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宫外，九十九由基翘着二郎腿，坐在步道的台阶上。


    “战术安排已经做好了，你赶紧去避难吧。”


    凡是有战斗力的人都走了——东京这么个大烂摊子，多少人扔进去都不够。


    所以现在咒术高专只剩挪不了窝的天元、守卫天元的九十九由基和宫川智三个人。


    “这里一会儿打起来，动静可是会很大。”


    “九十九小姐，您觉得安全距离是多少？”宫川智问。


    “至少离这儿两三公里吧，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那我就去附近的颜振峠。山顶可以开车上去，那里的地形能看到高专内部情景。”


    宫川智毫不犹豫地回答，简直就像附近的地图已经在他的脑子里。


    撤离倒是不着急——在能真正拖住五条悟的两面宿傩出现前，羂索绝对不敢出现在咒术高专。


    “我可以作为一个通风报信的人，如果高专里的战斗吃紧，我可以试着帮忙联系五条先生或者其他人。”


    “你在小瞧我吗？咒力影响下，电子信息完全传不出去。”


    “我只是一条备份的通讯渠道而已，九十九小姐。”


    宫川智轻声说。


    “您也可以把我当作一个斗胆偷窥战场的普通人。”


    九十九由基再度深深看了这个瘦弱的年轻眼镜男。


    短短的几天相处时间里，他敏捷的思维和流利的言语确实给了她深刻的印象——这是一个像羂索一样聪敏的人。


    如果在没有咒术和咒力的世界里，他肯定能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


    但是咒术的战斗，就是咒术。


    “好吧，如果你能想办法看到，就随你去吧。天元——”


    她转头去看，发现天元消失不见了。


    “哎？哪儿去了——”


    她话音未落，天元又出现在原位。


    “年轻人，拿着，这可以作为你传讯的工具。”


    冰冷的鹅卵石落入宫川智的手中。


    “如果它变烫了，就说明薨星宫的情形不妙，除了那位【六眼】，其余人都不可靠近。”


    “多谢。我知道了。”


    宫川智紧紧地握住那个一直散发着寒意的咒具。


    “感谢您的帮助，在下告辞了。”


    对天元深鞠一躬，他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


    “真是麻烦的人……都看不出他们整天在想什么。”九十九由基看着宫川智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老太婆，天元？你怎么还不走？不回去修你的结界？”


    “……”


    天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千年以来，围绕着大结界的斗争凡几，竟然连她也回忆不起全部细节！


    可是，在那层层叠叠的白骨和回忆之间，她最对不住的那些女孩子……


    “我想对你道歉。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天内理子和五百年前的珠绣。”


    “道歉？！”


    九十九由基几乎跳起来。


    “这时候说什么没用的话！说到底，你明明这么强，怎么就一定要弄个星浆体的规矩！你没有星浆体，不还是好好的？”


    “因为我没有信心。释门弟子不打诳语。“


    天元坦白地答道。


    “自始至终，我就是个没有自信的人。”


    “啊？“


    “在过去的多年里，我所见所闻，没有一个死后咒灵化的咒术师能保持本心——连两面宿傩也不能维持灵魂的完整。”


    天元几乎是一直不变的语调轻声诉说。


    但作为星浆体，九十九由基却听到了天元满怀悲戚的心音。


    “我又怎敢保证自己有这份资质呢？我胆小，生怕自己跨出这一步。若我真的变为恶之咒灵，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


    “是我这份怯懦害了你的童年，也害了天内理子和珠绣白白死去。这份罪孽我永不会忘记。”


    “说得好听！”九十九由基哼道：“那一千年前的星浆体呢？”


    天元沉默片刻。


    “星姬那孩子是英雄，老朽而懦弱的我远不可与之相比。”


    说这话的时候，她四只怪眼里闪着光芒。


    不知是怀念，还是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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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市内，藏在房间里，紧闭房门的人们瑟瑟发抖。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所有人都看到了！！


    长条形的怪物窜出地下水道，满大街爬来爬去吃人！


    浑身沾满血的人形怪物，随随便便用血液就能把人切成两半！！


    如今这种恐怖片里的场景竟然穿出屏幕，降临到现实世界！


    是妖怪？还是恶魔？


    上帝呀！神呀！谁能来救救我们！


    人们这样祈祷着，于是就真的有人站了出来。


    他们把周围人都聚集在坚固的房间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画符用的毛笔，沾着红色的颜料在门和窗上绘画诡异的文字和符号。


    【这是让我们不被外面咒灵注意到的结界。】


    他们这样说。


    【这里相对安全，静静地等着，会有人来救援的，一定会有。】


    【请鼓起信心，我们的信仰越虔诚，神明的力量就越强大。】


    听者半信半疑。


    可这些画出结界的人们坚信，既然世上存在苦海，那就一定有能拯救苦难的神明。


    画完之后，他们拉紧窗帘，关上灯，让所有人一起，在黑暗里静静祈祷。


    如此这样的情形，在东京的许多地方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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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前。


    “……咒术师太少了，我们也不能借助窗和辅助监督的力量，且不说那属于总监会的势力，不可靠也不可控——即使他们都上场，东京那么大，这些人也顾不过来千万级别的人口。”宫川智对夏油杰说。


    “听命于羂索、愿意为他拼命的受肉咒术师并不多，有大家在，用不了多久就能剿灭。问题在于咒灵，那一千万咒灵。”


    宫川智的声音越来越低。


    “无论如何算，牺牲都不可估量。战胜敌方的大将不难，但剿除一千万咒灵耗时又耗力。在这个过程中，东京的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


    羂索手下，有将有卒。


    但是我们只有将，外加东京普通民众这个巨大的累赘。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夏油杰叹息。


    东京作为目标太大了，即使是五条悟也难以一直随意在这么大范围内传送。


    没人能一次性救得了那么多人。


    哪怕是最强也不行。


    “不，方法是有的，但是需要夏油君你的协助。”


    “我？”


    宫川智递给他一个小册子。


    夏油杰翻开看了看。


    册子里事无巨细地讲解了如何使用咒力材料和符咒依托建筑物构建一种结界的方法。讲解之详细，简直足够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依葫芦画瓢完成结界的构建。


    “这是隐匿气息的结界？”


    他印象里，这种结界一般是用来隐藏咒具和咒物气息的。


    “据怜子对常纹隧道结界内情形的描述，我推测羂索那一千万咒灵中一级和特级的比例并不多。到时候……大战开启，如果有人用这种手法建立大量临时性结界，遮蔽低于一级咒灵的感应，让它们找不到人类所在，应当会好一点？”


    “这种类型的结界吗？确实有希望。”


    夏油杰隐藏了他心中的疑问。


    但是大量结界……怎么能建起符合要求大量结界？


    “所以，现在希望能能找一批人，掌握这种结界的构建方法。一旦开战，就在东京各地布下结界，尽可能保护东京民众。”


    宫川智直直看向夏油杰。


    “警察信用度高，但不适合宣传这种事。执行人最好是要对咒术略微了解，又服从命令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声问道。


    “盘星教徒，在鼎盛时期，超过三万吧。”


    “你说什么？！”


    “如果夏油君你出面，相当多的盘星教徒会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吧……”


    “你就这样利用他们？”


    夏油杰刚刚条件反射式地反问，又突然醒悟。


    过去的自己，不也是拿盘星教的教众不当人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提案的主意是我出的，是我让他们走到了危险的边缘。”宫川智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所以当提案通过后的我每分每秒都感觉到惶恐。”


    “……”


    “但是他们也是普通人，我也一样。还请夏油君将我的提案视为普通人对普通人的阴谋吧。”


    “那好吧……可是结界的原材料哪里能弄到这么多？不，不对！这些构筑结界的原材料是哪里来的？”


    看到宫川智给于的资料，夏油杰几乎跳起来。


    如果是有咒力的人的血液，总量也未免太多了！这些完成品材料足足有几万份，


    哪怕一次性抽干所有咒术师的血液也凑不齐！


    “是北海道全部血库的存量。”


    夏油杰愣住了。


    “这其中，有我的一份或者两份。也有怜子父母的一份。“


    宫川智回答。


    “北海道既是灵场，也是在天元结界影响下异变的土地。所生所长，甚至在其中生活过几年的人都会具有咒力的亲和性，我们的血，缺乏的只是咒力而已。”


    夏油杰又看了一眼那些原材料。


    咒力的气息有些来着乙骨忧太，再仔细辨认，也有山田怜子的气息。但是更多则似乎毫无特定味道，有些像他们用特殊结界搜集到的散乱咒力。


    但是，不论如何，这些东西确实能作为构建结界的材料。


    “虽然很简陋，对高等级的咒灵也没有作用，听上去可笑至极。但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能只像婴儿那样无端地索取保护，也该学会长大，试着自己保护自己。这是一个婴儿迈出的第一步，虽然……只是不得已的情形下的一次尝试。”


    宫川智对着夏油杰弯下腰，鞠了一躬。


    “刨去多余的事情不说，我作为普通人，也感谢您在过去和现在为保护我们做的努力。”


    这还怎么能拒绝！！


    “我会尽量尝试的。”夏油杰有些不安地说。


    “麻烦你了。这是九支木警官的联系方式，他现今在监视原盘星教教众。你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无论你要召开教众大会还是召集核心成员，他都会配合你的。”


    写着联系方式的名片落在夏油杰手上。


    如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我们的时间不多，拜托了夏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