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明珠和明辉进来,老谭才住嘴。


    撇下儿子，老谭热情地迎他们进入客厅，路过谭红身边,抬脚踹到他腿上,“愣着干什么？没见你的两位老板来了？赶紧倒茶！”


    谭红跟陆明珠和明辉打招呼，“陆小姐,明董,有什么新电影要拍吗？”


    大明电影公司资金雄厚,经常几部电影同时开拍，一年拍摄大几十部电影,但最好的几部均是夏琳和杨嬛做主演。


    《双生花》就是老谭做导演，他做副导演。


    这部电影自上映后至今,每天依旧有两三万元的票房,累计有300万票房了,远胜之前的任何一部电影,可谓是大获成功。


    作为导演的父子俩同样风头正盛。


    为此,老谭被公司召回去导演了一部电影，但主要演员不及夏琳和杨嬛外形漂亮得市民心，剧本又一般,票房收入一般,令公司很不满意。


    现在又赋闲在家了。


    老谭问出和儿子同样的问题,“陆小姐和明董来找我是有何贵干哪？”


    明辉递上剧本，“明珠才写出来的新电影,您先瞧瞧。”


    “陆小姐的新作啊？我看看。”老谭对于陆明珠的创作功底十分佩服，不然不会连续接拍两部电影，加上这部就是第三部了。


    他让儿子招呼陆明珠和明辉，自己戴上眼镜翻看剧本。


    谭红骨子里痒得厉害,蹑手蹑脚站在父亲身后，探头和他同看，至于端茶倒水等工作就交给家中唯一的老妈子。


    老谭丧偶，谭红未婚，父子俩以前租房住，最近才买入一栋两层小别墅。


    不是独立大屋，是联排别墅，挺密集的，前后左右都有邻居，位于跑马地，买下这样一栋小别墅花光父子俩的所有积蓄，约有25万左右。


    才看完一页，谭红就呆住了。


    老谭继续往下翻，速度很慢，看得很专注。


    陆明珠和明辉两人不急不躁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品质不太好的茶叶。


    陆明珠在心里暗暗记下，下次再来拜访老谭一定要送两罐好茶叶给他，今天是明辉带她过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只在路上买了一篮水果。


    谭红越往后看，心情越沉重，看到上海沦陷时，突然嚎啕大哭。


    他姐姐、他妈、还有他姐夫一家全部死于这场战火之中，可谓是尸骨无存，他爸带他一直生活得很艰难，因为那时候电影行业也不太景气，过了几年来到香江，香江又沦陷，那几年也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直到抗战胜利后才过得好一点。


    陆明珠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老谭抬起头，“不用管他。”


    低头看后面的剧本，直到看完才合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谭红抹抹眼泪，“爸，你就不伤心吗？”


    “都过去了。”老谭淡淡地说，接着对陆明珠和明辉道：“这部电影我接了，但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明辉问。


    “差不多得拍半年，而且得去内地取景，香江太小，没有相应的场地，再加上炮火等费用，投资不会低，重要的是得请专业人士现场指导。”老谭这么告诉他们，“演员得我亲自挑选，要质朴的，脸一定要正气，懂得吃苦耐劳，不会拍得光鲜亮丽。”


    陆明珠肯定地道：“投资不用担心，选角由您做主。”


    老谭点点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摸着剧本的封面，爱不释手，眼神深邃，饱含沧桑，“我从来没想过陆小姐年纪轻轻居然能写出这样的一部电影，很好，真的很好。我相信这部电影一旦拍摄完成，播放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过时。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每年都上映，让更多的后人记住英雄的牺牲。”


    陆明珠毫不犹豫地说：“这没问题，以后每年都会上映一阵子。”


    不求票房，只为宣传。


    明辉也没有意见，见谭红还在擦眼睛，他心里觉得好笑，问道：“老谭，我们进来的时候因为什么你训谭红？有什么话好好说。”


    老谭没好气地说：“还能因为什么？想娶夏琳，我不同意。”


    明辉和陆明珠顿时惊住了。


    谭红他和夏琳不太配吧？


    不是说才华，是人才。


    夏琳曾被称为香江第一美人，虽然有杨嬛后来居上，但第一美人的风姿未减，更增成熟韵味，而谭红仅仅是眉清目秀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很普通啦！


    夏琳眼光很高，以前找的男友除了陆父年纪大些，其他哪个不是有财有貌？


    就是陆父，也是极英俊的中年男士。


    保养好，看起来就比同龄人年轻。


    老谭接着道：“我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非说夏琳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我呸！异想天开。夏琳现在安安分分拍戏不挺好吗？人家很委婉地拒绝了，这小子非要撞墙。”


    他还是喜欢认真拍戏的夏琳，不喜欢以前的夏琳。


    以前太浮，不踏实，总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老谭不看好，谁知这一二年倒像变了个人。


    “我有才华！夏琳也夸过我。”谭红大声道，“都说我是最有天赋的导演，我可以把夏琳拍成天底下最好看的女明星，让后人铭记。”


    他也的确用行动证实了。


    无论是《西施》，还是《昭君出塞》、《刀客》，都拍得唯美动人。


    “得了！人家本来就生得不错，谁拍出来都一样，用不着你，而且电影讲究的是故事，不是一味追求美丽。”老谭就很喜欢手里的剧本，虽然出现的女性角色极少，仅有群戏中出现女性面孔，多数是普通百姓，主要呈现出战事的惨烈程度。


    谭红道：“夏琳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陆明珠轻咳一声，想告诉他说夏琳就是很现实的姑娘，但见他如此执拗，陆明珠把话咽了下去，反正夏琳不会答应他的追求。


    明辉就很直白地问：“你喜欢夏琳啊？”


    “嗯！”谭红昂着头，“她就是我的缪斯！缪斯你懂吗？”


    “懂。”：“正好，公司里有一部电影交给夏琳了，你来当导演行不行？”


    陆明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最近又把全部精力放在《出川》上面，而夏琳和杨嬛却没闲着。


    公司里有几部电影剧本不错，王涛就安排她们各拍一部，和杨嬛同期学员作配。


    “没问题。”谭红不假思索地答应明辉。


    老谭摇摇头，却没阻止。


    毕竟，拍一部电影能拿到不少导演费，省得他在家里唉声叹气，像个深闺怨妇。


    父子俩当天就去公司。


    谭红看他的电影剧本，老谭则是为了选角。


    明辉和陆明珠闲着没事干，跟着一起。


    在召集所有没工作的男演员过来时，老谭对他们俩说：“以会说天府方言的为佳，要选从内地逃难来的，只有吃过苦才能拍得真实，实在选不到合适人选的话，就用国语的，最终上映的是国语片，然后我去内地拍戏时就地选人，费用也不会太高。”


    “您做主。”陆明珠道。


    傅玉麟今天恰好没课也没工作，在公司里跟洪师傅练武，闻声和同事集合。


    见到陆明珠，他眼睛一亮。


    但是，他并没有出声打招呼，而陆明珠也没有对他另眼相看，和明辉坐在角落里看老谭挨个地询问、打量他们的形象。


    傅玉麟会说天府方言，很流利，深受老谭侧目。


    看到傅玉麟的形象，他皱了皱眉，“这部电影都是普通百姓为主，你身高长相不错，就是皮肤有点白，再黑点瘦点就好了。”


    “我可以！”傅玉麟道。


    太阳晒晒就黑了，多练功、少吃饭，很快就会瘦下来。


    老谭点头：“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他回头问明辉和陆明珠，“道具比较简单，半个月能筹备起来吗？”


    “能！”明辉给予肯定答案。


    老谭的表情十分满意。


    他选了五个少年，最小的是傅玉麟，其他的都是十六七岁，另外又选几位精通国语的中年人来扮演将军、元帅等人。


    长相不是最英俊的，但形象是适合的。


    出川的兵本来就有很多年轻人，不乏亲兄弟，堂兄弟，凭着一腔热血而战。


    女演员没选，准备拍群戏的时候就地召集当地群众来参与，连衣服都不用准备，因为现在的服饰和那会儿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至于几个纸醉金迷的场景可以回港拍摄，因为上海已经没有舞厅这样的娱乐场所，而影视城搭建出来了。


    战火之中，租界以外的不论贫富都在劫难逃。


    老谭对选出来的人说：“首先，你们得让自己晒得更黑，练得更精壮，其次，你们得学会穿草鞋走路，还得会编草鞋、编斗笠、打包行军囊。”


    说到这儿，自言自语道：“得找人教教他们。”


    陆明珠一口答应：“香江也有败退后从内地过来的吧？里面肯定也有天府籍的。”


    得到老谭肯定的答案，她就道：“找我契爷，让他问问，找几个妥当的过来给咱们剧组当顾问和现场指导。”


    明辉没吭声，老谭却很赞同，“就是他们没办法跟去内地。”


    “那就没办法了。”陆明珠叹气。


    从公司里出来，准备上车前，明辉叫住她。


    陆明珠回眸，微笑道：“明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请你喝茶。”明辉也笑。


    笑得肆意风流，俊美依旧。


    在这个年纪的中年人中，他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


    估计是已经接受和贺萱离婚的事实，又恢复到陆明珠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儿。


    陆明珠挑挑眉，就近选择一家茶楼。


    待精致的点心和上等茶水送上来，明辉才开口对陆明珠说道：“你看，咱们在电影上的合作一直顺顺利利，要不要再合伙一次？”


    他自己投资新生意老是碰壁，不禁想到陆明珠。


    如果和她合伙，贺云一定不会暗中阻挠。


    陆明珠就笑：“明先生，您找错人了吧？这家电影公司本来是您和我爸合伙，我爸把他的股份转给我，并不适合我和您合伙，往后也没合伙做生意的必要吧？我有那么多生意，遍布多个行业，还有什么行业值得我投资？”


    明辉道：“塑胶生意和保险生意。”


    陆明珠咦了一声，上下打量明辉，“成立塑胶厂和保险公司？”


    明辉点点头，眼神沉着，闪着精光，“我发现颜色鲜艳、永不凋谢的塑胶花在国外很受欢迎，保险公司更是一门长远的生意。”


    “我要问问契爷。”陆明珠知道这两项生意很赚钱，但她没有立刻下决定。


    明辉道：“你可得好好地跟贺先生说，就说你看好这两门生意，你想投资。”


    陆明珠莞尔，“你觉得契爷信吗？”


    明辉叹口气，不说话了。


    “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陆明珠喝口茶，吃了一点美味点心，看着他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良久以后，明辉吐出一口气。


    “往事已矣，做人得向前看。”他还年轻，不能这么蹉跎下去。


    虽然电影公司分红不菲，船运公司发展得蒸蒸日上，但前者前景有限，后者自己渐渐丧失话语权，只能再寻出路。


    陆明珠去找贺云之前，先给贺萱和明玥打电话。


    晚上打的，明玥下班了。


    母女俩住在一起，且贺萱暂时没出国旅游。


    听她说明辉找她合伙做生意，贺萱离婚后反而万事看开了，“他这人做生意还是很有眼光的，手段一流，你不用拒绝，让他给你挣钱。”


    明玥也非常赞同：“我觉得保险行业是一门好生意，和他合伙！让他把重心挪到新生意上面，船运公司就是我的天下！我最近从小股东手里收购一些股份，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他了，等我熟练掌握管理一家公司后，得让他退位。”


    至于明辉以后创立的产业，作为嫡长女，当然也得争。


    明辉外面的一儿一女，不成气候。


    “我还是问问契爷吧！”即使她们不反对，陆明珠也得经过贺云的同意。


    第二天问的，同时请贺云和道上的人打招呼，找几个退下来的天府籍老兵给剧组当顾问。


    可惜曾梅不在，如果他在，更好办。


    因为曾夫人在那边侍奉父母，所以他参加完陆明珠的生日晚宴就回去了，至今未归，可见那边的情形不太乐观。


    贺云轻笑，“明辉倒是学乖了。”


    陆明珠吃着佣人端上来的糖水，“要是再不学乖，他这辈子就完了。契爷，您觉得这两门生意怎么样？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让他出资，你占一半股份。”贺云道。


    陆明珠吃惊道：“我不出资吗？”


    “既然想做生意，那他得付出一点代价。”贺云心里不喜欢明辉，但不介意让他给陆明珠赚钱，“告诉他，说是我的意思，不同意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