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橘加得很爽快。


    就是“厌厌”两个字有点扎眼，不过自己玩出来的梗没什么好说。


    对方加完之后再无动静。


    空白的对话框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姜晚橘照常上学，路上风大雨大，台风天的势头开始造起来。


    学生们坐在教室里，屋外的雨原先还算正常，紧接着开始失控如倾盆。


    四面窗户紧闭，哗啦声依旧盖过台上老师的动静。上午几节课结束，学生趴在走廊往下望，路上积起了浅浅一汪水。


    南方的城市雨水多，但也仅限于这一点，他们短短十几年的人生经历里还没有内涝这个概念。即便有也不过脚踝。


    雨一刻不停地下，因为泄洪水涨得夸张。


    出于安全考虑，广播播了消息，下午停课回家，中午午餐在教室解决。


    学校尽职尽责，措施实施得很快，有条有理，一筐筐临时准备的盒饭搬进教室，管理层和老师以及一些工作人员穿戴雨衣在那忙。


    学生不需要愁这愁那，甚至还有点兴奋，相约走廊看海。


    能停课回家就很爽。


    八班台上孟子武一如既往带着佛家普度众生的笑面，任由窗外风吹雨打，用平和的语气告诫他们老实待在教室。已经通知家长，来一个接一个，没来的按兵不动。


    “要是有自己出教学楼的，就跟教导主任去学抗洪，吹个风淋个雨，发泄下多余的精力，接受下教育的洗涤。”


    姜晚橘一手托腮，远望窗外。


    父母离了婚各自飞，不在这个小城，姑父姑母远走三亚享受人生。


    至于当哥的霍成文，好像打开学起没在这见过几次，除了被她坑蒙拐骗叫来那回，唯一一次碰面是在泡女同学。


    她心一沉。听天由命。


    午餐之后雨慢慢开始变小，家长们担心孩子，来得很快，教室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被领走。


    有坐不住的男同学去楼下凑热闹，上来实况转播：


    “已经没到小腿了，过会儿估摸着能游泳。”


    “虽然有点夸张，但池塘里的阿花现在在操场的跑道上。”


    “看瀑布吗，前面实验楼纯天然的。”


    “今天这天老子只要打开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留下的大多是皮实小子，爹妈心大，相信家里逆子关在学校要比放在外头安全得多，还没来接。


    姜晚橘前面的戚白位置空了很久，身旁吕小言正起身收拾东西。


    后头黑皮还在，旁边是胖子王珂，两人上回被收了牌，现在在开黑，全然不受天气影响。


    孙墨赢完一局，小王吹屁：“不愧孙哥。输出打满。”


    孙墨很臭屁，摆手示意：“低调低调。”


    姜晚橘没事可干，斜斜靠桌，回头看他们。


    “咳。”孙墨在这高深莫测的女同学面前，短暂沉默几秒，“姜姐来一把？”


    姜晚橘：“不来，怕没电。”


    她在想，如果肖厌打游戏，是不是也这吊样。


    往常匆匆便过的下午，在今天显得异常漫长。


    姜晚橘难得靠自己刷完一整张卷子，对答案的时候前八题很不错地对了五题，叫她不由又想起了当时那个夸她人才的狗东西。


    她往高三一望，后门关着，有学生三三两两挂在栏杆听风看雨，不见肖厌。


    姜晚橘收回视线，余光忽而瞥见自己班级门口路过的一个身影。


    是女生，黑长直，好像还看了她一眼。


    就挺莫名其妙的。


    姜晚橘觉得无趣，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往下对，最后卡在了一道填空上，答案没过程，周围能问的好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家。


    她的坚持止步于此，拿手机开始刷最近翻到的一个植物鉴赏科普号。


    人很聒噪，活物之间难以做到真正的思想交流。只有植物这种东西，不长脚不会跑，倾诉所有也不用担心会被讨厌，零负担。


    姜晚橘幼时的烦恼喜乐，门口的树比父母知道得多。


    花草脚下生根，生在哪活在哪。姜晚橘对它们的喜欢超过其他。


    外面天色开始变暗，她退出来，点进社交软件，干干净净的列表，那个后脑勺还待在原来的位置。


    姜晚橘看了会儿，打开自己的卷子，拍下题目。


    犹豫三分钟，选择发送，后跟三个字：


    “会不会。”


    对面没给回应。


    两分钟后姜晚橘开始懊恼，为什么要做这种暴露智商的愚蠢事情，那逼男说不定根本不想搭理自己。


    下一秒肖厌回了消息。


    没有字，单一张图。


    姜晚橘煎熬的尴尬感消下去了些，点开一看，是很干净的解题步骤，思路清晰，一点就明，数字从他手底下出来都生一股子凌然。


    她正感慨肖厌身上偶尔是有那么些魅力，那头又跟了一句：


    “是人都会。”


    魅力转瞬即逝，欠逼永垂不朽。


    姜晚橘暗道再有下次自己是狗，随后关了手机丢抽屉。


    傍晚的天原本漂亮，现在因为下雨，满目阴沉。


    孟子武陪着学生等到现在，还有大概七八个留着。校方准备了简单的晚饭，外面大水封路，只有小卖部的面包饼干矿泉水。


    领导给了新的意思，父母接送有困难的孩子暂住寝室，晚上接着等。


    姜晚橘在学校没有宿舍，一直以来都走读。


    这个消息下来，她一时有些迷茫，好在老孟给安排了个有空床的混班寝室，叫她暂时待上一会儿。


    女生寝室楼还算整洁干净。


    过去的路上姜晚橘一个人，裤脚卷到大腿，深一些的地方膝盖窝往下没在水里。


    原先偌大的操场这会儿成了一片汪洋。


    男生没虚报，锦鲤阿花和阿黑相约跑道。


    从楼梯往上到二楼，微暗的走廊走到底，姜晚橘按号码找到了暂歇脚的房间。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本书一个手机。


    书是闲书：《植物知道生命的答案》，之前随手买的，现在拿来消遣用。


    毕竟还没想到怎么出去，也不知道手机的电量还能撑多久。


    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挺不错，但下一秒门就被推了开来。


    进来的两位顿了顿，姜晚橘也愣了下。


    缘，妙不可言。


    上次拿她当刺看的女生站在面前，长而直的黑发已经扎起，高度跟她出奇相似。


    短发女生跟在后面，轻轻靠了一声：


    “有点尴尬。”


    黑长直叫樊晶晶，她看向姜晚橘，眼底的不善呼之欲出。


    其实不爽正常，自己喜欢男生的暧昧对象，态度肯定是和善不起来的。


    她的视线从姜晚橘桌上那本书扫过，评价了一个字，讽刺意味很重：


    “装。”


    当下只有三人，二对一胜券在握，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女生的讨厌表现得很是直白。


    姜晚橘：能理解，但不尊重，更不想搭理。


    见过大场面，这种小挑衅她都不放眼里。


    本想相安无事到点散伙，可对方没那个意思。


    下午五六点，姜晚橘发困趴了会儿桌，起来时候桌上手机已经不见，书也不见。


    不动脑子都知道是谁手痒私自拿了。


    她揉揉眉心，站起往外，樊晶晶恰好迎面而来，不等她问，直截了当开口：


    “在实验楼，去找吧。”


    单看这一点姜晚橘还是比较欣赏的，比做了之后不承认的阴阳怪要好。


    姜晚橘伸手拽住她手臂，往回一拉抵在走廊墙壁，对方明显有点惊讶，毕竟她看起来好脾气，不像是那种会动武的女同学。


    姜晚橘：“无不无聊。”


    樊晶晶：“不无聊，看你不顺眼。”


    两人身高差距不大，正面对峙，彼此眼里的傲看得清清楚楚。


    樊晶晶折服于肖厌的优秀，所谓的暗恋来自欣赏。


    扯开一些真假莫辨的流言蜚语，少年大多时候给她的印象是高高在上不可攀，好似摸不到的月亮。


    那天主席台上姜晚橘满不在乎讲出那些话，樊晶晶第一反应不是少个情敌，而是感觉自己珍视的宝贝被别人当成块石头，评价着不过如此。


    她奋力地追，努力地赶。至少自己够好，才有资格对话。


    而这个转校生，除了张漂亮脸蛋，成绩平平无奇甚至说算得上差，似乎也没什么其它能力出众的地方，她不解，也不服。


    总结而言：不顺眼。


    樊晶晶是学生会的，典型好学生，长相好成绩好，不被差生喜欢但老师很爱的那款。今天主动提出留校，一来家里原因，二来帮忙抗灾，去实验室搬一些东西到二楼防止被水泡。


    出发去帮忙时姜晚橘在睡，她看着那张脸无端烦躁，本想把违禁品跟课外书拿去交给老师，但临时换了主意，随手搁在了杂物室。


    姜晚橘懒得和她浪费时间。不顺眼三个字出来后，她笑笑，拿着打趣的语气回了一句：


    “我还得在这待到毕业，建议你要么早点习惯，要么眼睛挖了别看。”


    她说完手一松，“还有，他拒绝你是他的事，麻烦你找对宣泄对象。”


    宿舍楼和实验楼在学校里距离有点远，一个头一个尾，这会儿天已经暗了，夜里的实验楼阴森可怖，姜晚橘自诩胆子大，但面对这陌生到没来过几次的地方，还是有些发怵。


    她从一层进，挨个摸房间。


    杂物间的门开着没关，姜晚橘过去望了望，上下一找，窗外微弱的光照在破柜子上，书跟手机放在其中一格。


    书已经被弄了个半湿。


    因为在一楼，水线涨到了半个椅子腿。


    她慢悠悠抬脚淌过去，刚准备拿好东西走人，身后一阵风吹，“嘭”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铁门被关上了。