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老师，你在做什么吗？”林亦然和镐楼刚找了处靠近地方躲起来，就听见那具复生的尸体说道。


    林亦然探头望去，比起这个死而复生的老师，他更想看看阮小枫是什么模样。


    和照片上一样，阮小枫后背佝偻，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眼睫，看起来阴郁又不易接近，在老师问过问题后，也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阮小枫面前的男老师，却好似完全看不出阮小枫的抗拒，凑近些又问了一遍。


    “她在画法阵。”镐楼说。


    林亦然定睛一瞧，发现阮小枫脚下确实有一片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是什么？”老师问。


    阮小枫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低声说了句：“这不是魔法阵。”


    林亦然微微撇眉，阮小枫的声音沙哑低沉，比起一个十多岁的花季少女，反而更像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那这是什么？”老师站在旁边，语气温和，非常耐心。


    阮小枫却又不开口了。


    “小枫，老师知道你这是你的隐私，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老师可以不继续问下去。”男老师说。


    阮小枫没理他。


    男老师继续说：“不过我们在学校自然也需要遵守学校的规定，这里是公共区域，是属于大家的地方，不能随意涂画，你喜欢画这些东西，老师支持你，以后咱们班的黑板报都由你来画怎么样？”


    阮小枫动作顿了顿：“那里，不行。”


    “为什么不行？”老师问。


    阮小枫咕哝了句：“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画这个必须要在什么特殊位置吗？”老师问。


    阮小枫摇摇头，神叨叨地对男老师说：“这是秘密。”


    “秘密？”老师越听越糊涂，但是阮小枫难得肯和他说那么多话，他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你愿意和老师分享你的秘密吗，老师保证，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


    空间突然安静下来。


    阮小枫扭过头望着老师，从林亦然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上缓慢扬起一道诡异的笑容。


    “好啊老师。”林亦然听见她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


    阮小枫笑得渗人，老师被她这话说得额头冒冷汗，他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开始害怕起自己的学生，但话到这头，他也不好说自己因为害怕，而不听对方的秘密。


    “……你告诉老师吧。”男老师说。


    “那老师你要发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阮小枫说。


    老师保证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阮小枫死死盯着老师，语气越来越轻，像是勾魂夺魄的女妖：“我要你发誓，以生命起誓，绝不告诉任何人。”


    林亦然和镐楼眼睁睁地看着老师神情愈发恍惚，跟着阮小枫一字一句复述：“我以我的生命起誓……绝不告诉任何人……”


    “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天台上起了阵微风。


    “现在你可以告诉老师了吗？”男老师起完誓后，恢复清醒，问道。


    阮小枫摇摇头：“不能在这里说，他们会听到的。”


    “他们？”男老师疑惑地四处望了望，在他的视野里，这个天台只有他和阮小枫，“谁？”


    阮小枫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歪了歪头，侧向后方。


    那双被挡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林亦然与镐楼所在的角落。


    镐楼瞬间抱住林亦然后腰，将他拉至矮墙后方躲藏。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大气不敢出。


    他们对视着，眼中透露出同样的讯息。


    ——阮小枫看得见他们。


    他们等了几分钟，天台再没了声音。


    刚想探出头去看，楼梯道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藏了，她们已经走了。”


    林亦然转头望去，是昨天在女寝遇到的短发女生。


    “新人？”那个女生缓步走上天台，“挺敏锐。”


    “你是？”林亦然站起身，和镐楼一道走过去。


    “问别人名字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我介绍吗？”短发女子说。


    林亦然笑了下，站正颔首：“你好，我叫林亦然，他是镐楼，我们都是新人。”


    “骆又菱。”短发女子到林亦然面前站定，视线划过镐楼，又回到林亦然脸上。


    “大家都在操场，你们怎么想到来这里。”骆又菱问。


    林亦然并没有藏私的意思，坦然道：“因为我们发现昨天的那具尸体不在现场，所以想来这里找找，或许有不同线索。”


    “就这样？”骆又菱问。


    “还因为我们没在操场找到阮小枫。”林亦然说。


    “看来昨天晚上，你们在女寝查到了点东西。”骆又菱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林亦然说，“原本我以为这一局的玩家都很蠢，没想到还算是有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敢当。”林亦然不退不避，“我们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骆又菱笑了声，问道：“想通关吗？”


    “当然。”林亦然说。


    “我可以答应你，带你通关，和我结盟。”骆又菱下巴微扬，自信又矜傲地说。


    “答应”这个词用的可真是……林亦然不动声色地瘪嘴。


    “只是我？”林亦然问。


    骆又菱点头。


    林亦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礼貌微笑：“谢谢，我更喜欢和我的朋友在一起。”


    骆又菱说：“拒绝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亦然说：“我有固定的同伴，如果他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他们。”


    “你刚来还不懂。”骆又菱说，“现实中的关系在这里最不牢固，如果想走到最后，不管是兄弟还是爱人，哪怕是亲人，只要没用的，都应该舍弃。”


    “多谢提醒，我会走到最后，和他们一起。”林亦然说。


    “像他们这样的蠢蛋，不配。”骆又菱说。


    被说不配的镐楼恍若未闻，自骆又菱出现后不久，就自顾自走到之前阮小枫和男老师所在的地方，蹲身看地面上留下的那个形状诡魅的图案。


    镐楼细细端详，最后伸出手向那个图案探去。


    林亦然恰好发现他的动作，眼神一闪，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你做什么，万一不能碰怎么办。”


    镐楼摇头，说：“煤灰，柴油，朱砂，黄纸，还有芝麻。”


    林亦然垂头看图案。


    镐楼评价道：“邪门歪道。”


    林亦然歪头笑：“楼哥很懂啊。”


    镐楼没再说话，拉着林亦然起身。


    骆又菱还交叠着手臂抱胸站在原地，看他俩回头，挑了挑眉。


    镐楼神色不变，看也没看骆又菱一眼，直接从她身侧穿过离开。


    林亦然见她还没走，只好再次对她笑了笑。


    “我们先走了。”林亦然说。


    骆又菱没说话。


    林亦然对她点点头，跟在镐楼身后离开。


    直到从骆又菱身旁错开时，才听见她说了句：“这个副本，我曾经来过。”


    林亦然脚步顿住。


    “我到这个副本来，是想找聪明人当队友。”骆又菱说，“我很看好你，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亦然没答，颔首离开。


    多走了几步，才看到镐楼站在楼道拐角处，凝视教学楼外的风景。


    林亦然站到他身后，撞了撞他的肩膀：“楼哥。”


    “恩。”镐楼没动。


    “她不是真的想找我组队。”林亦然说。


    “我知道。”镐楼说。


    “你听出来了？”林亦然戳戳镐楼，“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没有。”镐楼说。


    “还说没有，脸都拉下来了。”林亦然说。


    “没有。”镐楼坚持自己的态度，“我在思考。”


    林亦然并肩站到镐楼身边：“行，那你在思考什么。”


    “刚才那个图案。”镐楼说。


    “哦……”林亦然点点头，“骆又菱说她之前来过这个副本。”


    镐楼又不说话了。


    林亦然偷笑。


    还说没生气，一提骆又菱就不开口。


    镐楼脾气从小就怪，是他们三个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小时候因为太过臭屁，还被他和小莫排挤过，结果害的他和小莫被各自爸妈胖揍。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镐楼脾气丝毫没有改进，对上司和同僚说话，那叫一个能省则省，偶尔看得林亦然都担心，镐楼的上司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也就是对着他和小莫，镐楼才会稍微话多些，对陌生人，几乎就像个哑巴。


    别提刚刚说他蠢的骆又菱，就连这两天一直和他们一道，算得上生死之交的狮子，镐楼主动对对方说话的次数，也一根手指都能数清。


    林亦然知道镐楼在气什么。


    镐楼才不是生气骆又菱人身攻击他，镐楼嘴上不提，可他最在乎的就是他们俩兄弟，这种试图拆开他们兄弟的人，镐楼绝不可能会有好脸色。


    “我只是在想，除了她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人，也是这样回到了之前的副本，或者说，玩到后期的人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副本。”林亦然说。


    镐楼说：“先通关。”


    “也对，现在思考这些太早了。”林亦然没忍住感叹道，“要是小莫在就好了，他最喜欢玩游戏，在这种场合，应该会比咱俩更游刃有余。”


    镐楼：“恩。”


    小莫是他们三个里最机灵活泼的一个，喜欢各种挑战，从小到大他们三个玩游戏，他永远都是进度最快，技术最好的那个人。


    “走吧。”


    没时间留给他们伤春悲秋，林亦然和镐楼一道下楼，打算去那个男老师的办公室再看看。


    而留在天台的骆又菱，信步走到阮小枫留下的图案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余灰，嘴角忽地扬起：“原来是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