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一个小时。


    在工人们离开之后，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个眼神，就像是突然达成了什么默契，齐齐动手。


    下手之凶狠，如果有人旁观，绝对不会怀疑他们要把对方弄死的决心。


    直到他们听见艾薇上楼的脚步声。


    于是，两人扭打着，躲进了视线和监控的双重死角。


    “没事吧hiro？”


    确定安全之后，安室透立刻就松开了诸伏景光的衣领，语气担忧又烦躁，“上级怎么会派你来？你现在需要休养，你不应该做任务，更不应该做与组织相关的任务！组织现在恨你恨得要死，如果知道你出现了，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试图杀死你，威慑它的成员。他们是在送你去死！”


    特别是，诸伏景光的这个伪装很“有意思”，虽然平庸，但跟他原本的模样有三分相似。加上那双标识般的猫眼......只要是见过苏格兰的成员，一定会心生怀疑。


    难道这些上级还指望着，组织派来这里的成员，从来没有见过行动组的苏格兰吗？


    纯纯碰运气？


    倒不如说，他们就是在用hiro钓鱼。


    这叫安室透如何能忍？


    “zero，你冷静一点，我们需要的就是组织的敌视和愤怒。”诸伏景光安抚着自己的发小，“他们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会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我们才能抓到它更多的把柄——”


    “你是把上级的话原封不动转给我听了吧。”安室透都要被气笑了，“这话你信吗？”


    “......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zero。”


    “黑衣组织真的想要杀一个人，手段太多了，你是知道的。你能防一时，难道还能防一世？”


    “......”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而温和的目光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不说话了。


    半晌，他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


    “我会调查的。”他沉声说，“我不相信上级蠢到这种地步，一定是潜藏的组织成员暗中搞鬼，我绝对，绝对会把他揪出来。”


    【zero其实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诸伏景光很确定这一点。


    【他想的事情我当然也想过。怕的就是，真的是这些上级蠢而不自知，一拍脑袋，做了这么个自以为“绝妙”的决定。】


    如果是黑衣组织在耍阴谋，那还算好，他们至少有可以仇视的对象。可，如果是上级第n次做了错误的决定，完全不顾潜伏人员的生死......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这里的两个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们不清楚答案。


    “你准备怎么跟组织汇报？”良久的沉默后，诸伏景光率先开口，“你知道的，你不能隐瞒。一旦组织发现了，以他们宁可杀错不肯放过的作风，你会有大麻烦的。”


    他们刚刚动手也是这个原因。


    以波本的观察力，他一定能发现，面前的人和“苏格兰”有三分相似。他要是不采取行动，几乎就是直接告诉组织，“我有鬼，快来查我”。


    ......


    政府没有想到，组织会派安室透来接近艾薇；安室透更不会想到，自己本应在休养的发小，再一次被推上了战场的前线；没有找到安全的通话机会，诸伏景光这段时间都没有跟发小沟通。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种尴尬的情况：政府把自己投的鱼给钓了上来。


    那，他们是该继续呢，还是暂且收手？


    “我要是怕这个，我就不会潜伏进组织。”


    安室透冷声说，诸伏景光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zero——”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安室透勉强道，“我不能隐瞒到底，但拖一段时间，我还是能做到的。他们问起来，就是我想要贪功——这种事很常见，只要不让他们抓到证据，我顶多是受点小惩罚。”


    “可......”他们对你的怀疑会再次加深。你会很危险的，非常危险。


    “不说这个了。”安室透打断了自己的发小，开始转移话题，“你这段时间有什么收获吗？”


    一说到这个，诸伏景光就露出了无奈的、柔和的笑意，之前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


    “艾薇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就是太单纯了些，也太没有警惕心。”他叹气，“我们聊了两次天，她就敢让我进屋了。收了几盒点心，她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一大把解毒剂塞到我怀里，我不收都不行。我如果有坏心，她非得摊上大麻烦不可。”


    “她确实有点傻乎乎的。”


    安室透挑眉，也想起了她在咖啡厅里给受害者注射药剂的样子——他很确定，但凡艾薇犹豫一秒，那个人就会因中毒而死。


    给别人使用还未上市的药物，人救回来了是万事大吉，如果没救回来呢？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安室透低低笑了一声。


    虽然有点傻，但——他想保护的，就是这样的国民啊。也只有看着这样的他们，他才觉得，自己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她有什么喜好吗？”金发的青年摸摸下巴，“波本可不是遇到苏格兰这个‘叛徒’，就会退缩的人。等下，我就要去给她送见面礼了，你觉得送些糕点甜品怎么样？她之前表现得好像很喜欢甜食。”


    “嗯，这个嘛......”


    “？”


    “你自己观察吧。”诸伏景光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我们现在可是敌对方呢，zero，我不能给你送情报哦。”


    安室透：......


    啊，我的发小，他果然是个白切吧。


    指指点点中。


    *


    *


    *


    “先生。”


    “嗯？”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不疼吗？”你这怎么还能来给我送礼的啊？怎么看都是上药更重要啊喂！


    艾薇在斟酌用词，以免戳到安室透的脆弱心灵——万一他的受伤是有难言之隐呢？


    男人对她笑了一下。


    “别担心，我很皮糙肉厚的。已经不疼了哦。”


    他甚至还对艾薇眨了眨右眼，来了个标准的wink，结果因为扯到了疼痛的肌肉，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说的不疼吗？我很难相信啊。


    “还是上点药吧。”艾薇小心翼翼地建议，“这样能更快地消肿。”


    安室透：.......


    艾薇：“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我的提议难道有问题吗？


    “遗憾的是，我搬家前觉得药可以重新买，就把积攒的那些都，扔了。”安室透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真相”，“离这里最近的药店有好几公里，天又这么晚了......我就在想，药也许可以明天买吧。”


    艾薇：.......


    金发的青年已经垂下了眼帘，就像是淋雨的修勾，连尾巴都垂了下来，“其实我也不想用这个样子来见人啦。可点心已经烤好了，放到明天一定就不好吃了，我只能......其实我也很尴尬的，只怕被嘲笑，幸好遇到的是艾薇小姐你。这真是今天最幸运的事情了。”


    他脸上的伤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俊美，反倒增添了一种可怜兮兮的魅力，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战损美”吧。


    艾薇觉得自己听到了莉莉的磨牙声。


    ——可能是错觉？


    “没有药就直说嘛。我给你拿啊。”还非要嘴硬，害得我脑补了这么多东西。艾薇松了一口气，“等我两分钟。”


    “唉，不用了——”


    安室透没能喊住艾薇，少女已经“蹬蹬蹬”消失在门口，留下安室透看着半敞的屋门，陷入沉思。


    【hiro说得果然是对的，她的警惕心是不是太差了一点？她真的不怕我趁机做点什么吗？】


    女孩子已经跑了回来。


    她把一管膏药塞到他手里。


    “拿去用吧——别跟我客气了，这么便宜的东西，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下次去波洛咖啡厅，给我做一道你最拿手的点心怎么样？”


    安室透沉默片刻，才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的麻烦你了，艾薇小姐。下次你去波洛咖啡厅，可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展示一下手艺。”


    “没问题。”


    艾薇答应得很痛快。


    ——我去不去另说嘛。这叫善意的谎言。


    安室透都已经要转身离开了，就在这时，他本能地扫了一眼手里的膏药，突然站定在那里，久久未动，如同凝固的石像。


    艾薇：？


    又双叒叕怎么了？


    “艾薇小姐。”男人在尽量斟酌用词，“这个药我好像没见过......？包装很别致啊？”


    他的用词相当之委婉。实际上，这管药几乎是没有包装的，素白的一个外壳，只印了“消肿”这个字符。充分带给人“不安”和“不可靠”的心理感受。


    艾薇愣了一下，突然“啊——”了一声。


    “我忘记了！”她居然兴奋了起来，“这是我之前给前辈改良的消肿药，能加快消肿速度，因为最近没用过，我就给忘了......抱歉啊，你是不太信得过这种研发药吗？确实，它还没上市，那我去给你拿别的来，我之前做对比试验的时候买过很多。你等我一会儿！”


    我还在发愁接下来搞什么研究，才能快速申请专利，吸引那个组织的注意力呢。这下直接可以申请了！好耶！


    艾薇欢天喜地的跑掉了。


    依旧留在门口的安室透：.......


    这种事情也是能忘掉的吗？你是认真的吗？艾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