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里的顾客急了。


    原本他们是人人有份,现在看着如狼似虎般涌来的人潮，他们登时心慌慌。反应快的出租车司机率先拦住上前的人：“哎哎哎，排队啊排队！”


    潘玉佳几个也回过神来。


    他们急急忙忙的挤进队伍里,唯恐自己晚一步就轮不到。


    苏锦宁摆摆手：“不急，足够。”


    等锅里的火候差不多，她掀开锅盖顺势撒上葱花和芝麻，再一次盖上锅盖。


    掀开的瞬间,周遭的人群躁动了。


    扑面而来的诱人香味让人口水分泌，脑海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香味谁能顶得住？


    曾经深信不疑卫家小馆难吃的街坊们也开始动摇，很快就有第一个人加入队伍中,随即队伍的人数是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率先拿到的是潘佳玉等人。


    他们迫不及待的捧着盘子进了店铺，坐回位置上深深嗅了嗅香气。


    每一个煎包都长得一模一样。


    它们圆滚滚的,底部金黄焦脆，油光中带着一粒粒芝麻和香葱。潘佳玉用筷子小心夹起一个，筷子入手的感觉已经告诉她汤汁很多,一口下去滚烫的汤汁瞬间席卷口舌，让人含着不愿意放开,又烫得无法吞咽。


    潘佳玉呼哈呼哈好半响,才将煎包咽了下去。底部的焦脆,外皮的柔韧,汁水的鲜美，肉馅的劲道，四种味道和口感在嘴里组成一支交响乐队,美味的波浪是一波又一波的冲刺而来。


    “太好吃了！”


    “呜呜，真的太好吃了！”


    听着店铺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排队的顾客们那是连吞口水。他们焦灼不安地抬起头,虎视眈眈的看着大煎锅，嘴里嘟嚷着数量，唯恐轮不到自己那份。


    煎饼摊的老板娘此刻也轮到了。


    她捧着纸盒，第一眼先看到煎包一模一样的外观。光是看到这里，老板娘先前的怀疑便消散一空：光看外表就能知道，小姑娘的手艺绝对不差！


    老板娘夹起一个放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浮起两个字：输了。


    一口下去，满溢的汁水如洪水般涌出，汁水和肉馅肆无忌惮的冲撞着口腔，老板娘的理智在频频冲撞下摇摇欲坠，她努力又努力，苛刻又仔细，也没能从中找出一丝漏洞。


    面皮，完美！


    汤汁，完美！


    肉馅，完美！


    世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煎包吗？


    老板娘的手轻轻动了动，煎包咕噜一下翻了个身，露出金黄色的底部。甚至连底部也是完美的金黄色，完全没有过火的迹象。


    老板娘脸色忽青忽白。


    先前的那点不服气是彻底烟消云散，飘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五个煎包全数吃完，然后回到自家摊子前。


    其余老板凑过来：“高姐怎么样？”


    在此之前高姐的煎饼摊是他们这条街生意最好的，也不是没人看向做煎饼果子，只是来了几家倒几家，人人都觉得高姐家的煎饼果子做得最地道。


    其他早餐铺子的老板们也尝过，默认高姐是众人之间最厉害的这个。他们眼巴巴的看着高姐：“这家店咋样啊？”


    “小姑娘做的，怕是普通吧？”


    “不一定，要我说能让这么多人排队吃，应该有点本事才对。”


    “嗐，我刚查了，都是差评。”


    “还有这事？高姐您感觉咋样啊？”


    “好吃。”高姐只给出两个字作为答案。她面色凝重的站在原地，刷刷刷三两下做出一个最传统的煎饼果子来。


    啊呜一口，外边一圈酥酥脆脆，满含配料的酱汁的内里却是柔软有嚼劲。满口生香的绿豆面和鸡蛋，还有富含汁水的生菜富含汁水，再来一根厚实的油条，涂上后世的酱汁，那咬起来吱呀吱呀别提多香了。


    高姐对自家的煎饼果子很有自信。


    可是今天她入口却是挑出一箩筐的毛病：香味太淡、油条有点软乎了、绿豆面底稍稍有点烤过了，还有酱汁似乎也不那么搭。


    高姐咬了两口就停下来。


    她盯着自己手上的煎饼果子，索性整理好东西选择拖车走人。


    旁边其他早餐铺子的老板看得发蒙。


    他们连连挥手：“高姐，您怎么走了？”


    高姐摇摇头：“我回头再琢磨琢磨。”


    吃过卫家小馆的早餐，她也算知道为什么几个老客会是那般兴趣缺缺的模样。


    高姐多少有点不甘心。


    自家的煎饼果子怎么能够输了呢！？


    其他早餐铺子的老板傻眼了。


    他们看看气势汹汹离开的高姐，再回头看看热闹非凡的卫家小馆，竟是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在从众心理的加持下，看到卫家小馆队伍越来越长，每个顾客都是赞不绝口的其余行人也聚集过去，一时间往昔热闹非凡的早餐铺门口登时变得空落落的。


    老板们这下全傻眼了。


    有人表示：“他们就是讨个新鲜而已，咱们都是老铺子了，怕啥？”


    也有人表示：“连高姐都说老板厉害了，要是天天做早餐咱们的生意可就黄了？”


    “应该是一时新鲜……吧？”


    “我也去尝尝！”终于有名老板按捺不住，也小跑着上前排队想要尝尝看。


    一个动了，其余也动了。


    大部分早餐铺子的老板都涌上前去，只剩下几个古板固执或心存轻视，又或是早就看高姐不顺眼对此不屑一顾的。


    “嗐，不就是这里没卖煎包的吗？”


    “我明天也搞个煎包铺子做做。”


    卫家小馆门口是难得的热闹。


    抢到煎包尝了一口的人呆立在原地，他们三下五除二的将煎包塞进嘴里，忙不迭再去排一次队。


    区区五个煎包哪里能填饱肚子？


    没抢到煎包的顾客更是焦急，望着大煎锅里逐渐消失的煎包数量，那是扳着手指头数：“哎呀，会不会轮到咱们了？”


    “应该还有下一锅吧？”


    “那咱们上班……怎么办？”


    刚轮到的中年人眼珠子一转。


    他足足要了二十五个煎包，当然问起来他憨笑一声：“今天轮到我给同事们带早餐，我吃这个，他们也得吃这个才是。”


    结果付钱拎起袋子以后，走出队伍的中年人登时变了个嘴脸。他拎着袋子晃了晃，朗声喊道：“五块钱一个！哥要不？等到买不买的到不说，回头上班就要迟到啦！”


    当众倒卖的架势引得一片怒骂。


    还别说真有几个顾客有点心动，想着时间来不及索性加点钱也没事。只是他们还没上前，苏锦宁先抬声道：“这位大哥，我店里的东西不准加钱卖！”


    “怎么不能啊？这是我花钱买的。”中年男人撇撇嘴，“我这还是再帮你！”


    厚颜无耻的模样都让苏锦宁气笑了。


    她抬眸盯着中年男人：“你倒卖了，下回就不要到我店里买东西，我们家不欢迎你。”


    苏锦宁随即又看向其他顾客：“我做的速度很快，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吃到。如果实在等不及的顾客，你们可以留下地址，一会儿我请骑手小哥给你们送过去。”


    原本意动的顾客登时不说话了。


    瞧着店主强势的态度，他们一个个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再说店主都说她出钱保证送上门，有的免费送干嘛还要买加价的？


    中年男人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万万没想到这家店老板会弄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出来。良久男人憋红了脸：“你，你，你说谎！区区几个煎包能赚到多少钱？要跑腿得多少个跑腿多少钱！？”


    苏锦宁不耐烦的皱起眉。


    她轻蔑的扫了男人一眼：“我花钱我乐意。”


    “你，你就是在骗人。”


    “我店在这里我骗人做什么？就和你说这点钱我出的起，我宁可亏钱也不想让你这种人赚钱，懂了吗？”苏锦宁手上动作不停，同时冲着男人飚毒液。


    男人的脸色忽青忽白。


    他被说得难堪，同时顾客和行人或是厌恶，或是嫌弃，又或是疑惑的打量让他心头燃起了一把火。


    中年男人紧紧抓住煎包盒子。


    他高高提起手，刚想狠狠将煎包砸在地上就被一道犀利的视线惊得浑身一僵。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鼻孔大张。


    他惊恐的看向苏锦宁，上下牙齿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两步，再是愤怒却无法鼓起勇气再将煎包砸了。


    同时几名顾客也恼火了。


    出租车司机直接撩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他怒目瞪着中年男人，恶狠狠地朝男人步步逼近：“混蛋，你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


    他生怕自己挨打，连连小跑几步，骂骂咧咧的提着煎包走人：“呸！什么东西！开个早餐店还那么得意，这五十块哥就算赏给你了！”


    一群顾客也难得见到这么嘴臭的。


    潘佳玉连忙安慰苏锦宁：“小店主，没事，回头等他吃了以后有他后悔的！”


    苏锦宁收回目光：“是啊。”


    她冲着出租车司机笑了笑：“谢谢大叔。”


    出租车司机咧嘴一笑：“没事。”


    中年男人拎着煎包走出好远，他盯着煎包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是肉痛。


    原本他想直接将煎包丢进垃圾桶里，可是想想这些煎包还花了自己五十块又有点舍不得，一路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直到进了公司才恢复成憨厚老实的模样：“大家早上好。”


    “早上好，刘哥。”


    “早上好，老刘。”


    几名同事朝他点点头。


    中年男人坐在工位上，啪嗒一下将煎包盒子丢在一边。


    煎包盒子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子淡淡的油香味渐渐在办公室里散开，闻到香味的同事纷纷抬起头来：“啥东西这么香啊？”


    “哎？老刘你带了啥好吃的？”


    “我买多了，你们拿去吃吧。”中年男人老刘笑了笑，将煎包盒子推给同事。


    同事还有点懵圈。


    他看看煎包盒子又看看老刘：“真给我啊？”


    后座的女同事背脊一趟，凑过来：“呜哇？刘哥拿来的？我能尝一个不？”


    “吃吧。”老刘摆摆手。


    “刘哥大气！”女生笑着欢呼。


    另外几名同事也纷纷凑上前来。


    主要是眼前这位老刘那是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吝啬鬼，能蹭就蹭，能省就省，这多带早餐的事情可是千载难逢，难得一见呐。


    本着占到铁公鸡羊毛的快乐心情，同事们纷纷上前拿了个煎包尝尝。


    女生也拿起一个。


    其实她对这种油腻腻的早餐并没有多少兴趣，可是看到圆滚滚胖嘟嘟的煎包以后，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浑圆的煎包，完美的褶皱。


    眼前的煎包可以治愈强迫症的不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个信号：快来吃我。


    好好好，这就来！


    女生轻轻嗅了嗅香气，啊呜一口咬下去。


    啪嚓声在耳边响起。


    明明煎包已经有点微凉，外皮却是依然酥脆。圆滚滚的煎包里充盈着热乎乎的汤汁，汤汁一点都不油腻，随即是富有嚼劲的肉馅，每次咀嚼都有一大股肉汁涌出。


    女生的眼睛大睁。


    她哪里还有平时优雅动人的模样，捂住嘴发出哼唧的呜咽声。


    几名同事诧异的投来目光。


    即便如此，女生也依然闭着眼睛，享受着美食的魅力。


    另外一名男同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口一煎包，吃的时候还吧唧嘴，享受的模样闹得办公室里其余同事也凑上前：“啥情况？这么好吃？能让我尝尝吗？”


    “让我也尝尝吧？！”


    “看着好好吃啊……”


    老刘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他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啊。”


    剩余同事也拿起煎包往嘴里塞。


    突如其来的美味让所有人都是瞳孔地震，用力咀嚼着煎包，想要将美味的肉汁榨得一干二净。


    “这也太好吃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煎包！”


    “刘哥牛逼！”


    “刘哥，您的煎包是在哪里买的？”女生醒过神来以后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问题。


    “对啊，老刘！”


    “啊这……”老刘冷汗涔涔而下，他想起店主那冷漠的眼神，更想起周遭顾客嫌弃的低语。


    “你们在吵什么呢？”


    “主任您快来尝尝，这是刘哥买来的早点，可好吃了！”


    “小刘买的？”过来的主任惊疑不定，看着其他人兴奋的模样，将信将疑的拿起一个也尝了口。


    主任虎躯一震：“哎呀？哎呀！”


    他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煎包：“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煎包！老刘啊，你是在哪里买到的？明天再帮我带几个来？”


    “刘哥，也帮我带几个呗？”


    “还有我还有我！”


    老刘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看着难得热情的上司和同事，又迟疑地看向渐渐减少的煎包。


    不，不会吧？


    就是个煎包而已……


    可是想到卫家小馆门口那么多人，他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下。老刘急急伸出手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下去。


    “咦？刘哥你还没吃吗？”


    “老刘你这人也不说下……”


    同事们再是不舍也纷纷停手。


    他们抱怨的同时还在询问店铺的位置，偏偏咬着煎包的刘哥没吭声。


    怎么能这么好吃？


    怎么能这么好吃？


    怎么能这么好吃！？


    老刘的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注意到上司和同事兴奋且好奇的视线，想着自己被拉黑的事情，刘哥眼前一黑。


    这可怎么办呢？


    主任奇怪的打量着刘哥：“老刘你这是怎么了？”


    老刘连连摇头。


    他讪笑一声：“行，行！我知道了主任，明天我帮主任您拿来。”


    主任心满意足的走了。


    可答应下来的老刘，回过神来却是傻眼了。


    这下，这下可怎么办啊？


    他冷汗直冒，想着带早饭的事情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