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织田作说话的时候，太宰治虽有控制但还是没忍住眼神游离，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


    没有怀念，没有苦涩，只有探究和戏谑，像是在估价一件品质尚可的物件——这和别的太宰治看织田作的眼神完全不同。


    我眼前这个太宰治看起来，像是真的第一次见到织田作。


    不过也有那么不带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太宰治演技过人，骗过了神里家家主的双眼。


    一家老店的桌面，就算再干净也免不了被油污浸染入骨，磨损出鉴人的油光。


    太宰治随手拧了两下袖口，一枚银色的袖扣折射出亮眼的光。


    这光放在黑漆漆的太宰治身上宛若一颗孤独的星辰。


    太宰治开始吃饭了。


    织田作特供激辣咖喱受害者再添一人。


    因为地域原因，横滨的饮食大多口味清淡，全凭着味增汤提味。激辣咖喱这种东西的销量可能也就织田作一个人在支撑。


    “你是在报复我吗？”被辣到的太宰治愁着脸看我，像是只蔫巴巴的小白兔。


    “嗯？”我有些惊讶的挑眉，“难道太宰君不能吃辣吗？是我疏忽了。”


    太宰治眼神幽怨：“你这绝对不是正常辣度吧。”


    “没有。”我矢口否认。


    “是连绫华都能接受度辣度。”


    我发誓我说的是大实话，连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点头为我作证。


    绫华也朝他微微点头，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像是能吃辣的人。


    ——又是一个被绫华外表欺骗的可怜人。


    我勉强压制住愉悦地上扬嘴角：“不要浪费粮食。”


    “神里君——”


    “有什么事吗？”


    “……”太宰治安分下来，一粒一粒数着米饭。


    “我该回侦探社了。”


    “我要回去收拾东西回高专了。”


    “我也。”


    三人随口扯了个开溜。


    我不一样，我连理由都懒得想：“我和绫华先走了。”


    于是热闹非凡的咖喱店一下子冷清下来。海风顺着浅滩刮来，猛烈地掀翻了太宰治的衣摆。


    店老板心惊胆战地收拾碗筷，生怕惊扰到了这位大爷。


    托他的福，明明正是人多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了。


    老板悄悄叹了一口气，便看见店外又闯进一个人开。


    同样是一身黑衣，带了顶矮礼帽，一双海水般碧蓝的眼里好似迸射出刀剑的清光。


    老板愣住了。


    来者一身暴戾，着实不善。怕不是这位安坐如山的大爷仇家找上门来了。


    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火并开始时的逃生路线了。


    柑发青年揪住太宰治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混蛋首领。”


    “呀，小蛞蝓。这次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说到这里，太宰治非常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换上了一种惊慌的语气道：“难道是求助了绫人君吗？也太作弊了吧。”


    “你又要带我回去了吗？那就走吧，我不会反抗。”


    太宰治垂头丧气地站起来，眉眼都有些耷拉。


    ？


    中也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在没搞明白太宰治这一出又是拿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本，但长桌后的老板眼神躲闪，神色多少有些古怪。


    中也：……


    中也意识到了什么。


    风评被害的中也一把抓着太宰治就走，顺便丢下一笔钱。


    老板呆呆地看着两人走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今日不宜开张！


    ——


    我和绫华不过走出门二三十米，拐了个街角就摸出手机给中也君打了个电话。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中也君很快就能赶到。等我们回到小屋里太宰治说不定都被中也按着头看了好一会文件了，如果太宰治真的会这么容易妥协的话。


    太宰治和中也那边会发生什么我倒也无从得知了，只能在心底暗暗编排。


    我点开和世界意识的聊天框，斟酌片刻还是把想问的话发了过去。


    【司书：书的情况如何？】


    不过片刻我便收到了回复。


    【■■：现在我便是书了】


    莫名哀伤的用词。


    我点头，这也算是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想。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可能真的没有接触到书这个东西。


    不过世界意识这短短一句话又提供了新的信息。


    我心下思索着，用手肘碰碰旁边的绫华。


    “你感觉怎样？”


    “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需要关心了？”


    “生气了？我的妹、妹？你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确实如此。


    被说中了想法的绫华瞪我一眼。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差不多要成为你的附庸品了，我的好、哥、哥。”绫华撇撇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提瓦特的绫华好歹还能找到点事情做呢。”


    “你不是在太宰治那边开了一条线吗？”我无奈的揉揉她的头，不得不说，手感不错。


    绫华气结，抓着我在她手上作乱的手暗自用力：“你那是什么语气，别我叫了你两天哥哥你就真那自己当哥哥了。


    “我和你可是同龄！”


    “抱歉。”我光速滑跪，主打一个诚恳，“因为你看起来很少女嘛，下意识就……”


    绫华喉咙里崩出一个轻蔑地音节：“呵。”


    “对不起，我错了，非常抱歉。”我赶紧又接上道歉三连，“是我得意忘形了。”


    “哼。”绫华又是一个简单音节回应我，这回她连我的脸都不看了，扭过头去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别生气好不好？”


    “嗯？”


    绫华敲敲下巴。


    她其实没有很生气，也根本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


    但是绫人都这么说了，不做点什么就太浪费了。


    于是她仰起脸来，挂上几缕笑意：“这样吧，你穿回女装陪我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