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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退休主神成为玩家后爆红了[无限] 250-260

250-260

    第251章 第二名替死者 凡事都要准备两手后路……


    “老实点。”


    精灵黑着脸对手上那只挣扎的狼崽子道。


    本着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力量的想法, 纵使和疆神不合,杜德罗伊还是选择了捞上狼崽子一起出发。


    然而,刚从封印中被剥离出来,疆神身上来自命运的影响还未消退, 他凭着本能反抗杜德罗伊的钳制。


    ‘……冷静, 冷静, 好歹算是同一阵营的。’


    杜德罗伊有点庆幸自己分到的地区是金属密林, 作为所有翠丝坦试验区里面, 唯一一个发展路线完全歪到生命科技树的特殊天体, 这些自带活性星舰完全不需要人为操控。


    ——因而,他才有闲暇应对屡次试图攻击自己的疆神。


    狼崽子失去理智,溢出的空间神力把星舰内部弄得一团糟,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虫洞在舱体里闪烁, 疆神在其间跳跃穿梭,杜德罗伊竟一时想不到什么无伤控制对方的办法。


    就在此时,远航星舰破开大气,终于来到宇宙中。


    狼崽子在空间跳跃的间隙里观察精灵的反应, 见他站定在舱内不动, 似乎疲于应付自己,精神稍有懈怠。


    狩猎本能告诉他,现在是最佳时机!


    疆神放出的所有虫洞在此刻聚合, 巨狼高大的颅首从幽暗的空间中浮现, 涌动的火焰从狼目中流淌直下,疆神张嘴便要将面前的精灵吞下!


    然而在这关头, 杜德罗伊却没动,甚至连背后的长刀也未出鞘,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难怪……你总是被扔掉。”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惹得巨狼一颤, 幻化的真身投影片片崩解。


    杜德罗伊一步一步慢慢向它走去,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里:“成神万年,却还管不住嘴,你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呜……”


    星舰内扭曲的虫洞坍缩消失,那巨狼幻影不断缩小,最终留在原地的只剩一团颤抖的黑影。


    “哦,差点忘了,”杜德罗伊俯下身,揪着狼崽子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逼迫它和自己对视,


    “你本来就是野狗而已。”


    “!”


    疆神被彻底戳穿得一干二净,明亮的眼睛瞬间笼上一层蒙蒙雾气。


    它又难过,又拧着劲不肯在精灵面前低下头好像认输了似的,就这么僵着,直到恍惚间啪嗒啪嗒的眼泪凿穿星舰的声音响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能装出想要的样子。


    “还能哭?原来没疯啊,我还以为你醒了就乱咬人是发狂犬病了,”


    杜德罗伊冷笑,


    “行,那你就接着哭吧,等这艘星舰被你眼泪烧穿了,我去找钟杨要维修补偿。”


    正勉强维持着正神体面,用哭包眼瞪着精灵的疆神:


    “——呜!!”


    “嗯?听见他,连眼泪都不掉了?”杜德罗伊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稀奇地挑起眉毛,


    “你还真是他的一条好狗。我还以为你代替他上深空是被忽悠瘸了,原来还真是自愿的。”


    疆神:“呜——!”


    “果然如此啊……”杜德罗伊抿紧嘴角,忽的又粲然一笑,“那遇到性命之忧,只怕你也愿意代他去死吧?”


    疆神愣住了。


    狼崽子还在空中挥舞的爪子蓦地僵住,茫然地向杜德罗伊望去,暗金色的眼睛一如往常难辨真意,但当下好像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室内骤然一暗,再亮起时疆神已幻化为人身。


    命运的封印虽然被杜德罗伊用【战争】一面对应的【破军】击穿,但短时间影响并未消退。


    因而身着黑色暗红绲边广袖长衫的面具人一落地,便气息虚浮险些栽倒,全靠杜德罗伊拎着他后领的那只手提起身子。


    “……”


    杜德罗伊脸色一变,竟直接脱手把他甩到地上,后撤三步像摸到了脏东西,嫌弃得快要骂人。


    “性命……之忧?”赶在精灵还未张嘴讥讽之前,疆神先开口打断了他。


    “你能够确定。”疆神哑然道。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说起正事,杜德罗伊也换了副姿态,没心思和他继续掰扯。


    左右今日看疆神的洋相已经看了个够本,足够抵押前几次自己出入深空办事时被他使的绊子了。


    杜德罗伊道:“那当然,否则我救你出来干什么?给航程添堵?”


    “……从前你我虽然不睦,但这件事,你必须带上我。”


    “当然。”


    说罢,精灵竟缓缓上前,对跌坐在地的疆神伸出了手,大有摒弃前嫌的样子,


    “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咱俩不对付那是之前,但这件事上,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手掌翻转,四指扣在疆神的面具下沿,轻轻一掀,便暴露出一张被灰白色色丝线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脸。


    “你愿意替他去死,那我就带你去找他。”


    精灵的指尖像有魔力似的,将那层还残余着的命运丝线一一挑断。


    【斩碎】的威力可不是这么容易承受的,看疆神略微颤抖的肩膀便知道他痛极了,不过杜德罗伊并未放缓动作,反而更加快了几分。


    ……他可不是在公报私仇。


    ‘反正这野狗做好替死的准备了,现在痛点儿……无所谓了。’精灵漫不经心地想着。


    在自己还没成为万物的代言人之前,初出茅庐的精灵一直漫无边际地游荡在小世界间的狭隙中,直到被一个名叫“逻辑怪物”的主神直播间砸中,他才逐渐发觉世界的真相。


    ……他们所有人,所有小世界,都生活在一个名为“深空”的巨大阴影之下。


    在深空中,无穷远无穷宽的最高处,矗立着三尊支配了一切的神祗,恣意生长的小世界像绚烂的气泡从海底浮起,当它们成长到足够成为养分时,便如气泡浮出水面般,抵达了深空。


    ……然后走向破败,或者被三名女神之一所接纳吞噬。


    同样的,背靠出身世界而登临神位的他们,也只有两个选项,死亡或者成为三女神之一的从属。


    但钟杨……过去应该叫他主神,用他神奇的逻辑权柄不知如何说服了三女神中最古老的【万物】,竟能找了这只死心塌地的蠢狗顶替他上了深空。


    ……还拓土开疆,开辟出“深空之门”这个全新的领域,将深空和低层世界之间间隔开来,从此绝地天通,让低层世界不再永远匍匐于重压之下,也对深空里的诸神有所限制,给新生世界成长的机会。


    至于钟杨究竟是怎样说服万物的……兴许是权柄作用吧,杜德罗伊不能确定,这种直接调用高维存在力量的能力,他替万物追猎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其他类似的例子。


    ……


    但他不在乎这个。


    管它呢,到底是【命运正理】人性未消帮着亲弟弟在万物面前打掩护,还是钟杨舌灿莲花把万物起源忽悠瘸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现在就想着,怎么在万物默许的情况下,从已经肆无忌惮的命运女神嘴里把钟杨活着捞出来。


    ——没错,【命运】那次无罪释放并非是他有意放走,而是万物默许了她的做法。


    “好了,出发吧。”杜德罗伊拍拍手,难得对疆神露出个好脸色,“时间紧张,我有预感,命运快忍不住了。”


    第252章 隐喻 冰冻星球,主城区。 一名……


    冰冻星球, 主城区。


    一名黑色头发的青年走在前方,双手背在脑后,时不时装作脚下不稳的样子,故意和街道上的行人蹭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大哥!”青年忙不迭给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的中年男子道歉。


    然而那中年男子却并未理会他, 而是目不斜视地回正自己的姿势, 径直向前走去, 行过转角路口时表情才发生了点变化——他扯上右嘴角, 再扬起左嘴角, 面目扭曲地对着迎面而来的人笑了笑。


    而对面走过来那位——身着艳红色中长A字裙的女士, 也是这般对他微笑。


    目送二人远去,站在原地的青年长叹一声:“唉……”


    “怎么了?”


    始终跟在他身后三步距离的叶嘉道开口问道。


    得知钟杨的任务和他不一致后,叶嘉道便主动提出先帮助钟杨完成他的任务。


    ‘你的任务更偏向与背景剧情解密互动, 而我的任务更像是单人玩家走完剧情后解锁的多人选拔模式。先把你的任务做完, 或许会触发任务变更或解锁,这样一来,我们的主线就一致了。’


    他是这么分析的,惹得钟杨频频打量他的脑门, 怀疑叶嘉道换了个脑子。


    ……


    “你有什么发现?”


    见钟杨不答, 叶嘉道便自行观测了一番左右。


    大抵是因为地面是厚重的冰层的缘故,这里比黄金城市更干净,白日里天空也更澄澈, 从景致上他没看出有何不妥, 但在人这一方面,却与黄金城市拉开了十足的差距。


    ——他们没有生气。


    尽管和钟杨当上城主后, 手底下那班子长得和鱿鱼精似的高塔官方人员相比,他们的外观和黄金城市里做了基因改造手术的人类差不多优越,但却没什么活人的样子, 只会照着既定的程序行起坐卧。


    比如被钟杨撞了的那个男人,他已经是第三次从31街道02号房走出来,在他房门口这条小路上绕三圈,然后与拐角处的女人对视微笑,紧接着回家休息五分钟。


    ‘难道都是死人?’叶嘉道思索,‘死后按照既定程序模拟生前的某些行为,这确实是直播间常用的恐怖元素……有道理,冰层下面的时金海就是亡者灵魂的聚合体,而这些行尸走肉是他们残存的空壳……’


    ‘但真有这么简单的话,钟杨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碰瓷……接触这些空壳?’


    叶嘉道不认为队友分析不出来和自己相同的结论。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忽然响起一声:“走吧。”


    钟杨抬脚就走,叶嘉道在原地愣了愣,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们身后还有好长一串的尾巴——要么是高塔的人,要么是从黄金城市带来的机械军团,现在乌泱泱走成一堆,把路都给堵了。


    “能跟我分享一下答案吗?”叶嘉道认为定是队友的试验得出了结论,虚心讨教道。


    哪知钟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答案?”


    “……”叶嘉道张了张嘴,斟酌着提出疑问,“比方说……你对这颗星球现状的背后起因调查结果?”


    钟杨摇摇头,绕开迎面而来的两名行人:“哦,我没在调查。”


    错开追逐奔跑的三名孩童后,他继续道:


    “也不需要调查。你忘记我的任务了?‘取得冰冻星球控制权’并不代表我需要搞清楚它存在的问题,揭开谜底是作为‘守护者’被投放进来的厄洛诺该做的事。”


    “厄洛诺的任务?”叶嘉道一怔,迅速想起这位名义上的队长……正被他的各种无赖指令强行拖延在黄金城市。


    莫名有点心虚。


    “那你知道为什么系统提示我已经拿到了这颗星球的掌控权,却依然留在这里吗?”


    幸而钟杨并未在意他语气里的异样,而是继续说道,


    “因为我在等一个时间点。”


    “你的猜测是对的,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确实是死的……别用一副惊呆了的可爱表情看我,你的想法是个观众都能从你脸上看出来,更何况我,”


    钟杨无奈,


    “看来只是嘴上长进会说话了,但心理还是个小朋友啊……言归正传,厄洛诺还在冰冻星球上时,这里的人都是什么状态?”


    “他们能凑到飞梭停泊港看热闹,对城主侍卫队的丢脸表现指指点点,还能结伴去高塔看烟火圣典……那时候一个个的比我还像活人。”


    钟杨摊开手:


    “但是厄洛诺一旦离开——换句话说,‘守护者’一离开,居民迅速暴露了活死人的真相,连高塔那些普通工作者都不演了,一个个在我面前表演克苏鲁的呼唤,生怕我看不出这地方有异常。”


    “守护者离开,则全球皆死,可谁推动了守护者离开?是城主。”


    “至于‘冻壳病’,这种灵魂血肉与机械三者分离的现象名称,城主重病缠身但抵不过对独揽权势的渴望,降临此世的异界存在反而孜孜不倦地寻找治病方法……


    好吧,其实撒森有一点说的不对,城主的做法还挺像某些人类的,说不准这是另一条复苏人性的道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冰冻星球的命运已经画上终止符号,所以我才会让厄洛诺离开,因为守护者的任务完成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叶嘉道惊得颤了颤睫毛,盯着忽然凑上前的钟杨。


    “因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但只是为她感到惋惜,所以多说了两句。


    我们脚下踩着的冻层,你出发的那个遍地黄金的富饶城市,包括千千万万个沉寂在无尽宇宙里的失败实验天体,他们都在女神的力量掌控下面,当虫群的女王死去,群虫也将迎来永夜。”


    “她告诉我,她没有重启人类社会成功过,但这些小天体中有的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像黄金城市那样和谐地重构人类与机械共存,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厄洛诺在时,冰冻星球能在‘守护者’的镇压下维持生气。”


    “但她死了,所以‘守护者’留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与其延续这层空壳,不如直视终结的命运。”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观众们大抵是对新开放的实景体验乐园更感兴趣,一时半会无人发言。


    “是隐喻?”叶嘉道异常敏锐,像是继承了死去造主的感官,迅速剥离话中的信息,拼拼凑凑成自己能听懂的意思,


    “‘守护者’隐喻你说的那位女神,虽然翠丝坦试验区在人类复苏方面从未成功,但你说的那位女神还在……就能无限延长这个试验期限,也就是存在希望?就像厄洛诺在冰冻星球扮演的角色一样?”


    “是明示。”钟杨轻声指出唯一的错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鼓动守护者离开的城主……只怕不是星球的存在,而是某个外来者。”


    “就像我在其他星球遇见的眼线,包括镜城那位,还有从始至终跟着我监视我的费索罗娜。”


    在他们说话间天色黯淡下去,但此时还未到日落时分。


    钟杨余光瞥见天空上黑压压一片,那是一艘大陆般的庞然大物,正从地平线外缓缓压迫而来。


    第253章 【杀三活一】 叶嘉道瞳孔放大,惊愕地……


    叶嘉道瞳孔放大, 惊愕地看着黑色的浪潮席卷整片天空,那黑色的怪物是什么?


    “它是……活的?”


    当阴影遮蔽了所有光线,冰冻星球的城区黯淡如夜晚,一头长鲸蓦地破开天空中的黑海, 坠向大地。


    它粗糙的表皮还裹挟着厚重的一层海水, 但急速下坠的罡风帮助它刮去了那层水膜的束缚, 它不断地逼近、逼近, 直到近在眼前, 才让人看清那层海水, 其实是蜿蜒的金属藤蔓。


    活物一般的藤蔓,蛇似的流窜爬行着,当它们被巨大风力带走后, 便顺势乘着风飞走, 回到天空中的黑潮。


    “这一片海洋……”叶嘉道移开目光,看向天空,“都是这些活物组成的?”


    “看来我等的时间点快到了。”


    钟杨笑着拍了拍叶嘉道的肩膀,侧身上前, 和他并肩而立。


    他指着天空道:


    “你记得冰层底下的时金海吧?天上这些, 你也可以叫他们时金海,都是试验失败的死者灵魂聚合物。二者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时间的先后, 可能要不了多久, 我们脚下的冰层化冻,冰冻星球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头巨鲸在即将与大地发生碰撞时堪堪停住, 就这么悬挂在那里,犹如城区上凭空多了一层。


    有一个、不,两个身影从巨鲸口中跃下。


    钟杨用手肘搡了下沉默不语的叶嘉道:“等下你离他近点, 注意不是那个高个子的精灵,是那个戴面具的。”


    “为什么?”叶嘉道蹙眉。


    “没有为什么。”


    钟杨越过他向前,径直向杜德罗伊走去,脸上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就和多年未见的老友忽然重逢似的。


    然而他这幅态度却让杜德罗伊不由得警惕起来,缓缓收住脚步:“你……”


    精灵上下扫视一番钟杨的模样,面露狐疑,有点拿捏不准自己的猜测,问道:“你和镜行融合人性回归了?还是晋升后自己衍生出了新的人性?”


    “镜镜在黄金城市,”钟杨弯了下嘴角,像被他的猜想逗笑了似的,


    “融合多无聊啊,逗他那么好玩,我怎么舍得往后的日子失去这么个乐子呢?”


    直到听完这句话,杜德罗伊才缓缓松开按在刀鞘上的手,松了口气:


    “你的说话风格真是……无可替代,也幸好镜行不在,否则这种关头还要看你俩斗嘴真是麻烦。”


    “有你一个斗嘴已经够烦了,”钟杨随口道,“行了,把【金属密林】的所有权交接给我。”


    “嗯。”


    精灵低头在钟杨的手掌心按了下,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倏忽亮起,紧接着微光骤然延伸出金色的纹路,构建成一个三角形的模样,像一座微缩的金字塔。


    【恭喜玩家2314获取[金属密林]控制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距离您掌控全星系只差最后两步。】


    系统久违的露了个面。


    叶嘉道听着队友的任务进度,有点欣慰地点了点头,同时秉持着榜一的习惯看了眼弹幕。


    ‘怎么没有观众说话?’


    他有点纳闷,即便是他自己过任务,习惯闷头砍怪的那种风格,观众也或多或少会说上一两句。


    何况是钟杨?


    他记得……上次和自己合作时,观众们对他非常关心啊。


    “钟杨,观众——”叶嘉道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便开口询问信任的队友。


    但下一步队友的行为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任的幽夜女神,冥王星的化身,她依托于【逻辑怪物】的权柄诞生,是我的造物。”


    钟杨淡淡地向天空一点,不顾杜德罗伊骤然惊愕的眼神,说道,


    “那么无论她此刻在游戏里拥有哪座天体城市的所有权,造物的造物便是我的造物,此刻都该归属于我。”


    “依靠【逻辑怪物】重生的古地球,以及在它之上繁衍生息的人类亦是如此。”


    【逻辑合理,先生。】


    系统道,


    【那么玩家‘何露’与玩家‘悠娜’所象征的‘梦城’——翠丝坦九区与十区便归属于您。】


    钟杨没有发动权柄,只是这么说了两句,便让系统划定了两座天体城市的所有权,使任务进度又推进了一大格。


    “你……”


    听见这熟悉的发言格式后,杜德罗伊心下稍安。


    原本看他突然在镜头前提起神系相关的事情,担心钟杨是被命运影响了,或者干脆就是个冒牌货,但这段推论却让他重新站稳了脚步,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正主。


    但他依然有点困惑,钟杨这是什么新打算?


    “你等我把任务做完。”


    仿佛感受到老朋友的不安,钟杨扭头对杜德罗伊安慰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行。”他行事向来如此,这次……大抵是又暗中准备了什么计划?


    杜德罗伊猜想。


    ‘反正疆神都带来了,大不了空间束缚把他一网抄走就跑。’


    精灵拿定了主意,心下稍安。


    这头,钟杨还在继续:


    “最后的两名玩家中,修真者凌云是【命运正理】化身的徒孙。”


    什么?!


    杜德罗伊骤然被他直接提起的那个名字刺痛双耳,睁大双眼,震惊失神。


    叶嘉道虽然失去了所有隐秘的神学记忆,但他敏锐地觉察出这句话里有非常大的问题,此刻也向钟杨看来。


    连疆神也是如此,他刚摆脱命运丝线的束缚不久,此时听到饲主提起那个女人,几乎是当即便化身成巨狼的真身形态,想要冲过去守护一二。


    然而他们的反应都被钟杨一一忽视了,他不断地说着,像在吟咏冗长的咒法那般,一字一句毫无停歇:


    “而河神——水星的化身,更是命运一早埋下的暗线,曾经在镜行试图毁灭蓝星时,她就充当了定位的坐标,让被命运化身重伤,诈死潜伏的柯米藏于其身发送小世界定位。”


    “在本次游戏中,命运再次启用这枚棋子,附身其上获取了游戏发放的天体城市所有权。”


    “所以她们手中的天体城市归属权都在于【命运正理】,而急于推动我任务进程的她,必然会将最后的天体城市转交给我。”


    这次,系统没有直接应答钟杨的推论,而是轻声笑了出来:


    【很有意思的结论,你就不能多点人情味?】


    它干脆完全卸下了伪装,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命运正理】见事态发展到了必须真身压境的情况,所以撤下了自己的从神,亲自操控系统。


    听着这熟悉的女声,钟杨眼睫微颤,反问道:“比方说?”


    【比方说……这些城市命运拿着也没有用,在人性意志的影响下,通过亲属赠与便转交给了你,觉得如何?】


    “那我得亲自去问问钟祁,才能知道她的想法。单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我的评价是——不如何。”


    【你还是不相信姐姐。可惜了。】命运叹息道,然后为钟杨的任务画上句点,


    【逻辑正确,玩家‘河神’,玩家‘凌云’所代理的翠丝坦一区、二区,即“旅城”,现正式转交于玩家2314。】


    【恭喜玩家2314达成任务“掌控全星系”。】


    【顺利接手所有伽玛天虫死后遗留于深空的小位面,并接管伽玛天虫成神本体位面,恭喜您,逻辑怪物,您成为了深空的新一位七级神明。】


    【是的,这里便是深空,不是小位面,不是新宇宙,也并非伽玛天虫的梦中星海。】


    【准备好了吗?】


    【杀三活一,就要开始了。】


    【当然,玩家名单我也该公之于众。】


    【参赛者:深空之上所有七级神灵。伽玛天虫,命运正理,逻辑怪物。】


    【还有——】


    【万物女神。】


    第254章 蓝星飞升 杜德罗伊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杨……


    杜德罗伊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杨的背影。


    这个自己搭档多年的老朋友, 从初见时玩家与主神之间相互猜忌,到合伙收割观众泪点笑点踩着节奏发任务狼狈为奸,再到后来分道扬镳,一个自称退休回家一个自称跳槽。


    但其实, 主神回到故乡, 捡起朽烂化作尘埃的星球缝缝补补, 玩家去向深空, 为无穷高远的恐怖效死。


    所有人都知道旅程里才是最快乐的时光, 当结束航程各自归家, 那些鸡零狗碎与不得不面对的一地狼藉就愈发衬托得回忆那样珍贵。


    ……反正杜德罗伊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他因而有了合适的理由不断插手这件事,并心安理得地频繁关心起嘴上说着相看两增的好友。


    但他没想到……确实没想到, 这一场阴谋, 这一场动乱,将会是如此浩大的灾难。


    ‘【杀三活一】,参赛者,所有七级神明。伽玛天虫, 命运正理, 万物,还有新晋升的逻辑怪物。’


    而现在,伽玛已死, 命运随时可以消化她, 万物无法揣测,逻辑怪物才是处于最劣势的那个?


    对, 还有万物……难怪创造了深空屏障封锁七级的她,这次一反常态默许了命运肆意收割小世界……还有深空屏障,恐怕是用来将所有七级像待宰羔羊那样困在深空, 不得外出的牢笼!


    难怪她会同意钟杨用疆神顶替自己的提议……恐怕早就谋划着,利用他在空间上的权柄……


    所以,钟杨本来可以稳坐钓鱼台,是他推动了钟杨晋升七级,被卷入了这场浩劫?


    不……是命运主动上门,与他商谈了合作,然后他们才谋划了牺牲伽玛,让钟杨填补七级空缺。


    而他一直以来的底气,便是万物苏醒最先被吞噬的必然是更完全体的命运……万物,万物?


    若是她苏醒后,不再想维持三足鼎立的深空格局了呢?


    结局会是什么?万物归一?


    杜德罗伊突然苦笑起来,他恍然发现,自以为的布局者身份,实则不过是更高一层的棋子而已。


    无论底层的蝼蚁如何挣扎,上层都不会在乎,当时机到来,从上而下的无穷伟力会碾过一切,将蝼蚁所作的所有布局通通碾碎。


    ‘什么?!’


    在场众人中,疆神是另一个听懂了任务意思的存在。


    但即便是这样大的阴谋被揭露,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只是上前,试图靠钟杨近一点。


    见状,杜德罗伊知道疆神是做好了随时替死的准备,这也是他们来之前商议好的,他帮助疆神脱困,疆神作为最坚实的空间壁垒为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提供最后一重保障。


    “你们……”叶嘉道声音发涩,嘴唇有些苍白。


    他现在恍然发觉自身像落入玻璃瓶中的鱼,隔着那层扭曲的透明壁障观看外面的海洋,光线经过折射才落入眼中拼凑成失真的模样。


    ——一如他现在的处境。


    掌握信息最少的竟是自己。


    “【杀三活一】……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那个突然讲话像个活人般的系统公布的名单中,那四个名字分别是谁,一去深思额角便抽痛起来,直觉在疯狂示警,告诉他不要回想,可他却难以忍受这种被隐瞒的痛苦。


    “就是这个意思。”


    出乎意料的,钟杨竟然还有闲暇回答他的问题。


    这站在黑潮之下,巨鲸身前的青年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道:


    “不然呢?让玩家自相残杀?多没意思。”


    他像是随手拉开一扇门似的,手虚握在空中,向右一推,熟稔得像回家一样。


    而这团本来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竟然真就像是突然多了扇门,这方天地、不,是这片宇宙,本来隶属于伽玛天虫的深空机械宇宙,此刻顺从地听命于接收遗产的新神,张开了一道口子。


    神无处不在。


    因为神所有的宇宙无法束缚他的脚步。


    宇宙顺从地将钟杨随手划拉开的空间与神所想去的地方连接为一点,当越过这扇门,神便能出现在他所想之处。


    “同为人类,为何内卷?”


    但钟杨没有迈步,他只是倚着门框,嘴角又流露出笑意,开玩笑似的说道。


    这次,他的面目没有丝毫的扭曲,情绪的渲染,拟态的肌肉与骨骼的动作弧度,以及眼神的烘托,所有一切都那样完美。


    ——却不再像他自己。


    他就这样靠在门框上,轻轻扬起了右手。


    门后,谁也不知道连接着何方的未知空间内,倏然亮起无数只眼睛。


    “既然要狩猎,不来点刺激感官的爆点怎么行?既然要追求爆点,让人类上场又有何意义?”


    【逻辑怪物】的目光漠然地越过了眼前的队友,六级,六级,还有一个勉强四级,太弱了,没有左右棋局的力量就没有资格被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不值得至高的神灵投下注视。


    于是他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地对着唯一的对手,【命运整理】道:


    “我们之间将会有一个陨落。我准备好了,你来赌一赌?”


    ——————————


    高维世界,实景体验乐园中。


    “说好的和玩家一起体验任务呢?”


    一名麻花辫女孩一下一下戳着毫无反应的导航终端,


    “怎么没反应?坏了?质量这么差,第一天开业就背刺观众?”


    在道路另一侧,有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微蹙着眉犹豫了许久,才上前向她询问道:


    “姑娘,姑娘?”


    “啊?”乍一听这称呼,麻花辫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才发现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这人正努力地挂着张笑脸,生怕吓到她似的压低了嗓门,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是这样的,我家姑娘今天期末复习没法来,就让我代替她来排队,说是什么……做完任务领谷子还是什么的。


    我年纪大了,这迷宫解密稀里糊涂的看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思维更活跃,能麻烦你帮我指个路吗?就是终端上写的任务集合地点在什么地方?”


    ‘这年头居然还有称呼别人姑娘的,吓我一跳……’


    麻花辫一边腹诽,一边松了口气,指着前方道:“就在前面,绕过这座副塔就到了,我也是刚来,叔叔你还真找对地方了。”


    中年男子忙不迭地道完谢便离开了,麻花辫眼睛尖,瞅见他的终端编号便回想起直播间里见过的某次烟花雨。


    ‘00397?就那个给钟杨放了三十万点数烟花的?原来他女儿是小钟的粉。’


    麻花辫啧啧称奇,拍拍裤子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准备坐下,


    ‘居然真是给孩子打赏的,还以为是大佬玩梗呢……’


    正出神间,她手腕上的终端像睡醒了似的终于有了反应:


    “最终任务即将开启,请想要与玩家共同体验的游客尽快到达现场。”


    “啊?啊!卧槽,要不要这么突然!”麻花辫一跃而起,向着拐角处夺路狂奔。


    ——————————


    “你什么意思?”【命运正理】温和的女声此刻染上一丝冷意。


    她在质问着她的对手,这场困兽争斗中最后的两名竞争者之一,另一名新生的七级神明【逻辑怪物】。


    “我没什么意思。”


    青年理了理被风吹散开的黑色碎发,


    “就是觉得,老是在你的棋局里比赛,很窝火。”


    “既然是比试,那不拿出看家本领怎么行?


    你用了你的力量本源,用命运线戏耍我,那我也邀请我的力量本源,让你和高维的观众们比一比,这很公平。”


    他话音一落,微微收住腰便站直了,被他倚着的门框像失去了支撑点似的哐当一下散架,而门后的无尽黑暗也随之显露出来,像坍塌的墙再也阻挡不住从高维俯视下来的目光。


    无数双眼睛眨呀眨,几乎要洞彻了低维世界的奥秘,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漫天飞舞起灰白色的丝线,编织成巨网阻隔住观众的探究。


    “你这样做,所有人都会死!”


    【命运正理】话语里带着怒意,高维观众的位格压制下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底蕴,若非担忧自身也会被高维看破收到波及,她根本就不会出手!


    “你不在乎你的队友了?”


    【命运正理】脱口而出的瞬间便觉得后悔,同样是七级,高层神明是怎样想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但【逻辑怪物】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预料:“当然在乎,所以,我会先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比如,不会被战火波及的——”


    “高维世界。”


    ——————————


    翠丝坦乐园内,游客们抬头张望着天空。


    他们脚下是一个庞大到仿佛陨石砸向地球造成的创伤凹坑,从金属丛林般的高塔内绕出来后,导航指引着所有人来到这片空旷的地方。


    太阳早就落山了,环绕巨大盆地建立的高塔们本来灯火辉煌,此刻却都熄灭了。


    ‘导航说的任务是【蓝星飞升】?’


    人群中,麻花辫也仰着脑袋往天上瞧,


    ‘只要相信逻辑怪物的能力,在心中默念蓝星飞升,天上就会出现一个崭新的星系?’


    ‘难怪逻辑怪物这几年销声匿迹,原来转行做科技公司了啊……他们连人造天体都能发/射。’


    麻花辫秉持着多少信一点的态度,也学着旁人在心中默念起来:


    ‘蓝星飞升……’


    ‘蓝星飞升……’


    ……


    ‘蓝星飞升……’


    千千万万个声音组合成一条江河,贯/通着维度,跨越了所有。


    当他们睁开眼时,天上,一个崭新的星系正熠熠生辉。


    第255章 登出游戏 二名至高者在对话之间,……


    二名至高者在对话之间, 神威使得周身自动排斥低阶层的存在,像揭开厚重的窗帘露出明媚的阳光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澄澈之地。


    ——神域。


    【逻辑怪物】原先所处的位面不断矮化,像升空后渐渐看不清模样的地面装饰物那样缩小着, 最终凝聚成一个点。


    而这个点, 正抓握在灰白色头发的女人手中。


    “你来了。”


    女人叹息一声。


    她一手维持着命运之网, 勉力阻挡着高维视线, 一手抓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球, 身处空荡荡的灰白色八角琴房, 编织命运乐曲的竖琴被随意搁置在墙角,模样略微有些狼狈。


    “嗯。我倒觉得奇怪,你就这么随意地放我进来了?”


    青年扫视一周, 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败局已定, 当然在鱼死网破之前选择和谈。”命运很淡然,“高维观众都能被你拿捏住,这还怎么打?”


    “和谈?”


    闯入者反问了一句,就在命运以为他要提出条件时, 青年又止住了话头。


    【逻辑怪物】盘腿席地而坐, 与灰白色长发的女人面对着面,黑色的眼睛与灰色的眼睛凝固成一条线段的两个端点,谁也没有说出下文。


    “蓝星正在飞升的途中了, ”


    打碎宁静后, 【逻辑怪物】忽然笑出了声,


    “这代表什么?她, 蓝星,以及整个蓝星所代表的小世界,都突破到了更高的维度, 低维世界的你再也无法吞噬蓝星宇宙的神系。”


    “同时……这也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青年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遗憾,“蓝星的中央主脑……真的不是你的本体。”


    “你确实不是钟祁。”


    听闻他的推论,命运忍不住莞尔道:“那你呢?蓝星守护神,不也和我一样滞留在这里,怎么不追随你的星球一起离开?”


    “我?”青年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是这里——”


    他又指了指脚下,盘坐的姿势恰好能透过虚无的空间看见下方明晰的宇宙,


    “伽玛天虫死后遗留世界的接班人,这里才是我成神的根基,与蓝星已无瓜葛。所以我才留在这里。”


    “然后准备借高维观众的势猎杀我,对不对?”


    命运笑意盈盈不似作伪,


    “很好,两全其美的法子,暗下布局在高维散布消息,声称要建造实体乐园,在观望发现实体乐园确实能利用逻辑修改的能力切实出现在高维世界后,又聚集观众进入乐园,并进一步发布蓝星飞升的消息……


    有一就有二,祂们相信你的说辞,而这种相信又恰好是你力量的源泉,你便又一次满足了祂们所相信的真相,相互成就之下让蓝星顺势飞升,也解除了低维世界的厮杀困境。”


    因为知晓命运一早就潜伏着接管了系统,逻辑怪物并不惊讶她能把自己的布局全程复盘出来。


    “全说对了。”他点点头,话家常似的抛出又一个引子,“阴谋破灭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命运倒没什么表示,或许是神格使然,她始终是一副淡淡表情,即便有情绪流露也不过是声线稍变,


    “不过你就这么自信,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我?”


    她指的是急匆匆赶来相助的杜德罗伊,这名万物麾下的追猎者不知斩杀过多少违规的神灵,就连命运她自己也在杜德罗伊上任后被迫收敛了许多。


    “难道他来了,就能多拖你一会吗?”逻辑怪物反问。


    “这倒是。”命运像是被自己的说法逗乐了,眼睛眯成一弯月牙,连丝线巨网都颤了颤。


    虽然她忌惮追猎者……但主要还是看在他所代表的是万物意志的份上。


    “所以你很有把握,单枪匹马解决我,然后作为最后的补充完全的七级神灵和万物对抗?”


    灰白色的女人瞥见现实世界中,长头发的精灵已经一左一右捞起他的两个同伴,通过疆神制造的虫洞,向着黄金城市飞去,


    “万物可不会善罢甘休,当她降临,一切都会归于死寂。”


    “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我是孤身一人,倒可以赌一赌,但从前总得牵挂着蓝星,做事情束手束脚……”


    “所以你送走蓝星,接管伽玛的空壳宇宙,就敢赌了?”命运又笑了。


    青年摩挲着下巴,沉吟良久,道:“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我不需要赌。”


    眼见着下方世界里,那几个玩家和火柴人似的聚集在了黄金城市,并由疆神撑起空间屏障,登出游戏闪现回了蓝星,命运便彻底松开了手,放任高维的无穷视线洞穿这个即将坍塌的世界。


    而坐在她对面的逻辑怪物身上也随之涌现了数个空洞,但他居然还能稳稳地坐着,不为所动。


    命运便好整以暇道:“什么意思?”


    “哦,忘记跟你说了,我会死在这里,你也是,我们都活不到看见赌局尘埃落定的那天,所以无解。”


    “同归于尽?”


    “错了,”逻辑怪物摇了摇头,“是当燃料。蓝星飞升好像比我预想之中要困难了点儿啊……”


    “既然如此,那两名七级神燃烧殆尽的能量,应该足够为它添一把火了吧?”


    ——————————


    数分钟前。


    冰冻星球。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杜德罗伊的所有准备,他眼睁睁看着局面不断扩大,发现自己竟然连插手进去的资格也没有。


    精灵眉眼冷了下去,五指按在刀鞘上,无声地用力,但耳畔传来的低语骤然惊醒了他:


    ‘金星?你带着他们两个离开,然后到黄金城市汇合,从那里展开虫洞登出游戏,回到蓝星。’


    这……称呼他为金星?


    精灵霎时明白过来,这是真正的、毫无人性保留的至高神【逻辑怪物】在对自己麾下宇宙中的从神下达指令。


    ‘还不快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姑且再相信他一次。


    主神永远都会有后手的。


    在一万年的玩家打工生涯中,他早已养成这个认知。


    杜德罗伊深深地看了天空一眼,抓起还在失神的叶嘉道和疆神扭头沉默离去。


    ——————————


    以追击著称的的追猎者此刻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效率,不多时所有玩家便在黄金城市汇合。


    “钟杨呢?”


    厄洛诺不解,祂今天刚想到法子潜入了高塔,就遇上了整个位面都为之颤栗的骤变。


    疆神不语,叶嘉道想说什么,却被杜德罗伊打断。


    显然知道内情的精灵只沉默地操纵着游戏页面,这是逻辑怪物在下达指令后顺势转交给他的,现在事态扩大至此,命运显然放弃了一个小小游戏直播间的控制权。


    【输入管理员指令:游戏结束。已选择登出游戏。】


    第256章 古地球终结 河神虚弱地靠在凌云身上,……


    河神虚弱地靠在凌云身上, 比起直播间,命运神降造对她成的影响只多不少,恐怕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悠娜和何露这两个一路招摇撞骗的家伙倒是没吃什么苦头,只不过对现在的情况有点懵。


    眼见传送阵亮起, 杜德罗伊终于松了口气, 便解释了两句:


    “蓝星, 包括整个太阳系, 正处于即将脱离当前所处维度的节点。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 都能代表太阳系中的一颗行星, 而现在,行星飞升的关键时刻,需要星球意志的代言者登出游戏, 回到蓝星, 才能保证升维的顺利进行。”


    蓝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镜行猛然想起什么,在传送白洞的噪音响起之前,大声喊道:


    “不对!那代表蓝星的钟杨怎么不在, 他——”


    后半段话没能成音, 便被巨大的时空洪流所裹挟,消弭于空中。


    再一睁眼,他们便已然安全到达了蓝星。


    而面前, 一队刚归港不久的星舰正在上下人员。


    “队长?”


    刚下了星舰的李文殷远远瞅见何露, 惊喜地招起手来,


    “你们也执行任务回来了?”


    他扭头对舰长说了句什么, 见沉稳女人点了点头,便兴冲冲地朝这里赶来:


    “队长你知道吗?你外派期间蓝星遇到了一场好大好大的危机!整个宇宙坐标都改变了!我还报名了先遣队去外星域——”


    他话还没说完,才走近一点儿便被这里凝重的气氛吓了一跳。


    镜行越过众人, 质问着杜德罗伊钟杨的去向,厄洛诺面若冰霜,显然心中也有疑问,叶嘉道握拳不语,仿佛在自责,而悠娜则惴惴不安地捂着胸口,仿若能联通着她造主的感受。


    只有疆神在默然望天。


    ‘这是怎么了?’


    李文殷左右观察一番,百思不得其解,又顺着那高个古装面具男子的方向,想朝天上看看有什么不对。


    但这一瞧,就让他瞧出了不妥。


    ——明明是白日里,却能透过阳光的散射,看见大气层外变换的星河,这些星星一会亮起,一会熄灭,甚至能找到些极其耀眼的光点爆裂消失。


    李文殷吞了口唾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超新星爆发?!


    为什么能看见超新星爆发?而且星河还在变换?!!


    难道说——蓝星正在疾速奔驰?


    可、可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磁场改变的不适啊!甚至连手腕上的主脑终端都没提示!


    “这到底……”他喃喃道,直愣愣地望着天,下巴都合不拢了。


    外层星空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它们干脆就蜕变成一条条狭长的流光,划过天边转瞬即逝,当那些流光越来越密集,从竖琴的丝弦变得像浓密的长发般紧凑时,骤然天光大亮,一片空茫。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蓝星上,所有人走出家门,或靠近窗台,怔怔地看向天空。


    御剑飞行的仙修止步于云端,天王星上正颂赞着诗篇的九首蛇大祭司颤抖着双手匍匐在地,对浩瀚天光的伟大顶礼膜拜。


    “我们脚下的星球,正带着太阳系,向上跃迁一个维度。”


    杜德罗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为……为什么会突然升维?”镜行结结巴巴地说,言语里满是自己难以察觉的慌乱,


    “是钟杨的安排?他、蓝星转交给了你?还是别人?所以他不在,让你带我们离开?”


    精灵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回答镜行的追问,只是又把他那把长刀抽出了刀鞘,沉默地看向渡口,高挑的钢制结构下方是无垠的蓝色海洋。


    “他……留在原来的世界里了?”镜行忽然激动地冲出来,誓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还没能近身,便被杜德罗伊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暗金色的眼睛像流淌的融化金属,几乎凝固为实质的杀意刹那压制住了躁动的六阶神明。


    即便镜行与眼睛主人同阶,甚至镜行因为有捕获小位面扮演主神的经历没少沾血,但隶属于万物的追猎者不同,杜德罗伊专门杀的就是同阶神。


    见这名钟杨的半身被控制住,精灵才移开目光,食指抚着长刀,反手挽了个刀花,对厄洛诺淡淡道:


    “嗯,对。所以我得下去捞人。你们留在这,看着太阳系。”


    “不用过来,位格不够胡乱插手就是找死。”杜德罗伊一瞥,出声制止了同样想来帮忙的叶嘉道,最后对疆神点了下头,“走吧。”


    唰——


    漆黑的空间屏障张开,瞬间包裹住了他们二人。


    在破出蓝星屏障,向下层世界坠落的时候,疆神最后为向上飞升的太阳系释放出一重力量,让这条美丽得宛如女神皓腕上的璀璨宝石的星系又多了一重守护。


    留在原地的镜行缓了缓,也想跟着跳下去,却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


    他扭头,是厄洛诺。


    “他说的对。位格不够插手便是自寻死路,也会给计划添乱。”


    厄洛诺的白发像霜雪那样轻轻地被风吹拂起来,一如祂的语气,淡然而难辨深意。


    然而祂原本澄澈如天空的双眼此刻却几乎凝固成冻海,却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汹涌。


    ——————————


    同为七阶的神灵,想要无伤取胜,这很难。


    但想要同归于尽,将所有破灭后的力量化作洪流被高维世界吸引抽离,这很容易。


    【逻辑怪物】与【命运正理】几乎是同时陨落于这片废墟世界的,而就在此刻,【伽玛天虫】死后遗留世界的最后一点能量也耗尽了。


    繁华喧闹的黄金城市像发条走完了的木偶,瞬间卡壳不动。


    下一秒,便是席卷宇宙的剧烈冲击,光是一层微小的波动便撕裂了无数天体,在随之而来的奔涌浪涛般的震颤中,天体四散为微粒,又凝合成巨大恒星,宇宙有时成为奇点,有时又膨胀到衰败。


    无数次的轮回永无止尽,直到最后归于虚无。


    乘着这股洪流远去的太阳系中,在蓝星深处,有一个年轻的,五官生的极好看的青年人悄然睁开了双眼。


    他怔怔地坐在漆黑一片的地心空间里。


    良久良久,钟杨的分神才露出了苦笑,那笑容异常扭曲,完全是对人类情绪生搬硬套的拙劣模仿。


    他对息屏的主脑低声说道:


    “临时置换分神和真身还是有点勉强啊……我还以为七级神有多牛逼,结果升维一个星系都不够用……”


    “彼、此、彼、此。”


    难以置信的是,属于【命运正理】的声音居然从短路的主脑中发了出来。


    钟杨咧了咧嘴角嗤笑一声,问道:


    “诶,什么彼此彼此,我是自己和自己的分神换,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请自来鸠占鹊巢到蓝星主脑来了?知道这是谁的神格吗?”


    闻言,主脑爆发一连串的呛咳,她努力组织着完整的音节,不时伴随着火花电流的杂音:


    “你个……半吊子七级……都能预留分神做后手……凭什么赌我不能占用……手下命运侧从神的遗蜕?”


    “你不装了?”


    钟杨眼神闪了闪,稀奇地嘲讽道,


    “现在叫她命运侧从神了?打亲情牌没用,不自称我姐姐了?”


    “说得对。就是没用啊……”


    藏在主脑中的【命运正理】沉寂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看你这个奇葩的六级神,人性居然还挺饱满,刚好从早死的下属这里顺了段记忆,就想着拿来用用……


    结果和伽玛对决的时候姐姐弟弟喊了半天,你跑去帮着伽玛天虫……


    分神在主脑这里试探我半天,说什么如果谋划一切想要吞噬你的人是我,那你引颈就戮,也没见你真对自己下手……”


    钟杨撑着脑袋,听主脑喋喋不休的抱怨自己多么奸诈,听到此处,顶了一句嘴:


    “我又不是镜行。”


    “你要是镜行那小孩子脾气早就没了。”


    主脑忍不住笑,惹得屏幕上蜘蛛网似的裂纹又扩大几分。


    钟杨没再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笑,原本半遮着眸子的眼皮却渐渐睁开了。


    在地心这片幽深阴暗的环境里,他那两只亮晶晶的眼珠子显得格外明晰,和海中孤舟的两点烛光似的。


    混杂着电流杂音的女人笑声干净爽朗,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地心洞穴中,等她笑累了,才发觉唯一还能亮起来的这张屏幕也彻底碎成渣渣,掉得满地都是。


    “啧,”


    主脑低低地抱怨一句,


    “这也太坑了……脸都掉光了……小周都不会来检修的吗……”


    钟杨还是坐在那,不回答不搭话,就这么瞅着主脑。


    主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我干什么?你没什么遗言吗?”


    “什么遗言?”


    钟杨坐着往前挪了挪,托着腮,双眼向上看着主脑,在这样的角度下显得他格外年幼,丝毫没有神明的威严,反而像个蜷缩在沙发上等人回来的人类。


    “别装了,你手心里藏着的那个起/爆/器以为我看不见?”


    主脑失笑。


    第257章 日光永恒(本卷完) 蓝星永存


    好像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破产, 主脑这会儿显得对生死格外超脱:


    “太阳系想要飞升,光靠两个金蝉脱壳的假货七级的能量,怎么可能足够?


    你那□□连接的是科拉超深钻井吧,难怪重建蓝星时, 你连古地球的失败工程都复刻出来了……原来是为了给地心控制室预留一个额外通道……”


    “你按下去, 主脑会自动自毁, 带着你自爆产生的能量绕开高塔, 从这个钻井通道离开蓝星地底对不对?”


    主脑没有等待钟杨予以她肯定或是否定, 她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自信地给出了所有推论。


    并且,确实和钟杨设想的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命运。


    “咱们俩留在那的空壳马上就烧完了,”主脑笑道, “你按吧。”


    “……”


    啪嗒。


    □□被轻轻按下。


    但主脑却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嗯?”


    主脑不解。


    碍于方才的殊死搏斗, 本来由主脑操控的地心空间已经彻底崩坏,失控的传感系统无法为她带回外界的实时状态,所以她什么也看不见。


    因而她不知道,钟杨右手的食指正按在□□上。


    但导向终端, 却并非连接着主脑。


    当第一条狰狞的裂痕出现在钟杨脸上时, 主脑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你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第二条,第三条,乃至钟杨再也无法维持人类形态, 构成外形的神力躯壳崩坏, 化作粒子消散,神灵作为规则的化身此刻回归原初。


    “你在做什么?!”


    主脑居然慌乱了, 她好像骤然想到一个相当恐怖的可能性,呼声一窒,下一刻言语里染上了惊惶,


    “你引爆自己了?!”


    紊乱的光流充斥在整片地心空间之中,它像自由的风在空荡荡的岩石洞穴中转了一圈儿,把镌刻着年代的岩层全部抚摸了一遍。


    地心密闭不见天日,风便想着到外头去。


    于是紧随着一阵清风的长啸,自蓝星重建后从未开启过的科拉钻井被冲开了门。


    和古地球遥远历史中不同的是,来自万年前的可靠人员是从地表向下窥探,试图深入地心,而这一次,是从地心来到地表。


    清风吹过海洋,吹过高塔,吹过星舰停泊的渡口,吹过大陆架构。


    路过某一处地方风声忽然吹开一扇窗,从窗里刷啦啦飞出来许多卷轴,它们跟着长风一齐飞向天空,并在天空中显化出一个个玄妙无穷的阵法。


    《天地万象图》。


    诞生自高维观众的认可之中的仙门灵物,此刻,成为奠基守护星系的玄奇阵法的无数阵眼。


    在看到画卷消散后,清风才放心地向更高远处飞去,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汇入了裹挟蓝星飞升的洪流中。


    它不像那些击穿了维度之间永恒屏障的高维视线,只顾着展示着无比汹涌的伟力,反而温和地拖着这条闪闪发亮的星系,逆流而上。


    “你还在吗?回答我!”


    主脑愈来愈焦急,不断重复着呼喊,甚至强/制开机拨通了任务发布频道。


    【玩家2314,听到请回答——】


    【玩家2314,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


    【玩家2314——】


    “啪嗒。”


    空荡荡的地心空间里,有人隐隐约约地叹息了一声,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掐断了主脑的任务进程。


    “唉……”


    “你自称钟祁的时候,装都不会装。现在承认不是了,又偏偏说出许多让我难以割舍的话来……”


    “你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罢了,算算小饿的进阶速度,你现在这样子,飞升了应该也翻不出浪花来,何况还有杜德罗伊那个家伙……”


    “至于钟祁,我死后亲自去问。”


    ——————————


    高维世界。


    银河系,猎户座旋臂。


    一颗拥有文明活动迹象的行星上。


    所有人都守望在窗台上、广场中、天台上,乃至任何能够明确观察天空的地方。


    他们在眺望同一个方向。


    按照这颗星球的计时法则,现在应该是日出时分。


    但他们并没有在等待日出,而是朝着太阳升起的另一个方向看去。


    “5,4,3……”


    有人难抑激动地数出了声。


    “2,1——”


    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眺望的那个方向,则升起了一颗颜色明亮到即便是白天也能发现的星星。


    在七日前的夜里,汇聚于雨夜城翠丝坦实景乐园的观众们,在共同默念“蓝星飞升”的任务口令后,惊异地发现天空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星系。


    这一现象迅速引起了本土研究所的高度重视,在光学测量和位置分析后,他们公布了结论——


    这是一个从前被陨石带和暗物质星团遮挡住的星系,距离本土,也就是地球,仅有1.2光年。


    令人瞩目的是,这个星系的生态环境与他们生存的太阳系无比接近,甚至像孪生兄弟。


    而最震撼世界的消息,则是那个星系的第三颗行星,竟然也存在人类文明!


    消息一出,全球轰动。


    就在昨夜,来自那个星系的文明正式与地球本土官方建立联系,他们自称蓝星,并且星系的名字也叫做太阳系。


    同时,蓝星方面认领了曾经在地球红极一时的“逻辑怪物直播公司”与“白镜行客直播公司”,宣称那是在外空间探索中的友好尝试。


    而七日前的实景体验任务,就是他们对地球打的第一声招呼:


    “你好,地球!蓝星飞升来找你了。”


    而今日,是这个震撼世界的发现公布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晴朗天气,于是人们相聚在一起,共同观赏第二轮太阳的升起。


    ……


    当阳光洒满窗台,一个靠在窗边的麻花辫年轻女孩怔怔地望向天空。


    桌面上,她手机里论坛消息不停地刷新着,但手机的主人没有任何心情去看。


    “我推竟然……真的存在……”麻花辫突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双手抓脸五官乱飞,“小钟竟然是真的!他们都是真的!!”


    “还是外星人哈哈哈哈我去————”


    麻花辫喊叫着,抄起手机冲下楼,往同担的家中狂奔而去,路上险些撞到一个白发人,吓得她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白发人好像有事要忙,摇摇头便匆匆离开了。


    阳光烘烤得风也变暖了,淡绿色的窗帘懒得挪动身子,偶尔才摇摆一下,往书桌上泄出一点点金色。


    ……


    在很久之前的一天,钟杨说:


    “如果我想要保护一样东西,我就把它藏到高维世界里去。等高维世界的所有人都认可它,熟悉它,它便是那里的了,也不会再受到低维世界的困扰。”


    “很难理解?以后你就懂了。”


    他对自己唯一的学生耸了耸肩,笑着无视厄洛诺的追问。


    ……


    就像现在。


    太阳系因而永存。


    蓝星因而永恒。


    就像太阳,每天照常升起。


    【本卷完。】


    第258章 倒计时(第七个副本开始) 你康复得很……


    【你从昏睡中醒来。】


    病床上的人眼睛睁开一条缝, 不太适应骤然明亮的光线,又紧紧闭上了三秒,才缓缓睁开。


    钟杨耐心地等待视觉系统恢复运转。


    然后他看见天花板上飘着一行字:


    【普通的白色墙面,角落没有打扫, 黏上了蜘蛛网】


    这是什么……?


    他偏了偏头, 目光落向身旁细长的输液管, 沿着它向上看去。


    在输液管的尽头是悬挂着的玻璃瓶, 上面也有一行漂浮着的黑体加粗小字:


    【静脉点滴, 5%葡萄糖注射液, 预计17分钟27秒后用完】


    钟杨有点疑惑。


    【你感到疑惑。】


    床上的人楞了一下,因为他看见眼前浮现出一行字,正实时播报着他的想法, 仿佛能窥伺他的内心。


    【你有点惊讶, 但奇怪的是,你并不感到害怕,并且迅速适应了这行字的存在,就好像你过去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一样。】


    【你试图从记忆里找到答案, 然而可惜的是, 你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有点烦躁,放弃了思考,准备起身下床。】


    这时, 这个沉闷的病房被人推开了。


    来者穿着纯白的护士套装, 头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头上的帽子稍微有些软榻, 和她说话声一样柔和:


    “你醒了?下午两点医生会带你去复查,记得不要认错人。”


    ‘如果认错了会怎么样?’钟杨这么想着,但他发现自己只能做口型, 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怔住了。


    【你想起来,自己正在一项挑战游戏里。你扮演一名完成了康复治疗的病人,等这最后一次复查结束,你就可以出院。】


    【为了保证游戏的难度,在初始设置中,游戏封存了你最引以为傲的交谈功能。】


    【而现在,你面临的第一个任务是“辨明医生”,在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病房中的三名医生里,找出你真正的主治医师。】


    【任务成功,则奖励解锁交谈能力,任务失败——】


    钟杨瞥向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13:45。


    只剩15分钟。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护士走后钟杨迅速下了床,他想把点滴瓶从床边支架上取下来,但手刚一碰上去,就浮现出一行红色小字:


    【收取失败,这项物品无法被拿起。】


    不能碰?


    钟杨蹙眉,这岂不是说,他实际能够活动的范围比这个病房还要小?


    而且……“不能收取”?难道有些道具可以收集起来?


    【你感到很有意思,于是以点滴瓶的位置为圆心,开始搜查线索。】


    被子,可以掀开,但拽在手中超过三秒便会触发红字警告。


    枕头,可以拿起,但同样不能在手中超过三秒。


    ‘嗯?’


    钟杨在枕头下找到了一条朱砂手串,可惜串珠的线已经烂了,他便把零零散散的珠子揣进病服口袋里。


    【你收取了18颗零散的朱砂串珠。】


    可以收取!


    这项新发现莫名激励了钟杨,他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网页上玩过的密室游戏。


    他拉开床头柜,没想到表面空空荡荡的柜子却在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


    【你找到了一大堆偷藏的病历本。它们非常杂乱,你无法直接在抽屉里翻看。】


    病历本?


    钟杨把它们一股脑倒在了床上,拿起一本查看。


    只有封面和第一页有字。


    【病人姓名:郑明,康复治疗时间:——


    诊断结果:康复完全,可以出院。


    医生署名:XXX】


    居然有详细的署名?钟杨有点惊讶,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


    【你觉得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他又拿起一本。


    【病人姓名:——,康复治疗时间:——


    诊断结果:——(模糊不清)


    医生署名:XXX】


    这本连名字都无法查看。


    他看了看电子钟,方才那一通翻找和查阅耗费了5分钟,现在是13:50。


    还有十分钟。


    要继续吗?


    钟杨先把手头上的病历本放下,走到输液管能够囊括的最大半径范围,用完好的左手在能触及的地方全部触摸了一遍。


    【你沿用了小时候解密的笨方法,为了防止遗漏线索,就用鼠标把页面的每个角落全部点击一遍。】


    左手所及之处,触发无数红字弹窗。


    钟杨顶着被警告冲击的头晕,默默坐回了床上。


    现在还剩7分钟了。


    没有其他可以收取的物品,也没有能够搜查线索的隐藏角落。


    钟杨开始思考,并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头发有点长,可能治疗期间都没有剪,手掌苍白消瘦,能够看见淡淡的蓝绿色血管,身上是蓝白条纹病号服,胸口没有号码牌。


    对了,号码牌?


    【你又站起来,将铁架床的床头床尾以及注射液玻璃瓶的标签都检查了一遍。】


    【你只找到了“病人姓名:钟杨”这行字。】


    ‘病人姓名……这一栏,和病例本上的起始标题一致。’


    钟杨算着时间,还有6分钟,他需要在这6分钟里把所有病例本都看一遍吗?


    他迅速行动起来,将写着“郑明”这个明确署名的病历本单独放到床头柜,然后一掀被子,将病历本胡乱地摞成堆,大堆分成三小摊,两手一抓,以整理扑克牌的类似手法把它们长短端对齐,整理成整齐的三叠。


    幸好病历本封面就有姓名栏,钟杨拿起一摞,右手捏紧,拇指松开,以翻书的方式快速划过所有封面。


    “唰啦啦啦……”


    第一叠病人姓名全部模糊不清。


    他放下病历本,换了一摞。


    第二叠也没有。


    他打开第三叠,继续搜查。


    当纸页扇动空气的声音进行到第13秒时,钟杨的拇指猛地扣住病历本,将写着自己姓名的那本抽出来,再继续检查完剩下的所有病历本。


    ……


    当时间来到13:57,病房内唯一的病人开始阅读自己的病历本,他面前摆放着整齐的三摞,以及另外两本摊开的、已被读过的本子。


    【你感觉自己没抓住问题的关键。】


    钟杨啪的一声合上纸页,闭目沉思。


    一共有三本能看清署名的病历本,除了郑明之外,还有一本写的像个女性名字,叫做陈小玫。


    他们两个,加上自己,康复治疗时间都是模糊不清的状态,而诊断结果栏,也都写着“康复完全,可以出院”。


    如果说还有什么其余线索的话,那就是他在这三个本子的封底都找到了出院时间的填写栏。


    郑明,1月3号出院。


    陈小枚,1月4号出院。


    钟杨,出院时间栏目空白,代表他自己还在病房里。


    ‘这些线索……和找出医生有什么关联吗?’


    钟杨思考着,他连口袋里的朱砂串珠也检查过了,没有提示,和纸页摩擦也没有发生隐藏的字迹显露出来这种把戏,一切就像缺失了前进方向的断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来到了13点59分,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线索毫无用处,你还没找到解密的方法,怎么办?】


    第259章 昏厥 真的假的?


    走廊上, 三名长相古怪的人正在交谈。


    他们的脑袋四四方方的,像个骰子,但每个面上没有点数,只有正面——也就是应该长着五官的那一面, 用水彩笔歪歪扭扭地写着“1”, “2”和“3”。


    这三个家伙穿着完全一致的白大褂, 左边胸口处都缝着一个方形口袋, 区别仅在于口袋里别着的笔颜色不同, “1”号的笔是红色的, “2”号是黄色,而“3”号则是蓝色。


    此时,“1”号正在说话, 他的声音从骰子脑袋里冒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发声的:


    “今天几号了?”


    “2”号伸出右手,在露出的苍白手臂上瞧了瞧,尽管那上面什么也没有,但它如同仔细查看了手表, 答道:


    “1月6号, 时间没错,那个病人该做最后复查了吧?”


    “3”号颔首,方形脑袋沉重地点了点:


    “嗯, 该出院了。”


    它们在走廊里沉默地前进了一段, 尔后“3”号忍不住问道:


    “你们俩怎么也来凑热闹?”


    “我们?”1号和2号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笑道, “因为无事可做,正好来帮你的忙。”


    “你接管的那个病人前天出院后,昨天晚上不是拉回来急救了吗?”3号问。


    “已经结束了, ”2号叹气,“你们说说,这多不值,为了省住院费她前天急着出院,没等家人来接自己走了。大病初愈怎么能一个人在家待着呢?这不,昨晚马上就被拉回来急救了。”


    “可惜了。”3号忍不住遗憾,“那你呢?1月3日那个还好吧?”


    1号这才插入话题,言简意赅道:


    “一样。前天急救,走了。”


    “也是这个原因?”


    “嗯。”1号点头。


    “唉。”3号叹息。


    就在这时它们齐齐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白色的方格门上悬挂的病人信息。


    “到了。嘘,咱们别说话。”


    “我们知道。”


    在推门而入前,3号想了想,诚恳地答谢了一句:“多谢你们来帮忙,万一病人在检查时激烈反抗,还请帮我按住他。”


    ——————————


    “……还请帮我按住他。”


    病房内,平躺着的病人正在思考。


    【你将耳朵贴紧墙壁,似乎听到了许多不得了的信息。你不由得陷入沉思,幸好医生们忙于交谈,没有发现房内的异样。】


    【同时,你也发现这三名医生关系十分融洽,如果试图制造冲突,恐怕会适得其反。】


    【当然,被封锁了交谈能力的你,目前难以做到这一点。】


    钟杨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凝视着那行红彤彤的警告,全当提神。


    信息太少了。


    大脑里能够罗列成螺旋迷宫式的思维橱柜里,此刻只有三两张写着寥寥数语的纸片摆放着。这让他很不习惯,似乎从前自己经历的状况都比现在要复杂许多。


    线索太少反而让人无措,他需要整理一下。


    首先,自我身份。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作为现下谜题中“主视角”的身份。


    其次,当下任务。从护士告知中得知,门口那三个聊天的家伙里,存在一名他必须选对的医生,后续暂时未知,恐怕触发条件会和护士突然进门时那样,等他渡过这一关再突然发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为什么会迫切想要做任务?


    为什么护士一说,自己便急切地行动起来了?方才忙碌时没有感觉,现在躺下,钟杨却觉得自己不像这么积极做任务的人。


    消极怠工会怎样?奋起反抗……哦,这个大概会被医生们镇压,它们在门口的最后那句话说过了。


    【你有些疑惑做任务的紧迫性。每个念头的诞生都有其根由,你或许能从中挖掘出关于自己的一些秘密。】


    ‘自己的秘密?’钟杨琢磨着,


    ‘念头诞生的根由?我潜意识怀疑自己的行动……潜意识里,我不喜欢做任务?不……我……我对任务的态度很……蔑视?无所谓任务的成功与否?’


    ‘我是个古怪的玩家。’


    钟杨给自己下了定义,这时他听见推开门的声音。


    “吱哑——”


    哒哒的脚步声从门口踱进来,站定在病人床尾朝向的那面墙边。


    要求还挺严苛啊……


    平躺着的病人默默想着,刚好在他手上点滴的直径范围之外,游戏为了防止玩家凑近辨认真是煞费苦心。


    三名方形脑袋的医生按顺序说了话。


    “病人,感觉如何?”


    “请你坐起来。”


    “找出你的主治医生,等复查后,你就能够出院了。”


    它们的声音毫无差别,语气也同样僵硬。


    病人似乎很不情愿,慢吞吞地撑着床面坐直,蓝白色条纹病服衬得他脸色苍白虚弱。


    他的手枕在被褥上,一道细长的点滴注射管从床头支架延伸下来,尾部衔接的黑色针头没入薄薄的皮肤里,清瘦的手背因水肿而青筋微凸,整个人病气恹恹。


    病人掀开眼皮,沉沉的黑眸里倒映出医生们古怪的形象。


    方形头颅上,数字“1”“2”“3”仿佛在微笑,各自微微弯着笔画。


    医生们很有耐心,病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需要缓缓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医生们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当病人的目光在它们脸上巡视三圈,却依然没有做出决定后,医生们的手渐渐地背到了身后。


    “还没有选好吗?”


    “忘了告诉您,不选,和选错是同样的下场。”


    “请体谅我们的工作。”


    下午的阳光极好,都能将医生们背后怪异的变化倒映到墙面上。


    墙上除了医生们三个一模一样的影子,还有长长的、剪刀状的奇怪黑影,黑影不断生长,准确描述起来更像是蟹钳之类的东西,只不过放大了数十倍。


    病人的目光涣散地挪到墙上,似乎关注点已经不在任务上了。


    “你选好了吗?”医生们异口同声道。


    室内窒息般安静,电子钟的猩红数字跳动了一下。


    14:01。


    终于,病人开口了:“我……”


    他的目光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归属点,虚浮地落在最右侧的那名医生头上,不住地描摹着弯曲如钩子的数字“2”。


    2号医生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背后的影子按捺住生长的冲动,就要预备在病人说出自己编号时骤然发动。


    它迫不及待想要肌肉血管和脊椎骨被硬壳同时剪断的爆响,最好混合着气管没来得及停止工作的气泡音,在汩汩血声中炸开的那种美妙——


    他要选错了!!


    就在这时,一道闷闷的奇怪声音把医生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砰!”


    病人重重倒回枕头上,昏睡不起。


    医生们脸上的数字尴尬地僵住了。


    “……”这……


    它们难以置信地伸长脖子,试图寻找病人装晕的作弊痕迹。


    然而游戏指令静悄悄的,并未提示玩家违规,因而医生们也无法触发杀人条件。


    这家伙……真晕了啊?!


    第260章 探索 我活着?还是死了?


    病房内一度陷入沉默。


    等待被选择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墙上的电子钟安静地跳了一格数字, 时间来到14:02。


    又一串脚步声来到了病房门口,叩叩叩地敲起了门。


    “还没好吗?”


    外头的声音十分柔和,是来通知玩家任务的那名护士。


    “这……”


    三名医生无措地站在原地。


    在它们的认知中,“选错”和“故意拖延时间”都能触发死亡条件, 但机制没告诉它们……非主观的昏厥该怎么应对啊?


    ‘直接下手?’


    医生们无声交流。


    ‘能行吗?’


    ‘你先过去试试?’


    ‘……’


    就在它们拿不定主意的同时, 门外的敲击声逐渐变得急促, 护士的声音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从柔和到尖利到高声尖叫直至破音。


    “好了没有?”


    “砰砰砰!出来!”


    时间到达14:05时。


    ‘浪费时间太久了, 我去吧。’


    方才被病人的目光凝视最久的2号医生忍不住了, 它迈步靠近病床,背在身后的双手悄然伸出,此刻关于阳光投射倒影为何如此古怪的原因终于揭示——


    医生的双手从手腕开始突变, 一双漆黑的钳子衔接在类人的皮肤之上, 巨大的硬壳上突起星星点点的红斑,斑点像是硬化的脓包,随着它的动作隐约可见里面的液体正在翻滚。


    它悄无声息地站到病床前,高高举起钳子, 半米宽的爪径能轻易将病人的脖颈笼罩在内。


    它的同伴依旧靠墙站着, 默然注视着这一切,但隐隐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它们兴奋的内心,似乎在期待下一秒的杀戮——


    “砰!”


    “砰!!”


    接连的巨响震得悬挂的玻璃输液瓶抖了三抖, 似乎房内在一瞬间发生了骤变。


    然而病人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 输液管依旧静静地滴下液滴。


    半长的黑发蓬松地摊在枕头上,昏迷中微蹙的眉头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病人和方才的区别, 仅在于他苍白的脸颊上溅了一滴血,但并非来自其本身,而是身旁那位医生。


    那位脸上写着数字“2”的医生, 此刻房内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只有病床对面的墙体中,那团糊满了将整片白色墙灰都浸透为赤红的爆裂式的喷溅痕迹,能隐约窥探它的去向。


    病房的门敞开着,梳着盘发的护士优雅地拉上口罩,仿佛刚才拖拽2号医生砸向墙面的漆黑腕足并不是从她脸上伸出来的。


    “检查室准备好了。”护士温和地说道,两只弯月般微笑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僵直的医生,“按照规章,你该带病人去检查。”


    “……好。”3号医生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双手僵硬地从背后抽出来。


    这一回,医生的手恢复了正常,右手中指带着硬茧,皮肤略显粗糙,像是一名合格的医护工作者那般走到病床前,查看病人的情况。


    护士眼中含笑,目光落在医生弯下的脊梁上有如实质,压得它冷汗津津。


    “他……情况不太好。”3号医生干巴巴地开口,“突发性的昏厥,可能……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不需要复查了么?”护士歪了歪头,温和地提问,“那复查室的准备都浪费了,不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会很为难的。”


    “这……”3号医生明显噎了一下,这时始终在状况外的1号赶忙帮腔。


    1号也走上前,变回人样的双手搭在床尾,也不知扳了哪里一下,病床忽的哗啦啦滑动起来,铁质的床柱末端竟然藏着滑轮。


    “要的要的,”它替同伴作答道,脸上简笔的数字几乎能透出谄媚的意味来,“我们……这就带他过去。”


    二人垂着头推起病床,像两只瑟缩的老鼠从墙边灰溜溜地逃走,在路过护士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震得支架上的玻璃瓶摇晃了一下。


    “走路小心。”护士温柔的提醒声遥遥从背后传来。


    医生们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手上动作显然轻缓不少,病床在长廊上滑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


    【你安然渡过了第一次危机。医生主动选择了你,在正确的医生领路下,你来到了复查室。】


    钟杨悄然睁开双眼,正对上3号医生那张愤怒的方块脸。


    【你很惊讶,原来数字也能如此鲜明地表达情绪,看看那个3的底部弯钩,都要划穿脑袋了。】


    “狡猾的家伙。”


    医生逆光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平躺的病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装得这么像,我可怜的同事还以为你真的昏迷了,想要为你提供帮助,可你——恶心的作弊者,竟然钻了空子让护士抓到它的把柄。”


    钟杨双眼空茫地看着医生,面部肌肉还保持着熟睡时的放松,仿佛那个数字有致命的吸引力。


    “说话,我知道你醒着。”


    场面又僵持了两分钟,医生忍不住俯身,方块头颅贴近病人脸侧,双手托在腮下,然后猛地拔下——


    “你是怎么伪装的?”


    扯掉头上的伪装后,医生凸起的眼睛诡异地动了动,宛如某些蟹类那两根竖直鼓出脸颊的怪眼。


    ——和方才手部变化的钳子对应上了,它伪装之下的那张脸就像某些长着钳子的海洋生物,两瓣嘴不住地开合着,随着话音流出黏糊糊的泡沫。


    但医生注定要失望了,病人空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毫无受到惊吓的痕迹。


    “你……”


    半蹲在病床旁的医生有点发毛,本想恐吓对方,诱导病人承认自己作弊,再按照机制实行杀人计划,但随着它的凑近,病人跟着转过头,侧着和它对视。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在怪物医生凸眼不到5厘米的地方,古井般毫无波澜,平静甚至是带着死气地看着它摘下伪装,既像看一个死物,又像是眼睛的主人本身就是死物。


    医生的脖子浮起斑点,那是隐藏在人/皮伪装下的那层硬壳凸起,但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这层装扮派上的用场逐渐缩小。


    ‘他该不会没装吧?’


    医生脑海里,一个念头悄然生长,并迅速占据了它的全部心神。


    ‘这样都不怕……’


    不知怎的,医生琢磨的同时,那病人在灯光下的脸渐渐青了,嘴唇上掩盖不住的灰败慢慢从皮肤的底色里透出来。


    ‘这这这……’医生的扁嘴左右两瓣更加疯狂地蠕动起来,螃蟹似的口吐泡沫。


    它的惊恐在看到病人眼眶里溢出诡异的透明液体时达到顶峰,那毫无聚焦的涣散眼神像是死者无声的凝视,病态的眼白里好像马上要透出腐朽的瘢痕。


    “唰——”


    医生豁然站起,双手慌乱地接回方形头颅,迅速后撤离开病房,在开门的瞬间几乎是夺路而逃。


    惨淡的手术灯光照射下,唯余斜斜歪着头颅的病人安静平躺。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悠悠地坐起。


    ——————————


    钟杨左手转着笔,低眉观察右手的针孔。


    笔的外壳通体发蓝,是趁着医生蹲在他身边时薅到的。


    钟杨一边复盘着方才的经过,一边思考是否要自行拔针。


    第一关不难,就在刚刚医生进门的瞬间,他便做好了判断。


    这是一个游戏,限时15分钟内能够找到的线索都无法直接判断医生身份,再结合他偷听到的走廊对话,线索只能存在于二者结合的推论中。


    这恰好符合了第一关短时长的特征。


    那额外的两名医生自称是为了提供帮助才到他的病房里来,并成为选项,它们三人的同事关系想必不错,如若自己设伏,必然会遭到三个怪物的联手打击,正好对应它们进门前最后一句警告。


    ——老实说,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危机的第一反应是伏击,清理两个选项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为必选,这是钟杨在探究自己潜意识和失去记忆时的偶然发现,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曾经的作风到底有多奇特。


    排除第一预案,那么第二个破题手法便是化主动为被动。


    首先,护士播报任务“选择医生时”并未提及主语,医生们在走廊里的交谈也仅仅强调了“选对”的必要性,谁来选,怎么选,这不重要。


    二来,那两名出院的病人遭遇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照病历本的出院日期,今天是1月6号,前天和大前天出院的那两位恐怕便是另外两个病历本的主人,而他们的下场则是次日拉回来急救,最终宣告失败死亡。


    为什么复查出院了还落得这个结局?


    偷听的一句话引起了钟杨的注意:


    “为了省住院费她前天急着出院,没等家人来接自己走了。大病初愈怎么能一个人在家待着呢?”


    重点,独自出院,一个人在家。


    即使是怪物医生也觉得独自一人非常危险。


    游戏刚开始,钟杨孤立无援,别提家人接送,他连自己在医院外有没有落脚点都不清楚,如果真按病历本说的那样,选对医生复查后出院,那他岂不是置身更大的险境中了?


    他不能出院。


    钟杨在扫视怪物医生之后便打定了主意,于是开始装晕。


    “啧。”


    复盘到这里,钟杨忽然微蹙眉头,左手轻轻掐住点滴针管。


    从右手皮肤里延伸出的细长软管立即开始回血,浓郁的猩红从皮肤里流出。


    钟杨松开手,透明液体迅速把血液推了回去。


    血液循环正常,他确实是活人。


    但钟杨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装晕的时候……正面仰倒在枕头上时,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死了。


    本来看医生们都警惕地守在活动范围外,打算依仗距离优势假作屏住呼吸,没想到这一闭气,他居然毫无不适和窒息,故意放空白的大脑也沉入黑暗。


    钟杨摸了摸胸口,平稳跳动的心脏就在几分钟前停摆过一回。


    当他不再刻意维持活人特征时,他的表现……就是死人。


    我死了吗?


    钟杨按捺住涌动的思绪,暂且不去思考这些。


    福兮祸之所倚,怀疑自己作弊的医生也因此没找出端倪,并因为涉及违规遭到处罚。


    游戏还算公平,即使是怪物npc也被框定在规则之下。


    【好了,收回乱飞的思维吧,你该注意到你在游戏中第一次发出声音,这代表你的初战告捷,任务完成了。】


    【玩家不选,反而让医生自己站出来急救,老套而合理的谜底,接下来重新拥有了沟通优势的你,恐怕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在那串播报的催促下钟杨掀开被褥,准备下床时忽然牵动了一下点滴输液管。


    他倏然回头,看着侧上方轻轻摇晃的玻璃瓶。


    ……那个被标注着【无法拾取】的瓶子,此刻居然在他的牵引下晃动了。


    钟杨的手指慢慢贴近瓶身,尔后取下——


    这一次,并未触发警告。


    除了他的发声能力,似乎还有更多的东西解锁了。


    ——————————


    【你在一间复查室内。】


    病人举着点滴瓶,赤脚踩在地面上,稍冷的温度刺激得足背皮肤愈发苍白。


    门虚掩着,逃跑的医生没有关门,但钟杨觉得先把室内探索完毕更加安全,这类游戏,逻辑的循序渐进非常重要。


    蓝白条纹包裹着的身躯像个幽灵,在绿色底色的室内移动着。


    房间不大,三十平米见方,房间中央摆放着巨大的仪器,像个恰好能推进一个人的棺材。


    像是核磁共振仪?


    但不完全像。


    机器侧边是半透明的材质,里面似乎有东西。


    钟杨观察一番螺壳般的舱门,左右摸索按钮无果后试图寻找锁定卡扣,没想到他这么随手一扯舱门就开了。


    里头喷出一股白烟,钟杨屏住呼吸,将可滑动的板面拉出来——


    舱体里的东西终于露出真面目。一个表面干瘪成橘子皮状的扭曲人形蜷缩在仪器里,黑漆漆的难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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