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安室透的脸色变得五彩斑斓。


    艾薇都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是这样吗？”他磨着牙，露出明显的假笑，“那确实要谢谢这位冲矢先生。不过，现在我在这里，就不需要冲矢先生再继续费心了。也许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高情商：去忙自己的事情。


    低情商：赶紧滚蛋吧你。


    冲矢昴，或者说是赤井秀一，当然能听出安室透的言下之意。


    可他只是推了下眼镜，露出近乎挑衅（安室透视角）的微笑。


    然后他看向艾薇。


    “这位是——？”他压低了声音，假装是在跟艾薇说悄悄话，实际上，他很确定安室透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们认识吗，艾薇小姐？他可以信任吗？”


    安室透：......#


    赤井秀一，你这个什么都知道的混球，在这儿装谁家的大尾巴狼呢？


    糟糕，我的手好痒！我要去摸抢了！


    “他是我的邻居，当然，也是朋友。”


    艾薇有些不明觉厉，但她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冲矢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虑的表情。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和这位邻居先生，关系非常要好？”


    “嗯——”


    该怎么形容呢？好像算，又好像不算？糟糕，建立在药膏和点心之上的友谊......一言两语很难说得清楚啊。


    艾薇卡壳了。


    冲矢昴叹了一口气。


    “那我换个问题。”他说，“艾薇小姐，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不到一个月——”


    这还是她往久了说的。


    实在是，冲矢昴满脸都是不赞同，搞得她莫名其妙的开始心虚。本能让她说了一个更大的虚数。


    【奇怪，他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艾薇已经有点糊涂了。


    粉发的青年看起来非常无奈。


    “艾薇小姐，你真的应该......算了。”他咽下后半句话，重新看向安室透，唇角噙了一抹完美的弧度，“这位先生，我只是在附近散步，本来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我和你一起陪艾薇小姐回家吧？”


    “我觉得——”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冲矢昴意有所指，“作为朋友，看到有人和自己一起陪她回家，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因为她会更加安全。当然，有些人会抱有额外的目的，不想要看到有人搅局。这种时候，我的存在就显得多余了。你说呢？”


    “......听起来，你是意有所指。”


    “怎么会。我只是随口一提。”冲矢昴笑着摆手，“这位先生，不要太多心啊。”


    多心？哈哈，你的说法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安室透几乎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事实上，我也希望路上能多一个人，可以一起聊天。”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变得太狰狞，以免吓到艾薇，“只是，冲矢先生陪我们到公寓楼下，就不是‘在附近转转’了吧？这么晚了，再让你一个人走回家，我和艾薇小姐都会觉得很愧疚的。”


    艾薇：？


    这话很有道理，但，安室先生，你怎么又把我扯进去了？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瓜吗？


    而安室透还在继续输出。


    “我知道，冲矢先生你是好心人，你一定没有其它的目的。但，表现得太热情了，不知情的群众会产生误会的。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啊。”


    “这就不必了。俗话说得好，清者自清。”面对安室透的绵里带针，冲矢昴轻轻巧巧地就回击了他，“只要艾薇小姐相信我，你又不怀疑我，那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呢？这位先生，你刚才说了，你不怀疑我，对吧？”


    安室透：......


    “再说，我也并非完全没有目的。”冲矢昴看向艾薇，笑意盈盈，“艾薇小姐已经答应我了，我也得做点什么，提前当做报酬。是不是，艾薇小姐？”


    艾薇：“啊.......”


    我仿佛看到了兵法三十六计在我面前上演，是我的错觉吗？


    以及，你们两个不要总是扯上我啊！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觉得，我一个人回家也是可以的。”少女试探道，“要不，我们三个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安室透：“不行。”


    冲矢昴：“这样太危险了呢，艾薇小姐。”


    艾薇：.......


    好怪哦，我再说一遍，你们两个真的好怪哦！


    这个时候怎么又突然有默契了？


    “我已经要觉得你们两个更危险了。”少女喃喃道。


    ——这是真心话。


    *


    *


    *


    最后，冲矢昴还是把艾薇送到了楼下。


    一路上挨了安室透数千个眼刀。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绝对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艾薇这样想着。


    她不相信这人没有感受到安室透的敌意。可他始终是这幅平静温柔的模样，唇角噙着笑意，眯起的眼睛让人觉得他是个标准的白切黑。尤其是，安室透言语中的明刀暗枪，都被他躲了过去，有好几次，他还把安室透噎了个半死。


    艾薇看冲矢昴已经要有敬意了。


    ——敬是敬而远之的敬。


    “那我们就有时间再联系了，艾薇小姐。”冲矢昴笑吟吟道。


    安室透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闻言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如果清楚科学家的工作是多么辛苦，就不该随便打扰她。”艾薇总觉得这人是在阴阳怪气，也许不是她的错觉，“当然，自私自利的家伙是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我忘了这一点。”


    艾薇：“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忙。


    “有的时候不能太好脾气了，艾薇小姐，会让别人得寸进尺的。”已经预料到艾薇会说什么，安室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可能只是客套一下，但他们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也不想半夜两点被人吵醒，帮着搞实验写代码吧？”


    艾薇：......


    我觉得吧，正常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你的敌意实在是太明显了安室先生。你怎么表现得比面对藤井律时还严重啊？


    被害妄想症吗这是？


    “我觉得，这位先生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还不至于做出这么糟糕的事情。”冲矢昴推了下眼镜，露出无奈的笑，“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安室透：“你想多了，冲矢先生，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想也是。我并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矛盾和冲突。”冲矢昴假装自己在回忆，他唇角的弧度略略加深，“这位，安室先生，你表现得这样激烈，我倒是真的怀疑，我做过一些错事了。”


    “你——”


    “或者，是我破坏了一些事？”男人拉长了尾音，充满暗示意味。“我还没有问过呢，安室先生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在等人吗？”


    安室透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哈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请不要在意。”


    冲矢昴见好就收。


    他转向艾薇。


    “希望艾薇小姐你不要觉得我太打扰？”他温柔地说，“我会记得注意时间，不影响你工作的。”


    “......啊。”


    “只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才会麻烦你。我保证，像安室先生说的那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哦。”


    “......啊，哦。”


    除了拟声词，艾薇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那张俊秀的面孔突然凑近了她。


    “？！”


    艾薇一惊，本能地想后退一步，却被冲矢昴按住了肩膀。粉发的青年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我会在楼下再待十分钟。等下和他一起上楼的时候，如果他表现得很奇怪，艾薇小姐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赶到的。”


    艾薇：......


    “我想只是我多心了。但是，有备无患，总比事发突然要更好一些，是不是？”他笑着放开艾薇，主动拉开距离，声音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那么，我就先走了，两位，晚安。”


    安室透看起来一点都不“安”。


    他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假笑。


    “晚安，冲矢先生，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梦里最好有个人拿把枪把你突突了。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觉得自己幻听到了这句话。


    艾薇：。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个好像是对彼此有敌意。安室先生并不是单方面输出......嘶，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一定是错觉吧。


    *


    *


    *


    电梯的灯光是幽幽的冷白色。


    安室透和艾薇站在电梯间里，看着数字逐渐变动。


    安室透还在致力于输出“眯眯眼都是坏人，艾薇小姐一定要离这种家伙远点”的内容，艾薇“嗯嗯啊啊”的应和着，实际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总觉得这种事今天发生了不止一次。


    艾薇这么想着，觉得很心累。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凑得离门更近了一点。


    “怎么了，艾薇小姐？”


    安室透也识趣地闭了嘴，他上前一步。


    艾薇蹙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安室透合眸细听，“没有啊，艾薇小姐，是不是——！”


    电梯间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脚下的地板几乎是在摇晃。


    安室透的表情瞬间变了。


    “艾薇小姐！”


    下一秒，灯光彻底熄灭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