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稍微倒推一下。


    面对绷着面孔的诸伏景光，几个高层也撑不住了，他们色厉内荏道：“你什么意思，诸伏君？你已经不想再听从上级的指令了吗？为着你劳苦功高，我们对你多有纵容。莫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有了胆子，在我们面前放肆！”


    “不敢。”


    诸伏景光的表情和他说出的话完全不统一。“我只是觉得，艾薇是我们理应保护的对象，我对于把她推进组织的陷阱这件事——抱有一定的疑问。”


    ——这个人是真的很懂得语言的艺术了。


    可惜，几位政客都听得懂他说的话。


    “怎么能说我们是在推她进陷阱呢？”外表比较温和的男人拍了下诸伏景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是在帮她，让她把能力发挥到极致，这对国家有好处，对她也有好处啊。至于黑衣组织——藏在阴沟里的蛀虫，又能做得了什么？以前是我们太大意了，现在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一定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诸伏景光：......


    “诸伏君，你不要因为黑衣组织关注这个课题，就心怀抵触。你要公正的看待这件事情。”


    诸伏景光：............


    “黑衣组织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样一想，是不是就心情愉快多了？”


    诸伏景光：。


    我的心情没有变得愉快，我只知道，我们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有自信啊？之前鸡飞蛋打的事情发生过那么多次，你们就丝毫没有吸取教训？难怪zero总觉得自己周围都是卧底！


    ......


    ......


    ......


    “藤井先生！藤井先生！”


    “嗯？”


    艾薇挑高了嗓音，终于将男人的思绪拽回，他赶紧调整表情，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艾薇。


    艾薇指了下锅。


    “还有水呢，藤井先生，小心一点。”她表情无奈，“你还好意思说我情绪不对？先好好反思下自己吧，藤井君。”


    ——锅里有水就想直接倒油，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艾薇差点怀疑藤井律是被人调包了。


    藤井律仿佛才回过神来。


    “抱歉。”他露出个温柔的、充满歉意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头晕晕的，做事也......幸好有你在这里盯着我。”


    艾薇说得很平静：“那你该去医院看看。”


    “......”


    “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仗着年轻就乱来，生病了非要硬挺，以后绝对有你后悔的时候。”


    “哎呀呀，艾薇你说话怎么变得老气横秋的了。”藤井律低低笑出了声，“好~我知道了，等我闲下来就去医院。如何？”


    “我是三岁的小朋友吗，你用这种语气说话。”艾薇一整个无语住，“我是在跟你说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的，感谢艾薇关心。”


    艾薇：。


    她浏览四周，像是要找出合适的物件来砸他一下。


    藤井律咳嗽一声，赶紧笑着讨饶。


    “.......行吧，我不勉强你。”


    盯着藤井律看了一会儿，她叹一口气，终于转开了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


    但是，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到底又开口了——没办法，她艾薇就是这么个憋不住话的性格，想到什么就要说出来。


    她说：“反正我觉得，你去医院也是没用的——医生治得了病，也治不了你的心事。”


    藤井律：.......


    他沉默片刻。


    “你想多了，艾薇。”


    最后，他只能这样温柔地说。


    “希望吧。”艾薇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跟他纠缠的意思，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诸伏景光能感觉到这姑娘的真诚，“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藤井先生，心事总是憋着不说，会闷出病来的。有些时候，你该相信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让他们和你一起承担压力。再说，人多力量大，你们也许能一起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哦。”


    “......”


    只有一直生活在光明里的女孩子，才能自然又诚恳地说出这种话，不是吗？与黑暗为伍的家伙，就算重新出现在太阳底下，也没法再用这样温柔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男子动了动嘴唇，却又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听见自己用打趣的语气问：“......我听着，艾薇你怎么有自荐的意思？是我的错觉吗？”


    “当然——不是错觉。”少女刻意拉长了尾音，“只要你愿意跟我分享心情，我一定会认真听的，如果你需要，我还能陪你一起唾弃惹你烦恼的家伙。报酬只是一顿午餐。怎么样？很划算吧？”


    诸伏景光：嗯......


    “但是，我太了解你们这些倔脾气了。”艾薇低头切菜，“一看你就是准备继续做闭嘴葫芦，我丝毫不惊讶呢。”


    这是男人所谓的自尊心吗？


    不知道，不想了解，反正他们都是一群蚌壳。也不知道他们这样装哑巴，有朝一日能不能产出珍珠来。


    诸伏景光：“倒也不至于这样说......？”


    艾薇：“我觉得我的形容挺准确的。”


    你们就是蚌精本精。


    冷酷.jpg。


    *


    *


    *


    先不管那两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反正她能感觉得到，这两个人都没有抱有坏心眼——艾薇在几次拉扯后，成功入驻了新的实验组。


    老教授对艾薇很是重视，艾薇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拿出了成果。


    有些组员看艾薇太过年轻，私底下很有意见，现在也都心服口服。


    “有月亮照耀着，谁还会留意旁边那黯淡的星星呢？何况，你的天赋不是月亮，而是灼灼的太阳。”


    很有些文艺范儿的老教授这样感慨着，他看艾薇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落到掌心里的珍宝，让少女很不舒服。


    “要不要长期跟我们合作？”把过于充足的研究经费转给艾薇后，老教授征求她的意见，“真正加入我们的项目组，我会把你当做关门弟子来培养——我已经老了，我拼不动了，可你还有很多时间。等我退休，我就把这个项目组交给你，那时候你绝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唔.......”艾薇露出点纠结的表情，“感谢您的看重，可我喜欢的是独立做研究，如果总是被人限制题目......”


    “在我这里，你还是可以随意发挥。”


    老教授说得毫不犹豫。


    “像你这样的天才，当然有任性的权利。我只是不想让你这样的天才吃苦——比如经费，现在的研究经费很充足吧？有我在，我能申请到足够的经费，绝对会比你申请到的更多。你就能无所顾忌地搞你心爱的研究了。还有排资论辈的事——只要你对外说你是我的弟子，他们就没法仗着年龄欺压你。这难道还不好？”


    “......”


    “我知道你讨厌这些事，我也很讨厌，可人在社会上生活，总要面对这些的。”老教授好像是真的关心她，“而且，有我的名头在，这些麻烦就能远离你。这不比你单打独斗要好多了。”


    艾薇故意露出些许纠结的表情。


    ——纠结就代表着心动。


    老教授的唇边浮现一点得意的笑容。


    “你好好考虑下吧。”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慈祥温和的长辈，还用手轻轻按了下艾薇的肩膀。


    艾薇目送他离开。


    ......她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


    *


    *


    用有趣的课题来引诱她，用高薪厚禄来腐化她，用光明的前程来哄骗她，用舒适的生活来麻痹她，用慈祥的前辈和体贴温柔的同事来感化她......黑衣组织可真是手段频出。


    与此同时，他们让艾薇接触一些隐秘的实验数据。


    艾薇当然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她扮演的“单纯科学家艾薇”，是不具备这个能力的。


    女孩子依旧用出色的效率完成了任务。


    她冷眼看着“艾薇”一点点陷进这个糟糕的陷阱。


    .......


    终于，组织觉得，可以推她一把，逼她做出选择了。


    “艾薇。”


    “嗯？江口教授，您有什么事吗？”艾薇问道。


    老人把一叠材料塞到她怀里。


    “我记得你现在没事？我这里忙不开，你帮我把这些交过去吧。”他说，“你去找麻生，她知道是什么地方。”


    “哦？哦。好的。”


    艾薇乖巧应声。


    她丝毫不惊讶，自己进了一个地下的研究基地。这个研究所用的都是最精良的设备，环境也非常出众，是所有科研人员的梦中情所。


    道路九转八弯，麻生已经消失在她身旁。


    艾薇顺着那些人的心意，茫然着，疑惑着，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


    她面前的是许多个福尔马林罐，里面泡着形状怪异的肢体，罐子上还贴着简单的标签。艾薇看清了标签上写的字，她面色忽的变得煞白，她向后退了一步——


    冰凉的枪口抵住她的后脑。


    “别动。”


    男人冷笑道。


    ——余光里，她看见了他银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