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记得你


    尘埃四浮的房间， 周芳容声音打破难言的寂静。


    “程西，你回来了，快找找你高中那会的笔记， 我和小陈翻了半天都没看见，”


    她拍了拍手上灰尘， 一脸如释重负站起。陈慕也把手中东西放入铁皮盒中，盖紧， 低声望向她，解释。


    “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


    “你们找一下吧，我先出去帮你爸忙活忙活。”周芳容不知是看出两人气氛奇怪还是怎么， 把事情交给她之后，就抽身离开，顷刻之间， 随着门轻轻一声阖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桌边的两个大纸箱依然醒目， 地上有被拖拽的灰尘痕迹， 陈慕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盒子轻轻搁在了一旁桌上。


    程西看了看，走过去，没有打开， 手指触在铁皮表面，微微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你看了吗？”她没头没脑一句， 陈慕也沉默，垂下眼睫。


    须臾。


    “对不起。”他话音艰难。


    “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看你的东西。”


    “但是……”他看到了封面上那个c，鬼使神差， 动了心念， 明知荒唐还是去做了， 或许他以为会在里面看到另一个名字里带c的人，但是直觉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那一瞬间的心念一动，竟然印证了荒谬的猜测。


    “西西，那个c是我吗？”


    喜欢的水果、挑食、篮球场、年级前三……每一个特征都能同他对上，还有许许多多连他都未曾在意的时刻。


    所有他以为的高中三年平常瞬间，都被人记到了本子里，珍藏这么多年。


    他目光紧攫住她，仿佛无形的手，把一颗心拧得皱巴巴。


    程西一动不动回视着他，赴死的决心，定定吐出一个字：“是。”


    陈慕也紧盯着她的眼里，有某种东西碎了，涟漪在黑眸中荡开，一圈圈，把周围染成了红。


    程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下一秒，被他拉入怀中。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肩膀处，用力呼吸，声音沉闷响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敢。


    她不敢。


    程西怔怔的，此时此刻，连这两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陈慕也重新抬起脸看她，眼眶微红，不是她的错觉。


    “西西。”他郑重叫着她的名字，黑眸湿润，她从前最喜欢的那双眼睛，此时近在咫尺，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我很高兴，能让你记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再度出声：“可是我深知，我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我身上所有的光环，都是被你加诸的，我没有这么好，是你让我觉得我这么好。”


    “能被你喜欢，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何德何能有这个荣幸，让西西小姐惦念了……”


    “唔。”话音戛然而止。


    见他越说越离谱。


    程西终于破功，忍无可忍，捂住了他的嘴。


    看到对面人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她才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程西懊恼垂下手，眼睫低落。


    “陈慕也，我骗了你。”


    “我高中时就认识你了，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甚至到这次上节目，也是因为你才报名的。”


    “从一开始，我就只有你这一个男嘉宾。”


    笔记没有人再记得，房间门紧闭，程西被他推在衣柜上，仰着头狠狠地索吻。唇齿纠缠混乱热烈，他低着头，手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笼罩下来，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攫取她嘴中仅有的气息。


    两人松开时，都如同溺水的人，呼吸起伏，唇色潮红。


    陈慕也抵着她的额头，眸色深浓，忽而轻轻一笑。


    “西西，其实我记得你。”


    ……


    日记里事情记录的杂乱无章，当事人似乎是害怕被人察觉，连自己的心事都不敢吐露的太明朗，所有的事情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纱。


    陈慕也是看到那罐可乐，才从记忆中突然找到了一道模糊影子。


    他高中时大多和男生厮混，少有主动和异性打交道，来往最多的，是每天催送他班级事务的女班长。


    而自从她告白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陈慕也高中三年，连班上女生的名字都没认全。


    他印象中唯一一次主动，是某个晚上，打完球。那时候天已经凉了，黑得很早，他去便利店，学校周围没几个人，树影下黑漆漆。


    店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女生，穿着黑色卫衣，帽子罩住脑袋，整个人双手抱膝坐在那，缩成一团。


    一晃而过的视线中，看到了那张安静侧脸，藏在厚厚刘海下，感觉隐约有几分熟悉，陈慕也认出来，在学校篮球馆，她似乎被人围在角落欺负，连求助都不敢，后来他带她出来，她在他背后跟了一路，安静得像道影子。


    陈慕也也没预料到，自己竟然能记住这道身影，明明那时候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或者，并没有去注意。


    大概是身上感觉太相似，毕竟少有人，能让他生起几分隐秘的不忍。


    每次撞见她，都很可怜的样子。


    陈慕也拉开冰柜时，鬼使神差，手里多拿了一罐可乐，出门路过她身旁，仿佛是随手一搁，轻巧随意的语气。


    “小姑娘，天黑就早点回家吧，外面不安全。”


    他落下这句话就离开，没有同她打上照面，陈慕也回家后，很快也把这件事情忘干净，对他来说，这只是平常中一个很小的插曲。


    毕业之后，随着高中生活越来越遥远，许多事情都已经模糊，这两件划过他生活的小意外，也变成了两道更小的影子，藏在记忆长河中，如果不是碰到刻意去回想，几乎要被遗忘。


    陈慕也庆幸的是，他还记得那一道身影，不幸的是，他全然忘记了程西当时的样子，如果时间有预知，或者给与穿梭空间的能力，他一定会在离开篮球馆那个傍晚，就停驻脚步，转过头，认真问她的名字。


    ……


    “所以，那个晚上，你认出我了？”程西听完他简略的陈述，双眸怔怔不可思议，巨大的震惊朝她心头涌来。


    “所以……篮球馆那天，你记得。”她话语变得艰涩不流畅，眼神躲闪，有即将垂落下去的趋势。


    陈慕也握住了她的手，低头去寻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记得那道身影，感觉相似，但是我并不记得你高中时长什么样子了。”


    “很可惜，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我当时一定低下头，认认真真去看你的模样，记下来。”


    “那你在节目上遇到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程西说。


    “不一定。”陈慕也较真思索过后，给出另一种结果，“我可能会对你有种自己都不知道的熟悉感，在节目里，更快地把你当做那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我在节目里是你的救命稻草吗？”她诧异问。


    “你不知道吗？”陈慕也同样诧异看她，正色，“多亏有你，我才找到一点归属，不然整个节目下来都会很难熬。”


    “你知道的，违约金那么贵，我付不起。”


    “…………”程西已经分不清他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在安慰她。


    她干脆破罐破摔：“那你要看我以前的毕业照吗？”


    程西的旧照片保留不多，原因是她高中时原本就不爱拍照，除了学生证件，就是毕业合照，都夹在以前的书里。


    照片已经边缘泛黄，当年的像素并不清晰，微微翘起的塑封底下，只能看到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死板望向镜头，齐刘海，皮肤很白，五官被遮挡得毫无特色，只能分辨出还不错的脸型。


    陈慕也拿着她的照片，目光定定落在上面许久，程西不自在，刚要抢回，就见他抬头笑了，手里捏着她那张学生寸照握在手心。


    “西西，原来你从前是这种呆呆的小学霸。”


    “好可爱。”


    “照片没收了。”


    “你要做什么？”陈慕也不按常理出牌，程西莫名一慌，想要伸手去抢。


    “当然是放进钱包里，以后每天睹物思人。”他高高扬起手，不让她得逞。


    “不可以！”她脸上热气顿时上涌，跳起来去抓他的手，陈慕也被她的力道撞得措手不及，后退两步腰撞到书桌上，程西一下扑到他怀里。


    他刚把她扶稳，她就趁机抓住了他的手掰开，抢回那张照片抓在手里，气鼓鼓说话。


    “陈慕也你太无耻了……”


    “无耻？”他难以置信反问，气笑了。


    “我留我女朋友照片怎么无耻了？嗯？你好好说说？”他低下头，压迫性十足抵着她，两人鼻梁刚要碰上时，房间门被敲响，周芳容边说话边推门进来。


    “西西啊……那个笔记你找到没要吃饭了……”


    程西动作很快的推开陈慕也，从他身前跳开，两人分开得慌乱，彼此气息还有几分不稳，刚才的闹腾间衣服也凌乱，程西欲盖弥彰地低头整理着。


    刚看清这一幕的周芳容神情微微一顿，重新抓着门把退回去，声音隔着门板不轻不重传来。


    “年轻人感情好也正常，我们也不是古板的人，但是还是要注意下分寸啊，家里亲戚都在呢。”


    “…………”


    “对了，还有笔记赶紧找一下，出来吃饭了。”她在外面重复强调。


    程西同陈慕也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灰头土脸，程西认命去找笔记，在床边蹲下时，又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铁皮盒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会收藏起来，装进这个吃完的饼干盒里，大到珍贵的压岁钱，小到两颗糖果。陈慕也是她青春期收藏的最重要的一件宝藏。


    她特意去配了锁，把这里面的东西牢牢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


    但恰恰凑巧的是今天，这个盒子到他手里时，上面那把锁莫名其妙摔开了。


    就像是，上天要把她的所有心事，告诉这个当事人，然后对她说——


    你看，就算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胆小鬼总有一天，要变成勇敢的侠女。程西感觉笼罩了她一整个青春期的漫长雨季，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真正喜欢的人，是会一遍遍告诉你，你很可爱，你很漂亮，你不需要自卑，你永远值得被爱。


    第52章 自闭儿


    陈慕也在秀越待了三天。


    期间两人去逛了一中校园， 作为本市最老牌的高中，学校里的陈设几乎完整保留着从前的样子，就连当初那个篮球馆， 也只是更旧，看起来更小。


    路过他们的教室， 没能进去，寒假期间都锁着门， 程西还是凭借着教师子女的身份，从门卫那边溜进来的。


    程西教室在二楼，来到走廊外面， 陈慕也仰头端详几眼，感慨：“原来这就是你的教室。”


    程西好奇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结果，下一秒。


    “好像从来都没来过这边， 没有什么特别印象。”


    “…………”


    “但是现在有了。”他笑着过来逗她，认真问， “那个时候你坐在哪里？”


    “第二排。”程西指了下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我那个时候成绩还可以， 所以老师总安排在前排。”


    陈慕也定睛瞧了许久，双手在眼前，比了个十字相框，透过玻璃往里看。


    “好像有画面了。”镜头中心定格在她刚才说的那个位置。


    “小学霸。”他扭过头来看她笑。


    “那你是什么？”他总拿这个事情来打趣她， 程西不乐意，“大学霸？”


    “不。”他严肃纠正她。


    “我是小学霸的男朋友。”


    “…………”


    放假， 学校处处无人，门窗紧闭，安静也萧条。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穿过操场， 经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


    程西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同一个场景， 从前远远遥望的人此时就站在她身侧，同她并肩而行，清晰又不真切。


    程西如实和他说了自己此刻的心理，包括，以前放学时总假装和他偶遇，在背后远远偷看他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坦然面对当时那段感情，因为，他好像拾起了自卑的她，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告诉她，你很可爱，你很漂亮，你值得被爱。


    “西西，其实我也很感谢你。”陈慕也突然停住脚步，抬眸认真，“谢谢你接纳了节目上那么冷漠讨厌的我。”


    “也很谢谢你，在认真了解知道全部的我后，还依然喜欢我。”-


    在秀越的最后一天，程西去拜访了他舅舅一家。


    家里除了两位长辈外，还有一对表妹表弟，弟弟就是上次见过的江子言，妹妹已经读大学。


    程西登门时，他们一家人就站在门口迎接，舅舅舅妈招呼她进去坐，态度热络又拘谨。


    在沙发上落座，简单寒暄过后，彼此都没什么话，舅舅舅妈对视一眼，看向陈慕也，说让他好生招待，他们先去厨房忙。


    看得出来，他和亲戚之间，关系也不算太熟络。


    吃完饭，两人没有多留。


    礼品放在柜子边，互相告别说完客气话，舅舅把他们送到了楼下，临走前，又望着陈慕也多提了一嘴。


    “有空的话，可以带小西去看看你妈妈。”


    “再说吧。”他轻描淡写道。


    原本计划是直接回沪市，但两人假期还剩了一天，恰逢陈慕也那位学长给他来电，邀请他一聚，顺便商量开年后的工作计划。


    于是调转行程，程西和陈慕也一同去往京州，参加他的好友聚会。


    飞机落地，气温骤然下降，已是傍晚，两人直接坐车抵达他的房子。


    两层的复式别墅，线条简洁漂亮，坐落在新老城区交界段，环境雅致，给人第一感觉竟然是毫无人气。


    陈慕也拎着两人行李进去，摁上指纹开门，房子门一打开，冷寂感扑面而来，甚至有种久无人住的空阔。


    “这个房子是……？”程西刚准备问，陈慕也已经先她一步解释，“我父母留下来的。”


    他话音稍顿，又道：“他们离婚之后，房子留给了我。”


    “不过我在这边住的不多，先前上班时，在公司那边租有公寓。”


    别墅定期有人维护，房间可以直接住人，陈慕也在柜子里找出床单被套铺上，眼前顿时多出几分家的温馨。


    程西趁机打量着他的房间。


    这个陪伴了他童年以及少年时期的房子，却看不出太多他的痕迹，房间里面干净而整洁，唯一特别的，里面家具都是红木打造，沉重中透着一丝古老的韵味。


    “这是我父亲的眼光。”他察觉到，顿了下道，“他比较守旧。”


    夜幕降临之际，两人抵达吃饭地点。


    一家当地知名五星级酒店，进去大厅，装潢富丽堂皇，直接乘电梯上十一楼包厢。


    陈慕也随即解释，这是学长家自己的产业。


    程西默默消化几秒，所以说来说去，只有她是普通工薪阶级，其他的都是隐形富二代。


    虽然陈慕也没有说过他家里背景，但就京州那个地段的一套别墅，已经价值不可估量。


    找到包间，陈慕也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男士，却素质良好的没有抽烟，只是在闲话聊天，气场舒适。


    看到陈慕也进来，中间那人率先站起，走过来笑着拍他肩膀，打招呼：“来得够迟啊。”他很快看到一旁程西，戏谑笑道，“这是弟妹吧？”


    程西已然认出他，微胖和善的脸，气质斯文。


    正是他那位交好的学长。


    “介绍一下，何立，我的老板兼学长。”陈慕也自若道，同时轻揽了下程西手臂，同对面介绍，“程西，我的女朋友。”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对面的何立笑开了，伸出手来，脸上意味深长。


    程西和他简单握了握，后面的人已经开始等不及催促，“你们叙旧叙够了没？要不给你们三个人单独开个包厢吧。”


    一时包间里都是笑骂打趣。


    陈慕也带着她落座，互相认识一圈，程西大概能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这里面都是他的校友同学，关系显然亲近熟络，聊天间，透露出许多大学时的趣事，程西脑中渐渐能描绘出一点他大学时候的模样。


    依然是系里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老师看重同学喜欢，人缘很好，挚交却甚少，大学四年更是独身自好，从未有过花边绯闻。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清心寡欲的程度，简直让人怀疑他性取向。”其中一人朝程西道，打趣瞥向她身旁人。


    “当初美术学院那个院花，真心一片地追了他三个月，表白送花为他在学校里画了一整幅墙的艺术告白画，那追得叫一个浪漫轰动，无数男生眼红。”


    “结果这小子——”


    “纹丝不动。”


    “问及原因，他竟然说，不喜欢太热情的。”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学校多少男生对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个装逼犯抓起来揍一顿！”


    包间众人哈哈大笑，陈慕也更是仰头捂面，连声制止：“别再说了，过去年少轻狂不懂事，莫要再提。”


    “这下在弟妹面前知道要面子了是吧？咱们今天偏要把你兜个底朝天。”


    一片混乱调侃中，陈慕也偏头过来，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黑眸倒映着澄澈灯光，莹润而郑重。


    “西西。”


    “别听他们的，都是艺术加工，过度渲染。”


    “我相信你。”程西正色回他，同时手里回握住他，陈慕也脸上刚露出欣慰，就见她下一秒道，“你确实不喜欢太热情的。”


    “就比如当初节目里的……”


    “西西，吃虾。”陈慕也殷勤而果断，甚至亲自剥好壳夹到她碗里，体贴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夹。”


    周围人笑得好大声，尤其是何立，摇头直道：“陈慕也，你也有今天。”


    ……


    他们这群人确实社交的很文雅，一顿饭下来，除了饮酒谈趣，没有聊到任何不悦话题，期间，有各自谈论工作，即便不是同一个行业，也能看出来，都是志同道合之人。


    陈慕也和何立聊的最多，说的尽兴，酒也不知不觉空了几杯，陈慕也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一旁何立忽然从方才兴奋的状态沉寂下来，拿出一支烟，放在桌上磕了磕，没点燃，闻了下收起。


    “弟妹，你们这次回来，是住的他家老房子吧。”他像是喝多了，有点脱力，懒懒倚在座椅上，眼神却很清明。


    “是。”程西略作斟酌，“怎么了？”


    “没事。”他摆摆手，笑了下，自言自语道，“就是挺难得，看他谈个恋爱，还挺正常的。”


    “啊……？”程西微微茫然。


    “我们这群人之前都猜过，他是会孤独终老还是最后找个相敬如宾的形婚伴侣，今晚见到你们之后，想法都被打破了。”何立同她说着，模样格外认真，程西正沉默之际，又听他道。


    “他没和你说过，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吧，勉强算是，半个发小？”


    ……


    直到陈慕也回来，重新落座，程西还未从刚才那番话中回神。


    何立显然喝多了，又像不是，但毫无保留地，同她说了许多关于陈慕也的事情。


    “我们小时候没怎么在一起玩，上了大学重新遇到，才真正深交。”


    “他爸妈都从政，自打他出生起就没怎么回过家，要么把他丢给保姆，要么放到爷爷奶奶家。”


    “他小学那会性子也孤僻，没什么朋友，后来终于有个愿意和他玩的伙伴，他傻兮兮把人家当成最好的朋友，结果没多久，就听到那人在背后和别人说——”


    “要不是家里要求，谁愿意和他一起玩啊，跟个自闭儿似的，说话都费劲。”


    何立说得绘声绘色，像是本人就在目击现场，程西询问之后，才知道，是一次酒后，陈慕也无意同他提起的。


    “所以后来，他就很难再和人交心。你知道他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是因为那个回避依恋吧，其实在心理学的解释，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所以很难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真的很好。”


    “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走下去，有一天，去喝你们的喜酒。”


    陈慕也就是在这句喜酒中，刚巧推门进来的。


    他恰恰听到了最后一句，拉开椅子靠坐下来，笑开了，抓住程西放在身侧的手，醉得不轻、但又认真郑重地保证。


    “我们结婚，第一个邀请你。”


    作者有话说：


    撒花庆祝这对新人！两百个红包~


    第53章 别耍流氓


    聚会结束， 何立把他们两个送上车，一群人拥抱告别，言欢散去。


    回程车上， 陈慕也靠着车背阖眼，昏暗光里， 眉宇轻拢，脸上薄醉。


    抵达别墅外头， 下车，程西手里搀扶着他，一路进门上楼， 把人搁到床上。


    他嘴里喃喃着渴。


    程西在厨房翻找，自柜子里找出一个烧水壶，洗净烧开后， 兑了杯温水端上去给他。


    陈慕也坐起来，半醉半醒。今天饭间， 大概看他携女友出席， 友人齐齐凑热闹打趣，直敬他酒。


    奇的是，他竟也没有推拒，不清不楚就被灌成这样， 直到散场，程西才发现他醉了。


    “西西。”喝完水， 他隐约清醒几分，眸中朦胧看她，嘴里叫着她的名字。


    程西轻声答应， 又听到他口齿不清问：“到家了吗？”


    “到了。”她回道， 弯腰替他脱掉大衣外套。


    “哪个家……”他昏昏沉沉的， 任由她动作，胡乱说话。


    “京州的这个家。”程西耐心同他解释。


    他拧着眉似乎在思索，好一会，才难受躺进被子里，闭目喃喃：“不是，我没有家了……”


    程西心骤地下陷，手里动作顿住，凝视着他不安稳的睡颜，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


    “你有家的。”她握着他垂在一侧的手，明知道他此刻听不清，还是固执强调了一句。


    夜色低沉，窗外树影幢幢，小区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响动。


    白天那会，她就觉得这栋房子太静了，入夜，才知道这寂静无边无际。


    程西去洗手间，打湿了热毛巾过来，替他擦拭着脸和手，大抵是触感太明显，弄醒了他，躺在那的人迷迷糊糊，无意识唤。


    “西西……”


    “我在这里。”程西应着他，手里仔细擦拭完，要走，床上的人却伸手拽住她，迭声。


    “西西。”


    他眷恋依赖，指腹蹭着她的手腕，圈紧不放，程西没办法，只能俯身凑过去，对他低声哄道：“我去放毛巾，很快回来。”


    “别去。”陈慕也意识模糊却执拗，趁机手中用力，把她拉入怀里，彻底抱住，脸埋了过来，俯首她颈间，气息热烫。


    “西西。”


    程西莫名的，觉得他在撒娇。


    她欲推开的动作顿了下，这一停顿，就再难找到机会。


    陈慕也手捞在她腰间收拢，整个靠过来，温度完全渡到她身上，呼吸起伏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毫无遮挡落在她肌肤间。


    他就这样抱着她，脸压在她脖颈间，沉沉地睡去。


    日升月落。


    寂静无边的黑夜被白日取代。


    薄薄阳光自窗户打入房间，落在床上人身上，陈慕也眼皮一动，太阳穴刺痛率先传来，迟钝缓慢地睁开眼。


    熟悉暌违许久的摆设，意识慢慢回笼，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身处大床，旁边空无一人。


    这个念头一涌入，陈慕也本能察觉到不对，努力回想片刻，依稀才浮起一些扑朔画面。


    他昨天晚上，好像是抱着程西睡的。


    清晰的认知传来，陈慕也重新闭目，低低懊恼一声，手搭在额头，冷静了许久。


    重新洗漱完出去，衣服都换过一身，陈慕也吹干头发，拎起领口闻了闻，感觉不到任何酒味后，才舒展眉头。


    下楼梯，客厅却有声响传来，久无人踏足的厨房，此时难得有人在其中忙碌，身影沐浴在晨光里，虚幻的不真切，像是梦里才有的画面。


    “你醒了？”程西转过身，合适的家居服，明显同他一样，起床洗漱过。


    她手里端着盘子，放到桌上，温声如常：“吃早餐吧。”


    陈慕也没动，定定看了她几眼：“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程西顿了顿，面不改色，“就是维持着一个姿势，肩膀有点累。”


    陈慕也沉默，许久：“你可以推开我的。”


    她想了想，走上前，张开手抱住他，然后仰头问：“你会推开我吗？”


    他彻底无话了，须臾，俯身回抱住她，脸抵在她发间。


    “不会。”陈慕也安静抱了她一会，还是没忍住质疑。


    “我昨晚身上是不是很臭？”


    ……


    不臭。


    程西心想，是淡淡的酒味，晕得她脑袋昏昏沉沉，好像也醉了。


    此时此刻，她却稍稍离开，伸手拉开他的衣领，认真闻了闻，抬头道：“很香。”


    “香宝宝？”


    陈慕也被她一早上的土味情话雷得大脑空白，什么担忧质问全部忘得一干二净，默默吸了口气冷静，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额头推开。


    “别耍流氓。”


    “…………”行。


    程西沉默无言，想起他节目上种种，点头正色评价。


    “冰清玉洁陈慕也。”


    ……


    用完早餐，是中午一点的飞机，两人径直收拾行李前往机场。


    短暂落脚，睡醒来又立刻离开，临走前，陈慕也忍不住驻足回头，打量了一眼这栋房子。


    很快，牵紧身旁的人毫不留恋转头。


    抵达沪市，天朗气清，头顶由阴转晴。


    陈慕也先送程西到家，车子在楼下停稳之后，他下来给她拿行李，随之，把自己的也提了下来，很自然跟在她身后。


    “你不回自己家吗？”程西见状，纳闷问。


    “我吃完晚饭再打车回去。”他淡定自若道。


    “我今天不做饭。”程西说。


    “我做。”


    “诶，师傅等会再走。”眼见出租车师傅要掉头离开，程西连忙拦住，同时转身，对身后的人开口，“孤男寡女，成何体统，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程西推着陈慕也转身，替他打开车门，正色道：“别耍流氓。”


    “…………”陈慕也此时深刻体会到一句话。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半个小时后，程西已经重新整理打扫卫生完毕，摊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时，手机里连着收到好几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


    【我错了】


    【西西】


    【可怜/jpg】


    【图片】


    【原谅我吧】


    程西打开那张空房子照片，又瞧了瞧那个微信自带的原始委屈小黄脸表情包，敲打键盘。


    【明天见】


    【…………】


    明天自然是见不了，复工上岗第一天，除了收到的大红包外，还伴随着堆积了一整个假期数不清的事务。


    程西忙到了九点多才回来，累得直不起腰，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不是她没空就是他加班，整整间隔了快一周，工作日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程西回家，在楼下成功被人堵住。


    陈慕也倚在楼道口，手抄兜无可奈何盯着他，身上大衣散开，里头领口还露出被随意扯开的衬衫领带。


    月光下，身影清晰，程西诧异他的出现，收起拿钥匙的手。


    “你怎么来了？”


    “见一见我久未谋面的女朋友。”面前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道。程西成功被逗笑，刚要出声。


    陈慕也伸手一扯住她手腕，往跟前一带，她猝不及防扑过去，刚好跌在他身前，昏暗影子投下，男人低下来的脸，笼罩着阴影，出色的五官有种难辨的压迫力。


    程西条件反射屏住呼吸，下一刻，见陈慕也握着她的手，往胸前一带，缓慢咬字：“随你怎么耍流氓。”


    “……？”程西大脑宕机几秒，手底下触感却清晰传来，扑通扑通，似乎是心脏的搏动，连同着温热的胸膛。


    她触电般从他手里抽回手，脸颊爬上烫意，趁着夜色的遮挡掩盖，状似淡定自若扬头：“谁要对你耍流氓了？”


    “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说着，推开他，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上楼，没一秒钟，身后跟来脚步声，感应灯随之亮起。


    “我想行了吧。”陈慕也声音慢条斯理响起，脚步不远不近跟着她，程西刚打开门，他就堂而皇之入室，熟练在架子上拿出拖鞋。


    “流氓。”她趁机骂。


    “我是。”


    程西挂起包，去厨房喝水，他跟着她，自己也倒了杯，接着折返到客厅，程西不禁问：“你大晚上到底过来干什么？”


    “说了看女朋友。”


    “那你现在看完可以回去了吧。”程西抬手看了眼表，提醒，“时间也不早了。”


    陈慕也终于神情微顿：“我打扰到你了？”


    “那倒不是。”程西也停顿了下，开口，“只是我要洗澡了。”


    浴室水声哗啦啦，隔着磨砂玻璃门，外面一片模糊。


    即便如此，程西还是不自在，加快速度洗完出去，看到陈慕也舒展着长腿坐在地毯上，用遥控器调着台，闲适肆意。


    她擦着头发，走到客厅，路过他身边时，没忍住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我知道你已经觉得我碍眼了。”他面无表情平铺直述，“我现在马上就走，不打扰你的休息。”


    话虽如此，他人却坐在那一动不动，程西哭笑不得，只能蹲下来同他说：“这周刚开始工作确实有点忙，下周应该会好点，再说，你不也经常加班吗？”


    “嗯，所以想和你多待会吧。”他抬起眼睫平声道，程西突然心就软下来，放下抓毛巾的手，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


    “就这？”他微挑眉，程西正想说他得寸进尺，手臂就被拽了过去，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气息湿潮的吻落下来。


    程西搂着他的脖子，被亲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时双腿被分开，跨坐在他身上，待这个漫长缠绵的吻结束，她早已没了力气，脸搭在他颈间，调整呼吸。


    “西西，我就说你对我图谋不轨……”耳边有人缓缓开口，尾音拖长，颠倒黑白。


    “——一不注意，就跑到我身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西：是谁在狗！


    第54章 岁岁今朝


    开春， 沪市回暖，时不时两场雨落下。


    忙起来的另有其人，陈慕也年前设计的图书馆正式投入修建， 这个项目重大，他常跑工地， 偶尔还要解决施工过程中的一些问题，事情棘手的话， 一待就是一下午。


    他们这边分公司在业内名气逐渐扩大，说是公司不尽然，比起京州具备规模的整层楼， 这里更像是工作室，陈慕也是主要负责人，达成的合作， 也有大半是因为他过往的设计案例以及个人履历。


    三月份，陈慕也拿了个奖， 对比他国外留学期间的奖项， 或许没那么亮眼，却影响力颇大。


    首届沪市青年建筑设计师金奖。


    业内的杂志新闻刊登他的一张寸照，英俊得她周围女同事看到都忍不住讨论，颜值逆天、青年才俊之类， 程西下午茶端着咖啡路过，被相熟的同事叫住， 颇显激动。


    “哎！程西！你看看上面这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我和她们说还都不信！我记得那次在楼下不小心看到你男朋友好像就长这样，他不也是做建筑设计的吗？”


    程西早已看过这个报道，闻言面对着齐齐望来的视线， 尴尬几秒， 笑笑：“噢， 大概确实是他。”


    “我的天——”其中有人掩不住捂唇惊呼。


    “程西你男朋友原来这么帅的？！”


    “怎么搞到手的？你也太牛了点吧。”


    “呜呜下次有机会带我们见见真人！”


    七嘴八舌的讨论顿时袭来，大家纷纷扭头，注意力都聚集在她身上，程西头皮一麻，立即找着借口开溜。


    “那个，下次有机会一定，我还有几份稿子没整理先去忙了。”


    勉强回到办公室，程西轻舒了口气，那个话题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还在赶一个棘手的设计。


    陈慕也最近除了图书馆的动工，新的项目也一个接一个，公司起步不久，需要几个漂亮的设计案例交出完美答卷，作为主要负责人，陈慕也当然要第一个以身作则。


    最近为了熬一个设计图，他已经连续几天加班到深夜，程西也只能忙里偷闲，偶尔晚上和他见一面。


    他会像上次那样，出现在她家楼下，然后在家里坐到很晚，大部分时候自己开车回去。


    有时候会到她公司来找她，两人在下面便利店简单吃完东西，又各自回去加班。


    成年人的生活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已是四月。


    程西看着右下角日历，上面有个数字被圈起来，日期刚好是今天。


    她犹豫深思，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西：【晚上还要加班吗？】


    大概过了几分钟。


    小也：【还差一个收尾，比较急，怎么了？】


    小西：【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早点下班，晚上有空吃个饭，不要太辛苦啦】


    陈慕也不禁笑，引得会议室的人都侧目望来，前头那个人正讲着ppt，就见他们主设计师坐在底下，手抵唇，望着手机屏幕低眸，笑得开心。


    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陈慕也察觉，轻咳一声，收起手机：“不好意思，继续。”


    程西过了会才收到他的回复，言简意赅。


    小也：【我争取晚上和你约会】


    程西莞尔，又看了眼时间，关掉手机认真工作。


    窗外夜色降临，城市马路宛如一条条灯带浮起。


    程西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桌上手机还是毫无动静，陈慕也消息停留在下午六点，客户临时要求修改方案，他很抱歉晚上不能一起吃饭。


    她打车到陈慕也公司楼下时，周遭还有一些夜里下班的行人，便利店亮着灯，路边车辆稀疏。


    前面大厦玻璃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步履匆匆，刚张望两眼，就看到了她，收起手机大步走过来。


    “西西。”陈慕也眉间藏着倦色，眼睛却很亮，走到她跟前刚要说话。


    “生日快乐——”程西把背后藏着的小蛋糕拎出来，举到他面前笑盈盈，认真祝福。


    “希望你新的一岁依然顺利健康。”


    陈慕也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看蛋糕，再次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盯着她。


    程西怔住几秒，突然被他一把拉入怀中，陈慕也俯身下来，手臂按着她紧紧收拢，程西只能仰头，努力提起手里蛋糕，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拍他肩膀。


    “怎么了……？”


    “没事。”他头埋在她颈间，声音沉闷，不经意笑了下，“西西，谢谢你。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夜里的便利店，灯光明亮，没有几位顾客。


    两人坐在玻璃窗前，陈慕也还没吃晚饭，在埋头吃着面，手旁搁着一罐冰可乐。


    程西把蛋糕放到桌上，解开系带，拿出蜡烛，上面是数字24。


    “恭喜我们陈慕也小朋友今天二十四岁啦。”她一板一眼认真说道，陈慕也嘴里的那口面差点喷出来，低头咳嗽闷笑几声，抓起旁边可乐。


    “西西，打个商量。”


    “嗯？”


    “把那个小朋友改成大帅哥。”


    “…………”程西无话。


    他见状，几口吃完面，擦干净嘴，正色坐好：“陈慕也小朋友准备好了。”


    “…………”


    程西神色无奈，点燃蜡烛，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好了，大帅哥许愿吧。”


    他闭上眼，双手交握，态度配合。


    “许好了。”


    陈慕也低头，一口气吹灭蜡烛。


    程西拿出塑料刀和盘子：“切蛋糕啦。”


    “你不问问我许的什么愿？”他侧眸看她，程西倒是很随意，“说出来就不灵了，你要自己好好藏在心里。”


    “嗯，我许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话随口而出，裹着几分叛逆。程西动作停住，抬眸看他。


    脑中本能想起了，节目里第一次集体出行那天，在滨城的奶茶店，她写下的那张便利贴。


    节目后期播出，这一段被剪辑了出来。


    “万一不灵了怎么办？”她只是这样问，陈慕也笑得肆意，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笨。”


    “都是骗小孩的。”


    “不过实在不行的话，我许了两个愿望，这个不灵那个灵。”


    “…………”程西彻底对他无语了，揉了揉自己额头，催促道，“你赶紧切蛋糕吧。”


    蛋糕不大，上面堆满了香橙和芒果，切开厚厚一层果酱，入口满是橙子香味。


    陈慕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特意找到的这个口味，但是他完完整整吃了两块。


    程西发现，他是真的挺喜欢吃甜食的。


    她这样想着，也同样问了出来，他刚好在喝水，想了想，回忆道：“应该是……小时候很喜欢。”


    “那会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能见到家长，每次都会吃蛋糕，只记得很甜，很好吃。”


    “后来就抗拒不了甜食。”


    没吃完的蛋糕，被他带上去和同事分了。


    陈慕也陆陆续续，忙到了月底，方案终于完美通过，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程西恰好也有两天假期。


    周五晚，是他们公司聚会，或者说，这段时间完成几个大单子的庆功宴。


    陈慕也带着程西一起出席，餐厅是选的日料，精致有余，人气不足，他和在朋友面前的状态不太一样，面对同事，稍显温和疏离，中间有个女同事筷子不下心掉到他脚边，他伸手捡起来放到桌沿，面对道谢，浅淡一颔首。


    很快转头继续和其他人谈话。


    席间有人打趣他，去年突然换了一个和风格这么不符合的微信名，那段时间还有客户主动和他示好，叫他“小也”，被陈慕也直接制止。


    “叫我陈工就好。”


    很快又随口笑着一解释：“这是和女朋友换着玩的。”


    自此之后，公司都知道他有了女朋友，并且对他的爱称是小也。


    岂料今天一见面，听到的却是程西直呼全名，大家刚开始都不敢作声，生怕新换了个女友，直到聊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才知道还是这个女朋友，只是这个“爱称”，怕是他自封的称呼。


    这件事被当做调侃说了出来，程西肩膀直抖，声音闷闷的，藏不住笑，陈慕也扶额连连摇头，制止：“不要再说了。”


    “——咱们换个话题，比如聊聊今年大家的年度目标。”


    “陈总，来，这个酒还不错，尝尝。”对面的人立即殷勤改口。


    “寿司也行，快试试。”


    “再不济来点生鱼片吧。”


    “这么开心的时候，就别聊工作了。”


    谈话间又恢复了轻松，陈慕也低头，眉眼沾染了笑意，很快又隐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夹。”他侧过脸来，低声询问。程西摇摇头，“我吃的差不多了。”


    “那我们回去吧。”他很快说。


    “啊？”程西诧异抬眸。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陈慕也笑了笑，声音低到做贼一般：“不要紧。”


    他很快随口找了个借口，先告辞，其他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客套挽留几句，目送着两人起身离开。


    陈慕也和程西出门，夜风舒畅就灌过来，他没喝几口酒，但还是不能开车，于是在路边拦了出租。


    “去你那边？”他这个话问得暧昧，连前排司机都不禁望来，程西白担了这个桃色揣测，其实两人间清清白白，只是偶尔太晚，陈慕也会在她家休息。


    他有时下班过来已是深夜，本就疲惫，加上车程，再回去都快凌晨。程西于心不忍，提议留宿，只是她客厅沙发小得可怜，不够装下一个成年人，两人也不是没有同床而眠过，便省去矫情，各自在床一边睡下。


    不知是太累还是太晚，陈慕也那几次睡眠也很正常，有时候临睡前，还会伸手把她拥在怀里，气息靠过来。


    出租车停靠楼下，时间也已经不早，接近十点。


    陈慕也身上有淡淡酒味，他有点难接受，一到家便进去洗澡。


    程西这边不知不觉备了他几身衣服，不多，但是白色的衬衫混在她的衣柜中，总感觉有种难言的亲密。


    他洗完澡，擦拭着头发出来，面孔白净得晃眼，唇天然红润，夹杂着水汽。


    浑身清新好闻，都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程西已经见过好几次他这幅样子，每每还是会不自在，失神两秒，默默调整呼吸。


    这一个月，难得拥有周末，绷紧了许久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彻底休息。


    程西收拾完进房间时，陈慕也已经躺在床上，阖眼浅眠。


    她关掉大灯，留着床头灯，掀开被子上床。


    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还是吵醒到他，陈慕也睁开眼，话音困顿：“几点了？”


    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


    “怎么这么久？”他嘴里说着，人靠了过来，伸手揽住她，脸困倦地靠到她颈间，手圈紧她腰。


    “我都等睡着了。”


    “吵醒你了？”她软和问。


    “没睡着。”他头也不抬答。


    “哦，那你睡吧。”程西准备伸手关灯，却不防他又睁眼，抬起头，柔柔贴住她的唇。


    “先亲一下。”唇瓣轻含辗转中，湿润交缠，他话语含含糊糊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完结啦~争取今天一起更


    第55章 终章


    日光破窗， 周末上午安静。


    陈慕也这一觉睡得极沉，自然睁开眼时，只看到满室的阳光。程西卧室朝南， 窗外有棵很大的香樟树，树影微微晃动。


    他醒来是这些天从未有过的轻松， 往旁边一看，床铺果然空下来， 手机时间显示上午九点。


    外面餐桌上放着早餐，程西正在收拾着客厅，弯腰时， 一缕发丝滑落颊边，温柔缱绻。


    他走出来，程西听到动静， 回头：“醒了？”


    “唔。”他溢出一声回应，径直走过去抱住她， 模样懒倦，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起床。”


    “…………”程西无奈，态度却纵容。


    “对不起，下次一定。”


    陈慕也笑得格外开怀，下巴顶着她的头发轻蹭， 弯起的眼里溢出点坏，冷不丁咬了口她的耳朵。


    程西仿佛触电般推开他， 红了脸，扬声催促：“你怎么还不去洗漱！”


    “马上就去——”他拉长声音懒懒道。


    清闲的周末，吃过早餐， 两人无事， 一同前往附近超市， 补齐这段时间空缺的生活用品。


    程西也久未曾有空逛超市，冰箱里空了大半，亟需补给。


    车子停好，乘扶梯上楼，程西拉了一辆购物车，两人穿过高高的货架，慢慢逛着。


    东西很快堆满了一车，蔬果零食杂七杂八物品，快要装不下。


    收银口队伍长长，他们排在中间，前面还剩几个人时，程西突然想起漏了盒棉签，于是折返回去重新买，等回来，陈慕也已经在结账，旁边装满一个袋子。


    “前面都扫了吗？”她随口问，本能往袋子里看了眼，陈慕也神情好似有一瞬的不自然，拢了拢购物袋，轻咳：


    “都扫了。”


    她随即收回视线，把后面的东西都一一结账装袋。


    逛完超市，刚好差不多到午饭点，他们顺道去外面吃了饭，才开车回去。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太阳雨，明亮阳光打在车前玻璃上，伴随着雨水大滴落下，程西难得见一次这种特殊天气，情不自禁摇下车窗，刚看了几眼，忽然看到了远处天边，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陈慕也！你看，是彩虹——”她忍不住惊呼，伸手指向那一处，陈慕也分神望去一眼，弯起唇。


    “是彩虹。”


    “我们今天运气真好。”


    “今天是个好天气。”程西说。


    回到家中，刚刚午后，五月沪市气温不冷不热，恰好大晴天，艳阳尽数从阳台闯入，打进客厅，整个房子明亮温馨。


    程西把新买的水果洗净切好，端着盘子出来，陈慕也已经坐在地毯上，打开了电视。


    “找部电影看一下？”他偏头询问，程西颔首，在他身旁坐下。


    陈慕也手里按着遥控器，在片库里，随意打开了一部英国爱情电影。


    影片切进来，第一幕画面文艺，纯英文的对白，腔调优雅动听。


    程西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甘甜汁水顿时蔓延，一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了夏天的味道。


    陈慕也朝她望来，清黑的眸子透亮，微微弯下肩膀，脸凑近朝她示意。


    她给他喂了口西瓜。


    某人心满意足，转过脸，笑容蔓延，继续看着屏幕。


    一盘西瓜，不知不觉被分食完，还剩最后一块时，恰好陈慕也侧过脸来，程西同他对视几秒，手里动作很快，把那块西瓜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无辜看他。


    陈慕也被她护食的样子气笑了。


    眸色轻轻一变。


    程西措手不及，就被他按住了后脖颈，陈慕也的唇追了过来，咬住她唇瓣撬开，毫无阻碍往里探，用力卷住，甘甜汁水在唇舌间炸开，蔓延四溢。


    程西能感觉到，他手里托起了她，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样，她坐在他腿间，整个人贴在他怀中，细密绵长的亲吻。


    那块西瓜早已落入腹中，这个吻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程西渐渐听不见耳边的电影对白，意识隐约模糊，直到湿热往下蔓延，柔软贴着她颈间肌肤，一点点微痒刺痛。


    她被惊醒，睁开眼，只看到陈慕也漆黑的头发，扰着她耳侧肌肤，痒麻。


    她手里轻轻用力推了推他肩膀，本想叫他的名字，出口却变成了软绵的音调，不仅让她失措，颈间的力道骤然增大。


    “西西。”他声音低哑叫着她的名字，重新抬头，含住她的唇，按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何时贴紧了肌肤，掌心温度滚烫。


    日光亮得刺眼，这个午后过于闷热了，程西额间分泌出细细汗意，呼吸错乱，无法顾及周遭一切，沉溺在这一场从未有过的亲密中。


    有风从窗外而来，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程西身体骤然腾空，被陈慕也抱在身前，往房间走去。


    她意识恢复一点，手里无意识环着他的脖子，轻声叫他：“陈慕也……”


    “嗯。”他安抚吻上她额角，哑得一塌糊涂。


    “我在。”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程西后背触及到柔软的床铺，身前的人紧跟着压下来，烫得让她发软。


    身体贴近，触感变得格外清晰，轻颤、炙热、情潮涌动，未关的窗户拦不住一室春意，床下的裙子和男士T恤交叠在一起，混乱难以分割。


    程西朦胧间，感觉陈慕也起身离开，她努力支撑起眼皮，看到他折返回来，撕开一个东西。


    她惊得睁大眼睛，嗓音是未褪的软：“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慕也重新覆上来，咬上她耳朵，隐约笑了声：“上午在超市。”


    ……


    热浪一瞬袭来，翻涌之际，温柔裹挟，浪潮层层推进，覆盖过皎洁沙滩，海水里似夹了熔岩，热烫湿潮，完全浸湿底下沙滩。


    房间里被阳光填满，烫得仿佛让人身处闷夏，程西徒劳抓住了底下被角，呜咽泣声，眼角浸着泪。


    “陈慕也……”她本能唤。


    “西西。”他低头下来哄她，吻一个接着一个落下，手把她手里攥紧的被角抽出来，一根根塞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按在了枕头边。


    浪潮再次汹涌而至。


    房间温度节节攀升，周遭静得仿佛只听见一室暧昧声响，漫长的仿佛没有终点，直到外面风止的那刻，树影安静挺立，里头动静渐渐平息，闷热似要散去。


    程西睁不开眼，伏在床间，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浑身仿佛从刚水里打捞上来，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侧，浓黑把肌肤映衬得雪白，晃眼又招人。


    陈慕也似乎离开了，脚步声走到外面，她模模糊糊间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休息，意识快散去时，耳边传来清脆一声响，仿佛是易拉罐被扣开的声音。


    程西疲乏睁开眼，看到陈慕也重新进来，上半身赤着，裤脚微垂，手里拎着一罐冰可乐。


    袒露出来的胸膛宽阔白皙，锁骨凸起，有种难言的性感。


    程西刚刚看清这一幕，床铺就微微下陷，陈慕也拎着易拉罐的手轻抬，脖颈微扬，喉结上下滑动，灌下一口可乐。


    他伸手从床上捞起她，身体俯下来，甜丝丝的可乐裹着气泡渡到她嘴里，面前胸膛火热，陈慕也在她耳边落下了两个字，不知足。


    “继续。”


    这个下午炎热漫长，空调无尽吹，床单皱得不成样子，她被裹在其中，承受着起伏潮涌。


    浑浑噩噩间，脑中只涌起一个念头。


    ——是谁说他体力不行的-


    周末关在家，两天荒唐。


    她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自持禁欲的人，开了荤会是这副模样。


    程西身体素质不是很差，在节目里各种爬山运动，一天下来游刃有余，现如今却浑身如同散架，腰酸背痛，唯有躺在床上轻松几分。


    反倒是那个走几步路似乎就会累的人，精神充沛，还抽空在客厅，抱着电脑修改了几个方案。


    时不时进来看看她，碰碰额头摸摸脸，好像她现在是生病，躺在那休息。


    心情好时，还要捧着她的脸低头下来亲亲缠缠片刻。


    周日晚上是陈慕也做的饭，吃完，程西就把他赶出门，自己折返床上，拉高被子蒙住头，睡个舒服觉。


    纵使有两分不情愿，陈慕也还是陆陆续续把自己东西偷渡过来，不知不觉塞满了她的房间。


    好在他还有存有些许分寸，没有在工作日折腾她，偶有放纵，大多克制，只是周末前一晚，程西第二天永远会睡到日上三竿。


    彼此工作也慢慢走入平缓期，空闲时间变多，晚饭后，还有剩余去附近公园散散步。


    沪市的夏天不紧不慢来了。


    西瓜不限量供应，冰箱里塞满汽水，客厅的风扇也呼啦啦没有停歇。


    他还是一如既往爱喝冰可乐。


    程西现在看到可乐，就觉得晃眼，平时里更是不碰，反倒是陈慕也总爱作弄她，有时情到浓处，依然喜欢往她嘴里渡。


    凉丝丝，舌尖上炸开的气泡，就好像她那一刻疯狂搏动的心脏。


    八月份，程西陪陈慕也回了趟京州，去参加他爷爷八十大岁的寿宴，在宴席上，程西终于见到了他的父母。


    两位各自再婚后，又有了孩子，老来得子，一改先前对小孩不闻不问的态度，如珠如宝捧在手里。


    期间一个不顺心，几岁大的孩子就哇哇哭泣，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哄着，席上乱成一团。


    程西听着糟心，看着也糟心，无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身旁人的手，陈慕也低垂着眼，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拉紧她。


    在寿宴上，老人家又突然起身，宣布了一件大事，他名下所有资产从今往后都交于他的长孙，陈慕也，手续早已让律师去办，只待更名落户。


    这个话一出来，席间所有人面露惊色，唯独他的父亲沉默半响，出声赞成。


    不赞同的另有其人。


    陈慕也并不想要这笔钱，一顿饭不声不响结束，他同老爷子上去书房，关起门聊了许久，出来之后脸色疲惫，神情却妥协。


    回去车里，后座昏暗低沉，程西才知道，那笔钱是补偿，也是抚慰，大抵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一路的成长中，终究亏欠了他。


    当初陈慕也父亲执意同他母亲结婚，家里并不同意，双方僵持斗气，老人也不管不顾忽视了他多年，未曾派人照料。


    车窗外光影一闪而过，陈慕也沉默不语，身影如同融入这夜色。


    这笔资产有专业的基金会打理，并不用陈慕也特意去操心，然而他没有任何的喜色，偶尔神情寡欢，似又被从前的事情困扰。


    十月份，秀越一中即将扩建校区的消息传来，一中建成坐落多年，老牌名校，底蕴深厚，十年如一日。


    学子按照年数缓慢增长，扩建势在必行，校方终于痛下决心，摒弃守旧，准备重新修建一栋教学楼，对外公开招标。


    陈慕也当月便飞去了秀越。


    十二月，合作终于定下。


    他以个人名义，向校方捐赠了一栋教学楼，亲自承担设计。


    次年秋冬之际，这栋楼建成，坐落在一中西侧，靠山邻水，香樟围绕，命名：慕西楼。


    全文完


    2023.7.1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我太喜欢这个结局了（泪目）


    这本文从头写到尾基本没有遗憾，当初定下这个收尾时就有种圆满感，接近两个月的连载期，也不负自己的期待。


    有人觉得也子中间在一起可能太快了，但这是我能想到的他们之间最适合的模式了，再远再长便显得矫情，彼此心意早已相通，不想给他们增添太多拉扯。


    网络的暂时陪伴就到这里啦，西西和小也也会在书里好好生活在一起，希望大家在生活中也天天开心有爱有陪伴~


    如果后续有签实体书或者另更番外的话，可以关注一下作者微博@江小绿啊，上面都会有通知。


    然后下本预收在专栏，开《论早婚的益处和危害》是个青梅竹马英年早婚的轻松小甜文，希望能和大家再见~


    感谢这两个月以来的陪伴，这章留评都有红包，挨个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