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兵荒马乱后,三个男子来到船舱之外，青璃和宋氏在里面。


    因为刚刚青璃彪悍举动，宋氏三观受到剧烈冲击,一向被赞会说话她，此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偏偏青璃也不是一个会主动说话人。


    尴尬气氛在狭小船舱里蔓延,还是宋氏没稳住，也是刚刚冲击过大，她语气比平时要重一点：“季小姐,就算你再怎么讨厌郑翊涵，也不能打人啊！”


    青璃神色冷淡,礼貌道：“三皇妃说是，是臣女鲁莽了。”


    宋氏脸色反而更难看。


    她道歉了，她知错了，可这样轻飘飘，不是傻子都知道她没觉得自己错,不过是堵了她嘴。


    宋氏头一次感觉憋闷，想要发泄又找不到地方说，最终重重叹息一声,喝了杯热茶,才说：“季小姐，我知道你对郑公子有怨,但我觉得他还是最适合你人,毕竟女子再嫁,就算夫家再怎么和善，也不会真一点不介意。”


    青璃眼眸弯弯,语气一如既往淡定：“没关系,我不介意就行。”


    “？？？”宋氏被这回答弄得愣住,迟疑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才说：“季小姐，你不介意，可是你未来夫君介意，你怎么办？”


    青璃理直气壮道：“那就让我爹、我兄长们打得他不敢介意。”


    宋氏：“……”


    她看着眼前茶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里面泡什么茶了，再抿一口茶水，都不如以往清香，反而多了几分酸酸苦涩。


    她艰难道：“你这样不太好吧？”


    青璃直言：“只要我开心，不伤害旁人就好。”


    宋氏顿时精神了，像是抓住了青璃话中漏洞，急忙说：“可你未来丈夫并不会开心啊。”


    青璃诧异：“可假如未来我嫁人，他肯定知道我再嫁过，真介意，别娶我就好啊，若是为了季家，娶了我，那就得忍受我脾气，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利益交换吗？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人我若是忍他，那我一定是疯了。”


    宋氏更诧异了：“你不怕被人说你悍妇？”


    青璃摇头：“说就说呗，反正我听不见。”


    宋氏哽住了，再次无言以对。


    她其实想说之前张氏欺负她事，她不是一直忍着了吗？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


    但她知道说了没意义。


    季青璃一字一句，都非常坚定，自带逻辑，虽然这逻辑和宋氏自己自幼教育完全不同，她甚至瞧不上这样不自爱女子，可心底……却酸溜溜。


    宋氏不敢再想，赶紧喝了口茶。


    青璃也不主动说话，宋氏眼中怪异她看明白，但她更明白自己和宋氏是两种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不要开口了。


    船舱里安静下来，外面反而传来说话声。


    &a;


    三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坐着，一人饱含探究，一人捂着脸气息消沉，另一人背脊挺直，端坐着，眉眼疏离恭敬。


    姜存锐主动给郑翊涵和卫平渊倒茶，得到两人感谢后，他探究看着卫平渊，暗自打量，言语试探：“卫大人是如何跟季小姐认识？”


    卫平渊眉眼顿时柔和了一些，说：“下官在李府时因捡荷包不小心弄脏了鞋子，是季小姐叫了小厮过来帮我。”


    姜存锐笑道：“这也是缘分了，不过卫大人，季小姐毕竟是女子，你们二人如此单独出来，怕是有些不妥。”


    卫平渊正色：“下官心仪季小姐。”


    心仪便是奔着成婚去，单独出来，便不会有不妥。


    姜存锐眼眸微眯，不待他反应，旁边一直没说话郑翊涵就已经黑着脸抬头：“卫大人，上次一见，记忆深刻，为此郑某特意了解了一下卫大人，可是听说了一些事，比如要不是阿璃，你根本当不了这个寺正，所以你凭什么心仪阿璃！”


    卫平渊面色不变，淡定道：“这个就不劳烦郑公子了。”


    郑翊涵脸色青了青，紧咬牙关，脸颊被打肿地方因为肌肉牵扯，又开始疼了，他却不管不顾，只是瞪着对方。


    然而如同上一次一般，卫平渊似乎没有察觉，一动不动。


    姜存锐看着两人，笑道：“虽然郑兄有些不对，不过话是没错，卫大人真心仪季小姐，但你们二人之间，鸿沟巨大，怕是无法让季将军满意了。”


    这时一道女声回应道：“三皇子，家父满意与否全看臣女心意，您多虑了。”


    姜存锐握着茶杯手一紧，朗笑道：“是我想多了，还请季小姐不要介意。”


    青璃笑道：“不会。”


    郑翊涵却难以置信道：“你真要嫁给他？他哪里值得你嫁？！”


    青璃收起笑容，冷漠扫了一眼过来，淡声道：“他长得好看，够了吗？”


    郑翊涵不甘心道：“可他连官职都是你替他忙活来！”


    “他要是没本事，我怎么说都没用，你以为大理寺是我能控制？我做不过是将卫大人功劳拿回来！最起码人家知道感谢！”青璃冷声道：“再说我嫁不嫁人与你何干？郑公子过于多管闲事了，可是脸上伤不痛了？”


    郑翊涵脸皮抽抽，怎么不痛？


    青璃下手狠，毫不留情，脸颊已经肿得高高，疼得发烫，说话时扯到了脸皮都疼得背后一阵冷汗。


    他心有余悸，一时没有说话。


    青璃嗤笑一声，对姜存锐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先告辞。”


    “慢走。”姜存锐颔首。


    “卫大人？”青璃含笑喊了一声。


    卫平渊早已准备好，当即伸手：“我扶季小姐。”


    青璃将手搭上。


    郑翊涵看她转身就走，连一点余光都没留下，身边又是卫平渊，一个在他看来要家世没家世，要钱财没钱财男人，心中又嫉又妒，没忍住喊道：“你真一点机会都不愿意再给我吗？”


    青璃脚步停下。


    卫平渊眼眸微动，沉默站在那等着。


    郑翊涵眼眸微亮，升起了几分希望。


    青璃和他目光对上，上下打量一下，发出真诚疑惑：“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郑翊涵：“？？？”


    四目相对，他被这一句话问懵了，呆呆没办法回答。


    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爱？


    青璃勾唇轻笑，上前一步，郑翊涵就本能有些慌乱后退一步，青璃明明身高比不过郑翊涵，气势上已经完全将他压制，才一字一句道：


    “嫁给你，我从大将军嫡女，变成郑少夫人，地位下降了；嫁给你，我从我母亲掌上明珠，变成你母亲眼中钉肉中刺，身份变了；嫁给你，我从一个只需要被人伺候大小姐，变成一个需要照顾你、你娘、你爹、你弟弟、弟妹傻子，责任变了。”


    “就因为当初我爱你，所以我放弃了这么多，可你给我回报是什么？带了姜听雪回来，不顾誓言非要纳妾！”


    郑翊涵被她说面色涨红，想要反驳，偏偏无从反驳，只能憋闷看着她明目张胆嘲笑自己。


    青璃见他如此，反而笑得更加开怀：“如今我们和离了，我重回现在生活水平，不知道多开心，然你呢？被姜听雪用过男人，现在我连图你这个人都不能，所以嫁给你能带给我什么？难不成真是为了扶贫？”


    轰！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勉强撑着郑翊涵浑身上鲜血都在这一下直冲脑门，心中丝丝希望彻底消失不见，转而浮现是被□□羞辱过后愤怒。


    她……居然这样说！


    他气胸膛起伏剧烈，垂在身侧两手紧紧握拳，指骨泛白，十分用力。


    青璃半点不惧，说完这个，才施施然转身，嘲讽道：“就算扶贫也不扶你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贱人！”


    “季青璃！”身后一声爆怒传来，他忍不住了，想要动手。


    青璃已经上了脚踏，足尖用力，来到自己船上。


    卫平渊带着笑容，快步跟上，随后揭开船绳，两船分开，各自离去。


    郑翊涵慢了一步，只能看着双方远离，彻底气急败坏，想要发泄，欺负自己人都已经碰不到了，船上人都比自己地位高，他憋闷低吼一声：“啊——”


    青璃原本都要进船舱，听见这么一声，扬声道：“卫大人，你知道什么是无能狂怒吗？”


    卫平渊顺势大声回答：“刚知道。”


    郑翊涵低吼戛然而止，周遭顿时一片寂静。


    他崩溃回头看向自己报以期望好友三皇子，想要寻得一点安慰。


    却见姜存锐面色阴沉，冷眼看着他。


    郑翊涵脸色一变，被怒火充斥脑子立马如同迎接一盆冷水，冷静下来，迅速跪地请罪：“殿下，我失礼了。”


    姜存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冷哼一声，挥袖进入船舱，一个字都没说，这个人已经不配自己跟他说话了。


    宋氏见此，赶紧跟上：“殿下，这……”


    姜存锐厌恶道：“把他扔下去！”


    “殿下！”宋氏一惊：“这才三月天！”


    姜存锐漠然道：“这是他背叛我代价。”


    真以为他不知道郑翊涵已经将豫王证据拿到手了吗？


    老八手中证据绝对是他流出去，至于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重要。


    当初没有立马发作，不过是想着他还有用，要是笼络了季青璃，也能将功赎罪，可现在，看季青璃态度，他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宋氏不敢违抗，乖乖点头，让人去做。


    接着就听见“噗通”一声入水声音。


    青璃船还未彻底走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郑翊涵狼狈水中挣扎，她默默看着，假如这人是这样子出现在原主眼中，怕是她怎么也不会为他忍受多年。


    可他们是青梅竹马，郑翊涵带给原主多少美好记忆，所以哪怕后来他对自己苦楚视而不见，他违背誓言非要纳妾，她都抱着记忆里美好，舍不得怪他。


    卫平渊将披风给她披上，笑着道：“起风了，有些冷，要不进船舱？”


    “好呀。”青璃笑了笑，转身进去。


    三月底


    八皇子传来消息，豫王拥兵自重，谋反一事证据确凿，他整顿封地，却遭反对，需要支援。


    恰好此时季恒大胜归朝，还在路上，接到消息，直接转路过去，一路势如破竹，又拿到一等功，和八皇子一起回到京都。


    从青璃穿越到搞定季家，季恒等人因为人在边关无法参与，幸好女儿并未跟那些傻乎乎被洗脑女孩子一样委曲求全，季恒非常欣慰，也不打算对郑家赶尽杀绝，甚至在郑翊涵父亲请求外派时，拦下来了。


    季恒直言：“就让他们待在京都，看着我女儿幸福快乐！”


    让他们当初不珍惜，如今就看着吧！


    青璃非常赞同。


    她计划可还没有结束呢，可不希望郑家人就这样走了。


    季恒带着季家众人打了胜仗，得到好处也是巨大，尤其是在季恒主动交还兵符给姜帝，大大降低了他防备，为此直接封了季恒定安侯，季书元等人也各有封号。


    包括青璃，都因家族蒙阴，得到一个县主爵位，只是因着不是正统皇室人，没有封地，但有俸禄。


    四月，京都安静下来了，卫平渊就上门提亲。


    青璃要求，那天船上，因三皇子，两人之间戳破了那点东西，再相处了一些时日，都觉得对方很好，那边尽快嫁人，免得旁人还以为她舍不得一个垃圾。


    而且……


    她想要个孩子，原主上辈子除了对郑家人恨意，便是遗憾一直不能生育，青璃已经将身体调理好了，男人也选好了，孤身一人，还长得好看，性格温和，何必迟疑？


    季恒本来不想让女儿嫁，但青璃执意，他们无法改变她主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答应，只是提出要求卫平渊和青璃在季家住半年，以便观察他为人。


    当初他们就是太信任郑翊涵差点害了女儿，如今可要谨慎。


    卫平渊欣然应允，哪怕旁人都道他吃软饭，他也丝毫不动摇，整日不是在大理寺，就是走访调查案件，剩下时间，待在季家，如此心性，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青璃都挺佩服，她是因为教育环境不同，学会不在乎他人言论，但卫平渊土生土长，却依旧如此。


    卫平渊便笑道：“日子是自己过，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再说我和你成婚，其实好处更多，他们就算说我吃软饭，也从不敢当我面说，更不敢对我有什么冒犯，就是平时大理寺办案，我上峰都说比以往轻松数倍，好处这么明显，何必在乎这点闲言碎语。”


    青璃很满意点头，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不必闹到日后不好看地步。


    两人成婚后半年，青璃怀孕，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


    而这一年，已经是郑翊涵再次成婚第二年。


    那年四月，季家人全都回来京都，郑家人就想外放，避免被季家人盯着，被拒绝后，张氏不愿儿子打光棍，想给儿子娶妻。


    但郑家名声已经这样了，功名也没了，还是继室，又得罪了风头正盛季家，谁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再娶低门楣，张氏自己又不愿意，于是托关系，给郑翊涵娶了个家世不错但带儿子寡妇。


    她希望这女子能让大儿子从孤家寡人变成儿孙满堂。


    然而成婚三月过去，儿媳妇肚子毫无动静。


    成婚半年后，依旧没有动静。


    去看大夫，儿媳妇身体非常好，甚至她都生了一个儿子，肯定不是不能生，张氏急头发都白了，又不敢劝儿子去检查他身体，这对男人是极大侮辱。


    于是张氏开始给儿子纳妾。


    直到又是三个月过去，郑翊涵妻妾依旧没一个怀孕，反而季青璃传来有孕消息！


    张氏慌了，季青璃嫁给自家儿子五年没生，如今嫁给卫平渊才多久就怀上了？


    京都里一些知道两家恩怨人都偷偷讨论，谁知道不能生到底是谁？


    张氏开始拐弯抹角劝说郑翊涵去看看，无果之后，看着季青璃肚子越来越大，最后生了一个女儿，着急得不行。


    她干脆偷偷带着擅长此道大夫过来，强行逼着大儿子检查。


    到这时，张氏才恍然发现——真儿子不育！


    她被这一结果惊得呆愣半响，直挺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歪嘴斜，老眼里眼泪哗啦啦流。


    张氏悔啊！


    她从儿子第一次成婚开始折腾，就是因为听说大儿媳妇身体不好，有碍生育。


    折腾来折腾去，大儿媳妇和离，嫁给别人才多久，如今都生出一个女儿了。


    而她大儿子，成婚三次，至今无子，一检查才是不能生育那个！


    郑翊涵也被这检查弄懵了，一时间正要怨恨母亲乱来让自己没脸，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他当初强硬对季青璃说要纳妾时，她给自己吃一颗药丸。


    当时她直说是断子绝孙丸。


    自己并未当一回事，只觉得她框自己，如今想来……也许是真？！


    这一认知让郑翊涵又惊又怒，简直比之前船上被青璃讽刺还要来得热烈，他也不管中风张氏，闷头冲出去，直接去了季府，也就是如今定安侯府。


    去年之前，他求见青璃，从来得到都是“不见”二字。


    这一次，门房禀报过后，已再次为人妇青璃怀里抱着已经数月奶娃娃，被丈夫卫平渊扶着出来。


    郑翊涵没抱希望，却见到了，尤其是看见她走出来时样子，更是瞠目欲裂，死死地盯着她怀里孩子，又嫉又恨，问道：“当初那断子绝孙丸，是不是真？！！！”


    青璃故作诧异捂着嘴，圆溜溜眼眸满是惊讶：“哟？你不会以为那药是假吧？”


    郑翊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