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这晚是个考验，没想到许罗罗的担忧也没有被放大。


    虽然不记得昨天到底是怎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反正早晨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微微凹陷褶皱的床铺和被子。


    好歹安稳度过这一晚了。


    许罗罗看了一眼时间，就着台灯的昏黄光芒有些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刚穿好背后就传来温柔的嗓音：


    “起来了？先去洗漱吧，早餐再五分钟就好。”


    许罗罗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寂秋，背后透着暖白的光芒。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上系着一个灰色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却又显得格外柔顺。


    这样子，真的不像过去的沈寂秋。


    许罗罗僵硬地点点头往卫生间去。


    卫生间是黑白相间的风格，看上去干净又整齐，洗漱台上黑色水龙头旁边放着一个白色漱口杯和一个崭新的挤好了牙膏的牙刷。


    沈寂秋……


    许罗罗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拿起牙刷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始刷牙洗漱。


    洗漱完随手扎了一个圆鼓鼓的丸子头，许罗罗去到餐厅。


    方形的白纹大理石餐桌上，一盘带着涓涓热气的小笼包，以及一碗颜色金黄的小米南瓜粥。


    看到旁边那杯豆浆，许罗罗不由得微微一怔。


    豆浆？


    这也是巧合吧……应该是。


    许罗罗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才坐下来。


    “要不要请假？”沈寂秋看着许罗罗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许罗罗抬起头，有些茫然：“为什么？”


    她还要画主题画，还要去和吴檀商量金漫奖的事儿，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请假。


    “请半天假，好搬家。”


    “……”


    许罗罗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真的就躲不过去吗……


    “沈……”


    “如果你现在跟我说，你反悔了，那我只好……”


    “没有！”许罗罗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反悔！”


    总感觉沈寂秋的眼神……


    如果她现在否认，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听到她这话，对面的沈寂秋才有些满意地勾起嘴角。


    “那就好，那就搬家吧，”沈寂秋道，“当然请假还是不请假都可以，或者下班以后搬……如果没有什么要搬的，你直接人过来，其他东西我帮你准备，绘画的东西我这里也不缺，书房里什么都有。”


    许罗罗当然相信沈寂秋这里的装备肯定都是一等一的，但是，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


    最大的问题是，她和周圆是合租啊，她怎么对周圆解释自己突然要和沈寂秋一起住的事儿……


    完全找不到借口！


    “我，我再想想……”


    许罗罗缩着肩膀嗫嗫嚅嚅地说道。


    沈寂秋站起身，然后走到许罗罗面前。


    一只手扶着餐桌，另外一只手轻轻抬起这小鹌鹑一样的女孩儿的下巴。


    许罗罗看到沈寂秋微微俯身，自己的额头顷刻间覆上一抹暖意。


    两个人额头碰着额头，鼻尖仿佛也近在咫尺。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气息还有脸上须后水的清新味道，许罗罗浑身僵硬得一动不动。


    “不管怎么想，都要跟我一起住，知道么？”


    “……我，知道。”


    许罗罗看到对方微微上扬的唇角，心神禁不住摇摇晃晃，整个人好像踩在了软乎乎的棉花上。


    这具有绝对攻击力的男色……离得近了，真的太惑人了。


    ……


    车子流畅地停在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


    看到这宛如小猫探头一样的景象，沈寂秋无奈地笑笑：


    “如果被人看到，就说我是顺路捎你过来的。”


    许罗罗听到这话回过头眨了眨眼睛。


    哦！


    对啊！


    这真是个好借口！


    因为这个借口，不过更有可能是根本没睡醒，许罗罗迷迷糊糊就跟着沈寂秋一起去坐电梯上楼了。


    这会儿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时间，


    从负一到正一，电梯门打开，外面等着的人里十之六七都是dc的同事。


    许罗罗强自镇定。


    这种时候就不能慌。


    镇定，她要镇定！


    “罗罗！！！”


    “听说你早晨是个沈总监一起来的是不是啊啊啊啊！”


    在周圆激动的声音里，许罗罗实在是维持不了镇定了，连忙把扑过来的周圆按到自己的工位上。


    “嘘嘘！你想喊到多少人听到啊！就是顺路，巧合碰见的！”


    周圆幽幽道：“可是……现在全公司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


    许罗罗顿了一秒，火速打开dc的内部论坛。


    【爆！沈总监回公司啦！点击就看高清大图……】


    【爆！沈总监和丸子头小职员的电梯秘事！】


    【爆！扒一扒沈总监和许姓职员过去那些事儿……】


    许罗罗：“……”


    这都什么鬼！


    “你也知道的，凡是和沈总监有关系的事儿肯定是第一热度。”周圆扒着桌子说道。


    许罗罗脑仁儿都疼了。


    “随便吧……”


    她现在没精神去管dc里这些思维过于发散的同事，有这时间她还是先好好画她的主题画。


    --


    “沈总，我觉得这种内部选拔其实就是浪费时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梁华现在还在固执己见，“林霏霏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搞选拔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


    吴檀听到梁华的话表情淡定：“dc不是一言堂，每个人都有参与的机会，而不是由我们来决定谁来参加金漫奖。”


    梁华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中勾线组那个小画手吗，吴檀，你可别忘了，她是有抄袭前科的，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参加金漫奖，按理说都不配参加甄选。”


    吴檀面无表情。


    叩，扣。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声，梁华顿时也噤了声。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为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的侧脸描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只是简单的蓝色条纹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却遮掩不住眉宇间透出来的矜贵。


    “既然已经发过了公告，这选拔就必须进行下去，只要还是dc的员工就有资格参加，”沈寂秋淡声开口，眼神中划过一丝凛冽的寒意，“梁副部长，林霏霏之前的作品成绩确实合格，可现在实力下降也是事实，金漫奖不会属于一个实力忽高忽低的人。你告诉林霏霏，不管金漫奖参赛者是不是她，如果她下一部长篇作品拿不出好成绩，那她要考虑下到勾线组重新历练了。”


    梁华抬起头冷不丁对上沈寂秋的眼神。


    明明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偏偏让梁华有种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的感觉。


    “……是，总监。”


    “还有，”沈寂秋声音中的温度渐渐冷却，“有些事情在没有彻底下定论之前，最好不要随便评价，明白吗？”


    梁华微微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华心头狂跳却不敢问，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


    近二十寸大的电脑屏幕，从空白的画纸到逐渐呈现出有所表达的草稿，作品已经初露雏形。


    许罗罗晃动一下酸涩的手腕，暂时放下草稿，切换窗口找一找适合她主题构想的资料。


    “罗罗。”


    许罗罗目不转睛。


    林霏霏抿了抿唇，脸色隐隐现出一抹乌青，看来是昨天没有睡好。


    林霏霏站了一会儿才得到许罗罗的回应：


    “没事儿就别在这里打扰我。”


    林霏霏忙道：“昨天……”


    “分清公事和私事的区别，以后别在公司和我谈私事。”许罗罗才抬起头看了林霏霏第一眼，“而且以后我们也没什么私事可谈了。”


    林霏霏的五官僵硬了一下，转过头瞧了瞧众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才压低声音：


    “罗罗，我最后求你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参选，这次的参赛对我真的很重要……”


    林霏霏当然不想来求许罗罗，可昨天许罗罗那么突然就离开了许家，让她想要做什么都没有来得及。


    早知道许罗罗突然这样，至少昨天她就不会让路安林那时候过去了。


    本来只是想要让许罗罗看看她和路安林有多幸福，炫耀一下他们订婚的事情，想要看到许罗罗伤心失意的模样。


    没想到弄巧成拙。


    许罗罗竟然走得那么干脆。


    当时路安林又在场，她只能先安抚路安林，没能及时过去拦着许罗罗，之后许罗罗连电话都不通了。


    明天早上就要交主题画了，林霏霏现在只能抓紧时间来求许罗罗。


    这次参加金漫奖的机会她必须得到。


    许罗罗好笑地看着林霏霏，之后将一旁的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界面。


    【爸：罗罗，你们公司要举行选拔赛是不是？】


    【爸：昨天你对你姐姐很不礼貌，为了表示歉意，你就把参赛名额给你姐吧，你还小，以后有很多机会，不差这一次。】


    【爸：你姐姐以后有了名气也不会忘记你的好。】


    【爸：罗罗你可是向来都是最懂事儿的，别让爸为难。】


    手机啪地一声被反扣在桌面上。


    “到底是什么错觉，让你们觉得我就该一而再再而三，毫无底线地退让？”许罗罗简直好笑得很，“林霏霏，是你这个抄袭者欠我的，不是我欠你，以后记清楚这一点吧。”


    “金漫奖，你根本不配。”


    林霏霏面色苍白，指甲不受控制地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许罗罗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根本不是那个许罗罗！


    看着林霏霏大受打击的样子，许罗罗暗自苦笑，却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从前到底是有多傻啊，就那么被困于股掌之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


    就为了维持那个家的表面幸福。


    现在，那个家她彻底不要了，她也没什么怕的。


    她的软肋，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