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林亦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湖边“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面前是片塑胶跑道和足球场，而他则站在运动场边的高台上。


    站？


    林亦然惊讶地低下头，一巴掌拍到自己大腿上。


    痛感袭来，林亦然瞪大眼。


    他竟然能感觉到疼痛。


    两年前因为一场事故，林亦然胸下全瘫，早已不利于行，连生活都难以自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复生游戏”竟然能让他再次站起来。


    林亦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了一步，又踏了一步。


    欣喜溢于言表，他用力蹦了蹦，健全的双腿就像幻觉，不真实又格外吸引人。林亦然猜测，这应该是游戏赠予他的，等游戏结束，就会收回去。


    但哪怕这样，也足够让他欣喜异常。


    “新人？”


    还没等他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身后就有人发出声音。


    林亦然转过身，高台后面是堵墙，说话的人正坐在墙顶，对他挥手：“hello。”


    林亦然颔首：“你好。”


    墙上坐着的是个顶着一头黄毛的男人，嘴角叼着根烟，二郎腿一抖一抖，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他又问了一遍：“新来的？”


    “对，第一次来。”林亦然点头，问，“你来过很多次了吗？”


    “我只来过一次。”黄毛笑，半不幽默地说，“不过这进来的一次，就没再出去过。”


    林亦然默了两秒，知道对方钻了文字空。


    “你已经通过很多关了吗？”林亦然换了个问法。


    黄毛仰起头，想假装高人显摆，内心又过于得意，表情有些滑稽道：“唔……倒也没很多关，区区三关而已。”


    “这样啊，那你经验一定十分丰富。”林亦然真诚感叹，又诚心发问，“我刚来，很多东西都不知道，请问这个游戏需要通多少关才能回去呢？”


    黄毛原本只想装完逼就走，并没有给新人解答的闲心，但林亦然的表情过于诚恳，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连刚刚的夸赞都仿佛完全发自内心，少有被人夸奖的黄毛心情有一丝丝复杂。


    “咳。”黄毛抖落烟灰，摊手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两三关就回去了，有的我见过十几关了还没能离开，都是随机的，反正在离开之前，没人知道自己这一关结束后能不能回去。”


    “一切都要听……”黄毛伸手指了指天空，“的意思。”


    林亦然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我还有一个问题，游戏要怎么才能通关呢，这个游戏里就你我两个玩家吗？”


    黄毛回答了一个问题，第二个也懒得藏私：“每个游戏通关要求不同，需要自己找规则，至于玩家嘛，当然不止我们俩，不过每关会有多少人，也是随机。”


    林亦然受教地点头，张嘴又要问问题，被黄毛挥手拦住：“走吧，我们先去找其他人集合，有什么问题，等会儿那边肯定有热心人回答。”


    “其他人……”林亦然心念一动。


    镐楼会在那里吗，之前那个系统女声说他们俩是队友，为什么他们俩没有出现在同个地方。


    林亦然有好多问题想问，但黄毛明显不耐烦再回答问题，只能顺着黄毛指的路，走到他旁边。


    走上去林亦然才发现，黄毛刚刚坐的根本不是墙，而且一条路，而他刚刚所在的高台，是操场正北方的升旗台。


    林亦然四处打量，注意到周围的建筑上贴着许多标语，细看都和高考有关。


    “这是所高中？”林亦然说。


    黄毛嗯了声，“这次游戏背景应该就是学校了，不过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进来之前你也听见了吧，说是什么‘秘密’，这秘密范围可就广了，谁知道要干嘛。”


    “确实，秘密这个词过大，和游戏牵扯起来，能有许多联想。”林亦然说。


    “能进门就看到我，也算咱投缘，我私人给你个忠告。”黄毛停下脚步，直直看向林亦然，“系统每次进入游戏前，如果给了你一个提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牢记提示上的内容，绝对不要违背。”


    林亦然肃然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叫林亦然，很高兴认识你。”


    黄毛轻笑了声：“叫我狮子就成。”


    林亦然也对他微笑，认认真真地喊道：“狮先生。”


    狮子差点左脚拌右脚：“什么鬼，狮子是外号不是我的姓！”


    林亦然勾勾嘴角，他只是想回敬狮子一个玩笑，顺口问道：“在这里都要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吗？”


    狮子翻了个白眼：“随你喜欢咯，说真名也没啥……喏，他们都在那儿呢。”


    林亦然这才注意到，狮子带着他拐了个弯，走进了间底楼教室。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在小声交谈着。


    而镐楼，正坐在角落发呆，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到来。


    教室里的人看到他们来了，除开分了两秒眼神，没有过多反应，很快又自顾自地闲聊起来。


    狮子有熟人，进屋后没再管林亦然，直接扎人堆里唠嗑。


    林亦然乐得轻松，轻手轻脚地走到镐楼身后。


    镐楼还没发现他。


    警惕性太弱，林亦然内心吐槽，他眯眯眼，注意到镐楼正微扬着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亦然蹲下身子，和镐楼高度齐平，顺着他的视角往外看。


    那边对出去还是教学楼的教室，不过那个教室里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人。


    “你在看什么？”林亦然在他身后问。


    镐楼动了下，猛地回头。


    林亦然对他笑：“吓到了？”


    “没。”镐楼动动嘴唇，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林亦然，视线落到他双腿时，顿了顿。


    “可以动了。”林亦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试图开个轻松的玩笑，“健康有力，一口气跑个马拉松没问题。应该是游戏怕我进来就死，暂时帮我医好了。”


    镐楼这才对上林亦然视线。


    他嘴唇紧紧绷起，并没有因为林亦然故作轻松的话而感到放松。


    他说：“对不起。”


    林亦然不说话了。


    “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镐楼垂眸，天知道他在听见林亦然会和自己一同闯关时，自己内心有多忐忑。


    林亦然不比旁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本能之下他会脱口而出最信任的人，但也是个不利于行的人。


    胸下全瘫，除了双手和头，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


    假如说来到这里后，这个游戏没有帮他恢复健康，镐楼不敢想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林亦然，带他平安离开。


    “没关系。”林亦然说，“我不会介意，我很高兴你会选择我，这么多年兄弟没白当。”


    镐楼没笑。


    “镐楼，我认真的。”林亦然看镐楼闷闷不乐的样子，语气随意，但是却真心实意地说，“这两年我在轮椅上待够了，你拉我来这里，我不仅不怪你，我还感谢你，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一次。”


    镐楼转头看他。


    “好了，我们兄弟俩不适合煽情，与其纠结之前的事，不如发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想咱们现在该怎么样通关。”林亦然说。


    镐楼明事理，心里虽然还歉意满满，却如林亦然所说，对着窗外扬了扬下巴：“你来之前，我一直在观察那边。”


    “那边？有什么？”林亦然问。


    “应该是个教师办公室。”镐楼说，“那里面有个人，他对着一张纸看了半小时以上。”


    “半小时？你来这里已经半小时了？”林亦然惊讶。


    “准确来说，我到这里已经四十八分钟了。”镐楼说，“重点是，对面办公室里的那个人，从我坐下发现他，到现在这几十分钟里，全程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幅度都没有。”


    “就像一个僵硬的死人。”镐楼说。


    林亦然心里一悚。


    “已经有玩家死了？”林亦然小声问。


    “应该不是。”镐楼说，“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们这样的玩家，另一种是npc。玩家一般在游戏开局前都会聚集起来，等开场npc讲规则和设定，我们现在还没等到他，所以我更倾向于游戏没开始，那个人是npc。”


    “恩。”林亦然点头。


    “如果是npc的话，要么他已经死了，会是我们通关的线索，要么……”镐楼看向林亦然，“是这个游戏没开始，他还没被激活。”


    林亦然后背忽然发麻。


    镐楼的后一种猜测，让林亦然本能的生理不适。没被激活四个字，让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俩现在正在一场不知道来由，也不知道去路的“生存游戏”中。


    “你知道的很多。”林亦然说。


    “听他们说的，你没来的时候，他们聊了许多。”镐楼说，“这次游戏目前新人老人对半分，我们初来乍到，一切注意安全。”


    林亦然点头。


    “切记，守好你的秘密，无论是谁问，都不要说，包括我。”镐楼说。


    林亦然嗯了声：“你也是，对了，你之前……”


    ——“叮咚，所有玩家请注意。”


    忽然出现的系统女声打断林亦然的话，所有人一起抬头看向教室黑板右上角的喇叭处，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游戏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倒计时。”


    ——“3”


    ——“2”


    ——“1”


    ——“游戏开始，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