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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你猜我够他一剑劈的吗 28、相见

28、相见

    第二次到乾泽,宿半微是光明正大进来的,尽管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被一路带到刑牢外部,月白墙身上蔓延着立体诸兽纹路,像镇守刑牢一样,威武霸气,不可冒犯。


    一浑然白衣,身上除腰带深一色外的男人背对着她,似是在出神凝望墙上的图腾。


    “宿半微?”


    只刚见其影,他就转过了身。


    青年模样,眼尾微垂,自生温和之貌,许是身居高位已久,以致带有不怒自威之感。


    这修仙界,只要是人,就也不过是凡间的缩放。


    莫名的,宿半微想起以前听谁说的这话。


    是人,便逃不过欲望作祟,逃不过亲疏联结……逃不过自欺欺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乾泽掌门都亲自来等她了,看来鹤凌序这遭闹得是真大了啊。


    也是,拐骗了人下任掌门,乾泽之宝,估计他们都恨不得原地生埋了她。


    “是。”走近颔首,宿半微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丝毫没有推诿害怕之意。


    倒也算敢作敢当。


    渡崆淡目打量这个让乾泽的凌序仙君跌下神坛之人。


    棕黑瞳,薄蓝衫,高马尾,冷静颜。


    非守矩之人,非情深之辈。


    旁观者清,渡崆一见其人,便知,自家弟子栽在了个天生薄凉之人身上。


    因而,也就更加确信了,绝情尺非用不可。


    “本座听闻,乾泽墓阵是汝所入,焚无对剑是汝所拾,凌序为汝,甚而取心血,泯道心。”


    他在以掌门身份,一字一字文绉绉敲击出声。


    下马威……宿半微了然,也没有狡辩,算作默认。


    要不说,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欠着顿鞭刑。


    离谱,她这不是自送上门挨鞭吗。


    “司刑长老不欲放过,但凌序替你担了责,拗不过他,此番里部或许正在施刑,你可愿一观?”


    又换成了长辈身份,渡崆从“汝”叫回了“你”。


    不冷不热的语气,既知情感一事难言是非,又怨亲徒凌序是被此女所拐背道。


    前方侧,法术所控的门上兽眼如拳星,狰狞又庄严。


    撇眼望去,宿半微无法想象,鹤凌序为何要自求折磨还不欲让她知晓。


    意义何在?


    她想,终究她不及他的。


    渡崆掌门话出口是商量语气,动作却是没有给她选择的——


    掖紧的攀兽石门无声开启,宿半微还是动了脚。


    既是被迫,也是自愿。


    她想看看,鹤凌序怎么就能,甘愿替她受刑。


    不过是清淡的人生多了个少见变数罢了,一时诱惑,为此断送平生剑道,真能无半点悔意?


    渡崆掌门走在身侧,与她同入刑牢。


    说是刑牢,其实内部堪比大殿。三级累玉台阶,阶上有座,座背镌上古乾泽字符,下为月白砖,有极大的花瓣形淡金地纹覆于其上。


    水样关押墙,或者说狱壁,由于关押之人的可靠性,根本就从头到尾没被启动。


    阶下一人,阶上数人,青眉墨发的司刑长老并未落座,而是与他人一样,挺直站立,掌执金纹令牌,捏得极紧。


    二人的突入,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身前有淡淡浮动的气墙,宿半微知渡崆意思,恐是怕她引起争乱吧。


    不过这正如了她意,也没有声张,她就这般眺望开来。


    然而所望之象,让她险些没站住身子。


    竟是跪着的。


    背部已现血意,脊骨却无甚弯曲,鸦发无束,唇抿得紧,鞭落于身也不声不吭。


    气氛压抑至极,除却鞭声,可说静寂到似是无人在场。


    年纪尚小的两位后备役长老,眶已湿,咬牙移眼,不敢再看。


    他睫乌黑,此番垂下的样子脆弱又似悲痛。


    是了,叛了自小坚守的道,心理压力怎能不大。


    不过看了一眼,宿半微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犯的过,何须他来受?”


    “这不过是浅显鞭刑罢了,之后甚而要历戒刑。”渡崆掌门目光投远,沉言,“剜骨剔筋,冰沸两重,兽撕孤噬。”


    每四字融两刑,简言重罚。


    “当年他父母也历了戒刑,九死一生,不过如是。”


    “况,他们尚有二人扶持,凌序只此一人,应为更艰。”


    鞭声飒飒,他不自主就言多了些。


    一说完,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宿半微努力忽略耳边鞭落皮肉的胆战声音,维持声稳,直接问出了口:“掌门希望我做些什么?”


    多难啊,连一介掌门都跟她打上了情感牌。


    仙风道骨的渡崆掌门并不适应直来直往,但考虑到凌序,憋着脸还是委婉提了出来——


    “听闻你此次入乾泽,是为凌序而来。”


    “是。”宿半微自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掌门直言便是,绝情尺如何用,我自不会推脱。”


    无实体的气墙还隔着两方之间,然而只需一眼,背上血痕就如道道白雪红梅,明显至极,刺眼至极。


    解了乾泽簪与镇发带,翩然墨发便随鞭风而扬,些许黏在血痕处,颓然绮糜。


    真是不堪。


    他不该是这样的。


    宿半微的眼眶有些泛酸。


    ……


    双数鞭刑其实并没有延续多久光景,甚至自小练剑的鹤凌序因为身子骨好,除了面色苍白了些,背脊看起来狼藉之外,并无太大亏损。


    只不过阵符操纵的鞭停之后,众人才恍如隔世。


    毕竟,没人想过有朝一日,是鹤凌序重蹈覆辙。


    “刑后不可术治,凌序你,可要回头?”


    司刑长老第一次,问了个不合身份的问题。


    没了法簪相束,缎发从额际垂颊而下,少缕擦过肩头,端跪之人白袍微乱,神情却依旧淡然。


    闻至此不合规矩的问话,鹤凌序举起半倾漆睫,下颌轻抬,直直看向阶上长老,声轻却坚,“弟子,已无法回头。”


    “你这样怎么去受戒刑?啊,鹤凌序,你怎么能在此事上犯糊涂?!”


    司武长老受不了了,心起浮躁,“我这就去杀了那祸害女子!”


    此偏激之话一出,鹤凌序面上的稳沉之相荡然无存。


    “司武长老!”


    急切声出,骤起波动,司武被长剑虚影生生拦住了脚。


    “你的命剑呢?”


    一看到挡在眼前的虚剑影,司武长老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质问出声。


    随声出的是几道吸气声,汤念早知如此,但经长老点出,亲耳听到一遍,心内还是有着迟迟不散的荒谬之感。


    冰晶玉顶的刑牢,亮如白昼,一切都无所遁形。


    不像司武莽撞,司刑长老一想便知命剑在哪,气得眉间褶皱越发深刻,恨铁不成钢地甩袖背身。


    “宿女委实祸害!”


    恨恨的硬声唾骂,让受鞭都不蹙一下眉头的鹤凌序,微妙不满地折起了眼褶。


    “我堕道心,与女无关。”他如是解释。


    不提便好,一提脑海里的思念就再番猖獗了起来。


    不愿拖延了,他想见她,想得难受。


    背上在痛,他想半微。


    他还没告诉她,其实在秘境里,他就动过与她缠绵至死的念头。


    置身刑牢的这几日,他也想通了很多——


    半微本就桀骜性子,骗他再多,贪图再多,也不要紧了。总归,他任她骗,骗身、偏心,亦或骗其他的……只她再不弃自己,他任她骗。


    待他舍了这千斤束缚的身份,便伴她而行,她欲作何,他亦作何。


    鹤凌序再次垂首请求:“凌序愿受戒刑,望长老准予。”


    眉棱如远山,眼尾有锐锋,鼻梁耸,唇线明,这番集优长相,任谁来看都不会否认他生得一副好颜色。


    脊骨直似松干,柔发滑似丝缎,撑雪衣散乌发,骨相皮相都优越到了极点,当真都极其容易便可掠人心魂。


    像被拽跌下来的落魄仙人,宿半微如是想。


    不应该。


    不应该这样的。


    虽然拉下高岭之花那一刹,与人性相伴的恶劣感得到了满足,但是到底……


    她还是更喜欢高云永世不坠,居其所配之位,而不是下来打滚沾尘。


    最惊世艳才的人,合该俯视,毋需弯脊。


    她看不出他半分的悔意,自己倒生了些悔意。


    宿半微低眼,手里握着的绝情尺,通体凉意彻骨,符腾满身,棕锈色,质感古朴,很难想象它竟能斩断一个人的情根。


    似是接收到掌门的指令,长老们散去了。


    偌大刑牢又空寂了下来,鹤凌序落寞垂睫,半晌叹了口气。


    又要拖延了,见面之日又要晚了。


    思念这东西就跟难灭蛊虫一样,在心上,在脑里,这里钻钻,那里拱拱,直至它们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堂堂凌序仙君,有何气需要叹呢?”


    突兀甚至带有余音的魂牵梦萦的声音,让挺立落发的仙君眼睛骤亮。


    如梦似幻,一向冷静自若的凌序仙君,迈大步拉近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紧密相拥,幅度大得扯动了背上伤痕,也来不及顾及。


    发丝被带着拂过她的脸颊,宿半微抚上他的背,得到一手血迹,“鹤凌序,你做这些意义何在?”她的脸抵于他肩上,声音因埋首而显得发嗡。


    “你不疼吗?”


    抬头观他眼,却只看到掩于冷调眸子下的炽热,差点烫掉她袖里的绝情尺。


    犹豫了一瞬,鹤凌序低语:“疼,但可忍。”


    他本不欲她担心,但她眼里的关切,于他来说,太过熨帖。


    总之,他疼,好过她疼。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涩然发问,宿半微不敢再看他那欲融她骨的目光,兀自转开视线。


    “陷入情爱的人,脑子都不灵光,你挨了两遍鞭刑,之后再去戒刑,不觉得相当不划算吗?”


    她想到了什么,添言道:“好歹我来受鞭刑,你完好去戒刑啊……”


    他这选择,性价比真低。


    “不止喜欢。”坠发仙君眉眼糅情,强调,“是想白首不离。”


    无可救药了,显而易见的结果。


    他还在执迷不悟,“我去受,好歹心不会疼。”


    “你去,不一样。”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去受刑,他会心疼。


    遂心的情话,此刻有多温情脉脉,以后回忆起来就有多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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