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大蒋萍烧了一锅热水。


    裴彦让她把毛巾打湿给孩子们物理降温。


    这地方条件有限,当务之急先把温度降下来。


    裴彦把这事儿交给蒋萍，自己想办法给孩子们找点药。


    现在进城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到村里找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姓王,今年五十多岁,没有多少文化,还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裴彦说明来意,赤脚医生也慌了，他有啥药材？前几年搞运动的时候，有人说他卖假药，不但药材被收走了,人也被打了一顿。


    裴彦一看没办法了，自己到野林子那边挖了一些草药，又在空间里兑换了几位药材,好歹凑齐了一副药。


    回来之后裴彦赶紧煮水给孩子们喝。


    药很苦,但是裴彦手里面有糖，孩子们喝了之后烧很快就退了。


    不一会儿妞妞嘟着小嘴梦里喊爸爸。


    蒋萍：“……”


    她遇到这事儿吓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幸好裴延回来了。


    裴彦守着孩子们退烧之后，把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不少好吃的。


    烧鸡，熟肉,奶粉,饼干都是村里见不到的好吃的，现在裴彦手里有钱就算天天吃这些东西也能吃的起。


    蒋萍：“……”


    这段时间家里都快要断粮，猛然间见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她有点不敢置信。


    “你怎么买这多？你哪来的钱？”


    她跟裴彦结婚没问裴彦家的经济情况,毕竟那时候她的条件也就那样，反正两个人都回不去了对方家世好不好，不是那么重要，看样子裴彦家好像条件不错。


    裴彦：“能养得起你们！你赶紧吃一点，这几天带孩子累坏了吧？”


    蒋萍：……


    蒋萍眼眶湿润，心里满满的自责，她没照顾好孩子们，差点闯祸。


    她刚想说什么，猛然间看到了裴彦胳膊上的黑纱。


    “这……”


    裴彦：“我爸去世了。”


    蒋萍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跟自己的公爹没有见过面，但那到底是裴彦的父亲。


    公爹去世，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应该回去。


    裴彦看出了她的自责便道：“路途太远没法告诉你，一来一回要十多天，条件不允许。”


    他说的没有错，蒋萍带着两个孩子自己都顾不了，哪里能千里迢迢地跑回家奔丧。


    蒋萍疼惜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裴彦过得好不好，辛苦不辛苦。


    裴彦声音沙哑：“你赶紧吃，吃完了再说。”


    这几天家里没有粮食，蒋萍都紧着孩子们吃，自己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在裴彦的催促下，她草草的吃了一点。


    吃到一半，蒋萍道：“要不我再请假回去一趟？”


    她这做儿媳的连自己的公爹的丧事都没有参加，实在过意不去。


    裴彦：“不用了，我都已经处理好了，这个时候不用计较太多，等咱们回城的时候你到他老人家坟前磕头就行了。”


    回城？


    他们还能回城吗？


    蒋萍都有点不敢想这事儿了，刚下乡的时候他们怀揣梦想热情高涨，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想着实现梦想光荣回城，但是现实跟理想之间有太大的差距。


    一年一年地过去，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很大变化，有的人就开始当逃兵，有的人开始变得麻木，更有的人随波逐流。


    裴彦：“不是让你好好看书吗？你白天带孩子，晚上学习。”


    蒋萍哦了一声。


    学习的事儿先搁一边，裴彦把家乐抱过来喂点饭，这几天孩子生病瘦了一圈，看起来就那么可怜。


    家乐依偎在裴彦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蔫不拉叽的小老鼠。


    裴彦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没烧傻了就行。


    孩子歪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吃东西，乖巧又听话。


    裴彦：“多吃点肉，很快就能长回去。”


    等孩子睡着之后，裴彦把继承遗产的事情告诉了蒋萍。


    他们是一家人，家里的财政情况必须告诉蒋萍，夫妻两个之间应该互相坦诚。


    蒋萍：……


    她都不敢相信，他们已经那么有钱了吗？裴彦说的那笔钱，到底有多少？京城的房子很贵呀！


    “财不外漏，可不敢让别人知道。”蒋萍赶紧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人偷听。


    裴彦：“大晚上的谁来偷听，外面多冷？”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早晚温差大，谁会大冷天在外面听墙角？


    蒋萍：“这倒是！咱妈的那些嫁妆怎么保存下来的？”


    他们那么长时间不在家，家里那些财产居然没有让姜岚那个后母拿走？


    裴彦道：“我外公家条件好，有人专门打理这些东西，只是当年一些房契票据什么的被我父亲收着，他老人家临走的时候交给了我。”


    裴彦的外祖家家世很好，当年裴彦的母亲爱慕裴坡的才华，非要下嫁给他，也不能说裴彦的妈妈嫁错了人，反正裴彦觉得不值得。


    看出了裴彦的无奈，蒋萍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经济问题解决了，裴彦也回来了，两个人就专心带娃，裴彦晚上帮着蒋萍补课。


    第二天知青所陈晴和刘娜又到裴彦家来了一趟；“裴彦同志你回来，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是来找讲蒋萍儿的。”


    裴彦不在家这段时间，她们每天晚上过来跟蒋萍作伴儿，也算是有些情谊了。


    蒋萍把她们留下吃了个中午饭。


    家里伙食好都是白面膜还有白菜炖肉，这让两个女孩儿非常开心。


    “蒋萍，咱们这帮知青就你过得好，能吃上白面膜，能穿好衣裳，还生了一对儿娃，可羡慕死我们了，你不知道咱们一起来的女同学嫁到村里没有一个过得好的。


    家里穷还不说，还有不讲理的婆婆，咱们所里的徐燕嫁给村里的赵大壮，她都怀着五个月的身子，她婆婆还让她下地干活。啧啧……”


    两个女生越说情绪越激动，眸底深处一片灰暗，她们看到徐燕这个下场，仿佛也看到了她们自己，要是不能回城，她们或许也跟徐燕一样。


    都是一起来的，差距可是太大了，她们本来没有什么希望，但是看见蒋萍嫁给了裴彦日子过得那么好，想着自己以后嫁人或许没有那么糟……


    蒋萍跟徐燕还是同班同学呢，只是徐燕的成绩很好，为人很高傲，一般都不愿意跟蒋萍说话。


    蒋萍：“你们要是干活的时候能碰上，就多帮衬着她一点。”


    蒋萍因为裴彦能挣钱的原因所以没有去地里上工，不然的话，她也要去干活的，就算有俩孩子那也要干活，村里的女人家里哪个不生孩子？哪个耽误干活了？


    因为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即便是能有饭吃，家里的婆婆也是不答应的。


    她们吃完饭，刘娜看见了蒋萍书桌上的课本。


    “你还留着这些课本呢？”


    她说着过来拿起课本细细地翻看，看到上面的笔记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的伤感。


    蒋萍收拾完东西道：“看书啊！我把以前的课本都拿出来看看，兴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得上。


    她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是很好，现在这种情况就更不能有什么指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们也都看看书吧，就像咱们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就当是对以前生活的怀念了。


    陈晴自嘲道：“哎还是算了吧，我在学校学习就不好，徐燕学习那么好都……”


    她说到一半又发现自己说错了，徐燕现在生活艰难，好像还不如她。


    嫁人嫁错了还不如不嫁，女知青比男知青更难。


    她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学校大院外面有吵闹声。


    他们住的这地方并不算偏僻，正好在村头上，虽然离着村子远一点，但是离着村里的地头很近。


    生产队的地头上传来嚷嚷声。


    早春，春寒料峭，但是村里人已经早早地行动起来为春耕做准备。


    “这是出啥事了？”


    蒋萍和刘娜也从屋里出来。


    就见地里有那么五六十个人在耙地，地头上还躺着一个人，看穿戴像个女人。


    这咋回事儿？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笨重，像个孕妇的样子，旁边一个老年女人正在那里指着她的鼻子嗷嗷的骂街。


    隔着远看不清楚，但是看着挺吓人的，就像那个女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


    蒋萍：“走，咱们过去看看！”


    刘娜和陈晴赶紧从后面跟上。


    离着远看不清，近了就看清楚了。


    地上的那个女人鼓着大肚子痛苦不堪，旁边还有个老婆子戳着她的脑门骂。


    那个老婆子满脸横肉，嘴角唾沫横飞。


    “你不就是怀个孩子？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你是知青咋了？你嫁给我们大壮就是我们大壮的人，死了也是我们老赵家的鬼，我们老赵家不养闲人，你仗着揣个蛋，就想不干活？


    啊呸！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没有那个命！村里哪个女人不是熬到生孩子才歇着，就你例外？你是不是看着我家大壮傻？你把他哄住了，我跟你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在我家偷懒，干不完活，你就别吃饭！”


    老婆子越说越凶，跳着脚的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地上的女人在地上爬不起来，汗水打湿了头发，咬着牙：“妈！我真是肚子疼，我没有作假。”


    她都疼成那样了，周围地看着都不忍心，纷纷的过来劝说。


    “大壮他妈，你儿媳妇算是很能干了，人家好歹是知青，嫁到你家给你家干了不少活，她现在都怀着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就别这样了，赶紧让她回家去吧，地里这点活我们帮着干。”


    大家都这么诚恳了，也没有感动赵大壮他妈。


    这老婆子不买账，她就是故意要显摆显摆，知青到了她家也给她家干活，也得听她的话，她要把徐燕的骨头捏碎了。


    “你们干啥抢着给她干？那是她的活儿！咱们村里王四家媳妇头天还在地里干活第二天就生了，她怎么不跟人家比？你看她那个娇气样儿。”


    这时候有人劝说道；“你也别跟王四儿家媳妇比呀？你看看人家裴彦，人家媳妇怀孕生孩子，一天活都没干，人家现在都俩孩子了，你看见人家蒋萍怀着孩子干活了？你家赵大壮不中用，就说他不中，你可别埋汰人。”


    真有好心仗义的人给徐燕说话。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群无不拍手认可。


    蒋萍确实怀孕的时候什么活都没干，村里的婆婆们都说她娇气，但是儿媳妇们心里谁不羡慕，哪一个愿意怀孕干活，搏一个贤良名声？


    老婆子：“你啥意思？你替她说话？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那个为徐燕说话的是村里的李景峰，是个很讲道理的人，结果被赵大壮的妈扣了一脑门屎。


    “你咋这么说话？你这个老娘们不是耍无赖吗？”


    赵大壮的妈正跟那个李景峰撕扯到一块儿，这时候蒋萍扒开人群就过来了。


    “你干啥打他？打人犯法你知道吗？”


    赵大壮的妈：“……”


    蒋萍可管不了那么多：“徐燕嫁到你家不是卖给你家，你家比阎王爷还厉害？咱们今天还真是开眼了！”


    赵大壮的妈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但是她向来不讲理，别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因为村里有句话，好男不跟女斗，也就不会跟她计较。


    她就这么被惯坏了，就好像女人犯法不用承担责任一样。


    蒋萍也是女人，女人对女人她怕什么？


    刘娜跟陈晴马上把徐燕给扶起来。


    徐燕见到蒋萍，瞬间羞窘的无地自容，她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给蒋萍看到，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看儿媳妇被救走了，老婆子更加生气了，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你们啥意思？多管闲事儿？你就是蒋萍是吧？你别跟我家儿媳妇搅合在一块儿，你把我儿媳带坏了，谁家女人怀孕不干活了，就你一个例外。”


    蒋萍“那又咋样？我怀孕就是不干活，我男人养我，咋了，你家养不起？那是你儿子废物！一个废物妈，加一个废物儿，你们狂什么？被狗咬了？”


    平时不爱说话的蒋萍，这时候火力全开，以前不爱跟这些村里人掰扯是因为没有必要，谁出门在外也不是为了打架来的，可是也不能太欺负人。


    嫁到他们家，就跟卖给他们家一样，把人往死里逼。


    老婆子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浑身哆嗦。


    “她就是卖给我们家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老师能挣钱工资多，那是他的事儿，我儿子就是种地的，她嫁给我儿子，那就是她的命。”


    她说着把脖子仰地高高的，这就直挺挺地往蒋萍身上撞。


    蒋萍真没有打过架，她不但没有打过架，胆子还小，但是这段日子裴彦把她宠坏了，蒋萍也就天不怕地不怕。


    打就打！谁还怕谁？


    蒋萍：“你家还真是穷横穷横的，明明一家子窝囊废说得好像自己很光荣，你们一家子穷得连媳妇都养不起，还要让怀孕的媳妇养着你们吗？你们也太不要脸了，我要是你们这样的都得撒泡尿把自己呛死。”


    蒋萍的话震惊四座，连旁边的刘娜都是吃了一惊，真没有想到蒋萍骂人这么厉害，她们本来心里也是害怕，现在都壮了胆子。


    打就打！


    她们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么一个无赖把徐燕欺负了。


    一瞬间，几个人撕打在一块儿。


    女人打架动静大，不一会儿田间地头围满了人。


    村里的娘儿们打架也就算了，今天是知青和村里的娘儿们打架，那就不一样了。


    裴彦正在给孩子们上课，他就听见外面吵嚷声很大，他也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哪能知道自己的媳妇跟人家打架去了呢，要知道蒋萍那种性格的人，别人不招惹她，她是绝对不会多说话的。


    下课铃响了之后，裴彦拿着书本从教室出来，就有人跑过来给他报信。


    “裴老师不好了，你媳妇儿跟人家打架了，你赶紧去看看。”


    裴彦：“……”


    等裴彦到了现场之后，就见三个年轻女人正在揪着一个老婆子打成一团，谁都撕不开。


    三打一，这几个女生虽然力气小，但是那可都是年轻人，怎么这也是占了上风，再看看赵大壮的妈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脸上被抓得一道一道的惨不忍睹。


    打架没好手，真打起来管你是谁，管你老弱病残，问就是欠揍，谁让你嘴贱！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赵家老婆子嗷嗷地嚎叫。


    裴彦彭出人命赶紧把她们分开。


    蒋萍一看是裴彦顿时有些心虚，吓得脸色都变了，那几个知青也有些紧张，因为她们的脸上没有伤，就那个赵老婆子脸上被抓的血淋淋的，早知道她们就不抓脸，改抓其他地方。


    裴彦：“怎么回事儿？”


    那个赵老婆子恶人先告状，不顾众人的拉扯，一屁股坐到地上。


    “知青打人了！知青打人了！”


    村里最不缺赵老婆子这种货色，撒泼打滚，泼皮无赖，仗着自己是女人所以无法无天。


    知青们都是受过教育的，哪能跟她们比？所以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裴彦果断地站到蒋萍和那几个知青的前面。


    “有什么事儿直说。”


    裴彦是村里的老师，声望很高，他可不跟村里其他男人一样。


    就这一个举动蒋萍和陈晴马上就长出一口气，不像刚刚那么紧张害怕了，其实她们不怕老婆子，她们害怕裴彦，裴彦站在她们这一边，她们害怕啥？


    刘娜：“她欺负徐燕，你看看徐燕都这么大月份了，这老婆子还让她下地干活，太可恨了。”


    蒋萍也赶紧点头，眼神无比的坚定。


    要不是找老婆子欺人太甚，她们不可能挺|身而出，关键是赵老婆子先动的手。


    在旁边徐燕脸色蜡黄，双手拢着肚子，衣衫凌乱，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汗水湿透，看起上去无比得可怜。


    这个时候徐燕说话才最管用。


    蒋萍她们又紧张起来了，以前在知青所的时候，这个徐燕跟她们关系不熟，今天她们为了徐燕打架，要是徐燕不感激她们，说她们多管闲事，那就糟了，说什么都洗不清了，但是她们同为知青，不能看着徐燕被人欺负。


    好多女人为了能在婆家过日子，她们都会忍气吞声的，哪怕被婆家打，也会向着婆家的，不知道徐燕会不会……


    裴彦看向徐燕：“徐燕你说说怎么回事儿，不用害怕。”


    他一出面就像是擎天白玉柱一样，他说的话就带着威严，就算赵老婆子在原地打滚也没人同情她，大家都知道裴老师说的话是对的，裴老师不会冤枉一个坏人。


    徐燕无比的羞涩，她以前也喜欢过裴彦，只是当时慢了一步，裴彦跟蒋萍在一块儿了，她最后自暴自弃嫁给了赵大壮，本来想生活得好一点，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裴彦的面前，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了。


    徐燕也不再犹豫。


    “我怀孕六个多月，天天在家里给他们赵家烧火做饭打扫卫生，喂猪喂鸡，一天都没有闲着，今天出来干活，我实在是干不动了，肚子疼得厉害，赵大壮的妈就出来骂我，我想跟赵大壮离婚，希望大家伙给我做主。”


    她说着就哭起来。


    在场的人都纷纷可怜起徐燕来，他们比裴彦来得早，听见赵老婆子骂得难听，再看看徐燕那副可怜样子，一个个都眼睛都湿润。


    谁家姑娘经得起这么作践？人家知青在这里无亲无故，赵家就这么欺负人，太可恨！


    蒋萍她们没有想到徐燕能说出这话，这就是把赵家老婆子的罪行做实了。


    就冲这一点，就说明徐燕的人品还行，是个有骨气的。


    徐燕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蒋萍她们能不顾以前的恩怨出手帮她，她哪里能无情无义呢，更何况这一次她的心伤透了，她自己也不想在赵大壮家里过了，虽然赵大壮待她还行，但是赵大壮时时处处都听他妈的，家里啥事儿都是他妈做主，她稍微跟赵大壮好一点，他妈都不乐意。


    这样的家庭，徐燕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


    裴彦点点头：“你决定了？”


    徐燕点头：“决定了。”


    裴彦得到答案之后马上对赵老婆子道：“赵大娘您别坐在地上了，马上拾掇拾掇，咱们去一趟公社吧，把你儿子叫上。”


    打离婚，还是得夫妻两个都到场。


    赵老婆子还想撒泼，没想到裴彦让她带着儿子去公社，她顿时傻眼了。


    村里的女人平时在村里怎么撒泼都不敢去公社。


    “去公社干啥？我不去！她们几个把我打成这样，你得给我个说法。”


    裴彦跟旁边的人说道：“二哥你去把村长找来，顺便再把赵大壮给叫过来。”


    那人赶紧去送信儿了。


    撒泼打滚儿什么用？釜底抽薪才行。


    徐燕身子重，被蒋萍她们搀扶着找个土堆儿坐下。


    赵老婆子以为徐燕要逃跑，她赶紧从地上站起来。


    “你不能跑，你是我家媳妇。”


    恶心死了。


    这种人真是！


    蒋萍；“你滚开，别往这里伸爪子。”


    赵老婆子伸出去的手被蒋萍打回来，她刚想发作，忽然瞥了一眼裴彦，马上就偃旗息鼓。


    “那是我儿媳妇！你们几个别挑唆她。”


    蒋萍懒得搭理她，直接不说话。


    所有的人都不搭理赵老婆子，她自己臊了一个大红脸。


    其实有时候赵老婆子这种人就是这样，你越搭理她，她越上脸。


    不一会儿村长和赵大壮都来了。


    赵大壮不知道咋回事，看到这情形有点发蒙。


    “妈你咋在这里？燕燕也在？你们咋了？”


    一看就知道婆媳两个吵架了，赵大壮心里明镜一样，因为他娘和他媳妇在家就没少打。


    裴彦道：“你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吧！”


    这事儿交给他们自己处理，裴彦不能包办，他主持公道就好。


    村长了解过情况之后一皱眉。


    “赵老婆子平时在村里就胡搅蛮缠，我都教育过她多少次吃了就是不改，今天咋了？打儿媳妇上瘾了？”


    村长说的没有毛病，赵老婆子在村里那是一害，好多人都吃过她的亏。


    赵老婆子一下跳起来：“村长你偏心，你没看见吗？他们打的我！就算他是裴老师的家属，你也不能这么偏心，你看看我的脸！”


    村长这才发现赵老婆子脸上确实被抓伤了。


    “那又咋地？你要是不找事儿，人家蒋萍同志和这些知青无缘无故地打你？你也别闹，闹咱们就去公社。”


    坏事儿做多了，哪有人向着她？


    赵老婆子发现自己居然占不到一点上风，就一个裴彦就压得她翻不了身。


    她跟一个老师吵架，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时候赵大壮焦急道：“咋回事儿，娘你这是咋了？”


    赵大壮感觉到事情不妙，他知道他妈好惹事儿，喜欢打架，但是每一次都是他妈赢，这一次他妈脸上挂了彩，他就着急了。


    赵老婆子见了自己的儿子，顿时委屈地哭起来。


    “大壮你媳妇儿带着人打我。”


    赵大壮看到自己的妈哭成那个样儿顿时火冒三丈，周围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他觉得颜面无光，自己的媳妇打自己的妈，那还得了？所以他二话不说就要过来打徐燕，可是他扬起得手还没有落下去，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就像是打蛇打七寸一样，一下子掐住了命门。


    裴彦没有多用力，赵大壮就抗不住了。


    “疼！疼！松手松手。”赵大壮疼得龇牙咧嘴。


    裴彦这才松开他的手。


    赵大壮：“裴老师，我教训我媳妇，你凭啥打我？碍着你啥事了？我媳妇不孝顺，我就得教育她，你当老师还能这么不讲道理。”


    他觉得他是个大孝子，在孝道面前，当老师的也得退让。


    裴彦道；“你不问清楚，你就打？”


    赵大壮：“我问啥问？那是我妈！不管咋样徐燕都得给我妈认错，她打我妈就是不对！”


    裴彦：……


    没救了！原本还以为赵大壮通情达理，没想到就这……


    也不怪赵大壮，因为村里面那一帮孝子都是这么干的，不管媳妇是不是对的，是不是有理，只要是吵架，他们第一个就是向着他们的妈。


    “那你妈做错了，你也向着你妈？”


    裴彦再一次确认一下，不要冤枉了赵大壮。


    赵大壮：“我妈不会错，那是我妈！”


    大孝子！裴彦点点头。


    “徐燕你怎么看？”


    这要问问当事人什么看法了，旁人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


    徐燕不由得低下头，她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你看看人家蒋萍，不管出了什么事，裴彦都能站出来替她说话，都会无条件地相信她，哪怕是打架了，裴彦也没有批评一句。


    她可好，她都被欺负成那样了，赵大壮一句那是我妈，我妈不会错，打进万丈深渊。


    人和人不能比，人比人死。


    徐燕：“赵大壮我要跟你离婚。”


    赵大壮：“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徐燕：“我要跟你离婚。”


    赵大壮的眼珠子顿时瞪圆了：“你说啥？你要离婚？你把我妈打这个样儿已经是忤逆不孝了，你还要离婚？反了你了？你给我妈赔礼道歉，滚回家做饭去，我中午还没吃饭呢，胡闹啥。”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赵大壮要维护自己男人的尊严，他觉得徐燕也应该维护他男人的尊严，应该给长辈赔礼道歉。


    然而他的话说出来，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投来失望的目光，居然没有人被他的孝顺给打动。


    所有人都像是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他，他们心说这人真是脑袋让驴踢了，都看不清楚火候，人家徐燕都要跟他离婚了，他还充什么大尾巴狼，他都看不出眉眼高低来。


    “你这孩子傻了吧？你不知道你妈是啥人吗？还你妈都是对的？”


    有好心人提醒他，别胡说八道了，赶紧给媳妇赔礼道歉，赵大壮一脸的错愕。


    “我干吗要给她赔礼道歉？她不孝顺。”


    徐燕缓过那口气来，肚子也没有那么疼了。


    “行了！啥也别说了，咱们大公社走一趟吧。”


    “去公社干啥？”


    赵大壮和他妈同时说道。


    徐燕；“离婚！村长，裴老师你们给我作证。”


    赵大壮顿时脑袋蒙了，他可不想离婚，他这样的人能找一个知青当媳妇，那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他干吗要离婚？


    “徐燕你想干啥？不就是给我妈道歉吗？你干啥闹离婚？你以为你吓唬我，我们老赵家就怕了？”


    有种人就不知道是咋死的，就糊里糊涂地死了。


    徐燕没有再跟赵大壮说话而是看向村长：“村长我要离婚。”


    这是已经做了决定了。


    村长还在犹豫不决，事情太突然了，村里可没有离婚的，真要离？


    裴彦：“村长，徐燕同志想离婚，赵家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咱们还是要尊重徐燕同志的想法。”


    村长也是一脸的无奈；“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村长心想幸亏不是他闺女嫁给赵大壮，不然的话他非得把赵家砸了不可。


    “村里出证明，他们感情破裂，我马上向上级反映。”


    这事儿居然报上去了。


    只要报上去，那就当真了，赵大壮瞬间傻眼了。


    “你还真要离婚呀？你肚子里还怀着我儿子呢？”赵老婆子傻了眼。


    赵大壮也想不明白怎么会离婚呢？徐燕要是离婚了，她怀着孩子去哪儿？她在这里没亲戚。


    村长揪住赵大壮的衣领子。


    “赵大壮，人家徐燕同志要离婚，你赶紧跟着到公社把这事儿办了吧？”


    赵大壮当然不肯离，他要是想离婚他就是傻子，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村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离不行啊，人家徐燕要离。”


    赵老婆子也有点慌了，她发现自从裴彦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风向了，打架她不怕，骂街她也不怕，怕就怕，裴彦也不吵也不骂，关键时候一句话，就让徐燕吵着要离婚。


    现在也顾不得刚才打架的事了，赵老婆子：“你不能这样啊，劝和不劝离，你是村长咋能让人离婚呢。”


    徐燕坚定道：“村长我想离，一定要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活了，我在你们村里一尸两命。”


    村长：“别别别，我给你想办法，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要是一群女人闹一闹，村长还能和稀泥，裴彦在旁边站着呢，这事儿就不能草草了事。


    村长；“赵大壮你看见没女方那边非离不可，叔也帮不了你，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没长脑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狗一样的摸着赵大壮的头。


    “行了，啥也别说了，赶紧的吧，我打个报告，你们两个把离婚证领了吧。”


    赵大壮到现在才知道这事儿然是真的，徐燕真的要跟他离婚。


    徐燕拖着六个月的肚子，艰难的跟着蒋萍和刘娜往赵家方向走去。


    打报告需要时间的，知青结婚离婚的都不是那么随便的，徐燕也没有逼得太紧，反正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的，那还担心什么。


    徐燕艰难地回到赵家，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包了个小包，然后把自己的铺盖收拾起来，蒋萍几个人帮忙抱着，一起离开了赵家。


    赵大壮和吴大妮儿两个人都傻眼了，压根就不敢相信女人还能离婚？村里那么多女人，哪个离婚了？就算她们一天天挨打，也不会有人离婚，甚至有女人宁可上吊，投井，也不会离婚，他家这个可好都怀孕六个多月了硬是要离婚。


    “你都怀孕了，你离啥婚？你是不是被他们挑唆的。”


    赵大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想要给蒋萍扣帽子。


    徐燕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东西转身就走了。


    本来结婚也没有买多少东西，也没花多少钱，就是两个人的被窝放在一块儿，现在搬走了正好。


    搬被子的时候，蒋萍意外发现炕上有三个被窝，不光是徐燕和赵大壮的，还有一卷被子是赵老婆子的，三个人睡一个炕。


    当时她们惊得不行，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心里想赶紧离了吧，恶心死人了。


    蒋萍：“咱们回知青所，你啥都不用管了，咱也不是没有地方去。”


    这次多亏了裴彦帮忙了，裴彦啥都没有问就帮了徐燕了，要不然，哪有那么顺利？村长根本也不会把女人的离婚当回事儿，他只觉得女人无理取闹。


    刘娜：“赵家也太欺负人了，你都这么大肚子了，他们还让你出去干活，你看看人家蒋萍……”


    她还要往下说，蒋萍赶紧把话拦住，不要再说了不然徐燕会很难堪的。


    徐燕倒是想开了：“她说的都对！你放心吧，我不难过，我还得感谢你们呢，要是不是你们跟裴彦，我不可能从赵家出来。”


    这话说真的。


    要不是裴彦出面，赵家不可能放她走，村长也不可能为她说话，弄好了，就是和稀泥，有理五八，无理四十，弄不好她还要被扣上不孝顺的帽子受到村里人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要知道忤逆这顶帽子那是要压死人的。


    “你替我谢谢裴彦。”


    蒋萍：“不用客气，他也是知青，做点事儿也是应该的。”


    几个人越说越热络，心情也舒畅很多。


    知青所里瞬间热闹起来。


    今天徐燕闹得这个事儿，知青所的人也都知道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闹得这么大，居然要离婚了。


    王凯军也被惊动了；“行了，回来了就好，我给安排一个房间，放心在这里住吧。”


    本来就是知青，现在就当是回娘家了。


    房子很快就分好了，是个独间，因为徐燕都六个月了，离着生孩子也不远了，单间比较方便，以后也不用调换了。


    王凯军：“你真决定要离婚？”


    徐燕；“嗯！报告都打上去了。”


    看来那是真离了。


    离婚虽然对女人来说不那么友好但是跟生命比起来，还是生命比较重要。


    王凯军：“徐燕你别怕，有我们呢。”


    徐燕果然心里舒坦很多。


    蒋萍回到家就发现裴彦在伙房做饭呢。


    现在的蒋萍对裴彦十分的依赖。


    “你咋知道我跟赵老婆子打架。”


    裴彦；……


    都已经吵成那样的能听不见呢。


    “谢谢你裴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