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塔特尔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感应,他看不到古来怀中的金鳞，但却能够感受到他那里有能够杀死自己的东西。


    他的身躯越发的膨大，黑液中流出了猩红恶臭的液体,从这些液体中,隐约多出一声声绝望痛苦的嘶喊。


    古来看到了他身体中的人影。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超凡者，普通人，密密麻麻的叠加在一起。


    古来突然想明白那曾在国都中让一个街区消失的案件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人的身影带着虚幻,各个痛苦不安，他们的喊叫让其他的高序列者的身体出现异变，其中离得最近的梅丽娜差点被塔特尔的黑液裹住吞噬。


    但即便在乔治的帮助,成功脱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多出一道道腐烂病变的脓包。


    梅丽娜按住额头，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针刺一般,连神志都不能保持清醒。


    乔治正用全副心神盯着塔特尔,只得出声道：：“梅丽娜姐姐,你退出去，现在你必须要去接受净化。”


    梅丽娜冷哼一声,她知道自己拖了后腿,即便再不情愿,也只得退出这次讨伐,临走时,她将天平的控制权交给了乔治。


    “小心那个神眷者,他手中的封印物似乎是光明圣殿的东西。”


    “什么？”


    乔治心中有些吃惊,就听见上方出现的男人开口道：“没错，确实是圣殿的封印物。”


    那男人承认了这点，却不急着将封印物收走，他垂下眼睫，盯着安格洛斯含笑的脸抬高手臂，手镜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所照之处，全都化为乌有。


    古来看着突然消失的天花板和大半的事务所，只觉得眼前一亮，刚想要抬手挡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


    他猜测这可能是在说出玩家代号时，被游戏惩罚了。


    “真厉害，我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试着动了动左边的肩膀，完全没有疼痛，甚至他的记忆里，加西亚从出生就没有了左手。


    这种逻辑屏蔽让他感到些微的恐惧，古来想着自己如果死掉，怕是连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彻底抹去。


    安德古拉的召唤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塔特尔在等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出现时，还特地用黑液展现出一个滑稽笑，用来嘲讽古来。


    他之前说不想杀了古来，就真的没打算趁此机会出手，反而蠕动着身体，往事务所外面走去。


    随着他的离开，事务所那被几名高序列者，给压迫的摇摇欲坠的墙壁也得到了缓解。


    砰！


    又是一声剧烈的砸门声。


    古来此时已经无法动弹，他用知识教会的灵性之线开了门。


    长相粗犷的巨灵人女仆安妮带着悲伤道：“侦探，你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是的。”古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非常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那是雷思丽小姐的嘱咐，我只是……”


    “不管怎么说，你也帮助过加西亚的人，请接收我这时日无多的老头，最后的感激吧。”


    安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五十多岁就称自己是个老头？侦探，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毕竟是种族不同……”


    两人聊了几句，天边的震动越来越大，安妮不安的攥紧了手指，她犹豫着是否要将古来带走时，清丽的女声叫住了她。


    “安妮。”外表只有二十岁的雷思丽说道：“我们该走了。”


    “可是……”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雷思丽扯下胸口上的一块水晶吊坠，放在了古来的手中，她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古来，“未来并非不可改变，你已经破除了我看到的未来，加西亚，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古来用右手摩挲了下光滑的水晶，微笑道：“谢谢你的祝福。”


    雷思丽点了点头，她和安妮站在一起，口中念着什么，从她们的脚下便涌出一道巨浪，将两人裹住，在即将消失之时，两只重声怨灵的身影也进入其中。


    支线。


    古来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这两个字。


    他缩在沙发上，想着自己如果在刚进入副本时，没有走这条路，而是与雷思丽拉近关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危局。


    即便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主线任务，但在战斗中却无法退出，所以古来只能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只有这样，他才会知道自己的结局。


    不过他倒是对现在的选择没有后悔，就算再重来，或许他还是会选择同一条路。


    “哟，大侦探现在好像情况不妙啊，要不要我们来帮帮忙？”带着红鼻子的小丑从楼下跳了上来，他的脚变成弹簧的形状，在即将碰到古来时，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直接一头撞在墙上，发成砰的医生巨响。


    小丑捂着鲜血直流的头，怒气冲冲的瞪着希比奥尔，“你还记得我们两个是一队的吗？”


    希比奥尔面无表情的说：“侦探是合作者。”


    “我知道啊！我就是开开玩笑！”小丑崩溃的跳脚，“希比奥尔，我下次绝对不和你一起行动了，就算你求我都不行！”


    “一直都是你求我。”


    “啊啊啊啊！！闭嘴闭嘴！”小丑捂着头痛苦不已，“我真的要杀了你！”


    希比奥尔不理会他的耍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魔神雕像，古来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可怕的黑暗气息。


    “你果然有一手。”魔神开口，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神威道：“除了我之外，其他的神都已经出现，安德古拉的气息让他们很愤怒，你要小心圣安妮罗莉的报复，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古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他停了一下，试探道：“你知道星海吗？”


    三秒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少胳膊缺腿，心中松了口气，似乎在千留的身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讨论副本游戏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回答他的不是千留，而是小丑。


    后者颇为惊讶道：“你找到他留下的什么遗物了吗？”


    古来敏锐的发现了些许的不同，“遗物？”


    “对呀，他在五百多年前就死了啊。”小丑倒是没什么怀疑古来的意思，“说起来，他也很倒霉，就在我们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被光明女神抓住，直接烧毁身躯彻底变为灰烬，不过他有个特殊道具，能够将灵魂分为几块，只要灵魂不灭，人就不会死。”


    “可惜的是，在当时那场大战时，他的灵魂被灭的差不多了，就只有一缕分魂逃了出去，三百年前吧……有个人误捡了他的分魂，那个人就以为自己是星海，还想让老大把他带出去。”


    “可惜啊，他已经不被游戏承认是玩家了。”


    小丑一口气说完，还很好心的叮嘱了一句，“你要是捡到就直接扔了，那个道具很霸道，一旦你心神失守，就会变成第二个星海。”


    古来久久没有言语。


    他抬头看着天边被不停撕裂的黑液，心底再次涌出一种悲哀的情绪。


    即使拥有所有的记忆，但塔特尔却不再是玩家了，他的一切早就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再也不可能出去。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可怜又可悲。


    “塔特尔就是星海。”古来低声说道：“他恨着你们。”


    千留嗯了一声，坦然道：“如果他在当时真得活下来，确实该恨我们。”


    小丑也笑道：“最应该恨得是老大吧，你当年可差点把他杀了。”


    希比奥尔道：“他下不了手。”


    也许是被这两人给说的恼羞成怒，千留的魔神像中爆发出激烈的威压，他挣脱了希比奥尔的手，直直冲着天边而去。


    小丑摸了摸鼻子，“那没事我们也撤了。”


    希比奥尔点头道：“出去之后记得结账。”


    古来笑了笑，算是明白他们会过来，只是再次过来提醒一下。


    除了千留以外，一直在吞食心脏的财富神虚影也逐渐凝实，还有着撕破虚空的光明女神……等等。


    这次的神战已经不是他能够接触的等级。


    “我靠，牛逼！”阿椒浑身是血的从天上落下来，他抹了把脸对古来竖起拇指：“我服了，真的！”


    “你天天和我在一块，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靠想象和猜测。”古来没有隐瞒，直言道：“只要把事情搞大，最后一定会有大成果。”


    阿椒惊讶不已，道：“仅凭猜测你就敢动手？你可真够大胆的！”


    古来不语。


    在外人看来惊险万分，但在他的眼中却有着必然的结果，他知道这个未来。


    只要有足够的胆量，并且能够不在副本中死去，他是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来引发更高层次的变化。


    这个银湖府的副本，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试验品。


    阿椒直接坐在古来身边，看着在天空的战斗解说：“……靠，光明女神偷袭了那个魔神！卑鄙啊！”


    “塔特尔牛逼，直接撕裂了丰收女神！”


    “等等，为什么塔特尔和魔神联手了？！”


    古来解释道：“那是游戏神。”


    只是随着阿椒的话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坐在摇椅上的古来神态安详平和，随着轻微的晃动，眼睫微垂，遮住了深邃的银灰色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