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文完


    空洞总负责人巴克.奥利弗在接收到自毁指令之前, 系统就率先迎来了一笔异常的订单。


    这笔订单不仅数量庞大，价格昂贵，更重要的是, 这笔订单上的物品，全都是被禁止购买的军用违禁武器。


    按照系统规则，三测之后，玩家不被允许购买具有杀伤性的武器, 所有相关杀伤性武器全都被隐藏在商城道具栏中, 玩家无法查看, 按照常理来讲，玩家无法查看也根本无法购买, 可是这笔订单购买人却显示为梅瑞狄斯·杰拉德。


    据巴克.奥利弗所知，梅瑞狄斯·杰拉德在三天前就已经下线了,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人, 在利用他的账户来购买吗？


    就像之前那位名叫不二真的觉醒者, 利用一测时某位玩家的身份ID, 成功混入玩家论坛中, 藏了接近半年, 甚至利用玩家ID，薅了不少商城的羊毛？


    因为有着不二真的前车之鉴，亚考兰这之后对玩家的审查更为严格，已经下线的玩家，无法再进行操作, 他急忙查看梅瑞狄斯·杰拉德的状态, 不知何时【梅瑞狄斯·杰拉德】已经处在【在线】状态, 头像亮了起来，可是他们却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要知道, 这一批军用武器一旦进入这片大陆，不管是用于什么，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巴克.奥利弗不知道梅瑞狄斯·杰拉德想要做什么，但想到亚考兰对这对姐弟所做的事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们辛苦建立的一个世界被玩家毁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次请求和地上连线！”


    巴克·奥利弗命令手下。


    “第二十三请求连线，连线中……无响应……”


    地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巴克·奥利弗还是第一次遇到，维持了多年从来没有断掉的讯号，异常的订单，以及青少年排球中心的死寂一片。


    他这里显示，所有玩家都已经下线了，可是为什么只有梅瑞狄斯·杰拉德的头像还亮着？！


    思考到织田京子拿着喇叭对体育馆的玩家说的那些话，巴克·奥利弗知道，迟迟没有讯号，地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当机立断写了一封邮件，群发给了地面的工作人员，又命令自己的属下，马伦.沃克立即下线，直接向负责人汇报这里的情况。


    必须尽快阻断这批军用武器！


    “可是，正常情况下，我们只有在获得批准的时候才能离线，否则就是违反职业守则……”


    马伦.沃克有些犹豫地说道。


    违反职业守则不仅会丢掉工作，甚至还会被亚考兰以泄露机密文件为由告上星际法庭。


    他们作为亚考兰的核心成员，知道很多内部机密，也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们每一次上线下线都需要经过好几层领导签字同意，没有意外情况或者紧急情况，他们的请假也不会被批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在现实生活里的躯体，自然有专人照顾。


    即便工作条件艰苦，可待遇丰厚，巴克.奥利弗又是出了名的好上司，在他手下干活很放松，大多数事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是紧急情况！”


    巴克.奥利弗知道他的顾虑，直接道：


    “我已经提前在邮件中说明了情况，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承担，下线之后立马去找克罗夫特.珀西先生，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必须立刻停止这笔订单，如果克罗夫特.珀西不在的话，就直接找贾尔斯.艾迪，如果没有把情报及时传递出去，别说是违法职业守则的小事情了，恐怕都要工作不保！”


    巴克.奥利弗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在安逸日子里过惯了的成员们立马慌张了起来，显然，在当下，这种情况确实足够紧急。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世界的稳定性，


    马伦.沃克犹豫不决的表情终于变得坚定。


    对啊！丢了工作才是大事！反正天塌下来有上司顶着，他怕什么！


    巴克.奥利弗亲眼看着马伦.沃克拔掉了芯片，成功下线，内心祈祷，希望他能尽快将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而他继续命令手下尝试联络地上，依然没有信号。


    看着一批一批军用武器缓慢又悄无声息地飞离了空洞，抬头看大屏幕上，青少年排球中心死寂一片，他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浓烈。


    可显示操作无误的订单，依然源源不断地将【玩家】订购的商品从仓库中出货。


    只听“叮咚”一声。


    巴克.奥利弗立马循声看过去，空洞最中央的大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个警告的按钮，上面赫然几个大字：


    “六十秒后启动S级自毁程序，将有系统全程操控，请各位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十秒后自动下线。”


    系统的警告声滴滴响了起来。


    “十，九，八，……”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同时响了起来。


    “自毁程序？！”


    成员们发出或轻或重的惊呼声，乱成一片。


    只有巴克.奥利弗沉默地看向周围他建设了多年的项目，缓缓叹了一口气，尾音还没有结束，在这里的所有人员同时倒了下去，而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刚显示完数字【0】，下一秒就变成了大大的【59】。


    系统开始缓慢运行它的下一个程序，自毁程序。


    所有武器的仓库齐齐打开，按照系统设定，将统一操控所有武器全部攻击这片大陆，消灭土地上的一切东西，包括建筑和生灵。


    可是仓库门打开之后，系统就像是僵化了一样，在原地停顿了一两秒，在无法所在的工作间里，它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滴滴滴……】


    【警告！指令受到阻碍，道具正在使用中，无法配备，请先完成上一指令……】


    只是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而另一头，马伦.沃克在营养仓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这次在营养仓中足足半年时间，虽说营养仓自带复建功能，在按摩着他的肌肉，可他用自己的力气爬起来，还是废了一些功夫。


    虽说次数不多，但以往他每次下线时，身边基本都有工作人员，在休息期间，也有专门的监督人员保护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休假结束。


    可这次他醒来之后，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他艰难走到了门口，刚打开门，对面的房间门也打开了，有个人也站在门边。


    “队长？”


    马伦.沃克一脸惊愕地看向对面：


    “你怎么也下线了？”


    “我们都被强制下线了。”


    巴克.奥利弗摇摇头说道。他将游戏世界内部已经发布了自毁程序的事情告知了马伦.沃克。


    马伦.沃克惴惴不安道：


    “队长……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包括空洞组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在自毁程序启动之时，都被弹了出来，此时都陆陆续续爬出了营养仓，一脸茫然地站在走廊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被突然弹出来啊？”


    有人发出疑问。


    “他们人呢？都去哪里了？”


    “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们之中，有些人知道真相，知道亚考兰现在在经历着什么，有些人虽说并不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全体在线人员强制下线，亚考兰恐怕是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们朝着吵闹声最大的地方涌过去，却发现原本井然有序、各自办公的大厅里，很多工作人员正在匆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整个场面看起来慌乱极了。


    大厅高空悬挂的监视大屏幕上面，乌泱泱地全都是人。


    他们有的是受害者的家属，有些是看不下去的路人，有些是来浑水摸鱼，想来看热闹的无关人员。


    亚考兰的大门在这里屹立了快十年，几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袭击事情，不光是因为星际人大多遵纪守法，更重要的是，在大厦门口负责安保的人员正是从前线退伍袭来的士兵。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门口站成一排的安保人员，齐刷刷都是士兵的站姿，就算不在业界内的都知道，亚考兰的背后有军团撑腰，没有人敢招惹。


    可今天却不一样了。


    一辆辆飞梭从半空中降落，从上面涌出好多人，甚至还有训练有素的私人保镖护着自己的雇主往里冲，用电子锁禁锢住好几位安保人员的手臂，带着人直接往里面冲。


    即便知道这是触犯星际法律的行为，但是刚得知内情的人，知道亚考兰的心狠手辣，如果事情败露，谁也不敢担保它会继续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行动，就算事后受到惩罚，现在必须尽快在亚考兰还没有将自己的全部的兵力调过来时，尽快抵达高层。


    也就是存放人质意识的地方。


    领头的库珀.伊夫林凶悍无比，他丝毫不顾及伤人性命的事情，在看到梅瑞狄斯.杰拉德发布的受害者名单里有他弟弟的名字时，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就算侍从再怎么劝阻，也没办法拦住他。他在战场上本就有着“莽汉将军”的称号，这次在首都星，也是因为在前线时不停命令深入敌军阵营，被暂停了职务，在首都星反省。


    他一直他的弟弟……在星际旅行中被星盗抓走了，他的弟弟那么聪明，一定还活着，他一次次冲到最前面，解救在各个地方被关押起来的人，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把弟弟救回来。


    却没想到……！他的弟弟，就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


    库珀.伊夫林粗壮的手掌攥住眼前拦路的人，咬牙切齿道：


    “我弟弟……在什么地方？！”


    “老大！！冷静！！不要杀人！艾奇逊一定不会希望你乱杀人！我们现在得赶紧过去！存放意识的地方就在顶楼！”


    被手下人拼命拉住手臂提醒的库珀.伊夫林咬咬牙，一把将拦路人镶嵌在旁边的墙壁里，“嘭”，电梯已经被亚考兰锁住，无法使用，要是想徒步爬上去，至少得爬三百多层楼，恐怕等爬到，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也根本拦不住身经百战的士兵。


    库珀.伊夫林举起手中的大炮，直接对着外墙壁来了一炮，从破口中跳了出去，直接坐上飞梭，飞向高空，在飞到一半时，他从飞梭里跳出来，攀在亚考兰大厦是外壁上，对着墙壁直接来了一枪，从洞口钻了进去。


    根据治安管理法，对飞梭这类高空飞行物，进入城市后有禁高限制，超过一百米之后飞梭会直接失去动力，自由落体，在距离地面二十米的位置重新停稳。


    除了像库珀.伊夫林这种猛人之外，没有人敢尝试这种做法，这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没有掌握好力度，会直接从高空落下来，落个半身残疾都算是命大。


    他的手下们也不敢也如此行事，老大虽然脑子一根筋，但是团队里不养闲人，不过十分钟技术人员就把电梯的锁解开了，一半人赶忙上去找人，另外一半人则引领者其他人一同前去讨伐亚考兰。


    法不责众，有了群众的支持，他们的行动也多了一层合理性，在日后量刑判罪也能轻一点。


    等他们赶到顶楼时，库珀.伊夫正在以一己之力和这一层数百名安保人员缠斗。


    贾尔斯.艾迪在自家保镖身后，脸色铁青地大喊道：


    “库珀.伊夫林！！你这是私闯个人领地！已经严重违反了星际法律！你真的不要命了！听信了网络上的传言？那个明星是在造谣！你弟弟失踪，和我们亚考兰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你有没有脑子，居然相信这种鬼话？”


    “我当然相信！你们既然承认了对优拉姐动手，怎么可能会放过其他人！给我滚开！”


    贾尔斯.艾迪知道在隔壁的发布会，哈里森.艾迪已经将责任都拦在了他的身上，可长着脑子的人都能明白，他一个小小的中将，指挥不动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背后肯定有军团的力量在搞鬼，只是涌进来的平民百姓太多，他在包围之下寸步难行，如果说了实话，恐怕愤怒的他们会直接撕碎了他，只能想办法用法律威胁恐吓，只是……看样子，这些人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们动作如此迅速，从织田京子前脚在直播宣告了二维世界的真相，后脚梅瑞狄斯.杰拉德就直接召开了发布会，将整理的资料和证据一一公布，其中甚至涉及了很多军团上层如何计划拐卖人口、制造意外，和亚考兰内部人员勾结，【羔羊】在里面出现次数多到发麻，仿佛在他们的心中，人命根本就不重要。


    在发布会结束还没有十分钟，星网上的舆论声浪越来越大，各个和亚考兰相关的话题全都爆了，就连首都星的各个广场都在实时播报这条新闻，几乎在事情刚被曝光时，就已经让星际联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给亚考兰任何反应和回应的机会。


    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今天，势必要将亚考兰最外面那层包裹严实的皮囊全都撕扯下来，露出下面的脏污臭水。


    星网上怒骂亚考兰的帖子越来越高，民意也越来越沸腾，发布会的所有重点和直播录像都已经上传，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亚考兰所做的一切。


    在周围人的传播下，在有心人的带动下，群众们的愤怒越堆越高，有人自发加入了讨伐亚考兰的大队伍里，除了率先感到的数千人之外，还有在路上，数不清的正义之人和受害者，正在快马加鞭地赶来。


    只是，他被安排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如果从这里逃离出来，或许还有新的希望。


    亚考兰一直以来手眼通天，这点事情，一定不会击垮它的，对吗？


    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贾尔斯.艾迪被保镖团团围住，依然拿着大喇叭奋力解释：


    “请大家不要随意进入亚考兰的私人领地！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们日后会开发布会都讲清楚！消除所有误会！亚考兰根本就没有进行人体实验！杰拉德所说的一切都是诽谤！”


    “根本没有误会！！我哥哥就是被你们抓走了！就在你身后的箱子里！把我哥哥放出来！！你们这群恶魔！”


    “就是！你们的人已经承认了！快把我家人放出来！”


    “这位先生怕是还不知道，就在刚才，你所依仗的第三军团，诺兰将军，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偷偷摸摸逃出边境线了。你现在在这里僵持，最后也只不过是加重你的罪行。”


    有个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边缘，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他面容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沉静，不急不缓：


    “你还想继续抹灭证据，给他们擦屁股吗？认清事实吧，你被任命留在这里，就已经是当做弃子了，看看你的周围，还有你的同僚吗？”


    贾尔斯.艾迪被男人戳中了内心最恐惧的地方，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的按钮上，原本要按下去，停了许久。


    就在停顿的这几秒，人群中有人低低吹了一声口哨，听到指令的几人立马开始行动了起来，挤着人潮向里面涌，将贾尔斯.艾迪带离了这个区域，保镖护着贾尔斯.艾迪一直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边，打开暗门，直接钻了进去。


    贾尔斯.艾迪气喘吁吁地靠着墙，表情阴沉，在思索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这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终于安静了。


    而外面依然闹哄哄的一片，愤怒的人们打翻了所有的座椅，揪着工作人员的领子质问他们的家人被关在哪里。


    工作人员被打得鼻青脸肿，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们身后闪着光亮的高墙。


    忽然听见“咔嚓”一声，闪着光亮的芯片墙忽然熄灭了，那一束束光点沿着细线，从四面八方涌入会正中央巨大的球体内。


    在集合的球体内，球体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亮，在场的所有人几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啪嗒”一声。


    就像是灯泡忽然断电的声音，球体失去了亮光，又恢复了原先的光泽。


    众人抬起头看，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球体内部，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几乎只有手掌大小的一个方形的卡片。


    “你们的家人都在这里。”


    那个男人说道：


    “这是他们的意识集合体，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亚考兰将他们的躯体杀死，将他们关在了这里，成为他们建设二维世界的基石。”


    “所有人，请停止你们的行为，这里已被第四军团管控，”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过来，从他身侧出现了两列士兵，将所有的亚考兰工作人员拷了起来：


    “我是第四军团杜勒斯.威廉姆斯将军麾下，詹姆斯.珀西中将。关于亚考兰的所作所为，我们将上报联盟议会，启动S级调查程序，必然会水落石出，将埋藏在深处的所有冤屈和黑暗全部大白于天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亚考兰真的做了将人类关押进二维空间的恶性实验，我们绝不姑息。所以，这位先生……请将手中的芯片交还于我，如果这里真的关押着受害者，在我们手里，会更安全。”


    “詹姆斯.珀西？？！我知道你！你的弟弟也叫珀西是不是？克罗夫特.珀西，这个亚考兰的游戏总监制！你们是一家人！蛇鼠一窝！”


    库珀.伊夫林鼻子里喷着火，他根本不相信这个男人的半句话。


    “就是就是！谁会相信你的说辞！说不定待会将芯片拿回去，直接毁掉或者换一个，我们谁也不知道！”


    “不行！这个芯片必须由我们来保管！”


    “我要求亚考兰立马将我的亲人放回来，不是说可以把意识导出来吗？那个大明星可以做到，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全都放出来再说！你们不许拿走！”


    “我的弟弟克罗夫特.珀西，确实受聘于亚考兰，是这家公司的游戏总策划。但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我弟弟在这家公司的所作所为，才有了今天，言尽于此，请大家等待最终的调查结果，我们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会努力早日让各位的家人重见天日。”


    詹姆斯.珀西沉声回答道。


    人群中有人立马跟上去：


    “你的意思是，你的弟弟是卧底在这家公司调查这件事情吗？”


    “怪不得杰拉德可以拿到那么多资料……”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在判断詹姆斯.珀西所说的真实性。


    “我一直相信你！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詹姆斯.珀西家族，是看在杜勒斯.威廉姆斯将军份上！我相信杜勒斯.威廉姆斯将军带出来的，没有坏种！就像以前的优拉将军一样！”


    维本在人群中微微一笑：


    “那我就交给你了，将军，拜托你了。”


    詹姆斯.珀西不再多言，郑重地将芯片放入了盒子中：


    “放心吧。”


    “请大家有序离开这里，关于案件调查，我们会同步给大家，同步开启直播，同步给大家，请大家无需担心，所有调查过程绝对公开，透明，不会有任何隐瞒。”


    只是大家久久不愿意离去，有人刚刚得知这个情报，大怒之下，情绪起伏严重，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而第四军团的人，已经将人群驱散，将所有亚考兰的相关人员，单独关押起来，派人看守，技术人员开始恢复在他们到来之前，被负责人销毁的文件。


    维本也跟着人群安然离开了。


    虽说他作为工作人员，甚至是最重要的证人，参与了整场计划，在这一天，终于走到了这一天，终于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切。


    维本迎着刺眼的太阳光，微微一笑，只是嘴角隐隐有些颤抖。


    他缓缓乘坐飞梭，回到了他的家里，从柜子深处，掏出了一个密码箱。


    他输入三段密码，里面又是一个密码箱，再次输入，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这是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他曾经无数次拿出来，可是却完全忘记了密码是多少。


    他将自己的意识切割了好几份，偷偷放在亚考兰的意识中，却把这一段密码，也切割了出去。


    他遗忘了。


    这是他的家人，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将不二真的所说的密码输了进去。


    “咔嚓”一声。


    放了十多年的箱子，终于打开了。


    维本脸上一贯维持的笑容，这次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抱着这个卖不出去的铁盒子，嚎啕大哭。


    哭声穿出了窗户，落在了行人的耳朵里。


    只是在今天，已经没有人好奇这个人为何而哭，只是哀叹一声，默默离开了。


    星网上已经哀嚎一片，仅仅在一个小时之后，星际联盟最高权威的组织就宣布亚考兰的罪行属实，受害人名单依然在统计中，每十分钟更新一次，受害者名单又多加一页。


    世界各地都是哭声，还有跑去亚考兰的门口情绪激动的人，亚考兰旗下所有门店都已经关闭了，但这不影响情绪失控的受害者家属将这些门店砸了一个稀巴烂，就算因为破坏他人财务被关进看守所，他们的情绪也无法消解。


    而星网上也发起了请愿书，请求将亚考兰相关人员，尤其是第三军团严肃处理。


    可是在事情刚开始发酵的时候，在星网上质疑声一片，甚至有人说杰拉德在做戏的时候，第三军团的核心成员，已经带着自己的士兵潜逃了。


    整个星际联盟都为之动摇。


    而远在前线的第二军团和第五军团，已经将第三军团剩余的人全都控制了起来，但不幸的事，他们断尾求生，一大半的人，包括主谋，早已在直播开始后，意识到不对，逃之夭夭。


    第一军团的脚步稍稍慢了一些，所有人都已经收缴归案。


    只是第三军团，和境外的星盗，成功合谋，将一小片星域划归到了自己的领地下，易守难攻，那片星域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果没有地图，就会迷失在这片星域里，被卷进黑洞或者虫洞里，很多年之后从另一个地方虫洞出来。


    人类在星际作战已经很多年，可是在宇宙面前，依然是无比渺小的存在。


    就像黑夜里小小的萤火虫一样，一股风吹来，就会被湮灭。


    为了抓铺这些星盗和星际罪犯，或许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如果他们躲在里面，或许一辈子的时间都抓不住。


    逃逸的犯人交给前线的战士，而在首都星的犯人们，却逃不脱他们应有的惩罚。


    幸运的是，亚考兰在混乱之际，派人将装有珍贵意识的盒子，偷渡出去，正好被第四军团的人在星舰登机口逮了一个正着，没能逃离这个星球。


    如果再晚一步，这些聚集了太多重要人物的意识被亚考兰当做把柄，威胁星际联盟让渡权利，割让星域领地，给他们自由，人质在手，星际联盟就算想要动手也怕打了老鼠伤了瓷器，碍手碍脚。


    从名单上披露出来的受害者名单简直触目惊心，上到联盟最高议会的家属，下到某个平民小贩的孩子，整个社会阶层的人，都被亚考兰侵蚀过，假以时日，如果给亚考兰更多时间，恐怕会让亚考兰全面入侵现实世界。


    据报道称，亚考兰内部已经有了将人体意识进行转换的技术，毁掉人的躯体之后，用仿生人的技术完全一比一复刻人体，将自己人的意识注入进去，用这个方法，已经替换掉了好几名官员。


    这种只有在游戏中发生的，【玩家】附身到NPC身上，直接使用NPC的身份来生活，这一幕何其相似，只是当人类成为主导者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却让人觉得无比的恐怖了。


    谁也不想第二天早上起来，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被人悄无声息替换了芯子，隐藏自己，伪装身份，用这个方法，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直到整个世界的人，都被亚考兰自己驯化之后的人来替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亚考兰给社会带来的后遗症都没有消除，游戏市场低迷，没有人敢再买VR游戏，虚幻的世界忽然很美好，可还是他们的真实生活更重要。


    克罗夫特.珀西和梅瑞狄斯.杰拉德作为此次事件的立功者，前者接受了表彰，以前所有的负面新闻一扫而空，他也一改每次出现时的颓废，恢复了自己的本来样貌，是个冷静严肃，不苟言笑的青年，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和他的哥哥一样，进入军队，掌握实权，但现在却打通了另外一条从政之路，积极推行各个政策，用这种方法来实现他的抱负。


    后者则在调查程序进入尾声，各大军团组织起来，抓铺逃亡外海星域的亚考兰残党时，就销声匿迹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他的经纪公司原地解散，各奔东西，工作室在解散之前，发布了最后一条公告：


    “梅瑞狄斯·杰拉德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喜爱与陪伴，因为有了你们的喜爱，才让我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也找到了我的家人。剩下的时间，我只想好好陪伴在我失而复得的家人身边。”


    亚考兰倒下之后，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宣布退出娱乐圈。


    很多人在他个人账号下面留言，有不舍，有道歉，有希望他以后能够和家人好好生活，有人在问优拉·戴维德的去向，是否还安全。


    【姐姐现在还好吗？我好担心啊】


    【听说现在正在紧急批量制作意识外接设备，这次受害者太多了，好多人都得排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从牢狱里出来】


    在解救了很多被困的人员之后，如何安置他们就是最大的问题。


    即便亚考兰已经有了这项技术，可是将意识导出，重新放入新的躯体中，本身就有着巨大的风险，亚考兰的试验品众多，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可是现在转手到了联盟中，必须保证所有人安全导入。


    这也就是为什么亚考兰到现在还没有进行的原因，设备有限，他们只能花在刀刃上。


    联盟回收了亚考兰的所有资料，在此基础上，还要花费时间祛除隐患，而这个隐患，以现在的技术，不能百分百祛除，可能有人等待一辈子，都无法再次见到自己的家人。


    这里所有的人，全都被亚考兰残忍地洗掉了记忆，灌输进编造的人生，如果现在告诉他们事实，他们本人是否能够承受住这个风险，安然无恙地回归现实世界，等待设备制作出来之后，再将他们的亲人分批接入现实世界。


    碍于现在技术有限，相关技术甚至都不成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联盟也需要征求家属的同意。


    联盟发布了公告，阐明了现状，并给出了三条路。


    第一条路，让这些并不知道真相的人们继续生活在二维世界里，对他们来说，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群可怕的外星人，被这片大陆上的人已经赶了出去，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完全自由的生活，这是一个小插曲，他们的生活依然会回归正轨，并继续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他们已经组建了全新的家庭，全新的人际关系，而且也会顺着那个世界的未来继续走下去，按照世界规律，生老病死，在□□死亡之时，他们的意识回归意识库。


    为此联盟加固了二维世界，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他们。


    第二条路，如果受害人家属要求将自己的亲人接回现实世界，将由联盟出面，签署三方协议，在联盟研制出稳定又低风险的安全设备之后，将他们的家人优先接出来，联盟承诺，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只不过，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需要有很好的耐心，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等到与他们见面，就算见面了，他们即便有着人类的内心，也无法再次拥有人类的躯体，只有冰冷的机械躯壳。


    第三条路，在设备风险极高的情况下，联盟会根据受害人家属的意愿，调查受害人与其家属的家庭关系，除去有恶意成分的情况后，将遵循家属的愿望，冒风险将受害人的意识直接迁出，但风险由家属自己承担。


    最后，联盟真切希望所有受害者家属能够渡过这次难关，他们尊重所有人的选择，并在未来全力研制出安全的设备，请各位家属能够谨慎选择，不要抱憾终生。


    这次牵扯到的受害者近皆百万人，是亚考兰和幕后黑手，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抓铺、残害，而其中，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受害者在亚考兰的折磨中，意识早已消散，成为他们数据库中的乱流，剩余的幸运儿也困在二维世界中，在亚考兰为他们编织的美梦中，无法醒来，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如何选择，就成了真正活着的人，他们的难题。


    联盟专门成立了一所机构，研究部门加上行政部门，拨款上千亿，调配上千名工作人员，用来接待受害者的家属，为他们讲解政策，并在执法人员的见证下，签下文件，决定意识体的生死和去留。


    自机构成立以来，大门口每天都排满了长队，即便是前一天已经询问过相关政策，也做出了选择的人，他们第二天还是会来到这里，他们知道，在里面深深的走廊里面，就住着他们的重要的人，明明知道他们还活着，却见不上面，只能每天守在外面，希望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因为有着这个意识体解救组织在这里，很多人也长期驻扎在了这片区域，没多久就形成了一小片聚集地，有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生活风格。


    有人在星网上发起请愿书，如果他们的家人不能出来，那希望他们可以作为探视人进去看看里面的人，生活得怎么样，是否需要援助。


    甚至提出让联盟设置私人账户，至少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家人或者朋友，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些要求提出来之后，联盟并没有回复。


    但是这种类似的请求越来越多，声浪越来越大，甚至有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加入了进来，已经到了舆论裹挟的地步。


    【这种要求不过分吧，就把以前亚考兰的设备用一下不就可以了？】


    【不是一次性可以进十万个人吗？现在只是几百个人进去，不会影响什么吧，我也想知道里面怎么了，说好了公开透明，现在藏着掖着干什么？】


    在这个时候，梅瑞狄斯.杰拉德终于出现了。


    他并没有露面，只是发布了一条消息。


    “如果他们真的是你们最重要的人，不打扰他们是最好的选择。相信你们也或多或少见过之前进行的直播，也知道他们的聪慧，如果你们贸然靠近，只会以为那些入侵者卷土重来，引起他们的警惕，再一次改变他们的生活。


    请相信联盟，他们会很安全的。


    在那个世界，他们也有自己的保护神。


    ——名为【觉醒者】。”


    杰拉德在那之后风评急速扭转，虽说已经退出了娱乐圈，但他强大的粉丝群体和维护他的群体依然在发展壮大，尤其是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简直对杰拉德无比感激，他的最新一条发布的消息下面，都是感激的留言。


    【前几天舆论太吓人了，要不是杰大提醒，我差点都要忘记了之前直播的时候，里面又警惕又紧张的气氛了】


    【就是啊，又进去一堆人，他们自己抱着想要见一面亲人的愿望，如果又被当做攻略者或者玩家怎么办？引起警惕，又不能安生了，他们已经很惨了，能不能安静一点啊】


    【有些人确实是抱着好意的，但有一些人就不一定了，浑水摸鱼想要干坏事的大有人在】


    【我听说已经有人签了意识直接转出的协议，好像是想要争夺家产，直接让本人复活出来宣布，如果死了就正好可以按照法律继承，真的没人性】


    【我也听说好几个了，本来别人在里面过得好好的，非要强行拉出来，说真的，现实生活没什么好的，我倒是觉得在二维世界里面生活还挺好】


    【楼上慎言，他们现在过得看起来舒适，是因为他们经历了很多非人的折磨才活下来的，这种在二维世界里活着更好的话不要再说了，不然很容易误导别人】


    【杰大真的不再出来拍戏了吗？呜呜呜，以前的视频都快包浆了，直播也看了三四遍，我现在真的极度缺粮！我的精神食粮！】


    【说起直播，之前在调查报告里提到的线人，怎么没见他露过面，听杰大说，多亏有他的帮助，他们才一步步完善了计划，才会在当天一鼓作气击溃亚考兰的防线，你们知道吗？真神，不二真，就是他将自己的意识分割出一部分才出现的人，简直就是强人，一半意识都这么强悍】


    【不知道哎，我只知道他叫维本，关于他的一切信息都是保密的，很难查到】


    【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阿真啊，你现在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吗？很想念你，虽然看不到你，但是希望你们可以过得好，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祝平安+1】


    【祝平安+1】


    ……


    【祝平安+10081】


    在这一条衷心的祝愿下面，网友们纷纷盖起了高楼，在另一个世界里，衷心为饱受伤害和折磨的世界的居民，送去真心的祈祷。


    不二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空依然还在，黑暗已经过去。


    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站起身，这里依然青少年排球中心。


    在断开链接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是从身体的状态来判断，似乎也只是过去了半天不到。


    为了能第一时间掌握时机，判断开始行动的时间，他一直缩在体育馆里面。


    这是交代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是逃离入侵者掌控最重要的步骤，他能够听见他同伴的呼喊声，知道她几乎在用生命在呐喊，他只能闭上眼睛，佯装自己听不到。


    即便已经提前演练了几十遍，可是在真正布置无人机位置时，还是因为情况紧急，数量过多，出现了几处偏移。


    维本不在，对面负责接应的那人也是手疾眼快，竟然和自己的脑力和速度不想上下，他们两人堪堪卡着系统bug的时间，一次性引爆所有的连接点。


    精疲力尽倒下时，一瞬间世界就进入了黑夜。


    只是，眼下，似乎已经全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二真的耳中再也没有那总是响起的嗡嗡轰鸣声，终于安静了许多。


    这是久违的安宁。


    入侵者似乎真的离开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些磨灭不去的痕迹。


    不二真打开房门，外面太阳正盛，隐隐传来说话声，似乎之前那些被他们迷晕的人们逐渐醒了过来。


    在行动前早就设置好了预案，因此政府人员也来得很快，拿着大喇叭，组织着恢复意识的人有序离开这里。


    主席台上一片狼藉，领导们都不知去向，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地面上一些不知名的碎片，还有一些弹孔。


    “大家不必惊慌，入侵者已经离开，我们现在很安全，请大家有序离场，门外有我们的大巴车，会直接将你们送回家，大家这个月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


    “各学校清点人数，人数无误，请尽快离开这里！”


    “京子呢？她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吧？”


    木兔光太郎在自家队伍里，却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枭谷学园所有成员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了教练，教练动了动嘴唇，却不忍心将这个残忍的真相告知他们。


    在教练欲言又止的表情下，赤苇京治已经猜到了织田京子恐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他扭头看向隔壁稻荷崎的队伍，果然没有看见角名伦太郎的身影。


    “京子她……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


    教练缓缓开口说道。


    枭谷学园的队员们顿时僵在原地，而和织田京子交好的另一位女经理，白桃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默默留下了眼泪。


    “这是……这怎么可能！！”


    木兔光太郎急忙道。


    赤苇京治却默默低下了头。


    在清点人数时，发现除了织田京子之外，还有五名本地的居民失去了意识，失去了灵魂，成为了和残留在原地一样无声无息的玩家。


    根据合理推测，这些人的原生意识应该是和现实世界有关联的人，就像织田京子类似的，在那里比较重要的人。


    不管怎么说，除了少数牺牲的人之外，他们这一场打响自由的号角，驱赶入侵者的战斗，终于胜利了。


    身体的创伤可以医治，但留下的心理伤口，只能等待慢慢愈合了。


    入侵者撤离，即便断开了链接，但他们的世界似乎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维持世界运转的能量自成一体，为世界稳定，监督监控世界而建造的空洞，也成为了新的能源，但未来该如何发展，却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那些入侵者留下来的高科技产品，还有超过五万具玩家以及工作人员留下的身体躯壳，以及还没有排得上用场、在仓库内堆积的数十万仿生人的躯体，该怎么处理，利用还是摧毁，是否能够帮助他们进一步进化，但这些，已经和不二真无关了。


    或许有一天，那些连接点会重新被连接，会有新的入侵者重新降临他们的世界。


    但至少，短时间不会了。


    这是织田京子给他的承诺。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对这里的情感还剩多少，记忆还残留多少，可她愿意相信在心底跟她对话的那位女将军，她已经和杰拉德约定好，在她的有生之年，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侵入他们的领地。


    不二真选择相信她。


    一个人被抹掉了记忆，被强行塞进另一段人生里，她的经历可能会改变，但是品性、性格绝对不会变。


    能够和她成为伙伴，成为盟友，对她个人而言不是一件幸事，对这个世界来说，却是一件幸事。


    不二真遥遥望向高台处，那是曾经他战友战斗过的地方。


    不过转瞬间，就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在断开链接之后，他手腕上捆绑的芯片也失去了光彩，因为缺失信号已经点不开了。


    “阿真！”


    “阿真！”


    远处有人在呼喊他，是满头大汗的宫侑宫治双胞胎，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是同样跑过来的北信介，在看到他平安无事之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宫侑宫治迈开长腿两三步就跑了过来，两人的神色有些慌张，刚刚从隔壁枭谷学园那里得知织田京子的消息，角名伦太郎也在昏迷中，还没有醒来，他们差点以为不二真也被抽走了意识，满体育馆到处找他，终于找到了。


    “还好还好！你没事就好！”


    不二真脑袋还有些涨，被他们两人上上下下查看，看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你们俩慢一点！”


    北信介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们行动成功的结果，可是中间经历了多么艰难的过程，他们在昏睡中，无法得知，只在醒来后告知了结果。


    生活依然在继续，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无人在意，在这个角落里，在从一开始就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生命在抵御外敌入侵的英雄们。


    他们值得最华丽的赞美和称颂。


    北信介看着和往日总是镇定从容，总是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最深处的，总是在背后默默保护他们的不二真，此时却罕见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在这项长达十多年的任务里，在结束的这一天，在获得自由的这一天，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下一步该干什么？他以后该干什么。


    “不二真，你的任务完成了。”


    北信介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终于结束了吗？


    他终于可以，当一个普通人了吗？


    不二真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几乎见证了他所有任务、所有工作的男人。


    【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着我们，我也应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行。】


    这句北信介对旁人说的话，他的的确确听见了。


    虽然不期望有人知道我所做的努力之后对我感恩戴德，但我依然还是希望我的付出，无人知晓。


    在他还携带着玩家的芯片，能够检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值，北信介的好感值一次性升到93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认出了自己。


    他不想承认，这个亲眼看见了自己恶劣行为的人，会帮助自己，会喜欢自己，在他们即将行动，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时候，会拉住他的手说：


    “谢谢两个字太轻，我只想和你说，喜欢你。”


    而现在，在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他依然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说：


    “你辛苦了。”


    那些堆积了无数年的情绪，那些隐藏在心中压抑的想法，在这一刻，在知晓他所有秘密的男人面前，终于如井喷似爆发了。


    不二真的眼泪从眼眶中慢慢滑落，几乎是哽咽出声，起先是小声啜泣，坚硬无比的外壳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水流从缝隙中流出来，却像决堤地河流一样，将裂缝冲开，终于露出了里面柔软的芯子。


    宫侑宫治慌慌张张地说道：


    “阿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北信介抱住几乎是痛哭出声的不二真，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抚他：


    “没事了，没事了，阿真做得很好，你扛过来了，现在没事了，阿真是不是很累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向内敛的北信介，此时的声音却也有些哽咽。


    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无孔不入的监控，那些如影随形的跟踪者。


    终于没有了。


    在一旁的宫侑和宫治对视了的一眼，宫治紧紧握住同胞兄弟的胳膊：


    “阿侑，会好起来的，对吗？”


    “绝对会的，阿治。”


    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各个城市将清理出来的玩家躯壳统一上交政府，由政府部门统一保管。


    这些仿生人的技术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政府再三考虑之下，还是没有放弃它高昂的科研价值，而由此引发的各个派系开始争夺资源，抢占话语权的暗斗开始了。即便没有了入侵者，有人类在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发生。


    在断开链接之后，以驱赶入侵者为由的反侵略组织原地解散，所有成员获得了自由身，也获得了来自政府的一大笔嘉奖，不二真和其他一些未成年的学生，可以选择继续完成学业，也可以养老归家，给予他们的津贴，可以保证他们剩余的人生能够自由潇洒的活着。


    拯救世界的英雄们不应该被限制。


    而其余的一些成员，有的被政府返聘，继续在一些机构内工作，其余的，在经历了疲惫的斗争期之后，大部分都销声匿迹，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静地生活。


    不二真婉拒了警视厅和其他一些势力的邀约，他选择继续学业，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享受生活了。


    而包括稻荷崎高校、乌野高中在内的很多高中生，即便已经从玩【玩家】的嘴里，得知了他们的结局走向，但人生是自己走出来的，未来是什么样，谁都说不清楚呢。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着变化。


    清除所有入侵者的痕迹花费了较长一段时间，但总算是有了结束，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也不用担心自己周围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现在的世界充满着和平，虽说暗地里也少不了一些犯罪的发生，但大部分人都过得很开心。


    稻荷崎高校的众人，也渐渐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角名伦太郎在织田京子牺牲之后的半年内，一直萎靡不振，在临近高三毕业是，终于振作了起来。


    排球界因为这次入侵者的影响，改建了全国各地的排球社之后，竟然重新激发了学生们对排球的热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了最火爆的运动，没有之一。三年之后的全国排球大赛，涌现了比往年更多更多的排球人才，为排球界输送了很多新鲜血液，也让这个行业越来越卷。


    让那时，已经开始作为职业选手的宫侑、木兔光太郎等人萌生了不少的危机，训练也比以前更刻苦。


    当然，这是后话了。


    毕业之后，不二真在北信介的一对一辅导下，和北信介一同考入了全国有名的大学，两人依然加入了大学的排球社，不二真以往的经历，给他积累了身体上优势，让他在排球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在不久和，就和宫侑签下了同一家联盟，作为对手，继续携手并进。


    这个世界渐渐步入正轨，人们似乎忘记了四年前发生的那起灾难。


    在现实生活中，优拉·戴维德早就通过意识转移，在仿生人的躯体中苏醒了过来，只修养了半年，就披挂上阵，带着她从前的属下，历经两年，终于将龟缩在巢穴内的旧第三军团叛党全部羁押回国。


    完成这一壮举之后，她又向联盟要求奖赏，分割出一片星域，以供那些只剩二维意识体的人类以及家属居住。


    异类是永远被歧视的，即便现在社会可以接受，但久而久之，人的想法总会改变，不如彻底分离出去，成为一个新的区域，让这些互相理解的人，生活在一起，才能更好地抚平伤口。


    在各个势力相互拉锯的半年内，这一项议案终于通过，优拉·戴维德成为领地的领主，带领部下迁移。


    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已经是五年后了。


    一个距离首都星有几千万光年的荒凉的星球上。


    这里是优拉·戴维德的领地。


    在首都最高的塔上，优拉·戴维德遥遥望着远处的风景，即便这颗星球有些贫瘠，但从这里他们将重新开始。


    所有轮班的士兵早已安排好日程，时时刻刻保卫着这个星球的安全。


    巨大的屏障拉开可以检测预警到附近几光年，甚至几十光年外的地方，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惧怕外敌入侵，他们日夜艰苦，轮流值班，牢牢守住了这一条防守线线。


    优拉·戴维德听完下属的汇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和弟弟梅瑞狄斯·戴维德一同吃完晚饭后，梅瑞狄斯·戴维德擦了擦嘴角说道：


    “姐，今天还要去吗？”


    优拉·戴维德嗯了一声：


    “约好了，今天有聚会，我不能迟到。”


    梅瑞狄斯·戴维德微微一笑：


    “我就不去了，托我向阿真问好，还有……那个臭小子。”


    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优拉·戴维德早就习惯了自家弟弟每每提起角名伦太郎时的愤愤，事实上，在她苏醒之后，依然保留着织田京子的记忆和情感，对梅瑞狄斯·戴维德来说并不意外，这一段人生，是优拉·戴维德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也是难以忘却的。


    但让梅瑞狄斯·戴维德接受不了的是，为什么还保留着织田京子对角名伦太郎的喜爱！


    那个臭小子！


    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姐姐！


    梅瑞狄斯·戴维德握着杯子的手紧紧攥住，快要把杯子捏碎了。


    “好的，我会向他们问好的。”


    优拉·戴维德站起身，在梅瑞狄斯·戴维德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梅瑞狄斯~”


    梅瑞狄斯·戴维德顿时不生气了，立马道：


    “姐姐晚安！”


    优拉·戴维德哄好了吃醋的弟弟，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打开了寝室下面的床板，走进了地下室。


    在地下室，放着一个营养仓。


    优拉·戴维德打开盖子，躺了下去。


    从营养仓的头部位置伸出一条线，这条线穿过了墙壁，进入墙壁的缝隙中，在墙壁缝隙中蜿蜒一直朝着下方深入，在这个地下，一个宽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在向外闪着光亮，一圈又一圈。


    优拉·戴维德从端口进入，重新链接到了这个世界。


    在外人面前冷漠的优拉·戴维德，在一个叫做织田京子的女孩身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就撞入一个男人的眼眸中。


    “早上好，京子。”


    男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臂，环抱住她：


    “欢迎回家。”


    “早上好~~”


    织田京子在角名伦太郎的肩膀上蹭了蹭：


    “伦太郎~我好想你~”


    “快起床吧，阿真还在等我们呢。”


    两人温存片刻，收拾起床，赶往距离这不远的不二真家。


    门打开，不二真、北信介、宫侑、宫治，以及日向翔阳等人，已经提前到了。


    “下午好！！”


    日向翔阳扬起笑脸，挥着手臂欢迎：


    “京子！”


    “人都齐了吧。”


    北信介将盘子端了过来，人手一个酒杯。


    他们在餐桌旁围了一圈，举杯庆祝。


    “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都如今天一样平安度过。”


    “敬没有入侵者的每一天。”


    “敬我们来之不易的自由。”


    他们共同举杯。


    透明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