸爸赶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甚尔真正动怒。如果说男人平时看起来只是一个懒洋洋的熟睡的雄狮,那天完全就是已经瞄定猎物的猛兽,杀意已经完全压在了那些人身上。
“那就好。”沙理奈露出微笑,命运没有重蹈覆辙,真是太好了。
看着金发女孩露出的满足的神情,惠却感觉到一种不敢直视她的愧疚。
在不存在的记忆里,甚尔没有阻止禅院家,反而把她拱手相送。而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他都不曾踏入过那个腐朽的御三家之一的地方。
惠知道沙理奈是真心为自己没有走向那样的命运而感到高兴,可是她自己却曾经独自在禅院家生活了那么久。
客房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处在客厅和厨房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冲入了客房之中。
只见百合子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成几瓣的玻璃制品发呆,床上是铺好一半的床铺。
“我只是撑了撑被子,没想到把柜子上的摆件挂到了。”百合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家怎么都过来了?”
“有没有受伤?”甚尔走上前,上下打量她。
“我人倒是没有事。”百合子说。
“妈妈别管这里了,小心玻璃碎片。我去把地面扫了,之后床我来铺就好。”惠说道。
因为从小到大甚尔在做家务方面都很勤快,所以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很擅长做这种普通的家务。
毕竟是给自己铺床才造成的意外,沙理奈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还是我来吧,只是碎了而已,用我的术式很容易修好的。”
她抬起手,咒力在女孩的掌心浮现。
已经变成碎块的小企鹅玻璃摆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般地将自己重新粘合起来,完全恢复了原状,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摔碎过一样。
“这样地面上也不会有残留的碎片了。”沙理奈将它捡起来,放在了旁边桌上靠里的位置。
自她开始动用术式开始,甚尔的视线凝固了。
惠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以前他们街上在打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将冰淇淋打翻在地上,沙理奈就是这样偷偷避开路人的视线把冰淇淋还原成还没有掉落时候的状态。
“哇,奈奈好厉害。”百合子惊叹地走过来,摸了摸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破裂痕迹的摆件。
“原来咒术除了战斗,还有这么日常实用的方面。”她握住了沙理奈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谢谢你啊。”
“没事,这样的事情很简单的。”沙理奈谦虚地说,实际上来自妈妈的夸赞已经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你的术式叫什么?”甚尔站在后方不远处,开口发问道。他的脸上毫无笑意。
百合子见状,忍不住走过去,在沙理奈看不到的视角拧了拧男人的腰侧。
她看着他轻眨了一下眼,示意甚尔注意语气。
甚尔看了眼妻子,平日里如果百合子这样说话,他会立刻服软。可是,现在的这个问题他却一定想要刨根究底地得到答案。
“毕竟以前没有见过效果这样特别的术式,所以我就有点好奇而已。”他勉强笑起来,说道。
“我的术式名字是还原咒法。”沙理奈没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她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有任何隐瞒的必要。这样的事情只要稍微留意就会知道。
虽然这也意味着她的一切近乎都要在甚尔的面前明牌,但是,现在她得到这样一个新的生命,就是要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甚尔盯着她,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个名字是一样的,还能够被看做是巧合。但如果年龄、发色,甚至是术式都一模一样呢?
这世上很少有具备一模一样的术式的咒术师,除非具有直系亲属关系,才有可能继承相同的术式。
派出一切可能性,此时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分明就是只有在他的记忆之中才会存在的少女。
他亲眼目睹着她付出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代价,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时间的洪流,让一切的事情回归到最初最幸福的时刻。
甚尔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注视着沙理奈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只是来借宿的儿子的同学,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这下,即使是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术式有什么不妥吗?”他问道,上前一步隔开了男人过于具有穿透性的视线。
甚尔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嘴唇:“……没什么。”
甚尔并不确定,沙理奈是否还记得他的存在。她那么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记得他的存在的话,绝不会十几年没有一点讯息吧。
而如果她还记得他的话,此时做出这样陌生的姿态,明显是并不想与他在扯上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甚尔都不能在此时提及任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过去。
百合子拉着甚尔离开了这里。
惠看着男人的背影,皱眉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他隐约感觉到甚尔对沙理奈表现出的异常态度绝对有特别的原因,却猜不透内容。
第260章 撞破:跨越山海与岁月
夜晚。
沙理奈躺在惠为她铺好的床上。床单和被褥明显是被阳光晒过才被收了起来,此时盖着很温暖舒服。
她刚躺下没多久,房门便被轻轻地敲响。
“是谁?”沙理奈问。
“是我。”百合子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请进。”沙理奈坐起身来。
百合子走了进来,见她一副要下床的样子,连忙阻止道:“不用起来,我只是想过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她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沙理奈的床头,坐在了少女的床边。
“谢谢阿姨。”沙理奈说,“这个房间很好。”
“咒术师的生活会不会很危险,很辛苦?”百合子问道,屋里只有床头的壁灯亮着,穿着家居服的女人眼里是柔和的关切。
“还好,我是特级咒术师呢,咒灵都打不过我。”沙理奈说。
“那就是很辛苦了。”百合子温温柔柔地下了结论。
“惠经常出去执行任务,我也会常为他感到担心,像你这样的女孩,家里父母应该会更惦记吧?”
“嗯……我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哥哥。”沙理奈说,“他确实很关爱我。”
百合子没想到她家中的情况竟然是这样,她以为像是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抱歉。”她说道,“我刚刚擅自做了猜测……”
沙理奈摇摇头:“没事的,我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金发的女孩坐在床上,嗓音温柔。她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一点,可百合子却为此感到心疼。
她忍不住倾身,给予了对方一个拥抱。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你这孩子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好像我们本来就应该认识一样。”百合子轻轻拍着女孩的脊背。
那是一种爱怜的情绪,就好像是她曾不小心弄丢的宝贝被她遗忘了,此刻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在女人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里,沙理奈忍不住说道,“您像是妈妈一样。”
“常常来家里吧。”百合子说,“这并不是客套,我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她想直接把眼前的女孩认作女儿,但又怕这初次见面就过分突兀的邀请会将她推远。
“我会的。”沙理奈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而此时,在这栋别墅的楼上,甚尔与惠在进行另一场对话。
“惠,你之前曾问过我一个问题。”甚尔说道,注视着面前的儿子。
“哪个问题?”惠说道。
他一直觉得父亲的存在很强大可靠,即使对方并不喜欢咒术师。但在接收了那段不存在的记忆之后,他也因为对方与现实之中相比完全堕落的反差而别扭了一段时间。
“你曾经问过我,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惠怔了怔,在那天与宿傩的战斗之后,他回家的确问过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你当时话语里的妹妹,是不是就是指的是今天带回家的女孩?”甚尔问道。他的身上显出愈发深重的压迫感。
惠:“那只是一个误会。”
“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我听。”甚尔说。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于是惠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突然要刨根究底问她的事情?你今天在问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很奇怪了。”
“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明白。”甚尔走上前,手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目光沉沉,“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男人的眼里装着惠从来没有见过的沉甸甸的情绪,这让他松了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讲了出来。
从特级咒胎的任务,到虎杖悠仁体内两面宿傩的觉醒,再到沙理奈的突然出现。于是他的脑中多出了一段漫长的不存在的记忆,仿佛是真实发生在平行世界的过去。
“不是平行世界。”甚尔说道。
“什么?”惠一怔。
在他面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那里一道陈旧的疤痕:“你所说的不存在的记忆,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他转过身去,就要从这里离开。
惠忍不住伸手阻拦:“你说明白,什么叫做真实存在的过去?”
然而,甚尔在此时根本没有与他将事情解释明白的心情。他轻飘飘地瞥了眼前的少年一眼,惠被那样的目光惊得僵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惠反复咀嚼着甚尔最后的那句话,为此辗转反侧。
甚尔如同往常一样将躺在妻子的身侧,在听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这才悄悄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别墅二楼的设计有开放式的阳台。他站在靠栏杆的位置吹着凉风,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当初是他看着她消失,但是倘若沙理奈的时间也随着她的术式倒流了呢?也许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无论是惠的话,还是她的术式,都是最明确的佐证。
男人在阳台上站了一整夜,兜里的一整盒烟都燃尽了。以他此时所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客房的窗。
如果想要最明确的证据,就是动用现代科技进行DNA检测。但这样荒谬的请求,无论是哪个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取头发这样的事情,对于甚尔的实力来说只是很简单的小事。
问题只在于,是否要这样做……
他过去曾做了许多不道德的事情而毫无愧疚之心,可此时竟为这件不光彩的小事而犹豫了。
那是一种天与暴君不得不承认的软弱的怯意。
在漆黑的深夜里,天边终于隐约吐出一丝光亮的时候,甚尔动了。
他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间之内。
金发的少女闭着眼睛,攥着被子睡得正熟。她长长的睫毛落下,如同洋娃娃一样美丽。
甚尔看了一会。
他以前放弃自我太久,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等到时光回到从前,才惊觉自己对于女儿的记忆少之又少,以至于翻来覆去地咀嚼,却只是音容笑貌的残影。
此时,长大后的沙理奈睡得正熟。
既然已经做了卑劣的决定,甚尔便动了起来。
他向着她伸出手,想要触及那漂亮的金色发丝。
然而,就在他刚刚触碰到微凉发丝的那一刻,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洋娃娃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了。
甚尔僵住了。他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想要落荒而逃。
只是,女孩的力量出乎意料大得惊人。
“不许动。”她说道,语气里还带着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鼻音,“不然我现在就要告诉妈妈和哥哥。”
男人不动了。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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