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养崽崽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锦虞又梦到了族长, 最初，他以为这是以前的记忆，但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这有点像族长的经历。


    族长挽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发丝垂落在背后, 从他面前走过时, 发丝从锦虞眼前飘过, 锦虞下意识想要抓住，发丝却从指尖穿过。


    “族长？”锦虞下意识喊了一声，看到族长匆忙的背影，才想起来现在的一切只是他的梦境。


    或许并不完全是梦境。锦虞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太真实了，他追着族长游出去，路过珊瑚群, 能看到那里有一根长着珍珠的珊瑚。


    这是他刚开始来这里, 太害怕抱着珊瑚哭，不让族长抱留下的，有一滴眼泪变成珍珠，永远和那株幼小的珊瑚长在了一起。


    这株珊瑚似乎比他离开前要小一些，所以现在是他离开之前的时候？


    锦虞抱着忐忑的心情追上去。


    族长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祭坛。


    祭坛上还有另外几个人, 锦虞放眼望去，全是族里破镜期的长老, 锦虞只在上课的时候见到过他们, 平时几位长老都在外游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他们齐聚在这里。


    锦虞的小心脏下次剧烈的跳起来。


    看到这里，他敢确定这绝对不是梦，他可能是无意间回到了过去, 察觉到族长不经意往他所在之处一瞥，锦虞连忙躲起来。


    他这个状态很有可能会被族长和长老们发现，他又无法现身，万一被当成奸细处理了就不好了。


    锦虞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族长：“你们那里有消息吗？”


    在他殷切的目光下，几位长老摇摇头，族长失望地垂下眼帘，心中的焦急如火苗一般迎风就长。


    “他们不愿意告诉我们？”


    “不是的，”大长老扶着石柱，说：“他们跟我们说，小虞这种情况是无解的，只能靠他自己破解。”


    族长一声冷笑，发尾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圆弧，“靠他自己？他才多大，走路都还没学会，更何况去应对祂！”


    二长老也很愤怒，“天道就是不想看我族兴旺！”


    “住嘴！”大长老急忙说，“你这样被祂听到了怎么办！”


    二长老：“日子马上要到了，谁还管得祂，什么狗屁天道，狗屁规则！”她不顾形象狠狠地啐了一口。


    “哎呀，这……”


    “琅玉说得对，事已至此，我们另想它法吧。”


    几人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似的，“为什么偏偏是小虞，天道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我族挑选人才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


    “说什么使修仙界振兴，其实就是为自己找个合适的壳子罢了，不然天剑宗的少宗主怎么跑去秘境闭关三百年，现在还没出来。”


    “那我们也试试吧。”


    “不行。”这个提议被族长拒绝了，“天道式微，祂越来越心急了，不会再给人躲进其他空间的机会。”


    “如果我们在其他镜也有人就好了。”有一个长老说。


    他们人鱼族寿命悠长，修为会随着时间自己涨上去，很多人鱼根本不在乎境界，更别说，谁知道破镜之后，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呢？如果连一个同族都没有，孤零零的，未免也太惨了。


    族长：“我不会再让小虞落入到这个境地。”


    他永远忘记不了第一次感应到族外竟还有他们一族的幼崽，他有多震惊，第一次见到瘦巴巴挣扎求存的锦虞时，有多心痛。


    天道……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了，藏在后面的锦虞呆呆地愣住。


    原来，他到另一个世界之前，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他那时在全力以赴准备祭司，根本没察觉到族长和长老他们的异样。


    那可是天道……不知道族长他们是怎么把自己送到星际的，但这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一时间，锦虞脑海里浮现出一面面因为给他打开空间而力竭的族长和长老们，他们……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锦虞呼吸颤抖一瞬，他以为人都走完了，又深呼吸了几下。他一定要冷静，想办法阻止他们——


    “啊，在这里啊。”


    地上透过来一片阴影，把锦虞笼罩住，锦虞狠狠闭上眼睛。


    被族长发现了……那他正好想办法阻止族长他们！锦虞亮晶晶的小眼神看过去。


    没想到族长并没有动手抓他，而是静静地思考一下，“不管你是谁，速速离开我族界内。”


    锦虞：才不走，族长快抓我！


    族长没有理会，像是感受不到空间波动一样，径直走了。


    不准走！！！锦虞追上去，拦在族长面前，被穿过了，又拉他袖子，被扯开了……他做了一路无用功，眼睁睁看到族长进入他休息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阵法，魂灵状态下的锦虞进不去。


    他只能望洋兴叹。


    接下来三天天天如此，锦虞发现只有族长发现了他，其他长老们就算是被他摸尾巴了，也无动于衷。


    他看着族长他们商量出强行打开空间的办法，仿佛在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不值得啊……锦虞落下眼泪，眼泪却在半空中变幻成虚无。


    他哭得没声，正在处理公务的族长却停了下来，无奈道：“还在哭吗？”


    有一瞬间，锦虞以为他能看到自己了。


    族长的眼睛却落在半空中，“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的小虞，都别伤心啦。”


    “我们没有打算强行破开空间，那样的空间不稳定，把你送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我们在等一个锚点。”


    族长的手掌抚摸过光滑的纸张，“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可以做你的锚点。”


    话音落，他骤然抬起头，“来了。”


    锦虞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大殿门口空荡荡的，“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说起来，你还认识他呢。”族长微微一笑，这回对准了锦虞的眼睛，仿佛他真的能看到这个眼眶红红的小人鱼。


    “你可能看不到，他就是小绿。”


    “小时候你精神力纯净，能看到这个异世来客，现在看不到是正常的。”


    “小绿？”锦虞不解，他再次在族长口中得知这个失踪已久的小伙伴的名字，当初小绿突然消失，他还犟着想出去把他找回来。


    但族长说他是异世来客？


    族长却没空跟他解释了，他站起来，手里仿佛悬空放着什么东西，锦虞尝试去抓了一下，居然碰到了触感！


    软绵绵的，凉凉的！


    在星际rua了这么久史莱姆的锦虞觉得这手感很熟悉。


    族长带着小绿迅速去往祭坛，几位长老准备就绪，看着族长把一团空气放到祭坛中央。


    族长似乎想说些什么，突然眉头一皱，抬头望向上空，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他来了。”


    “我们开始吧。”


    这个阵法开始后，锦虞连靠近他们都做不到了，只能想着很多疑问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锦虞的魂灵忽然感受到一阵吸力，他一抬头，惊得眼眶都睁大了，居然是正在闭关的“锦虞”。


    锦虞只记得自己是在快当上祭司时前一晚上穿越的，但现在距离祭司典礼开始还有半个月。


    看着无知无觉漂浮在阵法中央的熟悉面孔，锦虞心中复杂，原来他在闭关的时候就被送走了，那想必后来的那些记忆也被族长篡改了，不然他知道真相，一定会想法设法地回来。


    阵法法力最强的时候，“锦虞”旁边的小绿总算是显身了，锦虞看着这熟悉的小果冻身体，无语凝噎。


    ……这不是史莱姆吗？更准确的说，这是塞西尔吧。


    小绿的的身体里蔓延出无数的触手，牢牢抓紧了“锦虞”的身体，他们身后出现一个黑色的寂静小洞——毕竟是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走私，空间实在是开不了太大。


    但这难不倒小绿，小绿一把就把“锦虞”塞了进去，锦虞看呆了，结果一根触手疑惑地从黑洞里弹出来，东摸西摸，圆圆的触手尖尖总算是对准了锦虞魂灵的方向。


    二话不说，一把把锦虞一起卷走了。黑洞也消失了。


    族长看着愣神，嘴角微勾，他知道，这个小绿仅仅是某个世界大能的分身而已，他的分身都能做到如此地步，想来锦虞去他那里生活会更好。


    至少要走到没有天道的地方吧。


    族长这里祈愿着，并不知道，锦虞被送去的世界何止是没有天道，连正规的神也没有。


    锦虞就觉得自己沉沉的睡了一觉，突然就醒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捏捏自己的尾巴。空间裂缝绞杀起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但他毫发无损。


    锦虞一把掀开被子，着急得变出人形，刚开始两步走起来略显生涩，直到后面他大步跑起来。


    “塞西尔！”


    “是你。”锦虞推开门冲进去，刚好撞上一堵墙，熟悉的味道和肌肉触感认出了人。


    锦虞紧紧地抱着塞西尔。好一会儿，才肯定的说：“就是你吧。”


    塞西尔：“嗯。”


    “你的族人没事。”对上锦虞焦急得湿润的瞳孔，塞西尔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把他想起来的一切托盘而出。


    原来族长在找回锦虞后不久，就发现锦虞是被天道选中的人，天道式微，祂想找到一个能够承载祂力量的躯体，于是早早选中了锦虞。


    在锦虞父母诞下他以后，天道使记杀死了那对夫妻，把小小的锦虞扔到外面，祂要把这幅躯体练就得很合适，但人鱼一族的修炼办法根本达不到。


    按理说，人鱼族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他们有一个天生圣体流落在外，谁能想到锦虞身边居然出现了一个异界来者。


    异界特有的波动打碎了祂的空间，被人鱼族长敏锐的发现。


    明明马上就遮掩住了，结果人鱼族族长还真的靠着最初的那点波动坚持不懈找到了锦虞。


    这似乎才是锦虞真正的命运。


    就算是天道，他也没办法做得更多，只能休养生息，等到了力足的那一天，夺取他的容器！


    但这一切都被毁了，塞西尔身为异界来客，自带原世界的锚点，那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天道，居然真的让他们破界而入。


    “那天道会报复族长他们吗？”


    “当然。”看到锦虞煞白的小脸，塞西尔抱紧他赶紧说：“族长说了，现如今以天道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覆灭人鱼族，最多让他们少活几百年。”


    人鱼族的生命线可是上万！


    “而且这是天道能做出最后的努力了，他只会越来越虚弱，直到被新的天道所取代。”


    “你，你一直都知道这些？”


    “我也是刚才想起来的。”


    毕竟带着锦虞跨界了，他也是抛弃了一些东西，记忆被顺势封存，直到某天那把合适的钥匙才能想起来。


    锦虞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他疲惫地靠着塞西尔，被塞西尔抱起来塞到床上也无动于衷，懒洋洋地看着塞西尔走来走去。


    塞西尔端着一杯甜水递给他，“喝吧。”


    锦虞坐都懒得坐起来，朝塞西尔伸出手臂，便被塞西尔熟练地抱在怀里，低头嘬这小甜水。


    头顶的人突然开口说：“小虞，你的尾巴变成双腿了。”


    “什么？！”


    锦虞完全没发现自己多了一双腿，掀开被子刚想定睛看，被子又被盖回去。


    塞西尔眼眸沉沉：“……我给你找一条裤子。”


    对上塞西尔宽阔的脊背和蜂腰，锦虞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是光着腿跑过来的，脸蛋歘地爆红。


    “啊啊啊！”


    “外面的监控没拍到吧？！”


    “没有。”门铃上传来编一的机械声。


    锦虞还是觉得很羞涩，幸好他是来找塞西尔的，不然多尴尬啊。


    塞西尔这里他的东西一应俱全，立马给他找了条五分裤穿着。


    锦虞羞涩的心情好一点了，便扶着塞西尔的肩膀站起来，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两双腿走起来一点也不疼，锦虞觉得是他这次梦回过去的缘故，身体的某个部分似乎圆满了，所以腿不在报坏，他也像无数个身体健康的人鱼一样，可以用腿上岸了。


    锦虞抿着唇，对塞西尔笑得羞涩。


    塞西尔：“快到了，我们去舷窗那里看一下风景吧。”


    “好哦。”


    塞西尔和锦虞并肩站在舷窗前，再一次看到了悬浮在寂静黑暗中的“蝴蝶”。


    任何生命都顽强的想要活在这个世上，这没有错，错得是虚伪高傲的天道，他可能觉得能因为祂得到历练，能把躯体奉献出去，是锦虞的荣幸。


    当然不是！


    他永远是自己。


    塞西尔：“快到家了。”


    锦虞仰起头，鼓起勇气抓住他的大手，“嗯，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