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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第195章


    确认了大典时间、又将一系列事情安排下去后, 夫妻俩总算迎来了一段略微清闲的时间。


    用过晚膳回到房中,裴莺难得不用看账本或写策划,她拿起被她冷落已久的游记。


    古代的游记多是一些名士所书, 一来是识字, 二来是囊中慷慨, 能支撑得起远行的花销。


    这类人周游山川, 看到什么奇闻轶事就纪录下来,而因着南北地域差异, 有时候也会遇到不少乐子。


    比如, 某个南下营生的北地行商因为“南橘北枳”的传闻, 于是在南下前顺手带了些枳苗, 想着在南方偏远地种一片橘园,结果却发现枳子还是枳子,没有如传闻般“生于南为橘, 生于北为枳”。


    当时游客将此事纪录下来, 当做一则笑谈。


    裴莺看得津津有味。


    南橘北枳只是类比, 是晏婴用于反讽楚王的话, 实则枳和橘是两种不同的植物的。这品种都不同, 如何能种出同一类东西来?


    大概“南橘北枳”出自名士之口,又有君王参与其中,兼之古代人口流动少,信息传递不便, 因此才弄了乌龙。


    “夫人在笑什么?”霍霆山见她弯着嘴角。


    裴莺给他说书里的事, 最后说道:“人们总在探索,一年一年, 一代又一代,等往后回过头来看, 很多以前迷惑不解的、连见多识广的古稀老翁都不懂的问题,在往后或许稚儿都能回答。”


    霍霆山忽然来了兴致,“夫人和我说说后世,或许有遭一日我会和夫人一同去那边。”


    他后面又补了一句,“要仔细些。”


    之前他和裴莺也谈过这个话题,不过没再仔细就是了。


    她说从南到北只需要两个时辰,说人们在海底修了路,还说物资的运载不再依靠牛车和马车,而是用铁造的汽车和飞机。


    当时他被“家家有余粮”的盛世震惊许久,未曾细问她用铁造的“汽车”和“飞机”是何物。


    铁有多沉不用质疑,铁的重量再加千万石的物资,竟还能一刻不停地奔走千里……


    在霍霆山看来,只有四个字能形容,天方夜谈。


    裴莺听他说一同回去,不由笑了笑。


    这哪能说回去就回去,当初在北川县为孟杜仓办丧事,她多番进出孟家老宅,曾数次牵着女儿回到她当时醒来的地方,企图闭眼睁眼后,与囡囡一同回到现代。


    但终究是不能。


    裴莺沉思:“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霍霆山想到那日徬晚时分她在书房说的考试制:“那就从选官开始。”


    裴莺看了将要当皇帝的某人一眼:“你知道的,我那边已经没有皇帝,是由人民当家做主。”


    这话她之前说过,霍霆山嗯了声:“人民当家作主,那也得有个领头人,否则布衣何其多,你一言我一语,许多决策都无法推行。”


    裴莺颔首:“确实如此,所以我那边有人民代表,由人民选出许多代表来,这些代表定期聚首一同开大会。此外,我那边的最高领导人是□□。”


    后面裴莺给他大致说了官员的架构,以及公务员的选拔等等,基本将如何走上仕途都说了遍。


    最后裴莺说:“其实再过几百年,这种以考试为晋升途径的模式就会出现。那时出现了一个新的名称,科举。”


    分科取士,别称科举。


    从最底层开始筛选人,应试者叫做童生。且先不管过没过,只要参加童试,就是童生了。


    童试过后就是秀才了,能够参与每三年一回的乡试,而走到乡试这一步,主考官便是从天子脚下的皇城来的特派官员。


    详细聊了现今与后世选官后,话题转向日常生活,裴莺笑道:“……所以我才说,后世异常方便,相隔千里的友人用一台巴掌大的仪器联络,在仪器里能见对方。那边上一瞬说的话,这里下一瞬就能听见。”


    在霍霆山听来,依旧是怪诞无比,但不妨碍他顺着裴莺的话思索了一番。


    就当裴莺以为他会摇头说难以理解时,他忽然冒出一句:“那小仪器夫人能造否?”


    裴莺:“……”


    裴莺嘴角抽了抽:“你别想了,白糖和香皂的原理简单,因此制作步骤才寥寥几步。但是手机,嗯,就是我方才和你说的那台小仪器,其中许多的精密零件需以机械辅助制造,再加上信号塔……”


    裴莺停住,她和他说信号塔和网络,多半对牛弹琴,于是干脆道:“总之是技术相差甚远。倘若硬要类比,你便将后世当做一个精通十八武艺的九尺壮汉,如今则是初生婴儿,横在其中的差距非一星半点能形容。”


    霍霆山脸上有遗憾,也有向往。


    裴莺感叹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还是喜欢这里,你在这里能当皇帝,是一国之君,手掌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当众处死谁,布衣们不敢有意见和不满。但我那边讲究公正和平等,每个被处死之人得经过重重审判,最后确定他真的有罪才会被处死。且官吏受百姓监督,越身居高位,行事越是谨慎。”


    话音稍顿,裴莺瞄了眼身旁人,声音小了些继续说:“像你这种的,在那边就算侥幸免于一死,估计也得终生在监狱内,整日看着外面,盼望自由盼得两眼泪汪汪。”


    霍霆山闷笑了声,“听着甚是骇人。”


    裴莺阖上手中游记,“睡觉了,早睡早起,梦里什么都有。”


    “也好,今夜夫人邀我入梦中,且带我领略后世风采。”霍霆山将人抱起,抱着往床榻那边去。


    金簪敲玉枕,香汗湿罗裳。红帐翻滚间,娇娇惹人怜。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来到了谷雨。


    谷雨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距离立夏满打满算也就大半个月。贵妇的茶会告一段落后,裴莺终于不用带着长媳和女儿忙碌了。


    长安的夏季比幽州多雨,雨水落在水池里,打在院中翠绿的芭蕉叶子上,发出沉甸甸的哒哒声。


    裴莺温了一壶茶,左边坐着雷惊鹊,右边坐着孟灵儿,三人在庭院中听雨闲聊。


    “娘亲,那日宴中我听少府的柳夫人说东郊外的流金山上有一大片枫叶林,每每到了秋季,枫叶红似火,身置其中宛若被不灼人的火簇包裹着,甚是美妙。”孟灵儿说起在茶会里听到了的事。


    雷惊鹊也说起她听到的,“听闻流金山上有一座流金寺,占地面积颇大,好像不管求什么都挺灵的。”


    能被众多贵妇们推崇,这流金寺在长安名气定然不小。裴莺本来对寺庙不太热衷,但最近忙狠了,她忽然对游山玩水起了些兴致,且山上又有枫叶林,不由心动了。


    大典定在立夏,等大典结束后,肯定会迎来一段忙碌期,忙过一个夏天,待秋季来临,应该能稍清闲一些。


    到时候去郊外游山赏景也不错。


    裴莺正计划着日后的事,忽然听女儿开口,“长嫂,你是否有话想对娘亲说?”


    裴莺疑惑转眸看向雷惊鹊,后者脸颊微微发红,似有些难以启齿,但见裴莺已被引起了注意,只好轻声开口,“姑氏,在茶会中有不少贵妇明里暗里朝我赞扬自家年轻未娶的郎君,我想问问您的态度。”


    裴莺稍怔。


    赞扬自家年轻未娶的郎君?


    只是一个转念裴莺便什么都明白了。


    家中三个孩子,老大已成家,老二虽然还未大婚,但当初霍霆山在洛阳城给老二和士诗办了纳彩之礼,明眼人都瞧得出老二的婚事也有了归属。


    就剩下囡囡了。


    她和陈渊的事未公布,在外人看来囡囡就是单着。如今霍霆山即将登顶,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平时又如珠如宝的养着,长安那些权贵肯定都盯着女儿的婚事。


    至于贵妇们集体向雷惊鹊推销人,而非直接找她,倒也不难理解。


    一来是雷惊鹊年纪小,对方可能觉得她面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二来是拐着弯子,要是不成也不至于太难看。


    裴莺看向一旁的女儿,果不其然见她耳尖微红,显然也明白长嫂的话中话。


    “哎,嫂嫂你莫要管她们,我不喜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儿。”孟灵儿说。


    长安的权贵还没大清洗,如今剩下来的这一批,以前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孟灵儿觉得就算是她也能一个打三。


    雷惊鹊飞快看了眼裴莺,见她目光含笑,顿时心里了然,“好,我知晓该如何做了。”


    孟灵儿笑道:“谢过长嫂。”


    雨打芭蕉的嘀嗒声还在继续,孟灵儿看着南边的方向不由出神。


    听闻二兄的纳彩礼结束后,父亲给留守在荆州沉猿道的陈渊捎了一份交州的地图,让对方领兵南下前往交州。


    那已是去年秋季的事了,如今大半年已过去,也不知晓交州那边如何了。


    纪党败退的消息传到南方后,占领交州应该会顺利许多,先前他传信回来说立夏前能回到长安,希望一切顺利吧……


    *


    谷雨过去后,春季走到了尾声。


    大典定在立夏,在立夏的前五日,太常和太史令再度观天象,数次确认立夏的那一日天朗气清后,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万万不可出错,否则那位可能要拿他们来开刀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转眼来到了立夏当天。


    这日裴莺天不亮就起了,起床更衣梳妆,大典当日,她的妆发不可谓不隆重。墨发盘起,发顶束以衔玉凤冠,长金钗分穿凤冠左右两端,钗尾各自缀以一条垂置胸前的红绸带。


    百年来都崇尚玄赤二色,今日的裴莺和霍霆山的朝服亦然如此。黑赤长袍加身,广袖宽大,黑金腰封束起,端庄又威严。


    裴莺的那件皇后规格的礼服裙摆稍长,约莫拖地两米,辛锦和武南然二人时刻跟在她后面,偶尔为她理一理裙摆。


    用过早膳后,天还未亮,但两人要从府里出发了,因着大典的吉时定在辰时。


    “累?”霍霆山看到裴莺偷偷打了个哈欠。


    裴莺老实承认:“是有点。”


    霍霆山笑道:“也就累这一回。”


    可不就一回么,登基和封后一起,哪怕往后儿子和女儿大婚,他们为长辈都不必像今日这般起那么早。


    长安皇城,这座送别旧主的宽阔宫城,今日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黑甲骑自皇城的正门始排列,一路笔直往里,他们手持长戟,身强体壮,如同一棵棵直挺的白杨。


    除了有拿长戟的黑甲士卒,还有不少持旗帜的卫兵,他们稳稳地扶着旗纛,一面面偌大的“殷”字旗迎风飘扬。


    古来开国者,登位第一步先告祀天地,意为天命所归。


    仪仗队跟在裴莺和霍霆山身后,撑起华盖,长柄圆顶的华盖垂着流苏,在风中微微摇曳。


    巨大的登天台如一把长剑般斜斜刺入地中,石阶的始端与华丽的长毯相接,如同未来的繁花路。


    祭天这个环节过往只有新帝一人,但今日登天台上多了另一道身影。裴莺和霍霆山一同登高台,两人一步步往上迈,一阶又一阶,最后登顶。


    青铜大鼎已就位,长案上放置了猪牛羊等三牲太牢。


    上香、跪拜、敬酒,以告天地。


    在裴莺完成最后的敬酒时,周围的铎铃敲响,宣告礼成,同时高台下的“殷”字旗纛被上百持旗手同时挥起。


    旗纛猎猎中,沉重的青铜号角发出呜鸣声,下方武将和谋士分居两侧。秦洋、陈渊、公孙良等,这些从幽州始就随霍霆山打天下的下属位于前列。


    百官齐拜。


    “夫人,这是我们的天下。”在角声中,身旁传来低沉的男音。


    裴莺闻声转头,见他正眺望着远方。


    晨光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和冠冕上,十二冕旒落下些阴影,有少许落在他的眼眸里,映得那双狭长的眼愈发幽深。


    他已年过不惑,鬓角处带了些银霜,眼尾也出现了几许纹路,但这一刻他是无比的意气风发。


    朝臣在跪拜,钟乐庆祝他登基为帝,“殷”字旗纛在风中翻飞,也送上祝贺。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①


    许是裴莺许久未应,也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霍霆山转过头看,看着裴莺的眼睛,笑着又说了遍,“我与夫人共天下。”


    后来裴莺回忆起登基的这一天,除了头很重、累得慌以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登天台上霍霆山带着笑意的眼。


    这个已登基为帝、成为一国太祖的男人笑着对她说,与她共天下。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点也没变。


    *


    而如裴莺之前料想的那般,立夏过后,霍霆山和她再次迎来了一段忙碌期。


    皇帝真不是那么好当,尤其是在科举政策公布后,霍霆山每日都早起晚归,意料之中的,新政遭受到了一些阻力。


    世家都看得出,科举一旦实行,由门阀控制的官途将会受到毁灭性冲击。


    来自长安权贵的反抗声不小,然而,都没什么用。


    能开国的帝王,手中必然掌控着军权,尤其霍霆山向来态度强硬,他直接挑了个跳得最厉害的世家来开刀。


    鲜血染红了长安城的街道,其他锦衣玉食的世家被霍霆山的雷霆手段狠狠吓了一跳。


    霍霆山这边强硬,裴莺那边则怀柔。


    贵妇的茶会再次组织起来。


    会间,裴莺对着一众贵妇惆怅叹气:“陛下他以前行军打仗惯了,雷厉风行,性子急了些,其实他只想推行新政,对那王家倒无什意见。众位莫要担心,尔等夫君为国家肱骨,陛下他尤爱国家栋梁,还等着众位的郎君为民请命呢。”


    王家,就是那个跳得最厉害,被霍霆山抓出来杀鸡儆猴的。


    而裴莺说的这番话,前半段在场各位贵妇半个字都不信。


    对那王家倒无什意见?


    没意见还能将王家主家抄了?


    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长安王氏就没落了。


    但是再听后半段,一众贵妇还有什么不明的,今日这场宴会名为赏花,实则是敲打。


    科举的新政势在必行,若不服,那就不是为民请命的“栋梁”了,只管等着挨刀吧。曾经手握大军的纪党都没斗过那位,他们这些只养了点部曲的世家怎敢以卵击石?


    许多贵妇心里发苦,然而面上还得挂上笑脸,把场子暖下去。


    待宴罢,裴莺揉了揉脖子,今日为了设宴,她的妆发一点也不含糊,发饰戴了不少,金灿灿的好看是好看,但特别重。


    “圣上驾到。”殿外有人高声喊。


    正在揉着脖子的裴莺稍愣,抬眸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殿外走入。


    皇帝的朝服亦随五时色,所谓“立春穿青,立夏穿赤,季夏穿黄,立秋穿白,立冬穿皁”,服装颜色跟着气节而变换。②


    如今是季夏,霍霆山一身黄袍深衣,头戴通天冠,腰间的鞶带上挂着一只已有些年头的青竹荷包。


    “陛下这般早就忙完了?”裴莺看了眼天色。平时这个点,他还在御书房埋头作案呢。


    “杀了鸡以后,猴儿乖顺非常,如今事事顺利。”霍霆山笑着在她身旁入座,伸手覆上裴莺的后颈,帮她捏了捏。


    这人向来火力旺,手掌也热乎乎的,裴莺只觉后颈舒爽非常,不由眯着眼睛享受。


    霍霆山见状笑道:“夫人跟只吃了鱼儿的狸奴似的。”


    裴莺没反驳,看在他提供服务的份上,他说就说吧。


    “等科举新政推行下去,要忙的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到时候夫人想去何处,是在长安城中游肆,还是到郊外赏景?我和夫人同往。”霍霆山想休假了。


    虽已称帝,但唯独在裴莺面前,他依旧未改自称。


    裴莺早已习惯如此。


    她睁开眼睛,“我听闻郊外有座名山,山中有大片枫叶林,还有座负有盛名的寺庙,到时我们去那里吧。如今是季夏,等新政推行,估计得秋季,那时赏枫林正好。”


    霍霆山颔首:“甚好。”


    这话说完,霍霆山又慢悠悠的添了一句:“我与夫人二人同往即可。”


    裴莺微皱了下细眉,“不带孩子们?”


    霍霆山有理有据:“明霁需留于宫中处理事务,他息妇陪他一道;霍二自小不喜寺庙,不必带他去煞风景;至于小丫头,你我成双成对,何苦带她去让她凭添相思,让她自个寻陈渊玩吧。”


    裴莺:“……”


    霍霆山一锤定音:“就这般定了,他们若想去,且等下回。”


    裴莺拿他没办法,只能应下。


    *


    有了王家的前车之鉴,世家们不再冒头,如今皇权大盛,宜避其锋芒,因此科举的推行总体还算顺利。


    而此前已有风声隐隐刮到民间,但布衣们十有八九都不相信。


    寒门子弟可为官吏?


    假的吧,若是布衣也能为官,岂非有许多人能翻身改命,原本能占据官职的世家肯定不会同意啊!


    然而某一日,数匹快马自皇城而出直奔长安城各大闹市。在人流最旺时,身着胄甲、一瞧便是羽林军的士兵出现,他们先从马上解下铜锣,铛铛的敲几下。


    邸报之风早已刮至长安城,如今听锣鼓响,大家都知晓这是有要事宣布。


    众人都聚了过来,只见卫兵拿出一张宽大的藤纸,开始宣读上面的内容。


    第一回,人群中尚还有些喧闹,有人揉揉自己的耳朵,觉得没听清,方才出幻觉了。


    邸报向来不止只念一回,于是卫兵又重新念了一遍。这回一些布衣们终于听清了,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放声大笑,态若癫狂。


    “科举!原来之前所传非虚,陛下真的打算给咱们开路!那是不是我现在开始读书,就有机会当官了?!”


    “好啊,这个新政妙极,我在算术上甚有天赋,说不准往后能为陛下效劳。”


    “你?你年纪大了些,现在读书晚喽,让你家狗蛋和牛蛋试试。”


    ……


    闹市里议论声不止,商贩舍了摊子围上前,本来欲采买的行人将购物抛于脑后,一并将邸报点围得水泄不通。


    开办科举如同一阵飓风,迅速席卷长安城,不少布衣家中皆出现这样一幕。


    郎君从外面又哭又笑的回到家中,被大惊失色的妻子以为中了邪。他们嘴里或念念有词,或直奔家中小儿将之举起,直言有机会为官,光宗耀祖。


    城中一片欣欣向荣,书肆罕见的被围得风雨不透,街上游手好闲的痞子也忽然有了目标,不再四处闹事,城中治安一时之间竟好了不少。


    而不知何时,民间流传着这么一首童谣:


    着麻布,扛锄头,地里刨食代相传,一日梦见高庙堂,正愁如何攀登上,非衣贵人送来青云梯。


    *


    一场大雨过后,仿佛炎热的夏季甩着尾巴离开了,凉爽的秋天施施然登场。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早晨,终于闲下来的霍霆山重提了当初游山赏景之事。这是裴莺先前答应过的事,如今听他说出游,她便随他去了。


    此番是微服出行,仅一辆外观朴实无华的马车罢了。


    马车从宫门驶出,途径热闹的东市,集市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坐于马车内的裴莺听到了吆喝声与还价声,偶尔还有另外的只言片语从窗牗飘进来。


    大家还在聊科举。


    十几日过去,布衣们仍兴趣不减。


    霍霆山也听到了,他勾起嘴角,“看来夫人之见,乃民心所在。”


    裴莺笑着说,“你待几年后回首再看,说不准朝中会出现不少来自底层百姓的面孔。”


    这时外面有一群小孩儿跑过,他们嘴里唱着谣歌。


    带着稚气的歌谣逐渐飘远,听到最后一句时,裴莺缓缓眨了眨眼睛,而后下意识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的男人,“那首童谣,是你放出去的?”


    科举一事是在朝上颁发,出自霍霆山之口。


    而知晓是她提出的,唯有那日在书房中的武将和先生们,但裴莺却不觉得公孙良等人会将此事到处说,甚至还弄首童谣出来。


    唯有霍霆山,这个连国号都将她考虑在内的男人,再让人放首谣歌也并非不可能。


    霍霆山嘴角弧度深了些,“本就是夫人之意,若非夫人提出,他们想碰上科举,还需等个百年。”


    裴莺笑了笑。


    马车从长安城东门驶出,来到郊外,再沿着官道缓缓绕山登行,最后停在了一座古朴大气的寺庙前。


    裴莺从马车里下来,抬头看着面前挂有“流金寺”的庞大建筑。


    青砖红墙,流金寺旁有绿松翠竹,从敞开的寺门放眼往里看,能瞧见树影斑驳落在回廊上。不久前敲过钟,钟声的余音在寺中环绕不肯散。


    有三两香客结伴而来,身披僧袍的僧人穿行在其中,偶尔理一理跪拜的蒲团和案上的灯盏。


    裴莺知晓霍霆山向来不信鬼神,此番来寺庙完全是顺带。两人从大门进来后,不似旁的香客般三跪九叩,而是纯游览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就在两人闲逛着,将要拐入某个院子时,忽然听身后有人说:“两位请留步,此地……”


    霍霆山和裴莺闻声转过身,那老僧人看清他们的面相,眼里掠过一缕惊讶。


    老僧行了一个僧礼,“贵人难得来寺中一回,不如求个签如何?庙中有灵泉,以泉净手后求签,可求心中所想和所忧。”


    裴莺思索着如何婉拒,霍霆山这人不信鬼神,估计以前都未求过签,而她也对求签什么的无兴趣。


    “可。”


    裴莺愣住,不可思议转头看向霍霆山。


    他说什么?这个铁血无神论者居然想去求签?


    霍霆山对此解释,“偶尔一回无妨。”


    “那就去吧。”裴莺点头。既然他想求签,她也随他同去。


    两人跟着老僧人来到净手地,对方口中的灵泉由山上引入,流经白玉所造的凹槽再缓缓流出。


    香客在白玉凹槽处净手。


    夫妻俩净了手后,随老僧入殿。


    殿中两侧置有彩绘兽首,正对面安置着面相圆润、面型略长的佛像,佛像巨大无比,裴莺猜测应该有个四米高,人站于面前显得很是矮小。


    佛像前方摆着一众蒲团,供香客跪拜。


    签筒已由老僧拿来,霍霆山接过签筒,又牵着裴莺到蒲团上,结结实实的跪了上去。


    裴莺抿了抿唇。


    她只见过他跪两回,第一回是立夏时的登基祭天,第二回是现在。


    “贵人,签筒。”老僧见他们只有一个签筒,于是又递了一个过去,想给裴莺。


    “不必,一个即可。”霍霆山拒了。


    霍霆山拉过裴莺的一只手,双手握着签筒的同时,将她的手也一并包裹在其中。


    “哗哗”两声,有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霍霆山将之拾起,凭上面的签号去领了签纸。


    那老僧刚翻出签纸来,正想细看,结果还未看清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拿了去。


    裴莺站在霍霆山旁边,看到签纸上书:


    云开月出正分明,不须进退问前程。婚姻皆由天注定,和合清吉万事成。③


    只粗略读了一回,哪怕不细品,裴莺都知晓是支好签。


    霍霆山笑了,眼角眉梢尽是舒朗的笑意,“甚好,此签深得吾心。”


    他也不让僧人解签,而是将签纸折了起来,放进自己的青竹荷包里,然后命外面候着的过大江给了流金寺一笔丰厚的赏钱。


    裴莺看得出他真的很高兴,他那股开心劲儿从离开寺庙一直到枫叶林都未退多少。


    秋季枫叶红似火,枫树彼此相依,红彤彤的叶相互交连,一路延绵似没有尽头,当真是观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此地无人,霍霆山和裴莺牵着手,漫步在枫林中。裴莺好奇道:“夫君方才所求何事?”


    求签嘛,定是心中有所求。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前程,也有人求子嗣。


    裴莺心里觉得,已登基为帝的他应该是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霍霆山目光含笑,“我求姻缘。”


    裴莺错愕。


    霍霆山握紧她的手,“求这辈子能与夫人无恙相伴到百岁,求下一生也能与你相遇相知相守。”


    裴莺愣住许久,而后缓缓露出笑容,“我们求了好签,会成的。”


    这时有风吹过,吹起男人腰间的青竹荷包,连带着里面单薄的签纸也微微摇动着,似是神灵在回应。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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